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那人一把推開楊大嫂,走到她的屋子前,剛想伸手去推搡佛寶奴時卻停了下來。而此刻周圍的數十名暗哨的手已經全部握在了刀把上,只要那人膽敢觸碰佛寶奴,一息之內這些人必然全部人頭落地。
“喲,這位小娘子面生的很啊。”
佛寶奴往旁邊走了走,繼續喫着手中的芋頭餅,樣子看上去傻乎乎的。
“大爺問你話呢!”旁邊的狗腿子嚷嚷了起來:“你爲何不回答。”
佛寶奴慢條斯理的把餅子吞下,然後仰起頭問道:“這田稅不是朝廷早已定好的麼?爲何你們說漲就漲?”
那一羣張牙舞爪的人一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頓時羧淮笮ζ饋恚潜环Q作衙內的人一邊嬉笑着一邊想要上前調戲佛寶奴,但卻被她一把推開了手,而這時旁邊的暗哨已經在默默倒數。
好在這時候楊大嫂衝了過來,攔在了佛寶奴的面前,苦苦央求道:“大爺,這是我家遠房的表親,剛住來沒幾日不懂規矩……”
“少廢話,滾一邊去!”
被甩到一邊的楊大嫂再也不敢上前,而那衙內則站在佛寶奴面前,饒有興致的看着這位風姿綽約的美少婦:“小娘子,我這般與你說了吧,這朝廷的稅是朝廷的稅,縣裏的稅是縣裏的稅,朝廷的稅是給那皇帝老兒的,縣裏的稅嘛……嘿嘿嘿,小娘子要是肯賞臉陪我喝上兩杯,我說不定就能網開一面。”
佛寶奴眉頭輕輕皺了起來:“你們也不怕王法?”
“王法?哈哈哈哈,笑話。我舅父爲朝中五品大員,他說無妨那便是無妨,這地方講王法?王城的門兒朝那邊開你們這些泥腿子都不知道!還講王法?”
他說完,轉身看向身後那些圍觀的村民:“你們這些窮鬼都給我聽好咯,明日我還來,若是再不把稅補齊,小爺將你們的屋子都給扒了。”
他說完,轉過頭對佛寶奴笑着說道:“小娘子,明日來時我給你帶些禮物,你可不要不識好歹。”
佛寶奴站在那氣得渾身哆嗦,她從來都不知道就這麼個離新都兩百多里的地方居然都能成個法外之地,公然增設苛捐雜稅不說,還強行兼併百姓土地。
這種事她在朝中是一點都聽不到也看不到,沒人跟她說也沒任何報告呈現上來。
不怪手底下的情報人員無能,而是這地方實在太小了,小到一個村只有五六十戶人家,誰也眼睛都看不到這種細枝末節。
只不過當她設身處地的感受到時才知道這樣的事情居然是真的,而且就在她眼皮子底下。
五品“大員”說無妨,有趣有趣,當真是有趣。
“妹子,你快去縣裏尋你家男人,趁夜走了吧。”那楊大嫂流着眼淚走上前對佛寶奴說道:“這衙內好色的緊,若是讓他盯上的女子,十之八九是逃脫不得的。”
佛寶奴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的拿起手上的餅又咬了一口,一邊咀嚼一邊問道:“楊大嫂,這個餅爲何如此勁道?”
楊大嫂不知道她的意思,但看到她沒有要走的意思,深知道自己是勸不住了,她哭哭啼啼的走回到了房裏去繼續做飯,佛寶奴也跟着回去了,細細碎碎的聊了一會兒,這楊大嫂也不是個什麼有文化的人,自然也是沒聊出什麼東西來。
下午的時間佛寶奴沒什麼事幹,就躺在木板牀上睡午覺,但今天她怎麼都睡不着,不光是因爲上午看到了那些基層小官的肆無忌憚,還有那些上層精英的腐朽不堪。
這種事五品官知道,還說無妨。那就代表着他上頭的人也都知道,而且也都說無妨。
“砰”
佛寶奴一拳砸在牀板上,作爲皇帝來說她覺得自己實在太失敗了,如果不是宋狗帶她出來走這一趟,她還不知道要被矇蔽多久。
“我回來啦。”
小宋的聲音在外頭響起,但佛寶奴並沒有跟往常一樣出去迎接,小宋走進房間看到她躺在牀上一臉憤慨的盯着房梁,好奇的走過去捏了捏她的臉蛋:“怎麼了?誰給我家娘子氣這逼樣了。”
佛寶奴沒說話,只是腮幫子鼓起來像個河豚……
“不是,你水也沒燒,衣服也沒曬……你一下午都幹啥了?就躺牀上啊?”
