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352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後頭大概就是要着手處置金國了,但金國跟草原的情況並不相同,而且遼國絕對不能同意對金國使用懷柔政策,金遼兩國那可是夙敵、死敵,見面就是不死不休的那種,讓他們和平共處簡直不可能。

“宋大人,我們他日再見。”

那司在城外的十里亭處停下了車隊,他親自下來與宋北雲告別,而有了宋北雲的承諾之後,他現在對自己和自己部族的未來可謂是充滿了信心,回去便打算大幹一場,甚至都剋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悸動。

“今年的冬日會很殘酷,你可要明白。”

“那司明白。”那司臉上露出了了然的表情,然後雙手託着一套牛角杯遞向宋北雲:“承蒙宋大人不嫌棄,這套牛角杯便留下吧,這代表了我和我部族對宋大人的情誼。”

“哈哈。”小宋接過杯子:“當日你摔的便是這一套吧。”

那司支吾了半晌卻是無話可說,只能朝宋北雲深深鞠躬,帶着尷尬的笑容登上馬車揮手道別。

一場亂哄哄的故事進入了結尾,但卻這是下一段更亂哄哄的故事的開篇,小宋站在十里長亭中靜靜看向北方,外頭的風更是猖狂,吹起了他絲絨團簇的骞俜冻鰞纫r裏的紫蟒袍。

“走吧。”

久久凝望之後,小宋回過頭來看了一眼身後靜靜候着的碧螺,而碧螺則詫異地問道:“爺,爲何今日你要穿着華章來送他?”

“給他一份信心。”小宋笑道:“宋國的紫蟒,遼國的黑濉>褪菭懥俗屗浪磲嵴咀诺氖钦l。”

“碧螺明白了。”碧螺露出俏皮的笑臉:“碧螺這輩子最好的事便是當年沒聽那姓周的把爺給賣了。”

“哈哈哈。”小宋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畢竟你聰明。”

回到住所之後,一推門就見妙言一身鶴服鳳冠坐在他那前堂,而她的身後則坐着幾名遼國官員。

“見過貴妃娘娘。”小宋輕輕抱拳:“不知今日貴妃娘娘前來,有何貴幹。”

妙言端起茶輕飲一口,輕聲道:“宋大人,聽聞貴國放了金帳汗國一馬,我國陛下聽聞甚是詫異,爲何宋大人要做出如此背棄盟約之事?”

小宋眼珠子一轉,立刻就明白了今天這妙言來這裏是幹什麼的,明面上是給宋北雲給宋國施壓,但實際上卻是要讓遼國這些官員明白小宋的意圖是什麼。

那這些人到底是革新派還是守舊派呢?小宋認爲是革新派,因爲守舊派根本聽不進人話的,而且妙言能帶來的一定也都是她這個陣營裏的人。

明白了。

小宋笑着作揖道:“還請娘娘聽我細說。”

第626章、四年11月8日 雨 雨雪飄零又一冬

既是爭個華夏正統,誰不眼饞這高臺教化?

小宋一番話說來,這些人哪個不動心?這是什麼?這可是教化之功,往大了說未來可是要在文壇史書中記下一筆的,可是那些契丹人卻是要讓人家來當奴工?

蠻子就是蠻子,臭狗屎!

這一番之後,妙言身後那些文官們都是痛心疾首,紛紛起身與宋北雲交談起來,仔細詢問他將要在宋國怎樣處置這種事情。

小宋自然也是一一解答,畢竟即便是拋開穿越者和抄詩人的身份,他真真切切是跟着一個傳說中的縱橫家學習出來的人才,精通儒學道學也精通縱橫陰陽,與他們對答時不光絲毫不費勁反而時而能讓這幫人茅塞頓開。

“功在當代,利在千秋。我華夏者受外族蠻夷之創傷每隔百年便要重蹈一次,私以爲便是那教化之事。”小宋坐在那侃侃而談,即便是有些地方過激了一些,但看在他身上的黑團紫蟒,這幫人也不敢輕易造次:“況且我從不稱草原爲蠻夷,在我心中草原是個英雄輩出的地方,值得尊敬。少卻也只是少了教化罷了,若是能讓草原喫飽穿暖,誰還願意去風餐露宿?倒不如說說這漢地,卻總是有些人腦滿腸肥不知所謂,淨幹些豈不食肉糜的蠢事,以欺凌爲止,逞的不過是一時之快。諸位大人,一無所有之人,能失者唯有足上鐐銬。”

這句“能失者唯有足上鐐銬”讓全場都被震懾住了,唯獨妙言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笑出聲音來。

