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328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那縣太爺說完,瞪了自家兒子一眼,上去就是一腳:“不成器的東西,還不快滾回去!”

送走了這人,佛寶奴好奇的湊上前問道:“這等狗官,你與他有說有笑?”

“恰恰他是個狗官。”小宋用手指敲了敲她的腦袋:“這才能好用才能放心用。”

佛寶奴大概想了想,默默搖頭:“若是你在我朝堂上,過不得多久,我就要殺了你。”

“殺我?”小宋哈哈一笑:“只要有一丁點風吹草動,你別說殺我了,你皇位能不能繼續坐下去都是個問題。我將你掀了也不過就是那麼大點事,我這麼惜命的一個人是你說殺就殺的?天底下還沒人能說敢說可以輕而易舉的要我宋北雲的小命。”

佛寶奴氣咻咻的踢了他一腳便不再說話了……

第585章、四年4月9日 雨

清明時節雨紛紛,從那天縣太爺離開之後,雨就下個沒完,宋狗從來都是下雨就不上班的人,於是這幾天都躺在家裏哪裏也不去,又回到了窩在屋子裏做飯的日子。

佛寶奴還是一如既往的體會百姓的生活,她有些厭煩了,晚上的時候總是會懷念皇宮裏的逡掠袷常m然跟身邊這個小男人在一起總是能很開心,可是這平頭百姓的生活實在是太糟糕了。

拋開柴米油鹽之外就沒有了別的樂趣,家裏那個懶男人又不肯出門做工,家中沒了錢買不起肉,每日都是些蘿蔔鹹菜的,好不容易喫上一塊豆腐還是隔壁楊大嫂勻來的。

可是那狗男人卻還是不放在心上,整日就是躺在牀上,說着什麼春雨延綿惹人煩,不想讀書不上工的屁話來。

當皇帝時,佛寶奴幾時因錢而犯愁,可就是這幾日……她真的是數着剩下的那麼點錢過日子,今日幾個銅板明日幾個銅板,算來算去再過幾日恐就喫不上飯了……

“要捱餓了。”佛寶奴可憐巴巴的站在小宋面前:“你再不出去做工,就要捱餓了!”

小宋翻了個身:“你不是想體驗百姓的日子麼,這便是百姓的日子。你要知道不是每個人都能嫁給我這種能耐非凡的男人,大部分的女人嫁的都是要爲一日三餐奔波的人,這幾日下雨許多人就是無法上工,就得在家候着。這便是失去土地之後的百姓。”

小宋的話讓佛寶奴內心裏充滿了矛盾,她想反駁卻是無法反駁出口。

“我是無所謂,可是肚子裏的娃娃餓不起的。”

“知道慘了?”小宋打了個哈欠坐了起來,彎腰下去從牀底拉出一個盒子,打開之後裏頭居然裝了慢慢二十斤風乾的肉腸,還有一整塊顏色好看的臘肉。

看到這些東西,往日看都不看這些的佛寶奴,居然不爭氣的開始咽口水了。

“饞了吧。”小宋晃了晃手指:“三日之後,就該回去了。這一趟的目的也達到了,何不食肉糜的日子,還望陛下以後能夠自勉。你要好好動動腦子,好好想想百姓要的都是什麼。”

“先做飯好不好……我餓了。邊做飯邊教訓我唄……”

“好。”小宋起身:“做飯!”

說實話,這一趟佛寶奴算是受益良多,她以前哪裏能知道一個普通百姓的生活會如此辛苦,別說什麼出人頭地了,便光是活着就已經拼盡全力了。

讀書?笑話,這種底層百姓家哪裏會有閒錢去供養一個孩子讀書,供養孩子讀書的錢都夠一家好好過日子的了。這樣的日子長了,爹爹是個泥腿子,兒子自然也是面朝黃土背朝天,子子孫孫都是如此,久而久之自然也便不被“老爺們”當成是人了。

這是何等的笑話,何等的笑話啊!書上說百姓爲重、嘴上說君爲輕,但這上上下下都是一副視百姓爲牲畜、視同僚爲倏堋⒁暰蠣憯橙恕�

國家怎樣能好?談什麼千秋萬代、談什麼萬古流芳?

“我悟了。”佛寶奴靠在廚房的柱子邊上嘆氣道:“我悟了呀。”

小宋在用大蒜葉子炒着香腸,香味四溢。他卻沒有搭理佛寶奴的感嘆,只是指着旁邊剩下的香腸:“去給楊大嫂送點過去,人家前幾日可還給咱們送了豆腐來。”

“哦……”

佛寶奴送去之後再回來,一進門小宋就將一本手冊遞了給她:“這本是我送你的,你回去研究透了,不說你遼國長治久安,但至少能讓你明白我爲何想要打造一個真正的大一統。”

“這是何物?”

