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327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而進了門之後,佛寶奴用化妝品盒子敲着宋北雲:“我還用的是妙言給我制的,你倒好啊。”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

“還有什麼比這個重要?你心裏有沒有我?還是說只是玩玩?”

“你說話好直接啊……”小宋在那直撓頭:“你不要無理……對不起,差點踩坑。其實你要知道妙言給你做的東西是最好的,她不屑用金鈴兒那頭的胭脂水粉。”

“金鈴兒?那個公主?”

“你不認識啊?”小宋往後退了一步:“作孽……”

佛寶奴的表情逐漸平靜:“難怪了,看來是我錯怪你了。”

小宋長出一口氣,然後拍着佛寶奴的頭說:“現在先處置外頭那些人好了。”

佛寶奴想了想:“這人還是個雛兒,嫩的很。你瞧我的便是。”

“別被人佔便宜。”

“你都佔不到我便宜,何況那種小廢物。”

佛寶奴說話時神態高傲,而宋北雲看了看她的肚子,並沒有說話。

重新打開門,佛寶奴走了出來,先是朝那小衙內嫣然一笑,然後輕聲絮語道:“多謝公子贈禮,只是小女子已有夫家,不便收取,還請公子拿回去吧。”

那小衙內一下子就手足無措了起來,因爲往日裏他只看過自家哥哥在外頭作威作福,如今哥哥去異地爲官了,他剛接手這攤子事情並沒有多久,還真不知該怎樣去處置這等情況。

那些個鄉野村婦,要麼就扔出去、要麼就死活哭喊着不敢收,但像這樣落落大方的還回來還彬彬有禮的卻是第一次見。

面對那些死活不收的,他還能學着哥哥來上一句“小爺給你的,讓你拿着便拿着,不拿便是不給面子”,可面對這樣的情況,他該怎麼應對?

“小……小爺讓你拿着便……便拿着,不拿可是不給小爺面子。”反正這東西送出去要是再拿回來可是丟了面子,所以他也只好學着哥哥的樣子,凶神惡煞的逼迫人家收下。

聽到這句話之後,身後的狗腿子們就好像打開了開關,一個個的喊叫了起來,就跟條件反射似的大罵佛寶奴不懂事。

但……這麼多下三濫一通吼,佛寶奴只是杏眼一挑,眉頭一皺,全場頓時安靜了下來。

“我我……我……”

那衙內被這麼一道眼神把下半句話給嚇阻了回去,他剛纔一瞬恍惚彷彿看到了州牧訓斥他父親時的眼神……不不不,比那個眼神還要讓人害怕,就真的是心驚肉跳的那種。

“讓你拿着便拿着。”佛寶奴表情緩和,笑着說道:“看起來這位少爺今日遠道而來也是累了,倒不如進屋喝杯水酒?”

“哦?”這小衙內一聽這話,當場就忘記了剛纔面前這娘們身上的殺氣,只看到她這笑顏如花,頓時就把一切給拋在了腦後。

“只是奴家小,怕是容不下……”佛寶奴看向身後那些癟三:“公子……”

“好說好說。”

那衙內回頭一揮手:“你們都散了,晚些我再去尋你們,莫侯在這裏,嚇着了我的小娘子。”

聽到頭頭這麼說,之後那些人自然也是言聽計從,反正這個地方也沒什麼人敢動他,除非不想活了差不多,於是那些混混潑皮三三兩兩的散了去,而那衙內也跟在佛寶奴身後進了房間。

可就當這院門關上的一瞬間,十二個金刀護衛從天而降,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這個小衙內當時腳下一軟就跪下來,而宋北雲抬頭看了看那些金刀衛士:“這就是你的司命司?”

“金刀衛。”佛寶奴從廚房端出自己飯碗,喫了一口炸小魚:“總不能老指着你護衛吧。”

小宋坐在水井旁翹着二郎腿喫着一個飯後水果,看着跪在院子中間瑟瑟發抖,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小衙內。

“你們……你們是偃耍∥业强h令,你們若是將我放了,我便讓我爹爹放你等,若是執迷不悟,你們定要死在這一程!”

佛寶奴是什麼人?她可是個女版李世民,不光驍勇善戰,還將自己一家上下剷除了個乾淨,這樣的人指望用這種三腳貓的東西嚇唬,那簡直可笑。

而小宋是什麼人?大宋的夜天子,人送外號九千歲,作惡多端、手段狠毒,城門樓子掛人頭、孤山野寺鑄京觀、南昌城下斬太守、襄陽樓外埋刺史,這麼個人用縣令來嚇唬他……

“你說,要是如果我剛纔沒打手勢放他們下來,你猜猜你的金刀衛能活幾個。”小宋兩隻手指捏着個桑葚塞入嘴裏:“下次再幹這種事,記得跟我打個招呼。真的到時候把你的人給斃了,你說該怎麼辦。”

佛寶奴噘着嘴:“這可都是我手底下的精銳,你說殺就能殺的?”