“那草原之人如何教化?語言都不通,況且那可是蠻人韃子。”

“誰生來便是心神相通的?”小宋反問道:“子曰有教無類,你豈可將人分成個高低貴賤?你這張口蠻人閉口韃子,你倒是還不如那想把人當奴工的呢,有辱斯文,若是你忘了先聖教誨,我便給你開封介紹信,去金陵從文小學館回爐重造一番,定能讓你有些明悟。”

被小宋點草的那個官員品階不低,年紀也不小,他站起身便要反駁,但小宋卻頭一歪眼睛一翻:“你膽敢伸手指我?便是你遼皇見我也要說聲請字,你卻膽敢用手指我?怎的?不行便是不行,還容不得人說了?看來你遼國的文壇是將你慣壞了,若是來宋國,每日一貼的報紙就能將你給罵到臭氣熏天。”

那官員捂着胸口滿心委屈,起身對妙言道:“娘娘,老臣不屑與此粗鄙之人爲伍,先行告退。”

“今日你敢走,我就敢讓你喫不了兜着走。”小宋一拍桌子:“給我坐下!”

那人啪的一聲坐回了位置上,而小宋站起身來,指着自己身上的黑衣裳:“認識麼?這是什麼。”

那幾個官員低着頭不言語,他們又不傻,那身衣裳便是遼皇與虎符一併給下的團宸碜胚@宋北雲在這裏全權代表着遼國皇帝。

而他內襯裏穿着的是紫蟒,那可是紫蟒!在宋國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標誌,一般情況下即便是普通王爺都穿不得的東西,只有位列三公之人與宰相纔有資格穿紫蟒。

說白了,這兩身衣裳就代表了他其實跟掛宋遼兩國相印區別不大了,不管是臨時的還是永久的,他就是有資格跟這些人拍桌子。

小宋起身將妙言身後那些人一一數落過去,那些人只知道這宋北雲心沉似海,卻是沒想到他還巧舌如簧。舌戰羣儒?就憑這幾個人還想跟宋北雲舌戰?真要舌戰也是他們貴妃娘娘晚上過來戰。

“今日我便將文明和文化的概念告訴你等,免得你們以後與宋國同僚見面時連個事都聽不明白,顯得丟人。”宋北雲揹着手說道:“還口口聲聲過來質問我爲何如此,你當我看不出來?你們就是來興師問罪的,我就問問你們,你們配嗎?配問我的罪嗎?我文從天下道理王師先,武從百勝將軍趙德芳,你們也配?”

宋北雲擲地有聲、言之有物,這些人口口聲聲仁義道德卻是誇誇其談,兩相一比卻是讓宋北雲把他們說的是啞口無言。

要是往常,文比不過,就以位壓人嘛。可是論地位,面前的宋北雲帶兩國天子共御國門,一聲令下把他們宰了都不用向皇帝稟報,位是比不過了。那就比師門……可師門也比不過啊,老醫仙是個傳說,雖然很多人都已經不記得那個老頭了,但他年輕時卻也是個韓信張良一般的人物,王師先的師父王恩榮遺作鑑國策至今還是每位皇帝的治國必修課。

再加上百勝將軍趙德芳,也就是福王爺。這個人還在世呢,而且威名赫赫,遼國贏了宋國卻從未贏過福王爺。

文武雙全、系出名門。

這就是被全方位被碾壓掉了,而且宋北雲的思路也非常新,新到他們找不到具體的毛病。

“我知道你們來,都是貪圖那教化之功,這沒問題。但這既要貪功又要沽名,天底下的好事都讓你們佔了去可好?又當又立不可取,要麼你們就鐵骨錚錚抵死不從,堅決不許草原人入境求學,要麼你們就順勢而爲,不光要讓草原人進來,你們還得出去,將你們的思想散播出去。別整個閉門造車還想讓自己光芒萬丈,不可能!”小宋冷哼了一聲:“送你們四個字‘與時俱進’。”

說完,他看向妙言,一隻手背在身後:“娘娘,可還有事?若是無事,宋某便要休息了。”

“好一張伶牙俐齒。”妙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卻是絲毫面子都不給本宮留下。”

小宋冷笑道:“娘娘,我給足了娘娘的面子了。”

妙言眼睛一瞪:“你好大的膽子,你可知這是遼國不是你宋國。”

“不管是在何處,身在其位便爲其事,也不知遼國有沒有後宮不得干政的祖訓,若是在宋國,我定要啓奏大宋皇帝將干政之婦人打入冷宮的。”

