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325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快說!”佛寶奴捏着他的耳朵:“都這時候了還惺惺作態。”

小宋沉思了片刻:“這幾個翰林的事是小事,但南北院的鬥爭卻是逐漸升級。那倒不如來一招順水推舟。”

“怎麼?”

“你就說要去體察民情,離開新都一陣子。然後將整個朝堂丟給兩院共治。”小宋的手用力握成拳:“給他們一陣子打成一團,越慘烈越好、越轟動越好,等到他們差不多收場了,你再出來配合一場雷霆震怒,誰贏了懲處誰,絕不姑息也絕不猶豫,他們會理解你的。”

“爲何懲處贏的?”

“你是真傻啊,你當個屁的皇帝當皇帝。”小宋啐了佛寶奴一口:“本來輸的都已經輸了,你再去懲處,不就是逼狗跳牆、逼兔蹬鷹麼?但是要注意分寸,以雷霆萬鈞之勢懲處幾個副職,流放幾個主辦、約談幾個大佬,讓外頭人看到你的魄力、決心和手腕。但又要讓贏的知道自己贏了,輸的覺得自己還能再來一盤不至於掀桌子。”

佛寶奴詫異的看着宋北雲:“你這人……簡直是毒瘤。”

“什麼我就是毒瘤了,是他孃的封建官僚主義是毒瘤,你要不聽我的,來一場人民的革命,發起一場遼國是人民的遼國的思想邉樱ニ麐幕实郏瑏硪粓銮八从械乃汲焙鸵粓銮八匆姷耐恋馗母铮锏艄倭刨Y本家的狗命,讓最底層的羣谐蔂戇|國的主人。”

“去去去去……又胡言亂語了。”佛寶奴嫌棄的看着宋北雲:“整日說些不着調的話。那你的意思就是讓我避避風頭?”

“避唄,剛好之前不是說了要去變形記麼,你準備準備,我找個差不多的地方。我帶你去體驗一下一個底層勞動人民的生活狀態,讓你感受一下普通人對幸福的定義。”

“哦……可我肚子裏有孩子呢。”

“我又不拉你去坑裏打樁,也不會送你去石灰窯,你怕什麼。”小宋揉捏着佛寶奴的手:“不過日子麼,肯定會過得緊巴巴的。你不是說想生在尋常百姓家麼,大不了我憶苦思甜一把,陪你這狗東西去體驗一回好了。”

“你才狗東西!”佛寶奴捶了他一下:“狗東西!!!”

“行了,找妙言準備一下,這幾日你安置好這邊的工作,兩三日差不多吧?我去那頭叫探子準備一番。”

“你到底在我遼國有多少探子!”

“你猜我會不會告訴你?”

第580章、四年3月29日 晴 皇帝種地金鋤頭

“這個得帶上。”

“帶個屁!”

妙言一把將佛寶奴手中拿着的黃金碗筷奪了下來,免得她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裝入箱子中。

“你是去度假的?你是去參加變形記上節目的,你還真以爲他會讓你過舒坦日子?”

佛寶奴悻悻的把金碗筷放了下來:“能有多難嘛。”

“你去試試就知道了。”妙言將一些生活必需品整理好之後,放在箱子中:“就是差不多這些了,剩下的聽他的安排。”

“這……就這些東西如何能活下去?”

“哦?怕了?”

怕?天底下就沒有佛寶奴害怕的東西,越這麼說她越是不服氣,輕巧的一撇嘴:“就這?我去便是了。”

這番她出宮,心理上並沒有什麼擔憂的,而且又是體驗宋狗說的尋常百姓人家,這等事她可是心心念念,怎能錯過。

這兩日的時間裏,她匆匆將事情交代了一番,將國務分別交給了南北兩院共同治理,然後便準備出發了。

至於去什麼地方、要幹什麼,她隻字未提。有人也提出國不可一日無君,但最終還是擰不過她的執拗。

當然,那些勸她的人也並非真心找獾膭瘢吘宫F在南北兩院因爲之前那點屁大的事情已經鬥爭進入到了白熱化,他們巴不得這個時候佛寶奴跑出去,兩邊人可以大展拳腳一番。

至於佛寶奴擔不擔心遼國會亂,用宋狗的話來說,甭管皇帝是在度假還是在生孩子,只要手中的軍權死死握着,其他的事情都好說。而且即便是他們惹出了大亂子,別忘了還有一支從大宋借來的部隊擺在邊境上呢,那支用觀音奴換來的軍隊的作用是什麼?不就是保證佛寶奴皇位的合法性、正統性麼。而且如果真的亂成那個樣子,說不定對遼國也並不會是什麼壞事,最多就再失去點土地被宋喫掉嘛,大不了轉過頭再去西夏摳點回來。