“資本論。”小宋眯起眼睛說道:“你一份、趙性一份,未來金國有資格就也有一份,冥頑不靈就直接把他們給吞掉。”

“你一直都……準備着?”

“嗯。”小宋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做飯:“世人都說我心狠手辣不擇手段,其實我纔是堅定的反戰主義者,你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就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維穩。”

“維穩?”

“對,維持穩定。”小宋眯起眼睛:“爲了穩定,我什麼事都乾的出來,讓我去亡國滅種都不在話下。因爲我知道如果華夏大地再動盪下去會發生什麼事,既然我現在能夠有擁有改變時代的力量和改變時代的機會,那我一定是要拼死一搏的。我告訴你這麼多,是要你知道,你不要成我的絆腳石。”

佛寶奴一怔,往後退了兩步,然後又上前,走過去抱住了宋狗的腰,沒有肯定但也沒有否定。

“你害怕我啊?”

“嗯……”

“那倒也不用怕。”小宋笑了起來:“孩子沒有娘很可憐的,等我回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派一支專門爲女性服務的專業團隊進駐遼新都。”

“就是那個……那個專門給女孩子接生的?”佛寶奴有些不好意思:“你怎的會琢磨這些個東西,下流胚子。”

“下流?你可真是個混賬東西。”小宋啐了一口:“我給你一組數據,你給老子豎起耳朵聽好。”

“你說。”

小宋一邊把菜放入盤子中一邊說道:“宋國推廣婦幼保健之後,新生兒死亡率從五成銳減到百三,產婦死亡率從三成銳減到千分六。因爲只實行了兩年,但兩歲一下嬰幼兒夭折幾率從三成半銳減到百分二。狗女人,你這不知道那不知道,你總該知道人多便是力量吧?現在看不出來,二十年後你且試試!只需二十年,宋國人口就能過兩萬萬!”

“啊……”

“當然,前提是糧食的問題。所以我之前跟你們說的海船,你回去好好想想法子跟宋國合作,因爲光靠一國之力很難達成。”

“很難?可是那東瀛都行。”

“他們那算個屁……”小宋搖頭道:“我要的是跨越整個大洋。”

“你說過的,天下很大對吧?”

“大到你難以想象。”小宋轉過身笑盈盈的看着佛寶奴:“加油,看好你。”

而當日下午,正如宋北雲所說的一般,那個縣令就將整理好的賬目、賬本和名冊交給了宋北雲。

佛寶奴翻閱之後,當時差點急火攻心的死過去,因爲這上頭出現的人裏,不少都是佛寶奴的親信,有的甚至是自小一併長大的發小,如今他們有的是大遼的肱股之臣、有的則是名聲在外的高潔明士。

“可惡,該殺!”

“還殺!”小宋眼睛一瞪:“動不動殺大臣,你遼國還要不要了?”

佛寶奴氣得不行,把名冊往前一攤:“你看……”

“我不看,這是遼國的內務。大宋早已申明,堅決不干涉他國內政。”

“好氣好氣。”佛寶奴叉着腰:“每日都被這般氣,總歸是要短命的,我都要死了,你管不管?”

“學趙性咯。”小宋往牀頭一靠,打起了哈欠:“這裏頭的人你都別動,你將那些大地主、大商人拎出來,那五個極其還用複述麼?你說他們動搖國本就是動搖國本,拎出來殺全家,越殘忍越好、越暴虐越好,反正不管你對不對,底層百姓拍手稱快,百姓高興了他們就說你是好人是明君,大臣能怎麼樣?只能徹夜難眠、左思右想,他們要麼是從明轉暗要麼第二天給你送投名狀。”

小宋晃着手指說道:“對抗資本記住兩條,要鼓勵商人經商但不允許商人做大、允許商人種田但不允許商人買地。朕給你的纔是你的,朕不給你的,你不能動。宋國的徐家爲什麼被一分爲四,爲何徐家印信要變成官鈔、爲何徐家農場只有分紅權經營權沒有決策權、爲何徐家商隊實際控制者卻是軍隊,就是因爲商人做大之後就會涉及到一個壟斷問題,那真的是攜資本以令諸侯了,那會兒你就控不住了。”

“我覺得你比朕像皇帝……”佛寶奴像只耗子一樣蹭到宋北雲的懷裏:“說出話來也比朕有氣勢,想的也比朕遠……”

“當皇帝無非就是個權力嘛。”小宋的手捂住佛寶奴的肚子:“我日權力他娘。”

“狗東西!!!”佛寶奴回頭就是一通拳打腳踢:“好好的就開始說鬼話!”