這句話可觸了那些官員的逆鱗,他們紛紛站起身斥責起宋北雲的口無遮攔和大不敬。

“你即是有才,卻也是太過狂妄了吧。”妙言眉頭挑了起來:“你難道不怕我扒了你的團澹俊�

“狂?”小宋哈哈一笑,脫下身上的衣裳扔在桌上:“衣裳放在這,娘娘有膽就拿走。”

妙言一拍桌子,橫眉冷對拂袖而去。

那些官員紛紛瞪着宋北云然後跟着妙言魚貫而出,而小宋被冷風一吹打了個哆嗦,趕緊穿上外套。

這時候一直躲在門口的碧螺小心翼翼的走了出來,來到小宋面前,蹲在他面前輕輕撫摸着他的胸口:“爺,順順氣。”

“我氣什麼。”小宋把她抱在腿上:“不過是演一場而已,妙言要拿捏這些人,必須就得打造一個強大到他們仰望的敵人,我只能這麼幹了。”

“啊……”碧螺不懂:“爺,碧螺只會刺探情報,這些事可是真的笨。”

“不打緊,人人都聰明絕頂,那人人不都是妙言了?”

碧螺笑嘻嘻的反手抱住宋北雲的脖子靠在他肩膀上:“可是爲何貴妃娘娘不敢動那件團逯俊�

“除非登基稱帝,否則這件衣裳她碰都碰不得。”小宋搖頭道:“你啊,還是年輕了些。有些東西只能嘴巴說卻不能是伸手,有些東西是隻能伸手卻說不得。這件衣裳便是隻能說而碰不得的之一,它便是皇權。”

“爲何爺幾乎不稱天子爲天子?”

“能當人皇爲何要當天子?”小宋哈哈一笑:“你可是不知,我至今爲止的一切所作所爲都是逆天而行。”

“爺~!”碧螺趕緊用手指點住了宋北雲的嘴脣:“還是忌諱一些的好……碧螺怕的很,怕再變得孤孤單單。”

“好好好。”小宋笑着搖頭:“行了,大白天就別膩歪了,去收拾一下。我幾日後便要上居庸關督戰了,金軍過些日子要來了,我得把這裏都謩澓谩!�

“爺真是盡心盡力。”

“沒法子啊……唉。”小宋嘆氣道:“不爲別人也得爲了兒子。”

碧螺:“???”

“沒事,遼皇也偶爾會叫幾聲爸爸來聽的。”

碧螺表情怪異,她愕然的看着宋北雲,腦子裏的畫面不堪入目。但她又不好說什麼,畢竟是吧……坊間傳聞可是傳遍了宋遼,說娘們唧唧的遼國皇帝和……

罷了罷了,不想了不想了。

而小宋起身去到了房中,吹着口哨拿出了居庸關周圍的地圖,在上頭做好標識後便命外頭的侍衛傳喚北海新軍的統帥過來一趟。

北海新軍的幾名高級將領來到宋北雲這裏之後便進了小黑屋,也不知他們談論了些什麼,反正一直到傍晚時候都沒出來,就連飯都是碧螺命人送進去喫的。

等到半夜時,這幾名將領才離開,而他們離開時面色都是十分凝重,即便是不知道宋北雲在裏頭跟他們說了什麼,但單看這臉色都知道這次的作戰任務恐怕並不像宋北雲表現出來的那樣輕鬆。

第627章、四年11月15日 雪 狼煙起,烽火旺

東方日出,積雲散,白雪皚皚累邊關。

城關之上寒風凌冽,遼字旗迎風展,獵獵響徹。

居庸關上,一人獨站城樓,身批兔絨大氅,手持黃銅伸縮望遠鏡正看向東北方向的隘口處。

日頭逐漸升起,照在了頭頂那《天下第一雄關》的牌匾上,旁邊的河水泛着冰凌正嘩嘩直響。

“擊鼓,起狼煙。”

關內聲聲傳令,巨鼓很快咚咚響起,長城之上烽火臺也燃起了濃黑的狼煙。

一個烽火臺接着一個烽火臺,連成了一片,聲勢駭人。

而就當烽火狼煙蒸騰而起時,關隘遠處出現了一條模糊的線,隨着這條線的臨近,肉眼可辨時,卻能看到是那如驚濤駭浪一般的人潮。

金國大軍到了。

他們列陣前行,於居庸關外十里之地,安營紮寨並未冒進。而隨着關內的鼓點也隨即停止,兩邊都開始埋鍋造飯。

這大概就是規矩吧,反正小宋從書上看來說現在還好一些,早在春秋時打仗規矩還要多一些,不然也不會有擂鼓出擊、鳴金收兵的說法。

“宋帥,之後該如何?”