反正怎麼說呢,不管是大宋還是小宋都讓佛寶奴又愛又恨,區別就是對大宋恨多一點,對小宋愛多一點。

從側門離開,一輛馬車穩穩的停在了佛寶奴的面前,她在女官的攙扶下登上了馬車,而女官在要上車的時候被駕車的大黑牛給攔住了,他笑着對那白淨的女官說道:“你若是去了,是要跟俺當一陣子逍遙夫妻麼,可沒地方裝你。”

女官拔劍,但卻被大黑牛一隻手握着胳膊連人帶劍一起拎了起來:“小胳膊小腿,莫要丟人。去球,莫要給大帥惹麻煩。”

那女官想要掙扎,佛寶奴卻一腳踹在大黑牛的後背上:“你幹什麼東西!放下。”

大黑牛訕笑着放下女官,那女官紅着眼眶揉着手腕看向佛寶奴,而佛寶奴朝她擺擺手:“你回去照顧妙言吧,莫要管我了,天塌下來我都不會有事。”

這話倒是不假,畢竟自己是跟那狗東西一起,那是個什麼東西大家都清楚,惜命的難以想象,碰到什麼事都是下意識往後退一步的那種。

而且退一萬步來說,若是跟那人在一起都會出事,這皇宮的高牆恐怕也沒什麼用了。

馬車緩緩啓動,佛寶奴坐在裏頭經過了城內的嘈雜之後,她撩起簾子問道:“大塊頭,他在何處?”

“大帥已經在等着您了,不過陛下您真的要去過那苦日子啊?”

“你不懂。”佛寶奴深嘆一聲:“生在帝王家,萬般不由人,朕見過太多的悲歡離合,天下卻是那尋常人家最是自在,也許不能一世平凡,但少說卻是讓朕享樂一陣子吧。”

“享樂……那個……俺嘴巴笨,不知該說些啥。”大黑牛沉默半晌:“陛下歇息一番,一覺醒來便到了。”

“嗯。”

馬車平穩的行駛在管道上,聽說從長安到遼新都的新路已在建設了,說是若是建成之後,長安到遼新都只需兩日有餘就能抵達。

佛寶奴就懷揣着對這新路的期待沉沉的睡下了,一直到有人輕輕推她時,她才悠悠醒來。

“這是哪兒?”佛寶奴揉着眼睛看着周圍的環境:“你帶朕來了哪?”

“打算把你賣給人家當老婆,價錢都談好了,十五貫拿貨。”小宋彎腰把她抱了下來:“怎樣?還不錯吧。”

“狗東西。”

佛寶奴笑着打了他一下,不過藉着依稀的月光看到宋北雲如今穿着打扮卻是一副普通不能再普通的模樣,麻布的衣裳配上一頂青灰色幞頭,怎麼看都跟個車伕似的。

小宋把佛寶奴放在一處宅子面前:“娘子,這便是咱們的家了。”

佛寶奴仰頭看了過去,只見這屋子都算不得普通了,就是四間平房圍起來的小院,狹小而破舊。

“這……這……”

“這什麼這,能住上這樣的院子已經是富戶了。”小宋指着自己:“我,宋安。在鎮子上給人藥鋪當看源蠓颍t術平平,月入五貫錢上下收入頗豐。你,宋呂氏,家庭主婦。”

佛寶奴聽了他的話,也沒搭茬只是推門走入了院子中端詳了起來,這院子看着雖然舊了一些,但卻倒也是乾淨,有廚房、有柴房、有臥房還有一間小客廳,但一切看上去都是灰撲撲的,遠不如皇宮中的細緻精巧。

“這牀好硬啊!”佛寶奴走進臥室用手壓了壓硬邦邦的牀板:“這讓人怎樣睡覺嘛。”

小宋懶得理她,只是開始在院子中脫去上衣露出腱子肉開始劈起柴來。

“你作甚呢?”

