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351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因爲宋北雲本身的計劃是閹割草原而不是索取資源,草原就那麼點資源,真的掠奪之後他們生存都是問題,而當人的生存受到威脅時,所謂協議就是廁所裏的紙。

談判持續了整整五天,這五天的時間裏,官苑中的杯子盤子不知道被摔了多少,但宋北雲似乎並不在乎,他總是會拿着一個碩大的瓷杯,裏頭泡着茶,手上還夾着一本書,往談判會場一坐就是一天還一言不發。

不過他的一言不發可不是放水,因爲每一次他開口時,遼過和草原的談判框架就會進一步縮小一圈,最終導致遼國和草原的使官在異想天開的時候都要偷偷瞄上一眼宋北雲的臉色。

五日後,大概的條約都已確定,而這時金兵已經抵達城外不足五百里的地方了。

宋北雲並沒有慌張,他仍然不緊不慢的修改着條約,而他的七大金剛只剩下了五個,有兩個因爲爭吵太激烈而造成扁桃體發炎正在屋子裏發燒。

遼國那頭的狀況也沒好多少,十三個隨行使官抱病了五個,戰損情況不容樂觀。

“精神壓力大,晚上睡不好,再加上天氣也涼了下來,鐵人都扛不住。”小宋在休息的時候對碧螺說道:“這是外交戰線,既是戰線,那可也是戰場。只是沒有硝煙罷了。”

碧螺一邊給宋北雲捶打揉捏着肩膀:“那爺呢,爺可還是生龍活虎呢,昨日小奴都快死了呢。”

“我有個屁壓力。”小宋靠在椅子上:“我十年前就在琢磨怎麼跟草原談判了,輸了怎麼談,贏了怎麼談。”

“真厲害。”

“你誇的有些違心了。”小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不過這事放在誰身上恐怕都不會信。”

第624章、四年10月31日 晴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霹靂。

萬衅谂蔚娜胶驼劷K於在中秋那日最後一抹陽光中落下了帷幕。

而就在談判的當日晚上,條款細節就被透露了出去,這燕京的茶樓裏聚滿了人,他們有識字的有不識字的,但都是來聽熱鬧的。

夜幕降臨之後,就聽前頭案臺之後的說書先生手中的驚堂木啪的一聲拍下,嘴皮子一開:“諸公,今日我便不講書了,便是講講那遼宋與那金帳國之間的恩恩怨怨。”

臺下頓時一片叫好聲,而那說書先生喝了一口水便說了起來。

要說這國與國之間的事,還真得點戲說的成分在裏頭,否則就是個枯燥無比,但這一戲說吧,那就聽不得了。

不過聽不得歸聽不得,這幫人也別指望他們去分析國際局勢了,大家聽得開心聽得熱鬧就好了,反正條款內容清晰明確就好了。

“話說當時那蠻子百般抵賴,打算用強。卻見那宋大帥抽出隨身長槍,霎時間一點寒芒,槍尖便點在了蠻子眉心,將將好便懸在了那裏,多一分蠻子便沒了命,少一分卻是少了三分霸氣。”

說到這裏,那說書先生便頓了一下,拿起水杯喝水,臺下的聽心墙幸粋�憤慨,吵嚷着讓他接下去講。

說書先生慢條斯理的用手巾擦了把汗才接下去說道:“只見那宋大帥單手持槍,頂在那蠻子眉心,口中輕言道‘好偃耍膊粡堥_你的眼看看是在誰的地方,你鼻上那兩個窟窿怕是用來喘氣的不成!’”

臺下頓時一片叫好,賞錢嘩啦啦的扔了上去。

而在靠左邊的一個臺前,一位明擺着女扮男裝的人正對着他身邊的俏才郎在笑。

“笑什麼笑什麼。”

“笑你一點寒芒先到,隨後槍出如龍。”妙言笑得咯咯響,但在這嘈雜的茶館裏卻是好不唐突:“怎麼樣?公明兄,又當了一把英雄,爽不爽?”

