作者:伴读小牧童
“那是自然。”趙性點頭道:“衝別的伸手,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至於工坊誰敢伸手朕要誰的腦袋。”
之後幾人又再聊了一些關於整個大方向上的內容,期間有爭論也有商量,反正在這件事上沒有人膽敢一拍腦門子說自己天下無敵。
自以爲是的代價宋北雲喫到了,過去那些紙面上的經驗已經越來越不適用了,他反覆的提醒自己,這個時代已經不再是課本上的時代了,它完全劃開了一道時空自成一系,未來會發展成什麼樣,沒有人知道。但宋北雲只知道一點,那便是隻要自己還活着,那麼他就一定能看到一個沒有被歷史書記載過的時代,一個璀璨如繁星的時代。
這個時代會有無數的哲學家、科學家、詩人和文學家出現,它將會厚積薄發,在某個時間點之後成爲無垠時間長河中最爲燦爛的一個光團。
這些扎堆出現的偉大的人,最終會把這片土地、這個世界變成什麼模樣?
很遺憾,宋北雲覺得自己看不到那麼遠的未來了。不過萬幸這個光點自己也身在之中,何其快也!
喫過宵夜,在油燈的光下,青龍苑繼續開幹,趙性已經命人鋪好了牀,他今天就打算住這了。
“累死爺了。”
趙性伸了個懶腰,看着桌上七零八落的東西,他長出了一口氣:“你們說當皇帝真的短命嗎?”
“事事躬親肯定短命,累嘛。你這樣的估計年頭比較久,現在知道分權而治的好處了沒?”小宋翹起二郎腿:“不過監管體系一定要死死抓在手裏,不然到最後你要被文臣架空的。”
“這是自然知道。對了,現在咱們來說說讓大理叫爹的事來。”
處理完正事之後,趙性終於想到了這茬,他抬起眼皮掃了掃宋北雲和晏殊:“你們兩個狗東西幹出來的好事,真的是幹啥啥不行,惹事第一名。”
小宋沒搭理他,手指在桌上叩得嗒嗒響,然後緩緩說道:“設身處地的想想,若是我們遇到這種讓人哭笑不得的事,該怎麼辦?”
趙性理所當然的說:“賠償唄,還能如何。”
“對,正常的思維就是賠償了事,畢竟其實大家心知肚明是一場誤會,畢竟那是大相國寺、是光天化日,大理國的王子再傻也不會去幹那欺男霸女的事。專橫跋扈一些可以理解,但真的是強搶民女,他擔得起那個責任?”小宋笑了起來:“現在的問題就是觀音奴只能死咬着不放,那麼按照道理來講,這件事大理國國力不如遼國,就認慫好了,道歉賠罪說王子一時被美貌衝昏了頭腦,坦然一些,其實也就大事化小了。再往後就是賠點禮物,撐死幾萬貫擺平。”
“但觀音奴不肯呢?”
“她不肯也必須肯,因爲當這種事上升到兩個國家的層面上了,就由不得她了。”小宋繼續說道:“死咬着不放,然後見到諔┑牡狼副愦笕瞬挥浶∪诉^。”
接着小宋繼續說道:“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件事傳到了遼國,又該怎麼處置?”
哦豁,如果真的是傳到了遼國,這件事是真的難辦,遼國公主被大理人輕薄,那皇家的面子要不要了?文武百官的面子要不要了?百姓的面子要不要了?
爲了這個面子,恐怕都得鬧個天翻地覆。
“的確是騎虎難下,但這跟大理叫咱們爹爹又有什麼關係?”
小宋打了個響指:“那如果大理想了一個昏招呢?比如和親。”
趙性的眼睛當時就亮了起來:“孃的,你的心是真的黑。”
小宋哈哈一笑:“和親遼國公主?對不起呀,遼國公主已與我大宋肱股之臣有了婚約,他現在不叫耶律觀音奴,叫匡……她漢名是什麼?”
玉生有些不好意思,沉默半天不說話。
“玉生哥!這個時候了,別害羞了,再害羞娘子沒了。”
“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她……她的確是沒有漢名。”玉生哭笑不得地說道:“我與她……”
“行了,現在有了。”趙性說道:“匡小花吧。”
玉生:“???”
小宋當時那一下就沒繃住笑,當時就破了功:“不是,官家。你這治國理政啥都會,一到起名匡小花唄。”
“你看看你那兒子的乳名,什麼狗蛋、鋼蛋、鐵蛋,你比朕好在哪?還號稱天下之才獨佔八斗,阿呸!”
而這時,旁邊房門口一個腦袋探了出來:“盈淑哦!匡盈淑!”
所有人看了過去,發現觀音奴正探着腦殼在那焦急的喊着。
“你就這麼着急冠夫姓了?”
趙性一句話就把玉生弄了個大紅臉,他頗爲不好意思的看過去對觀音奴說:“夜深了,還不去睡。”
“不睡不睡,我要讓大理那些狗東西一個都沒好下場。”
“你可是真的惡毒。”小宋笑道:“那你說我們這個法子怎麼樣?”
