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第631章、四年11月20日 晴 此番可謂降維打擊
兩輪火槍齊射,金軍當時便已經有些亂了陣腳,但虎營畢竟也是頗爲精銳的索敵營,他們很快組織剩餘有生力量開始打還擊。
可還沒等他們重新組織起來,就見黑暗中跳出了人,他們渾身上下都是黢黑,就連臉上都用煤灰畫了一道一道的紋路,唯一的標識便是手臂上用螢石粉塗抹的臂帶。
這些人本就是各方軍隊中選拔出的人才,各個身懷絕技,加之又在北海新軍中操練了這些日子,互相之間的協同已至臻完美。
他們的廝殺也並非是那種亂砍一通,而是有章有法,交替掩護。
本來就被打亂陣腳的金軍還沒反應過來,被這樣的突襲一弄,當時就沒有了戀戰之心,不少人轉頭就想跑,但這不跑還好,這一跑可就壞了事。
這林中不知從哪就會射來一支強弩,或者哪裏會有突然出現一根繩索將人絆倒,一時之間整個山林裏哀嚎聲就沒有斷過,就如遇到了厲鬼一般。
遠處金軍大營中的士兵聽到這樣的慘叫,無一不是四處張望,想起方纔那些突然死去的同伴,再加上晚上的寒風一吹,這地方就陰森森的甚是駭人。
第二天一早,金軍便上山去尋人,可哪裏還有人,除了全軍覆沒的索敵營,其餘的就只剩下一把壞了的火槍被丟棄在了那裏。
那個啥咽不下這口氣,吩咐人上山掃蕩,但卻根本就找不到任何蹤跡,彷彿那些人一夜就憑空消失了一樣。這氣得那個啥在大帳中直跳腳,但本部大營中卻已經有流言散步,意思就是這地方不乾淨,鬧鬼。不然怎麼打了一夜,死了那許多的人,但對方連個影子都看不到?
這樣的傳言是很難杜絕的,因爲只要是沒有剿滅那些人,越是澄清便越是說不清,那個啥思來想去便決定拔營離開,另尋薄弱之處進攻。
那個啥在下午時下令拔營,甚至爲了快速轉移,他們放棄了一部分難以搬叩妮w重,趁着天色還沒有完全黑下來,大部隊要趕到開闊地再次紮營,至於輜重拿不拿回來問題都不大,若是再讓那幫怪物滋擾下去,營內的士氣恐是要崩。
“報,金軍開始向東北方撤離。”
潘惟熙剛剛睡醒便聽到了這樣的消息,他推開山洞外頭覆蓋藤蔓雜草和碎石,再次吹響了那穿透力極強的哨子。
周遭各自隱蔽的新軍紛紛出現,他們隱蔽的極好,若是沒有獵犬,即便是人從他們身邊踩過去也很難發現他們的存在。
“給北邊的弟兄發信號,讓他們做好準備,今晚就看北邊的兄弟了。”
“明白。”
而此刻,金軍正在朝空曠之地遷徙,在行軍途中那個啥騎在馬上心中還有些忐忑,不過他覺得今夜應該是沒問題了,因爲周圍沒有了山,那些鬼樣的東西自然也便是沒有偷襲的沃土。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先頭部隊還未抵達,他就聽到幾里外突然傳來隆隆的悶響,他心中一驚,命人前去查看,自己也緊隨其後催馬上前。
等到了隊伍最前沿,入目卻是一副被炸得人仰馬翻的樣子,地面上一個一個大坑就在那裏,已有上百人被剛纔的爆炸給炸傷或者身亡,隊伍不得不停止下來。
本來經過昨夜摧殘的金軍就已經有些動搖了,今日這樣一遭更是讓他們的情況雪上加霜,不少迷信一些的人已經認定這便是山神老爺降下的天罰,痛哭流涕的跪在地上對着家鄉的方向不住陡妗�
“起來!”那個啥提起馬鞭就抽了起來:“都給我起來!”
而那人即便喫疼也不起身,只是轉過頭哀求道:“大帥撤兵吧……這裏有妖怪!”
“放狗屁!來人啊,將此人拉出去砍了。”那個啥馬鞭一揮:“動搖軍心者,殺無赦!”