小宋咔咔嗑瓜子,也懶得搭理這廝,畢竟天底下要說誰會誰敢這麼調侃他,那隻能是妙言了。

“好了好了,剛纔你問到說高維生物的概念,我仔細想了想,大概就是這麼個情況。”妙言笑着跟小宋聊着家常:“就假如我們是生活在一本小說裏的人物,高維生物就是這本小說的作者、讀者。他們可以在我們畫舫相遇的那天就告訴我們,你會在621章把我給睡了,而且你還不管我的好感度滿沒滿,就硬來,還把我弄疼了。對他們來說只是略微翻找一下目錄而已,而對我們來說,就是先知,因爲他們不受時間的限制,可以讀取這條線上的任何信息。”

“這樣說我就理解了,就跟我們看彈幕突然看到前方高能四個字一樣,對於我們來說很好理解,但如果對於的是劇中人,這前方高能四個字就是高維生物信息對吧。”

“聰明。”妙言點頭:“理論上就是這樣。”

小宋這時卻沉默了起來:“你不是還玩着那個好感度吧?”

“有的哦,你好感度-50,快歸零了。”妙言一臉認真地說道:“你再不摸摸頭,抱抱我,我就要生病死了。”

“喂!你這個劇情是什麼遊戲的?你到底是在玩什麼養成遊戲啊!”

“嘎啦game不都這樣麼?”妙言眼珠子轉了幾下:“反正好感度扣了,你看着辦。”

而正在他們說着這個世界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懂的內容時,臺上的驚堂木又一次的響了起來,那說書先生開始說條款的內容了,但從他嘴裏說出來還是挺奇怪的,於是乎妙言就讓小宋給複述了起來。

“其實宋遼對於草原的協議,基本上是五五開,不過遼國拿的是硬的,而宋國拿的是軟的。聽上去遼國佔了便宜,但其實宋國的便宜纔是最大的。”小宋喝了一口茶說道:“宋國和遼國分掉了草原三分之一的領土,現在大概……嗯,宋國喫掉了鄂爾多斯到包頭這一片地方,遼國喫掉了烏蘭察布到呼和浩特這一片地方。”

妙言輕笑一聲:“你好算計,產煤的地方都讓你拿了,我遼國這邊拿的都是第三產業區。”

“張家口給遼國了啊,那地方可是你們北方門戶好吧,你還要怎麼樣?”

“我要怎麼樣?東三省我全要。”

“行,東三省全給你都行,但你遼國得把國境線給我退到關外去,東北給你八百里,你中原就退八百里。”

“好計峙叮钺崮阍儆媒洕Q食我大東北唄。”妙言噘着嘴滿臉不高興:“你是看不起我東北咋的。”

小宋詫異的看着妙言,妙言白了他一眼:“你瞅啥。”

“這麼好看的姑娘,一張嘴都是苞米碴子味。”小宋笑得也是咯咯響:“行了,這個事就不討論了,不會坑害你家鄉就完事了。”

“那戰爭賠償怎麼說?”

小宋沉默了一陣:“遼國拿了戰爭賠償,我不知道遼國的北樞密院到底都是一羣什麼狗屎,真的……非要人家去當奴工,攔都攔不住。”

“我會收拾他們的。”妙言眉眼一挑:“那大宋呢?”

“宋國放棄了戰爭賠償,但每年都需要提供兩千匹良種的馬匹,公母各一千匹,並且宋國每年會派遣三千人去學習畜牧,作爲交換大宋會想辦法在草原種植農作物,成功後種子、技術全部無償交予金帳汗國,並且兩國之間進出口再無關稅,互爲最惠國待遇。”小宋沉默了一下,然後突然笑了起來:“草原每年需要選拔一萬人去宋國進行崗位培訓,其中包括技能培訓、文化學習。”

“你……”妙言一愣:“你奪筍啊!”

她總算知道這宋狗到底爲什麼會突然笑一聲了,在外人看起來這並沒有什麼,而且也符合宋國一貫立下的人設,就是寬厚仁慈之類的設定。但這可真不是什麼寬厚仁慈,甚至跟人沾邊的事宋北雲是一點沒幹。

大家都知道漢文明是同化能力最強的文明幾乎沒有之一,道理其實很簡單,日子過的舒服啊。

天下除了變態和苦行僧,恐怕就沒有以折磨自己爲樂的人存在,人沒有這樣的文明自然也沒有這樣的,那宋狗這件事無異於兩邊互相交換人員,宋國的人送去草原、草原的人送去大宋。