“好。”觀音奴點頭道:“逼他們和親,然後來求你們,你們不同意。然後我就……我就……”
“你就跟你們使團控訴,說大理國爲了平息風波,意欲加害駙馬。”
“啊?”玉生一愣:“我……我還不是駙馬。”
“現在是了。”小宋將手上一直在折騰的那個木頭章子扔在桌上。
趙性拿起來一看:“你瘋了!你雕朕的就得了,遼國的你也雕?”
“雕了就雕了,你讓遼國來拿我治罪啊。”小宋攤開手:“觀音奴,我問你,這是不是你遼國皇帝的正品印鑑?”
觀音奴看了看桌上的木頭章子又看了看玉生,神情堅定的點了點頭:“見印鑑如見大遼皇帝陛下親臨。”
“這不就得了麼。”
趙性咂摸半天,上下打量觀音奴:“你真的是爲了男人連國家都不要了啊,你可知若是這般操作……露餡了你可是址础!�
“怎的?”觀音奴眼皮子一揚:“我頂多便是個被宋國奸臣矇蔽的少女罷了,址词鞘颤N?再說了,我哪裏知道這是僞造的?”
小宋情不自禁的爲她鼓掌:“你可真的是個陰險狡詐的壞東西,契丹人不都是講究一個光明磊落麼,怎麼就有你這樣的?”
“彼此彼此,諸位肚子裏不也是伸手不見五指嗎?”觀音奴輕笑一聲:“除了我玉生哥。”
第655章、五年1月19日 晴 明月何時照兩鄉
“今日便是大朝會之日了。”
佛寶奴手中拿着信靠在窗口:“過些日子我也要打算動身返回遼國了,若是太久不見皇帝,終究是會被懷疑的。”
“回去唄,反正少個人還少個人煩我。”金鈴兒一邊擺弄着棋盤一邊說道:“俏俏整日不見蹤影說是要閉關修煉,左柔每天搶我兒子出去釣魚,沒一個省心的東西。”
“呵。”佛寶奴笑道:“知道信上說什麼嗎?”
“能說什麼,沒興趣知道。”
佛寶奴是那種“你要是想知道就偏不讓你知道,你不想知道就偏要你知道”的人,見金鈴兒毫無興致,她反而主動了起來,拿着信說道:“是爲匡玉生求親來的,還跟我講不管我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這件事他當姐夫的做主了。呵呵,真是笑話,一國公主出嫁,沒有文書沒有朕的印信,他做主?我看看他如何做主,我偏不!”
“哦,這個你不用擔心。”金鈴兒落下一枚棋子,漫不經心地說道:“他會用蘿蔔雕玉璽的。”
佛寶奴愕然……
“你以爲他在長安收到的那麼多聖旨是哪裏來的?”金鈴兒仰起頭:“皇權特許。”
“你的皇帝哥哥是不是瘋了?”
“是啊。”
面對佛寶奴的錯愕,金鈴兒並不意外,因爲假傳聖旨可是殺頭大罪,但關鍵是這件事是皇帝特許給他的,也就是一個特事特辦。
這東西往大了說,就基本上等於是告訴宋北雲,他的權力能在一定程度上覆蓋掉君權,在皇帝目光不及之處,他便是皇帝。這是心多大才能幹的出來這種事?這要是一旦被授權者有反心,那就等着國家被分裂吧。
“那可是宋北雲。”金鈴兒抬起眉頭看了佛寶奴一眼:“你要是用常人之理揣測他,你這輩子都落他一個身位。”
佛寶奴眉頭緊蹙:“可是我沒給他授權,他怎敢……”
“他就那麼幹了,你怎麼辦?昭告天下他假傳遼國聖旨?你要知道沒有人點頭,他假傳也沒用對吧,那你又處置不得他,他是宋臣。而且以他現在地位,宋國寧可用大炮轟你也不可能會把他交給你處置。所以你如果真的昭告天下了,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你那個妹妹。”
金鈴兒可是人精,雖然這些日子窩在家裏帶孩子,江湖上卻仍有她的傳聞,這可是廬州乃至大宋的第一才女,思路之清晰、條理之分明,等閒男子都不可望其項背。
在佛寶奴皺眉思考的時候,金鈴兒笑着說道:“他就喫定你了,你又如何?你再心狠手辣能下令去抓捕你妹妹,但是你覺得他會把他嫂子交給你麼?他是什麼人,你到現在還不知道?”
“可恨!”佛寶奴用力捶打了一下窗欞:“那我直接把觀音奴宣回遼國再處置這個無法無天的傢伙。”
“你且試試,你宣得回去,我給你當一年的丫鬟。可是你要是宣不回去的話,怎麼說?”
面對金鈴兒的咄咄逼人,按照道理來說佛寶奴是要針鋒相對的,賭就賭了,但人間就是這麼真實,她不敢賭宋北雲這個狗東西。
他有的是辦法對付這種不痛不癢的命令,哪怕讓一國公主偶感風寒離奇暴斃也不是什麼大事。
佛寶奴現在真的是怒上心頭,恨不得衝去金陵城拽着那狗東西的領口罵一遍,頂多就是被按在窗臺上來一發,這口惡氣該出還是要出的。
“那我該怎麼辦?”