短暫的變形記終於結束了,佛寶奴和宋狗也到了分別的時刻,宋狗送她上馬車的時候,一貫堅強的小虎牙都不敢告別,一個人躲在馬車車廂裏哭成了個淚人。

但她到底還是清醒的,知道自己還有許多重要的事情要做,特別是在肚子大到不能見人之前,有些事情一定要解決的。

也許之前有利用宋狗的成分存在,但越是隨着日子久了,她就越忘記了自己當初的目的,就……很想他。跟他在一起總有說不完的話,鬧不完的笑話和永遠都在被他教訓。

雖然有時候很生氣,但轉念想起時,卻是覺得那是她從小到大里最開心的時刻,即便那個狗東西比自己還小兩歲,但只要他在身邊就好像沒什麼事不能解決一樣,能讓自己依靠和憑仗。回想起自己坐在空蕩蕩的大殿中看着滿地“親人”屍體的場景,她就恨自己爲何不早十年認得這個混蛋小子。

“要是早十年,許是……孩子都很大了吧。”

第586章、四年5月15日 晴 百年未有之變局

在小宋離開的第五日,他還在路上的時候,遼國突然發生了一件驚天的大案。

那就是有人在田間勞作的時候挖出了一個啼血的佛頭,那佛頭嘴裏還叼着一塊刻字的玉牌,玉牌上用契丹文寫下了幾句契丹諺語,當挖出它的農民將它獻給遼皇之後,遼皇立刻請來國師爲之解謎參悟。

反正也不知是參悟到了什麼,第二天的時候一道命令就從宮闈之內發出,直達皮室軍營帳之中,接着大量的地方豪強被捕,最終在一通神神叨叨的調查下,留下了三十餘罪大惡極之人,當天就給殺了。

而殺了人就要給個說法,那些說法就是根據佛示這些人的所作所爲動之國本罪大惡極,上天聞之而憫,降下佛旨意救大遼。然後他們的所作所爲就被列成了清單到處張貼。

罪名自然不是買賣土地,而是以修羅行徑矇蔽朝廷荼毒百姓、魚肉鄉里,然後將他們的行爲隨便放大一些,再安排了點“親歷者”現身說法了一番,整個大遼的百姓恨不得生啖其肉,甚至不少當地被他們壓榨的百姓在得到消息之後,衝入了他們的產業之中來了一場浩浩蕩蕩的打砸搶燒。

這其中這些大戶人家的家人和員工不少都遭了難,有人擊鼓鳴冤但卻無人受理,甚至官府還放縱百姓的暴虐行爲,任由他們攻擊和傷害轄區內所有的大地主、大財主。

這股妖風在短短的一個月內就席捲了大半個遼國,最終還是佛寶奴出面以國君之名平息了民怨,她還下了一道罪己詔,以血淚自控,最後爲了安穩萬民,她效仿宋國頒佈了永不加賦和攤丁入畝之政,倒是落下了一個明君的名義。

按照道理來說這麼鬧,下頭的人肯定是有意見的,但他們卻拿佛寶奴沒有任何辦法,因爲他們發現遼皇如今越過了他們直接跟最底層的兩腳畜生們連通在了一起,他們沒有任何辦法能動搖百姓心中遼皇的光明偉岸。

“宋有遼需有”,宋有報紙,遼也有。這些日子以來,遼國的報紙就翻來覆去的提到佛寶奴和剛過去的那場動亂,所有的報紙都統一了口徑,將佛寶奴誇得是叫一個天上有地上無,百姓在誇、讀書人在誇,唯有士大夫在罵,可這些罵聲很快就被淹沒掉了,因爲佛寶奴可不是宋國的那隻小白兔,敢往外推攤丁入畝就不怕被誰罵,況且現在全國上下都在丈量地畝、拓荒屯田,誰敢說佛寶奴一聲不字,不管是什麼身份地位的人都會被躁動的保皇黨圍堵在家中不敢露面。

而正因爲如此,遼國無形中進入到了建國百年以來最大的動盪時期。

“接下來,大概就是大清洗了。”小宋放下報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遼國要進入一個高速發展時期了,徐立好機會啊。”

“聽說你將我排在了好友之外。”

“嗯。”小宋點點頭:“你心眼可真小,不過你想想爲什麼你會知道這句話的。”

徐立笑盈盈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這人,自小就是這般心眼多。”

小宋悠悠嘆了一聲氣,卻也是無奈。自己與佛寶奴說的話,能夠傳到徐立這邊,這代表着什麼?這不就代表佛寶奴處心積慮的在挖小宋和大宋的牆角麼。

這徐立不是宋北雲的好友都至於此,要小宋真的把自己的好友名單列了出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他從來不喜歡去賭人性,因爲人生來就不是爲了經受考驗的。

“如今遼國國內豪強破滅,新舊交替,我覺得我能去試試。”徐立輕輕彈了彈杯子:“你覺得如何?”