小宋懶得廢話,只是打了個呼哨,接着外頭的呼哨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少說有五六十人。

佛寶奴頭皮一麻……

而此時那個小衙內已經跪在那裏不敢喊話了,因爲整個過程中他的腦子已經完全糊塗了,完全超過了一個普通人所能接納的一切現實,可以說很魔幻了。

再一個他也沒有繼續說什麼家父是縣令這種話來,因爲他看到了脖子上的金刀和金刀上的狼頭。

金狼頭!

他雖然是個雛兒,沒有一丁點社會經驗,但他不是個單純的傻瓜……他知道金狼頭的意義是什麼,在遼國、在契丹,金狼頭的出現就等於大宋看到有個人的玉佩上刻着個趙字。

也就是說,現在這個地方里,有一個人是大遼的皇族。

他默默的看向宋北雲,仔細端詳一陣……想來應該就是這個人了,強壯、英俊、帥氣、高大,具備一切皇族該擁有的素質。

再想想剛纔……現在仔細想想,人家並不是窩囊,所有的反常都只是因爲不在意,人家根本就沒用正眼看過自己……

“王爺饒命……”

“王爺?”小宋看着這對着自己磕頭的小衙內,一頭霧水:“小兄弟,飯可以亂喫話不能亂說。”

“行了,不要與他磨磨蹭蹭。”佛寶奴拍了小宋屁股一下:“去交代他一番。”

“知道啦……”小宋嘆了口氣:“指使我是越來越熟練了哦。”

第584章、四年4月5日 晴 天色將晚胡不歸?

“今日呢,看你也不算是那喪盡天良的人,你的小命就先給你留下了。”北雲端了張凳子坐在那衙內面前:“不過嘛……”

小宋回頭看了一眼佛寶奴,起身拽着她走進了房間。

“你打算怎麼樣?”

“查咯。”

“這有什麼好查的。”小宋攤開手一臉茫然地說道:“你往上查,查到最後就是你的滿朝文武,你怎麼辦?”

“那我該怎麼辦?”佛寶奴仰起頭看向宋北雲:“你給我出出主意。”

小宋眉頭緊蹙的沉默了,因爲他也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這就是土地兼併嘛。一個是他自己給遼國定下的計劃方法,只有更集中更密集的勞動方式才能滿足宋國龐大的需求。再一個就是這種事情就是農業國家發展到一定程度的必然趨勢。

大家族、大貴族掌控着全國大部分的土地,農民失去土地只能依靠成爲地主階級的附庸而活着,如果遇到災年的時候,他們就成爲了最大的不穩定因素。

大宋之所以沒有出現這個問題,主要是因爲它走的是工業化路線,製造業是主要產業,農業並沒有那麼發達,而且趙性這些日子以來已經一步一步把農稅降到了歷史最低點,幾乎就是象徵性的收稅。

降低農稅是宋北雲的策略,但後續一個政策卻是讓宋北雲始料未及的,那就是田地越多者交稅額度越多,好像是超過三千畝的稅就差不多要近五成了。這種階梯稅價的策略一聽就是青龍苑出來的,先不管它未來會造成什麼後果,但現在看起來很大程度上就遏制了土地兼併的可能。

大宗族、大世家都在鉚足了勁開設工廠、商行,誰也沒興趣把手往耕地、農作物上面伸。

但遼國不同,現在遼國最賺錢的就是第一產業了,這就必然會造成現在這個結果。

小宋跟佛寶奴在屋裏聊了四十多分鐘,外頭那個小衙內就在那跪了四十多分鐘。

佛寶奴大概明白之後,坐在那唉聲嘆氣道:“當皇帝難,當百姓也好難啊。”

“誰不難?”小宋輕輕抱了抱她:“行了,先出去處理外頭那個傢伙,恐怕你要思考一下攤丁入畝了。”

“嗯。”

大宋都已經明說“永不加賦”了,遼國再不幹點什麼,恐怕過不了幾年,人都要往宋國那邊流去了,到時佛寶奴真的不知該怎麼辦了。

兩人再次走出去,小宋重新坐在那個小衙內的面前:“你來,我問你。”

“王爺請說……”

小宋翹起二郎腿:“這種事幾時候開始的,又是以什麼價收取農民的土地?還有,沒了土地的農民你們怎樣安置,誰是這一代的牽頭人。”

這一番話問出來,那個小衙內頓時磕頭如搗蒜:“王爺,小人是真不知……我這還是第一次出門收地,以往都是我那哥哥去收的,上個月他當上了官去了外地,我爹爹這才讓我來的。小人本還不願意呢……”

“那人家說你好色欺男霸女可是真的?”

“我……我都是學着我家哥哥的,至今還沒有成的。”那小衙內急得滿臉通紅:“醜的我也瞧不上,倒是看到王爺的娘子……不不不,王妃王妃。”

“王妃!”佛寶奴衝上去就衝着他屁股來上了一腳:“大逆不道的東西,王妃!”