不用擔心宋國的人叛變,因爲誰沒事會往更爛的地方叛嘛,而草原人在紙醉金迷的宋國日子長了,還願意回去建設家鄉的又有幾個,最終幫着草原建設家鄉的都是宋國人。

到時再一通婚,後代都帶着對大宋繁華無盡的嚮往,到了年紀就想辦法去長安金陵這樣的地方定居、學習,鬼才要回去那個苦寒之地過苦日子。

而且說是技術交流,技術交流起碼得是語言相通吧,現在草原上一共有十七種語言和文字,還沒有像宋遼金這樣書同文、車同軌,爲了方便當然是用漢語。

嘿嘿……兄弟,用了漢語那可就回不來咯。

兩代之後,草原上都是一羣在學“君子有三費,飲食不在其中。君子有三樂,鐘磬琴瑟不在其中……”的蒙古孩子。

這是在給人家斷根兒呢,這還不能叫什麼軟刀子殺人,因爲根本沒殺人。這就是在搞“把民族主義引流到正確的方向上”,玩全盤漢化。

“還有,其實你可能不知道,我打算在宋國推廣新一輪胡服騎射。”小宋摸着下巴:“讓草原上接納漢服很難,因爲他們要工作勞動,漢服不太適合騎馬,但讓大宋接納他們的習俗倒是不難,大家當個潮流接下便是了。”

“你不怕被人說……”妙言皺起眉頭:“說是搞文化入侵麼?”

“文化入侵?什麼文化?夫中華也,入華夏者華夏,入蠻夷者蠻夷,他們才脫離原始社會多少年,這邊到現在四千多年了,一個那達慕我們喫得下。君子六藝後面加上個博克偶巴依勒德呼,又能怎麼樣?”小宋笑着敲了敲桌子:“這才叫文化自信,你說是這個道理吧。”

妙言沉默了一陣:“你先試試看吧,看看文化領域的人怎麼說吧。”

“說什麼?”小宋在桌上畫了個圈:“他們有什麼可反駁的?那就來辯論嘛,百家爭鳴都允了,這可是難得的轉折點。不過遼國那邊可能要糟。”

“哈哈,宋北雲,你小看天下英雄。”妙言戳了戳他胸口:“我自然能夠處置,還有。”

“嗯?”

“快點把掉下去的五十點好感度給拉上來,不然不理你了。”

“那該怎麼拉,你給點提示。”

“還沒想好,今天我回去想想,不過你別指望蒙過去,你用強的,我早就說過不能用強。”

“你講道理啊,你當時都恨不得……”

“你跟女人講道理!”

小宋嘆了口氣:“行吧行吧……”

而在給妙言交代整個談判進程之後,小宋也回到了休息的地方,卻是沒想到那司居然就在門口等着他,那司身上已經掛了露水,時間似乎已經不短了。

“那司,你在這裏作甚?”

第625章、四年11月1日 晴 天下誰不可稱王?

“宋大人,我想當大汗。”

嘴脣已經被秋風吹得打哆嗦的草原漢子用很堅定的語氣說出了這句話。

小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招手對他說道:“先進來再說。”

將那司帶入房門,命碧螺端上了熱茶驅散了他身上的寒氣之後,小宋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你想當大汗?”

“是,我想當大汗。但是我沒有幫手。”那司的眼睛死死盯着宋北雲:“我希望宋大人能幫我。”

小宋哈哈一笑,放下杯子時,杯與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而恰是這聲撞擊,彷彿敲在了那司的心頭,讓他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

“憑什麼?”

憑什麼……那司面對宋北雲的問題,一時間也有了些許恍惚,他不知道宋北雲問的是他憑什麼要當大汗還是憑什麼要讓宋北雲幫自己,一時之間卻也是不知該如何說來。

“憑……”那司忐忑的看了看宋北雲,然後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接着又看了看宋北雲,最後他深吸一口氣道:“我有一子,可認宋大人爲乾爹……”

聰明人之間不用說太多,有些話點到即止,小宋聽完之後,垂下眼皮略微思索了片刻,最終抬起頭笑起來:“今日已晚,明日我在松鶴樓設宴,請未來的草原大汗務必賞臉光臨。”

那司立刻起身,滿臉激動的回答道:“定至。”

說完,他轉身便大步流星的走了。

等關上了門,碧螺從外頭走了進來,依在宋北雲的身側爲他添了一杯茶水:“爺,爲何讓他兒子認您當乾爹,您就同意了?”

“唔,你別看這人五大三粗,那司可是草原上最聰明的人了。有些事明面上是這樣的,但這暗地裏就變成了另外一番意思。”小宋喝了口茶:“他想當大汗就必須要有人幫他,天底下誰能幫他?總不能是金皇吧。那自然便是我了,他讓他兒子認我作父……這其中的滋味你還沒品出來?”