隊伍很快又動了起來,但隨着時間的推移,光線越來越弱,大軍行進的速度也逐漸慢了下來,因爲事情的耽誤,他們並沒有能如期抵達預定地點,只能在此紮營。
大規模行軍與小股部隊遷徙完全是兩個概念,三十萬人的隊伍,首尾連綿十多里,想要兼顧十分困難。
這地方距離居庸關已有三十多里,左側是河,右邊是高聳入雲的峭壁。理論上這可不是個紮營的好地方,但事已至此卻也沒什麼更好的法子了。
吩咐人開始埋鍋造飯後,那個啥立刻命人上山戒備,五人值守一個火炬,徹夜不可斷絕,嚴防死守有人從山上突襲。
“王爺,如此下去不是辦法。”
在帥帳中,那個啥手下大將憂心忡忡地說道:“如今軍心已是不穩,若是再來幾次,怕是……”
那個啥的臉色也是陰晴不定,他怎麼會不知道這個道理,但現在卻連人家的影子都找不着,那幫人百日裏不出面,一到晚上就像是陰間出來的惡鬼一般,讓人頭皮發麻。
“那些人應是宋北雲那個孽畜的手下。”
“王爺,恐怕並非那麼簡單。昨夜的虎營可都是百戰精英,即便是對上皮室軍也是不相伯仲,再加上他們本便是索敵之責,可昨日卻……全軍覆沒。”
“嗯……”
那個啥也陷入了沉思,他之前一直是將那宋北雲手下的人當做是一羣烏合之校珡倪@兩日的遭遇看來,對手遠不是他想的那般。
那些人條理分明、分工明確,放冷槍、打埋伏,今日又是那一通爆……
一通爆?爲何?
他仔細思考起白天的爆炸了,行軍打仗時所有的行爲都應是有後手,那百日裏的那行爲只炸死了百餘人,最多也便是延誤大軍一個時辰罷了,這後手是什麼?
想到這裏,他心中一陣不安,披着大氅走出帥帳來到外頭看着忙碌的士兵,好像一切都是正常不過的。
再抬頭看看山崖上那閃爍的火炬,他心中稍有安定。只是作爲一個行軍打仗二十載的人,他真的想不到那一通炸到底是圖個什麼?
而突然間,他腦子突然嗡了一聲,彷彿靈光一閃般,他想到了下午的爆炸究竟是爲了什麼。
那就是爲了延誤大軍的行進,讓他們無法按時抵達前方開闊之地,只能在這個地方安營紮寨。
一個時辰,真的就是一個時辰!
只要再往前走一個時辰,大軍就能抵達開闊地安營紮寨,而一旦到了開闊地,那那些奇襲之兵就如土雞瓦狗一般不值一提。
“壞了!”
那個啥暗道一聲不好,他連忙進帳想要命大軍摸黑往前趕路,可就在這時,他們側邊的峭壁上突然傳來了一陣陣連綿不斷的聲響。
這些聲音由遠及近,接着就伴隨着雜物的碰撞聲還有山上士兵的驚呼聲,然後就見大大小小的石塊從上砸了下來。
他們炸山!!!
腦中閃現出這四個字之後,那個啥大喊着撤離,但隊伍太龐大了,身軀臃腫。
等命令傳遞到了之後,山上的巨石已經滾落了下來,這山本就是石頭山,現在這一連串的爆炸之後,整座山就成了索命的鬼。
大大小小的石頭夾帶着數不清的硬物就直奔向金國大營而來。
來不及跑的都被砸的頭破血流,身形機敏一些的則直接跳入了河中,大營之內一片狼藉,戰馬、士兵的嘶吼混在一起分辨不清。
可偏偏這時,在更遠處的山上突然亮起了火光,接着無數綁着油布的箭矢和碎石便一起朝下頭射了下來。
根本不需要準頭,那火苗紮在哪是哪,大營轉瞬間就燃起了大火,火光將這裏映得恍如白晝。
“王爺小心!”
副將飛撲上來擋在那個啥面前,生生替他受了一箭,而那個啥卻推開了他,抽出佩刀瘋狂大喊:“偷襲暗算算什麼本事,有能耐戰場見真章!”
但這個時候什麼樣的嘶吼都沒有了意義,金軍雖然並沒有遭受到毀滅性的打擊,死傷情況也都還能接受,但大營沒了、糧草也所剩無幾,這無疑就是判了金軍的死刑。
那個啥喊完之後,怔怔的看着身後燃燒着的大營,他頹然的退後了幾步,坐在了一塊巨石上,雙手矇住臉,心如死灰。
組織麼,其實還是能重新組織起來,因爲人還在。可是組織起來之後呢?重整旗鼓最少需要三五日,三五日之後,人家援軍一到還怎麼打?
“王爺,您沒事吧王爺!”
親信找到了那個啥,蹲在他面前:“王爺快些撤吧,這地方不安全。”
“安全?”
那個啥輕笑一聲:“你說說,何處安全?”
親信語塞,而那個啥目中卻是寒芒一閃:“掉頭,再回居庸關!”