“氣死朕了!”佛寶奴突然開腔:“簡直就是該死!都該死!”
小宋:“???”
佛寶奴支棱起身子,將中午的事跟宋狗這麼一說,宋狗居然一點都不意外,反倒是將油紙包裏的肘子和荷葉飯放在桌子上,一邊給自己倒酒一邊張羅佛寶奴喫飯。
“你不覺得驚奇?”
“這有什麼好驚奇的,王朝的歷史性問題而已。”小宋摸着下巴:“我就是好奇那個衙內明天要給你帶什麼禮物。”
小宋說完,摸了摸下巴:“這樣,明天我不出去上工了,就在這看看他給你帶什麼禮物好了。”
“你這人怎麼這樣……有人調戲你家娘子。”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小宋手一揮:“他肯定碰都沒碰到你。”
佛寶奴驚奇道:“你怎麼知道?”
“如果他碰了你,他全家老小的人頭應該都擺成一排了。”小宋翹起二郎腿:“還能容得他明天給你送禮物?”
佛寶奴愕然道:“你還佈置了暗樁啊?”
“不告訴你。”小宋擺手道:“等明天看看吧,這件事你先做好個心理準備,可能要挖出好大一坨,怎麼處理其實是一件很難辦的事。”
佛寶奴沉思片刻,眯起眼睛說道:“殺!”
第582章、四年4月4日 晴 當是好大一份禮1
第二天宋狗當真翹班了,他大早上起來就去市集裏買了些油買了些雜魚,回來之後就蹲在院子門口殺魚曬太陽。
佛寶奴靠在旁邊的桑樹邊喫零嘴,自從懷孕之後,她明顯感覺到自己比以前貪喫了,而且特別容易餓。
“之後,我就與她說,你不要仗着自己好看就以爲天底下的人都會讓着你。你猜猜她說什麼。”佛寶奴一邊喫東西一邊數落自家妹妹:“她說只要生得好看,不是人人都讓着她也無妨,總歸有人會讓着她的。”
“她這麼說?”
“嗯。”佛寶奴點頭道:“我教訓過她多次了,可她會裝樣子,平時看着倒是文文靜靜的,其實不知道骨子裏有多少壞水。”
“那完蛋了……”小宋仰起頭:“玉生哥能不能喫得住她啊?”
“這種事情誰知道呢,你都壞成這副樣子了,我不還是一樣能喫得住你麼?”佛寶奴說話時一臉的驕傲:“到底是一物降一物的事情。”
“你高興就好。”小宋嘆了口氣:“等會給你香煎小魚喫。”
“那不然呢,我這都在這等好久了。”
等到亂七八糟的雜物處理完成,小宋端着簸箕去到了廚房裏開始給佛寶奴煎魚喫,這時外頭的嘈雜聲又傳了過來,佛寶奴趕緊從屋裏蹦跳着跑到了廚房,倚在門邊說道:“來了來了,那夥子人又來了。”
小宋不緊不慢,他走上前將一條酥脆的小魚塞到佛寶奴嘴裏,擦了擦手上的水漬便來到了門口。
對面倒還真的是來了一羣人,不過顯然都是沒什麼戰鬥力專業欺負老弱婦孺的那種,如果沒有猜錯這就是遼國土地兼併的序幕吧。
逐漸將普通百姓手中的土地集中到大地主手裏,逼迫農民進入城市和農場中進行生產勞動,然後大地主通過土地進行原始積累之後就會進化成資本家,然後……
反正就是工業革命之前的那一套嘛,總體說來底層勞動人民肯定是喫虧的,而且讓資本控制國家之後,資本和權力的無序擴張也會帶來許多預料不到的麻煩。
而現在遼國所在的階段就是大地主完成第一波原始積累的階段,手段不一定殘忍但絕對是無所不用其極。
昨天小虎牙說那個“殺”字,整整被小宋教育一晚上。如果真的用殺能解決問題,那世上早就太平了,畢竟在財富和權力的誘惑下,會幹這種事的人可以說是前赴後繼、無窮無盡。
再者說了,這些大地主的背後究竟誰纔是真正的既得利益者,大家都心知肚明。爲什麼南院上下支持遼國的工業改革,不就是因爲他們發現在改革的過程中可以打破現階段由北院佔據主體的組織結構嗎。
“那個衙內帶着一羣狗腿子,耀武揚威的呢。”小宋靠在門框邊上笑着對佛寶奴說道:“昨日怎麼說來着?說今日要送你個大禮。”
“嗯。”佛寶奴一揚下巴:“我倒要看看是什麼大禮。”
“我也想看看。”
那一羣人逐漸靠近了,狗腿子們挨家挨戶的敲門索要稅金,給不夠就用家裏的田產去頂,反正這一路上都是雞飛狗跳、哭天搶地的。