碧螺眼睛一亮:“那般意思便是未來的草原大汗是爺的兒!這那司便是投靠了您。”

小宋只是輕輕笑了笑,拍了拍碧螺的腦袋,最後便起身去休息去了。

“爺先歇息着,我去爲您打熱水洗漱。”

第二日一早,滿城的風雨便是來了,氣溫也是驟降了下來,小宋推開窗戶看了一眼,抱着胳膊沉思片刻後對身後也是剛剛睡醒的碧螺說道:“又是一年到了頭。”

“是的呢……”碧螺慢慢的從牀榻上坐起,輕柔的整理着衣裳:“從祁門縣出來已有四年了,若不是爺救我出苦海,想必我如今已是一具枯骨。”

小宋沒說話,只是慢慢的關上窗戶,穿上衣裳走了出去。

他手頭上還有些工作的尾巴要處理,而至於正在征討路上的金軍,他倒是毫不在意,因爲宋遼聯軍的大部隊已經火速集結,正在馳援燕京,他只需要相信居庸關相信遼國邊軍,其他都不會有什麼問題。

不過在他處理最後的國務糾紛時,倒是發生了一點小插曲,就是那司那頭的使臣鬧了起來,他們有人看出宋北雲的絕戶計劃,正在拼死抵抗。

但那司卻一刀將那人給殺了,說是那人惑亂人心,蓄意打破得來不易的和平。

小宋知道這件事後卻也只是輕嘆一聲罷了,天底下玩政治的人心都髒,不光髒還黑。那個草原使臣十有八九不是因爲鬧而被殺,而是因爲那司想讓宋北雲知道他鬧而被殺。

這大概便是投名狀吧,對於這些人來說,手足同僚的情誼比不過那一句吾皇萬歲,小宋不能明白但卻能理解。

下午時分,松鶴樓中的宴會如期舉行,這次小宋主要宴請的是宋國前來談判的七大金剛,那司也是準時到場,一場下來倒也是個流觴曲水賓主盡歡。

不過等散場之後,坐在東主位上的宋北雲沒有動,那司也沒有走。

房間裏的溫度散去,宋北雲伸手接過碧螺遞來的熱飯,就着桌上還沒怎麼動過的熱湯喫了起來。

“金帳汗國以威立國,你和你的部族有什麼?”

小宋喫了飯,將碗放在桌上,抬起眼睛掃了那司一眼:“所謂兵法,知己知彼,你知己了麼?”

那司沉默了一會兒:“什麼都沒有。”

“很好。”小宋點頭道:“至少你還知道沒有,你知道就行。那你有什麼具體的打算嗎?”

那司一聽,立刻起身朝宋北雲拱手抱拳:“還請宋大人賜教。”

宋北雲仰起身子靠在椅子上,眼睛看向了天花板:“自古以來立威不過三條路,一來殺人、二來施恩、三來武勇。”

“是。”

“你部族不夠武勇,因爲你們自百餘年前就開始與漢人通商,沾染了一身漢人的臭毛病。”小宋輕輕敲打着桌面:“那這第三條路就堵死了。那殺人與施恩,你有何打算?”

“我……”那司略微沉思片刻:“願今年冬日殘酷一些。”

“哈哈哈哈哈哈。”小宋起身:“有意思。”

說完他便起身,來到那司身邊時:“需要什麼張嘴便是。”

“明白。”

冬日要來了,今年因爲戰爭的關係,草原的日子恐怕不好過,既然那司要立威,那便讓他立威好了,草原上的部族野心越大越好,金帳汗國名存實亡更好,甚至分裂成南北草原最最好。

這些事自然會去有人幹,小宋只需要把心中存在皇圖霸業的人掌控好了,自然便是無恙。

其實青龍苑中便探討過這幫蠻子韃子怎麼辦,殺肯定是不行的,歷史的教訓就擺在那,人是殺不絕的,感化?那也不太可能,唐王朝已經把感化這一條路給徹底堵死了,各方節度使哪一個不是少民的頭目,最後燒殺搶掠夷平長安時他們可都是嗷嗷起勁兒的。

所以小宋走了一條見效最慢但卻能夠治標治本的方法,那便是用華夏文明得天獨厚的吞噬性來喫掉其他這些文化的文化特徵。

爲什麼他始終不肯用同化,因爲同化這詞他覺得完全不足以體現出中原文明的張力,只有吞噬才能描述。化作自己的一部分,最後讓所有人都分不清到底誰是誰的,那既然分不清自然全是我的。

再隔了幾日後,草原使節離開了,他們簽了喪權辱國的條約,回去之後想來應是會收到責罰,但有些事情總歸是要有人承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