而此刻小宋正趴在居庸關的城頭,他不知道北海新軍會給他帶來怎樣的驚喜,但用這種戰術去滋擾敵人,其實就是降維打擊來的。
北海新軍不光是教練團,他們可都是按照特種部隊的作戰方式打磨的,專門負責打擊士氣、禍害軍心以及斬首行動。
而且他們最擅長的就是夜戰,只要天上有月亮給點光,他們就能打得如魚得水。
“這幾天應該就能出結果了吧。”小宋喃喃自語道。
第632章、四年11月23日 晴 人算不如天算
小宋剛剛得到一個消息,金軍正調轉車頭再次往居庸關這裏前進,但這一次他們卻並非以集羣模式前進,而是分出了數十股部隊從多個角度多個方向朝這裏進發。
“不愧是名將。”
小宋盯着地圖、叉着腰,心中暗暗嘆氣,那個啥能在被打擊成這樣之後仍能快速組織人員進行下一波攻勢而不是任由最後一點士氣都流淌殆盡,光這一點就足以看出他的戰場經驗豐富,應變能力極強,遼國那十幾年輸的不冤,這比遼國一根筋的作戰方式要強太多了。
“他們這是奔着老子教導團去的。”
這個包抄路線很複雜,後發者先至,再後到者後發,這就是一種交替掩護的戰法,把部隊化整爲零互爲倚靠,從多方面多角度行進,一邊趕路一邊搜索。
北海新軍厲害不厲害?那自然是厲害的,整個大宋乃至整個世界能跟北海新軍比的大概只有東海了,甚至於單輪戰爭潛力的話,北海還要大過東海。因爲北海的定位比東海還多一個,那就是將官教導團。
這是一個將來要作爲種子散播到宋國軍隊成爲各級軍官中堅力量的高級作戰序列,同時也是一個兼顧特種作戰的次世代部隊。
但還是那句話,再牛批的特種部隊在正面戰場對抗正規軍的時候都是自尋死路,教導團再強,他們也只有三千人的規模,除非現在能讓他們裝備上衝鋒槍和班用機槍,否則面對百倍於自身的正規軍,而且使用的是包圍戰術的正規軍,怎麼打?
這時候小宋真心希望有個槓精跳到他面前給他來出謩澆撸@種百倍碾壓的局面究竟該怎麼正面對抗。
他現在衷心希望北海新軍能夠逃過一劫,不會被金軍咬住,能少損失一點就少損失一點。
但要說宋北雲後不後悔調動北海新軍,他其實也是不後悔的,要爲教導團塑金身,就不能靠嘴巴說他們有多強,一定要讓他們親身經歷過各種類型的戰爭,積累足夠的經驗,否則紙上談兵的教導團最後得到的便是身敗名裂。
“大帥,要不要安排人出關迎敵?”
“你他孃的瘋了?”聽到身側有遼將提出這樣的建議:“之前讓你們去,你們不去。現在人家殺紅了眼反撲了,你們要去,你們這不是白給麼?對面是金國的戰神,你們是什麼?是遼國的邊軍,七萬編制五萬人的邊軍,一個能喫下兩萬空餉的破軍隊,你憑什麼跟人王牌部隊拼?”
那個將領被宋北雲一通呵斥給說得縮了縮脖子站在了後頭不敢出聲,而小宋在罵完之後皺起眉頭說道:“我相信我的人會知道怎麼應對這種局面,戰術手冊裏都有。”
而此刻,距離居庸關四十五里之外的北海新軍正在一個小村中休整,潘惟熙的手掌因爲爆炸的碎石而被打出了一個窟窿,傷不重但是很礙事。
他的面前擺着一個簡單的地圖,上頭用筆繪着敵人的進攻路線。
“切記,不可戀戰。”他包着一條胳膊對周圍的營團長說道:“若是被包圍便朝太行山方向突圍,不可拼死。”
“還有。”潘惟熙吸了吸鼻子:“我們現在多了一個職責,便是將金軍引向遼國皮室軍所在的位置。諸位,這個距離的掌控需要大家動動腦子,金國有騎兵,怎樣用兩條腿跑過四條腿,這便是你們的能耐了。”
現在的情況要是放在別的部隊中,那肯定是會有莽夫跳出來說什麼“怕他們作甚,隨我殺將上去”,最後落得個全軍覆沒,得了英勇無畏之名,失了戰場先機,再加點向死而生卻改變不了一無所有的悲壯。
但這裏是北海新軍,用宋北雲的話來說就是一支用腦子打仗的部隊,北海新軍不需要英勇,只需要嚴絲合縫的計算、沉着冷靜的應對和步驟鮮明的佈置。
這是對自己負責、對隊伍負責、對國家負責、對百姓負責,在國家與百姓安危可以得到保障的前提下,所謂的榮譽和尊嚴必須給自身以及同伴的生命讓出位置。
在團練手冊上明確的寫着一句話“活着才能保證勝利,用最小的傷亡換取最大的成果”。
“對了,這幾日我們傷亡幾何?”