他們很快就來到了小宋這一片,因爲小宋家中並沒有田產,所以他們先敲的隔壁小嫂子家的門,那嫂子出來之後,哭哭啼啼的給了錢。
“就這麼一些?這可不夠啊,楊家嫂子。”那衙內掂了一番袋子中的錢,一臉惋惜地說道:“要不這樣,我也不是什麼得理不饒人的,不如你用你家的田產從我這借出些錢來先把這稅款給頂上,等什麼時候有了錢才把田產贖回來。”
“那……那……”
見到楊大嫂動搖,那衙內繼續在那用借債的模式忽悠楊家嫂子,小宋在一旁聽的真切。
“先喫飯吧。”佛寶奴將一碗鋪了菜的飯遞給宋狗:“一時半會相比是不會過來的。”
相比較前幾天而言,佛寶奴進步了許多,雖然還是有些不太習慣這平民的生活,但那股不服輸的勁頭加上喫苦耐勞的底子擺在那邊卻讓她開始強迫自己成爲一個普通人家。
比如給宋狗端飯這種事,放在以前那是萬萬不可能,可是如今卻頗有些習慣成自然的架勢。
“你看這種借貸。”小宋指着旁邊那個衙內說道:“這明顯就是有借無還的模式,利息是記在本金之中,這種一直滾雪球下去,只需要幾個月的時間,田地就拿不回來了,這叫陷阱。”
佛寶奴點了點頭:“反正我母……親就跟我說過,不可今日花明日錢,日子一長便花的是命了。”
他們兩人說話的聲音不小,隔壁屋子的人自然是聽見了,那楊大嫂之前本是被忽悠的五迷三道,可是如今這兩人的討論給直接驚醒,她往後退了兩步說道:“衙內再寬限兩日,如今這上稅的日子還沒到,我定能借來錢的。”
說完她便匆匆跑回了屋中,大門緊閉了起來。
那衙內站在那喫了個閉門羹,轉過頭看向旁邊的宋狗和佛寶奴,他咬牙切齒、搖頭晃腦的來到宋北雲的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小爺做事,幾時候容你在一旁指手畫腳?”
小宋往嘴裏扒了幾口飯之後,笑着說道:“沒有沒有,小人以前在城中當過賬房,心直口快罷了,還請衙內勿怪。”
“哼,你給我小心着一些。”
這時佛寶奴剛巧拿了水杯出來,正跟那衙內打了個照面,他本猙獰的面目一下子就散開了,接着搓着手推開小宋來到佛寶奴面前,一臉諂媚地笑道:“小娘子,原來你住這裏啊,昨夜我可夢到你了。”
佛寶奴看了看小宋,小宋朝她一點頭,立刻佛寶奴就開始一如既往的千面嬌娃附體了,當時那麼一瞬間,她的眼神立刻變得恐懼了起來,下意識的就往後躲了過去……
第583章、四年4月4日 晴 大禮2
這個衙內其實還挺有趣的,至少在宋狗看來是這樣,說他囂張跋扈吧,其實也就那個樣,至少跟左芳比起來就是個屁。可要說他知書達理吧,卻也不像個樣子,反正就是那種剛崛起的地方豪門中的公子哥。
他的脾氣算不錯吧,即便是宋北雲那樣拆臺他也就是嚇唬一下就完事了,大概年幼時也是那種受欺負的人,只是突然發跡了起來,還沒有完全適應那騎在人上作威作福的日子。
這一點從他雖然看着兇狠但居然還能跟那些個佃農們講道理就能看出來,這要是換成了京城裏那些個跋扈成性的二世祖來,這幫窮鬼還敢討價還價?壓根都沒把他們當做是人來看待。
“小娘子,你生得如此美貌,嫁給這等糙……”
那衙內回頭看了一眼宋北雲,見他上身穿着普通的衣衫,但胸口卻露出精壯的腱子肉,身材比自己高上了半個頭還有多,容貌甚偉,一時之間卻是不知道該怎麼詆譭了……
“嫁給這等……”那衙內再次回頭看了看宋北雲:“這等……”
“窮鬼。”小宋在旁邊替他急的都不行了:“這等窮鬼。”
“對對對,這等窮鬼。”
佛寶奴本來還打算配合宋狗玩玩的,但被這一句話就給弄破功了,她用袖蛔右徽谧欤偷囊宦暰托α顺鰜怼�
這笑容在小宋眼裏稀鬆平常,但這衙內最遠就是去年去過幾趟遼新都,見識都在這方圓百里之內,哪裏見過如此嬌俏可愛之人,當時他眼睛都直了起來。
“小娘子,你真好看。”那衙內一臉笑容,居然看得卻是有些靦腆了:“對了,昨日我講過要送你一份大禮,今日我可是帶來了。”
小宋繼續站在旁邊喫飯,他的操作把這衙內的狗腿子都給看迷惑了,自家娘子被人調戲不是應該勃然大怒上前喝止的麼,怎的這孫子居然還有閒情逸致站在旁邊喫飯?