“劈柴啊,你過日子不要喫飯啊?去,生火去。”

佛寶奴剛要發脾氣,但想想自己這體驗生活呢,於是也就沒再說什麼,挽起袖子就進到了廚房裏。

“啊!!!”

突然一聲慘叫,佛寶奴從裏頭一路衝了出來,埋在了宋狗的後背上。

“咋了?”

“有老鼠!!!”

“嗨……”小宋無奈搖頭道:“你在戰場上斬敵酋首級時也沒喊一聲,一個耗子你至於麼?”

“我怕還不行?”

“怕?怕有什麼法子。去,燒火做飯。我等會去挑些水來。”

佛寶奴雙手死死握拳,好像在給自己加油打氣一般,然後硬着頭皮衝進了廚房。

幸好她並非嬌滴滴的那種女子,耗子是能忍的……就是有點心有慼慼。

火很快生了起來,小宋也把水挑了過來,他一邊往水缸裏倒水一邊說:“娘子,等會你看看蒸些餅子,我這裏有些鹹菜,今夜就將就喫一些。”

“哦……”佛寶奴應了一聲,從廚房探出頭來:“在何處出恭啊?”

小宋指着柴房旁邊用布簾子遮住的地方:“茅房在那。”

佛寶奴走了進去,可一下子就出來了,她眉毛都豎起來了:“就是一個桶!”

“你還要什麼?”小宋揮揮手:“別拉外頭,要長蛆的。”

佛寶奴乾嘔一聲,臉色蒼白的走了進去,然後戰戰兢兢的走了出來,爲難的看了宋狗一眼:“好難受……”

“習慣習慣就好了。”小宋扛着柴火走進廚房,放在竈臺邊:“娘子去房中歇息吧,你懷有身孕,不要操勞了。”

“哦……”

小宋看到她踉蹌的樣子,不由得笑了出來。很多人就是這樣,拉野屎問題不大,但要真的是讓他們用旱廁,他們在沒習慣之前絕對是會生不如死的。

當然,這纔是第一步,未來還有許許多多,多到數不清的困難擺在眼前。

他用大鍋燒了水,蒸了點麪餅,然後就這樣拿到了房間中的桌子上,佛寶奴正坐在牀上擺弄着蕎麥皮的枕頭,她往日都是用的茶葉香枕,一時之間用這種吱嘎作響的東西還是有些不適。

“娘子,喫飯了。”

小宋藉着微光取來蠟燭點了起來,但當佛寶奴看到桌子上只有一盤蒸餅和一份鹹菜的時候,她頓時暴怒了起來。

“就給朕喫這個?”

“朕?什麼朕?”小宋拿起一塊餅坐在旁邊就着鹹菜喫了起來:“今日我下工晚了一些,明日定給你帶些好喫的來。”

佛寶奴咬牙切齒的看着他:“你是不是故意爲難我?”

“你喫不喫?不喫就只能餓着了。”小宋敲了敲桌子:“要不要我帶你去人家家裏瞧瞧,他們日常都是喫些什麼?”

佛寶奴憤憤不平的拿起了蒸餅喫了起來,因爲肚中飢餓,倒也喫得香。

不過這剛喫完,小宋就呼的一下吹息了蠟燭,佛寶奴摸着黑質問道:“爲何就吹了燈?”

“省點。”小宋嘆氣道:“將來孩子要讀書,這兩年年景也不好,能省點是一點。”

佛寶奴一時語塞:“你太入戲了……”

“你最好給我老實點。”小宋大喇喇的往牀上一躺:“說要體驗的是你,挑刺兒的也是你,我告訴你,這就是普通百姓的日子。就這都是人家求之不得的日子,過來,睡覺。”

佛寶奴委委屈屈的躺到了旁邊,但她睡不慣那破枕頭,只能躺在宋北雲的胳膊上,可又因爲牀板太硬,讓她渾身難受……

“以後啊,等娃出來了,要是個男娃娃,就讓他好好讀書當大官過好日子。”小宋輕輕撫摸着佛寶奴的肚子:“若是個女兒,就嫁個好人家,以後不愁喫穿。”

“朕的兒子是要當皇帝的,朕的女兒可是公主!”

“你現在是宋呂氏,你兒子拿命去當皇帝。”小宋啐了一口:“莫要說些大逆不道的話,睡覺!”