“我都說是好機會了,不過有句話你也聽過吧,富貴都是險中求,這個階段的遼國近乎癲狂,遼皇幾乎被神話,她的話就是神諭。你有能耐在這個漩渦裏活下來,未來縱橫天下必有你一份。”

“哈哈哈哈,試試吧。”徐立笑着擺手道:“不過縱橫天下我便是不想了,我只是想隨你一併看看那新世界。”

小宋沒有說話,只是站起身從牌樓上看了出去,看到的只是塵土漫天的長安城,從這朦朧的煙塵中,他恍惚看到了謇C盛唐時的長安繁華也看到了他多年前給徐立描繪的那一副盛世之景。

“你還沒忘啊?”

“哪能忘。”徐立笑道:“你說的太誘人。”

“哈哈哈哈……是啊,誘人的很。”小宋笑着轉過身:“我是不是還說過趁着年輕大幹一場?”

“說過,你不光說,你還做到了。”

“還差得遠。”

說罷,徐立突然一拍腦袋:“對了,我將徐家又拆了拆,它又長到了你畫的線那裏了,這次我投了三千萬貫在大宋境內辦學堂,分文不取。”

“你怎麼處置那些鄉族?”

“爲何要處置?”徐立攤開手:“商人辦事和朝廷辦事能一樣麼?我可是帶他們脫貧致富的,誰還會拒絕財神爺呢?”

“好好好!”小宋撫掌大笑:“你啊,真的是個曠世奇才。”

“相形見絀。”徐立端起茶又喝了一口:“對了,你讓碧螺給我送的女人是幾個意思?”

“遼國的花魁,姿色上等。你留着當個花瓶吧。”

“你不要?”

小宋指着自己的鼻子:“你以爲金鈴兒是什麼善茬?這等風塵女子別說留在身邊,就是讓她知道了她都會給弄死的。再說了,我又不好色,現在滿打滿算都七個了,多了身體終歸是喫不住的。”

“呵。”徐立舉起酒杯:“敬一個不好色。”

遼國的風暴其實之前也刮到了長安,但長安這裏可是自治區,他早早的密會了那個汝南王世子,兩人達成了某些不可告人的協議,生生把風暴給壓制了下去。

不過說到民怨,這裏又能有什麼民怨,宋遼兩國隔着一條朱雀大街對着搞基建,忙都忙不過來,大把大把的撒幣,生活正往蒸蒸日上一路狂奔呢,誰有興趣幹那種事呢。

晚上時候,遼國內境的最新消息傳來了,遼國有三處地界起兵造反了,但剛起兵就因爲內部出了叛徒而被朝廷提前知道,導致起兵失敗,共有一萬三千人被遼皇下令活埋。

得到這個消息之後,徐立和宋北雲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徐立抹了一把臉:“要不……去遼國發展的事暫緩緩?”

“我覺得行。”

這佛寶奴當真是狠啊,當女朋友她不算合格,但就作爲皇帝來說,她其實是有資格跟趙性競爭一番的,趙性的性格柔軟脾氣溫吞、佛寶奴則是暴躁如火,她雖然恪守宋北雲的告誡不殺官員,但那一肚子火氣總歸是找到了發泄的地方,一萬三千多人啊……

看來她是將小宋那句“爲了穩定哪怕亡國滅種”給聽進去了。

“宋大人,金陵祕報!”

這時外頭一個親兵匆匆敲門,小宋看了一眼徐立,抬手示意他無需離開。

“報宋大人……”那親兵進來後看了徐立一眼便閉口不言了。

“說。”

“報宋大人,金陵急報。經密探再三覈實,當朝太后意欲下月初二逼宮,還請宋大人定奪。”

小宋眉頭輕輕皺了起來:“她逼宮?爲什麼?”

“尚不知曉,但據密探呈報說是因受了柴家鼓動。”

“柴家……”小宋突然哈哈哈大笑起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小宋笑完之後看着徐立,徐立卻只是聳聳肩:“早有預料。”

“是吧。”小宋輕輕敲了敲桌子:“看來我要回去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