以前他們陪着大公子可幹過不少欺男霸女的事,一般正常流程不是都應該男子勃然大怒上前扭打,但被腥舜蚍诘嘏に凸俑砸u擊之罪論處,然後再趁機上門對這家娘子說“想要救你相公也不是不行,不過嘛……”,通常到這一步,基本上這家娘子的褲帶子自己就會解開了。
這檔子事只要是自己個解開的,那哪怕上京告御狀那按照大遼律法也只能判個通姦,到時再花錢疏通疏通,也便是當做一個無事發生。
誰知道……這孫子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呢。
很快,他們發現不光是這家男人不按套路出牌,就連這家的女人也不按套路出牌。
正常人家的女子會怎麼樣?自然是羞惱交加,外帶着驚恐悲切,時不時還會出現梨花帶雨之類的,言而總之就是他們看着越悲傷,狗腿子們就越開心。
可是今天這戶人家邪門了,男人不管不顧,這女人也絲毫沒有懼怕,人家衙內說有禮物,她居然往前伸手,一副高高在上、理所應當的模樣。
這是被調戲的良家婦女?不知道還以爲是等着上供的大遼皇帝呢。
“啊這……”那衙內被佛寶奴的姿態也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從袋子中摸出了一個盒子,盒子裏頭是一盒子上好的化妝品,他拿出來之後,表情才變得從容了一些:“小娘子,你可知這是何物啊?想來你這鄉下姑娘也是不知,這可是隔壁宋國來的寶貝。”
宋國的寶貝?小宋伸過頭看了一眼……他孃的,金鈴兒奢侈品商店裏買的彩妝套件。
“這東西可是珍貴的很,不知小娘子可聽說過宋國名士宋北雲?這傳說可是他家娘子都在用的東西。”
佛寶奴看向宋狗,宋狗埋頭喫飯,權當沒有聽見。
反正怎麼說呢,就內心很複雜,一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鄉下小官的子弟,在京城都不敢隨便踩人家腳丫子的那種人,根本就不能讓佛寶奴這個級別的大佬有多生氣。
但宋狗就不同了,一句宋北雲家的娘子都在用的東西,這可是捅了馬蜂窩,因爲佛寶奴沒有……
她好喫醋。
“拿來。”佛寶奴抽出那盒彩妝來到宋北雲面前:“你看看你看看!”
“這……”
小宋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因爲這個產業他其實是沒有怎麼管的。家裏婆婆媽媽的事情他哪裏有那麼多心思去管,再說了……現在隨着他的風流債越來越多,家中的勢力逐漸開始明朗了起來,而且這幫人還拉幫結派。
俏俏跟金鈴兒是一夥的,這兩人主要產業是奢侈品、化妝品、服裝。左柔和巧雲姐是一夥的,她們之前經營藥鋪和醫館,現在主要的買賣是勞務承包和外包,專業騙趙性錢的那種。第三個陣營就是佛寶奴和妙言,佛寶奴的產業不好說,但妙言主要是戲園子、茶館等娛樂場所。
而且他們在自己的主要產業之外還會有各種各樣的衍生產物,到現在小宋已經根本分不清他們各自都掌控着什麼產業了,所以他一般不亂送禮物,否則買亂了可是要糟的。
至於怎麼糟……就像現在這樣,這化妝品跟宋北雲有雞毛關係,但佛寶奴管那許多?
“哈哈,小娘子你就莫要怪罪你家這個窩囊男人了。”那衙內抱着胳膊笑道:“這東西哪裏是他能買得起的,便是這小小一盒,可是需要幾十貫。”
放屁,上頭有鋼印,建議零售價一貫二。只是不知道怎麼走私到遼國之後,那個鋼印的地方被磨平了,雕了只醜兮兮的鴛鴦上去,完全破壞了俏俏的設計體系,讓這玩意看着就掉了三個檔次。
“你們幾個在這等着。”佛寶奴指着那衙內的鼻子說道:“莫要走動。”
說完揪着宋北雲就進了院子,然後砰的一聲把門就給關上了。
這手操作把外頭的人都給看愣了,老半天沒能反應過來,生生就站在那也不知是該如何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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