“報告,陣亡四人,受傷一百零九人。”
潘惟熙沉吟片刻,抬起頭嘆氣道:“回去要捱罵了。”
教導團不看戰功只看損失,不管斬殺了敵人多少有生力量,但只要是這邊的損失超過的警戒值,那就得挨罰。而全團上下也都知道,這根本不是在把他們當士兵培養而是當將官培養,所以整個北海新軍從上至下都格外惜命,但卻同時也格外英勇。
“潘頭兒!”
大門被猛的推開:“金國索敵營來到我部前方十里處!東北三十五度方向!”
“疏散百姓,喫掉索敵營!”潘惟熙立刻下達戰鬥指令。
金軍現在有個古怪的概念,就是那幫山中的耗子只有在晚上的時候纔會有戰鬥力,所以他們一到晚上神經就會十分緊繃,但在白天時卻相對鬆散一些。
可是他們卻沒有想到教導團其實也是在白天的時候才能戰鬥力最大化。
在同體量或者以多打少的情況下,教導團可以說在任何事實都能碾壓敵軍。
一刻鐘之後,金軍索敵營騎兵來到了這座小村子,他們小心抵近想要進行探查,這個隊伍大概有三百人上下,是一支小股的搜索隊,他們的任務就如他們的名字一般。
而就當他們的領頭人從馬上下來準備入村查看時,突然一間屋子的窗口中伸出了一支強弩,隨着扳機觸發的聲音,立刻便有一名金軍士兵倒在了地上。
其他金軍見勢不好,立刻轉身要跑,但都到這一步了,哪裏容得他們逃跑?
霎時間周圍的草叢、密林中劍雨就侵襲而來,三百多人頃刻間倒斃一半有餘,剩下的人一邊防禦一邊後退,但卻沒有想到在他們後退的路上卻突然殺出一支伏兵,瞬間便衝散了他們的隊伍,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不過教導團並沒有趕盡殺絕,任由他們逃了一部分人,而在打掃戰場的時候,潘惟熙則開始大聲喊了起來:“所有乾糧、箭矢、藥物和禦寒衣物全部剝離,其餘一概不要,速度!”
留給他們的時間並沒有多少了,過一會兒金軍的大部隊就要抵達,如果不想被圍困,就必須在最短時間內進行轉移。
在打掃戰場的同時,他們給路上佈置上了簡易的拒馬樁還有暗釦和陷阱,爲的就是儘可能的阻敵前進。
果然,在他們離開之後的不到一個時辰,金軍大隊人馬便趕到了此處,看着那些被剝光堆在路邊的金國士兵屍體,領隊者當即便紅了眼,催動着馬匹就往前一路追趕而去。
但就這樣一直追到了天黑卻仍然沒有看到那羣耗子的身影,於是金國的騎兵只好返程。
可他們剛剛返回卻發現後頭負責斷後的近千步卒已經傷亡殆盡。
都是在戰場上摸爬滾打的人,誰還能不知道這是爲了什麼,領頭者當即暴怒,根本不顧那個啥的命令,組織起人手開始連夜進行追擊。
於是教導團就有了差不多八百匹馬……
有了馬的教導團,那當真的是如虎添翼,第二日一早,金國重兵把守的輜重營遭突襲,雖然他們奮死抵抗擊退了來襲者,糧草也沒有失去多少,但就在兄弟部隊來增援的時候,另外一個大營遭到襲擊,一千二百多匹馬沒了……
嚐到甜頭的教導團簡直就像瘋了一般,他們的打法古怪,像雨像霧又像風,捉不住、拿不準,以爲可以死死套牢他們,但這幫人卻一轉眼就出現在了別的地方,而且總是先於遼國一步,打的他們首尾不相顧。
就這樣僵持了十日左右,教導團已經升級成爲了騎兵教導團,並且現在金國軍隊已經離遼國皮室軍不到三十里了。
這日,潘惟熙坐在休整的地方,手裏捧着一快金軍那邊弄來的鹿肉喫着,他面前點着一堆火,旁邊有人在給他彙報戰損情況。
雖然是連連打勝仗,但教導團卻也並非沒有戰損,三千人如今只剩下了二千四百八十二人,戰損達到了兩成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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