“行了行了。”小宋拽住了她,看到就連金刀衛都在偷笑,他咳嗽了一聲:“別在人家面前鬧笑話。”

佛寶奴輕輕按着肚子大喘氣:“混賬的東西!若不是怕傷了裏頭那個,我今日便打死他!”

“哎呀……氣性別這麼大。”小宋把他扒拉到一邊,然後繼續說道:“這樣,我也不難爲你,我現在讓你回去,你回去之後叫你家長跟你一起來一趟。我也不多說什麼,你要是跟無關的人泄露半個字,別怪我手下無情。”

“鐵手。”佛寶奴下令道:“隨他一併去,不老實就殺他全家。”

“是。”那個離佛寶奴最近的護衛朝她一抱拳:“屬下這便去。”

“嗯。”佛寶奴輕輕點頭:“路上小心。”

“多謝陛……”

佛寶奴一聲咳嗽生生把這個侍衛的下半句給按回去了,而宋狗在旁邊笑得像只大鵝……

“笑什麼?”

“沒什麼。”小宋看着那兩個人離開小院之後,笑着說道:“他叫鐵手啊……那有沒有叫無情啊追命什麼的?”

“沒有。”

“哦……”小宋搖搖頭:“可惜了。”

“剩下的這些個大哥怎麼辦?”小宋環視剩餘金刀衛:“全站在這也不像話啊。”

佛寶奴揚了揚手:“都散了。”

那些金刀衛嗖嗖的就跳開消失不見,院子裏一下子就只留下了佛寶奴跟宋狗二人。

佛寶奴這時才抬頭問道:“爲什麼要叫他爹爹來啊?那等該殺的人。”

“殺!你就知道殺!”小宋揉着佛寶奴的臉:“當皇帝的怎麼能視官員爲仇寇呢?這是要出事情的寶貝。”

“哦……”

佛寶奴什麼都會犟,但只要這聲寶貝一出來她當即就軟了,多大的脾氣也都消散無蹤,反正她就是沒辦法應對小宋來這一招。

“那你說該怎麼辦嘛……”

在外頭的時候,小宋對佛寶奴其實是客氣又恭敬的,因爲皇不可辱,他不能讓人看到一個皇帝喫癟受氣,這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

但在私下裏的話,遼皇就成了小虎牙,可可愛愛、溫溫順順,她知道自己其實各方面都比不過這個狗男人,他以前從來不教自己,而現在他雖然還是不會給出解決辦法,但多少會教一點,這一點一滴她都記着,累積下來小虎牙發現這個男人教給他的內容已經非常非常多了。

“怎麼辦?”小宋沉思片刻:“殺資本家。”

“殺資本家?”佛寶奴眨巴着眼睛:“資本家又是個什麼?”

小宋沒辦法給佛寶奴解釋什麼叫資本家,大概就是說明了一些什麼人該殺什麼人不該殺,反正既然是要殺人,那就必須殺一波影響最惡劣的。

“反正你記住五個極其。”

“哦?哪五個?”

“手段極其殘忍,動機極其卑劣,情節極其惡劣,影響極深遠、罪行極其嚴重。”小宋扳起手指頭說道:“記住這五個極其,其他的罪名莫須有。”

佛寶奴表示自己當真還是稚嫩了,她上下左右打量了半天宋北雲,想要看看這個狗男人身上是不是有個機關,按下機關裏頭就會出來一個七八十歲的老佟�

難怪宋國會在如此短的時間裏成長成爲一個躺在臥榻之上的巨獸,以前佛寶奴真的是不相信一個國家能因爲一兩個人而快速崛起,但現在看來這種可能性當真是極高的。皇帝金城決斷再加上這樣一個人呋I帷幄,三五年的時間真的足夠一個國家煥然一新。

“那個……攤丁入畝,老公……”

“握草。”小宋一愣:“你這聲老公叫的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不過你這功利性太強了,沒問題要問我的時候就不能叫叫了麼?”

“叫叫叫!我叫行了沒?朕可沒耐心,你最好快些講。”

小宋看了看她,背起手往外走:“我出去看看風景。”

“哎呀!!!”佛寶奴雙手拽住他的胳膊,整個人都賴在了地上:“不要走!”

鬧了一會兒,佛寶奴累了便睡了下去,之後那個衙內就帶着一個年近五十的中年人來到了這裏。

那個中年人想必就是縣令了,他戰戰兢兢的敲門進入,站在宋北雲面前打量了他一圈之後,拱手說道:“大人……”

小宋笑盈盈走上前,攬住他的肩膀:“來來來,縣太爺。有事與你商量。”

兩個人進入了柴房,這一進去就是一個下午,直到佛寶奴醒來他們都還沒有出來。

她走出外頭之後,看到那個小衙內戰戰兢兢的站在角落中,看樣子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人呢?”

佛寶奴問了一句,那小衙內指了指柴房,而就在這時小宋和那縣太爺也走了出來,兩人看上去都是春風滿面,笑顏如花。

“那下官這便先行告辭。”

“坐等大人好消息。”小宋笑着朝他拱手說道:“到時升官發財可別忘了在下。”

“大人客氣了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