“當不知道就好了。”金鈴兒託着腮:“你管他那許多呢,你又以爲你管得住呢。”
嗯……金鈴兒說的在理,只是佛寶奴心中還是有些不服氣,她從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引以爲豪的皇權會被冒犯成這個樣子。
這簡直就是撕碎了放在地上用腳踩,那廝嘴巴上說的都是皇權不可冒犯,但乾的卻是這種事情。
“我要回遼國。”佛寶奴心頭突然有了一絲危機感:“再不回去,遼國要丟。”
“孩子怎麼辦?他纔多大,經不起顛簸。”
“路上慢一些吧,但終歸還是要回去的。”佛寶奴回頭看了一眼搖籮裏的孩子:“路上多小心一些也沒事。”
金鈴兒沒有勸她,畢竟這個人可是正兒八經遼國的皇帝,開始的時候一心撲在孩子身上,如今想起了自己的職責,這也是無可厚非。
“我那幾個貼身丫鬟你帶去。”金鈴兒抬起眼睛看了看佛寶奴:“她們都有伺候孩子的經驗,別讓他路上跟着你受苦。”
“多謝。”
佛寶奴一抱拳,轉身就出門開始籌劃回遼的事情,而此刻的宋國,因爲大朝會要比遼國晚一天,所以現在各路官員都在積極的準備中。
福王也在昨日抵達了金陵城,如今正坐在堂前一杯一杯的飲茶,他的對面坐着一身青衣鬙袍的趙橙,看到她那副苦瓜臉,福王爺心裏就有說不出的滋味。
小宋倒是因爲完成了任務而渾身輕鬆,正站在角落跟王妃兩人說着她外孫子的事,一邊說還一邊喫着從福州帶來的尾梨糕,快活似神仙。
“事情麼就是這麼個事情,這個臊皮真的是很煩的。”
“唉,那也沒法子。”王妃輕輕打了一下宋北雲:“不可這麼說橙兒,她怎麼說也是王爺的骨血。”
“她要不是王爺的骨血,她現在就是個骨灰。”
王妃年輕時可是上過戰場的莽撞女子,她可是喜歡小宋這種說話的風格,被逗得是叫一個前仰後合,絲毫不顧旁邊福王的臉色極難看。
“小聲些,王爺聽見了。”王妃回頭看了一眼福王:“老東西都不高興了。”
“知道知道。”
福王對他倆也沒什麼好法子,只是咳嗽了一聲然後對王妃說道:“你去瞧瞧屋裏帶來的東西,挑揀些讓這廝開年帶去給金鈴兒。”
“知道了。”王妃應了一聲,然後對小宋說道:“王爺支開我了,你自己小心着些。”
“放心放心。”
王妃走後,小宋可以明顯看到王爺長出了一口氣,他抬起眼看了看宋北雲,起身說道:“本王去方便一下,你可莫要欺負橙兒!”
“知道了。”
福王去上廁所,而小宋則走到趙橙面前,抱着胳膊看了她幾眼,然後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
趙橙極煩躁的甩開了他的手,低着頭坐在那。
“我都把你送到家了,你還這個態度?”
“宋北雲!”趙橙突然惡狠狠的低頭:“我恨不得千刀萬剮了你。”
“行嘛,你就在這敢嘴硬。”小宋哈哈一笑:“在路上的時候你怎麼不敢這麼說?”
趙橙被戳穿,立刻沒了氣焰,只是坐在那手中死死攥着一個水杯。
“放棄吧,你又打不過我。”小宋嘴裏嘖嘖有聲:“不就把你吊起來打過幾次麼,用不着這麼記仇,當時我記得你不是叫的挺開心的?我還以爲你喜歡呢。”
趙橙死死的咬着嘴脣,強忍着用水杯砸他頭的衝動。
不多一會兒福王走了回來,他看到趙橙的表情和宋北雲欠揍的笑容,哪裏還能不知道這個混賬東西又刺撓趙橙了。但……他能說啥?趙橙實在是欠收拾,有個人能收拾她自己還有什麼可說的?
“橙兒,你先下去休息吧,我有話與北雲說。”
趙橙起身轉身就走,離開時還順便用力的踩了宋北雲一腳,神情猙獰。
“岳丈,你家橙兒廢了。”
“你少於我廢話。”福王在趙橙走後,一拍桌子:“你以爲我不知你會怎樣欺負她?”
“她老想弄死我。”宋北雲坐了下來:“我也沒法子啊。”
福王一揮手,表示此事無需再提,宋北雲也知趣的閉嘴,坐在對面喝了口茶。
“這是橙兒的,你自己不會泡?”
“她又沒喝。”
“你真是糙啊。”福王無奈的搖頭:“你給本王的信,我看了。但這不清不明的,這並非你的性格。”
小宋啊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訕笑了兩聲:“就感覺寫不出來也說不出口,怎樣落筆都不對。”
“你到底要作甚?”
小宋憋着沒說話,福王皺起了眉頭:“你倒是說!”
幾經斟酌,小宋抬起眼睛看了看福王爺,露出一個極盡和善的笑容:“王爺如今算是兒女雙全,家庭美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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