“該如何?還能如何?等着守城啊,就五萬人還能衝出去啊?”小宋指了指居庸關周圍的環境:“長城不就是爲了這個建的?”

小宋這次的任務沒有其他內容,就是死守居庸關,一直到宋遼聯軍轉戰到此,其他的事情都不需要他來考慮也輪不到他考慮。

據守天下第一雄關,小宋沒有在怕的,但要說容易也並沒有那麼容易,因爲只要超過二十日,攻守雙方就只能靠老天爺來決定勝負了。

關城所在的峽谷,屬太行餘脈軍都山地,西山夾峙,下有巨澗,懸崖峭壁,地形極爲險要。想要強行進攻,那簡直不可能,但這個時代的將領也不是傻子,他們自然不會上來就攻城,心理戰纔是放在第一位的。

而且想來這裏只是第一戰線,後頭定然還有其他部隊從其他方向同時進攻。

這無形中就形成了圍城之勢,在這樣的情況下其實對守城的將士來說其實是非常有壓力的,而這昨日的一場雪和即將帶來的嚴寒也是極大的挑戰着邊關將士們的心理防線。

所以如果沒有意外,守關之戰最終比拼的便是守關將士和攻城士兵的士氣和心理承受能力。

誰先崩誰完蛋。

小宋並不是第一次見到大規模集羣作戰了,但這一次其實也是有些慌的。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三十五萬人是什麼概念,其實可以參照一所高中的人數來做數學題。

一個普通高中,具有三個年級,每個年級有十個班,每個班級算他有八十人,那麼一個年級就是八百人,三個年級就是兩千四百人。

想象一下這樣的高中在上學放學時的盛況,就大概知道兩千四百人是什麼概念了。

那麼十個兩千四是兩萬四,一百個兩千四是二十四萬,而三十五萬人就差不多相當於一百五十個這樣中等規模的高中裏所有的學生,並且把他們全部集中在操場上,而一個鳥巢的滿載能力是九萬人,這三十五萬人可以將四個鳥巢塞得滿滿登登。

現在可以知道這是怎樣一種盛況了吧,抬眼望去都是人,那些人在十里外集結,而且不光是人還有馬匹、攻城器械、輜重等等。

而這個時代的攻城之戰通常都會是用各類攻城器械對着城門和城牆一陣砸,白日砸牆、晚上縱火,日夜不得悠閒。小宋可不敢保證關內士兵都有頂尖的戰鬥意志和心理承受能力。

所以相比較在城頭跟對手對射,最大的風險其實就是城防軍營的譁變和因爲心態爆炸而放棄抵抗的人偷偷打開城門。

“好一個漫山遍野。”

小宋雙手撐在城牆上,回頭看了一眼副將,滿臉都是無奈的笑了起來。

副將看到主帥這故作輕鬆的樣子,心中也是有些感慨,只要對面展開聲勢浩大的攻勢,即便是居庸關……

而可還沒等這副將悲觀,就聽宋北雲繼續說道:“這便是三十五萬頭豬想殺乾淨都得好久吧。”

那副將一口氣沒順上來,當時差點就被自己給嗆死……

這都什麼時候了,這位主帥居然還能有心思說笑,等到三鼓時,對面可就要開始進攻了,那時可就是天搖地動……

果然沒過多久,金軍大營中就響起了第二通戰鼓,宋北雲從望遠鏡中可以看到他們已經開始整備,隨着他也下達了二鼓的命令。

城牆上的炮位開始假設火炮,弩弓手也開始就位,而與之前不同的是每隔幾個弩弓手就會有一個火槍手。

當對面開始安置巨大的投石機時,小宋揹着手看着北海新軍的士兵開始朝左側移動開來,沿着長城開始佈陣。

到底還是人太少了,新式兵種太少了,如果是只需要守城門的話還能看看,但面對如此規模的戰線,北海新軍這三千人真的不夠看。

也許炮兵還能夠給予一定的震懾,但對面的人太多了,而且戰場之上的事情誰也說不清楚,北海新軍實在經不起消耗。

宋北雲的也沒有辦法,因爲除了居庸關,他還要同時兼顧南口、居庸關、上關和八達嶺,這四個關任何一個被推了就完了。

因爲進攻可以隨時轉移,但防守就只能拉開了陣線等風來,被動挨打是真的難受。

投石車逐漸假設完畢,小宋在他們往前推工程器時下令敲響了第三通鼓。

這第三通鼓敲響,就代表全面開戰了,因爲射程的緣故北海新軍能夠提前夠到金軍,第一輪的槍炮齊射直接砸入了敵軍陣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