佛寶奴被他給整笑了,打了他一下:“手往哪摸呢?”

“老子摸摸自家婆娘怎麼了?”小宋不依不饒地說道:“你是不是外頭有人了?”

“行行行,你摸你摸……”佛寶奴翻了個身:“莫要煩我睡覺!”

第581章、四年4月3日 晴 柴米油鹽醬醋茶

“四嫂啊,前幾日那布頭還剩下幾多?弄些我來做個圍裙。”

“還有些,待我去取來。”

佛寶奴坐在河邊洗衣裳,耳邊傳來的全是村中農婦的嬉笑聲,無趣且平常。

她是個生面孔,不時有人過來與她搭上幾句話,但也都是無油無鹽的家常話,什麼“你是誰家的媳婦”“你怎的生的如此好看”“喲,看身子怕不是有了”之類的東西。

倒也是有人會把家中存下來的一些喫食拿來分享分享,但也都是一些乾巴的紅棗、果脯之類過年剩下的東西,看着便有些倒胃口。

“這宋家的媳婦生的好看是好看,就是笨手笨腳的,一看就不是能幹活的人,倒像個大戶人傢俬奔來的小姐。”

旁邊突然出現了關於佛寶奴的討論,她沒有搭話只是豎起耳朵聽着,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有人說她笨手笨腳了,但她並不在乎,因爲她本來就笨手笨腳。

這幾日來,她每日都圍着那家長裏短的事情,洗衣做飯、竈臺水缸的,說真的已是有些厭煩了,不過倒也不是沒有開心的事,那便是每日宋狗下了工回家時給她帶來一些零碎時最是開心。

那些往日連瞧都瞧不上的東西,如今倒是成了稀罕東西,哪怕是半隻燒雞、一塊豬肉都夠她開心許久。

洗好了衣裳,她端着盆跟一修r婦回到村裏,一上午的時光便已過去,轉眼便到了該做午飯的時候了。她會做飯,因爲在軍中打仗時倒也需經常做飯,只是不好喫,她喫了這幾日之後現在最常乾的事情就是拎着食材去隔壁楊大嫂家蹭,這也算是一種投機取巧,但……誰在乎呢,反正宋狗狗又不知道,晚上的時候等他回來做飯便是了。

今日她又是如此,拎着昨天宋北雲買來的東西,來到隔壁寡居的楊大嫂家中,這楊大嫂說是大嫂卻也不過二十八九的歲數,丈夫早年間死在了宋遼之戰中,家中倒是有個女兒已經十四五歲了,長得倒是秀氣在城中一處繡坊中給人當繡娘,收入勉勉強強夠上餬口。

“楊大嫂,今日又要麻煩你了。”

佛寶奴把肉蛋菜放在桌上,然後笑盈盈的坐在那逗弄起楊大嫂家中的老貓來,那楊大嫂端着一捧山芋糊糊走了出來,滿臉愧疚地說道:“宋家妹妹,這怎的好意思,每日都勞煩你送菜來,若是讓你家男人知道了,是要罵的。”

“不會的,他怎麼可能不知道。”佛寶奴笑得前仰後合:“那廝聰明着呢,只是看破不說破罷了。”

“唉……你們二人,一看那就不是鄉下人,怕是城裏逃婚來到這的吧?”楊大嫂嘆氣道:“這金童玉女的模樣,哪裏是這鄉下地方能出來的。”

佛寶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是坐在那笑,而正在這時,外頭突然一陣嘈雜之聲傳來,佛寶奴好奇的走到窗口張望。

那楊大嫂一邊處理着佛寶奴送來的肉,一邊無奈說道:“那是鎮上來收租子衙內,每月都來的。等會子你莫要出去,我來與他說。”

嘈雜聲逐漸近了,楊大嫂放下手中的活出門去應付收租的人,而佛寶奴好奇心重,在屋裏聽了一陣後終究是忍不住了,拿起桌上一塊芋頭加麪粉烙出來的餅,叼在嘴上便走了出去。

“大爺,這田稅又漲了,讓我們該怎麼活啊,我家男人去的早,就靠這三畝薄田過日子了,這隔三岔五的漲,我們可喫不住啊。”楊大嫂在那央求着那些收租的人:“你們倒也是行行好。”

“你囉嗦什麼囉嗦,早叫你將田地賣與員外,你就是不賣,那如今漲了你怪得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