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好好好,我說還不行麼。”小宋嘆氣道:“你其實已經大概有感覺了對吧,就是這兩年來宋遼的貿易其實是屬於一種不健康的模式,遼國成爲了主要的資源輸出國,農產品、礦石、木材等等。”
“嗯,我正要問你呢,這肯定是你的詭計。”
小宋拿起一塊饅頭片喫得咔咔響:“說是也是,說不是也不是。這樣的經濟模式對遼國現階段絕對是好事,因爲你沒發現遼國整體上已經開始全民生產了麼,那麼這種生產的直接結果就是一個村子裏會出現數業並舉的情況,那麼如果一旦遭到了災,小區域的自救行爲就會變得容易起來。比如出現糧食絕收,但畜牧業和養殖業的發達就會讓農民不至於那麼快餓死,而農稅的減免措施也會讓每個人手頭上有些餘糧。這雖然是理想主義了一點,但至少這一場雪不至於讓你底層的百姓困厄致死。村子內摒棄貨幣重新開始的以物易物,這就算是一種退行性的自救。”
佛寶奴連連點頭:“似是如此,前兩日我接到探子報,說遼國有些地方也封了山,但每個縣內都還算秩序井然,糧價、肉價都在漲,百姓開始用肉換糧、糧換肉了。但……商人都是宋國的啊。”
“對啊。”小宋點頭道:“至少我能保證我的商隊不會囤積居奇,你能麼?物價上漲是自然規律,市場上產品多需求少,自然就下跌。遇到災年,產品少需求多,自然也就上漲。但終歸是能維持最低生活消耗的,讓大家都能熬過一個不那麼痛快的冬日,不至於易子而食,這已是大造化了。”
佛寶奴低着頭快速記錄着,她其實真各方面都要比趙性優秀,學習能力自然也包括在內。之前她會覺得宋狗的各種計策縱橫交錯太過於麻煩,但現在逐漸理清一條線之後,卻是逐漸明朗了起來。
“至於說壞的地方,那就是宋國摧毀了遼國的工業基礎,未來不需要多,只需三五年,你遼國就根本無法與宋國對抗了。”
佛寶奴眉頭一皺:“所以你還是在覬覦我遼國?”
“倒也不是,這是個陽郑氵|國不想被金帳汗國和金國吞併,就必須走這一條路。至少現在看來,遼國國力整體上升了,宋國也並沒有說去故意壓榨。”小宋笑盈盈地說道:“但我死之後就說不準了,因爲我不知道這個模式會發展成什麼樣,所以有些大事一定是要在我活着的時候來完成。”
“比如?”
“比如宋遼金加金帳汗國的整合。”
“打仗?”
“該打還是得打,但起碼我不希望宋遼之間開戰。”小宋順勢躺在皇帝陛下的腿上:“所以我對遼國的攻略是比較緩和的,溫水煮蛤蟆,爭取和平演變。”
“白日做夢,你以爲我會同意?”
“我爲什麼會告訴你這些你知道嗎?”小宋笑着看向氣鼓鼓的佛寶奴:“就是因爲這是你沒辦法改變的大勢,是巨浪、是狂風、是斗轉星移。你可以選擇現在回去閉關鎖國,十年之內,遼國必亡。你可以試試,如果不信我現在給你做個即時推演。”
“你來!”
佛寶奴托起他的狗頭:“你今日不說出個所以然來,我與你沒完。”
小宋拿起筆,哼着歌:“那你總得給我點好處啊陛下。”
“你還要什麼好處?朕還有什麼好處能給你?皇位給你好不好?”
“不了不了……喫不下。”小宋看到生氣的佛寶奴也是連連擺手:“行,給你演算一遍。”
這種演算其實並不是十分準確,但小宋因爲掌握了更多的數據和未來的經驗,他的分析要比遼國內部的分析更加嚴密和可靠。
他將佛寶奴關心的問題一一列出,然後逐漸的化爲數據演示給她來看。
反正啊……反正最後知道真相的她眼淚掉下來。
“那宋國最後也會偏安在南方的角落,苦苦靠着長江支撐,但還是抵不過天下大勢,最終覆滅。至於覆滅中原的人是誰,我賭草原。”
佛寶奴眼淚啪嗒啪嗒的掉,她不甘心,幾次想用理想狀態推翻宋狗的演算,但最後發現即便是遼國有了天時地利人和卻還是頂不住那天下大勢,最終還是會在這個亂世的漩渦中死得梆硬……
第566章、三年11月19日 晴 終是雲開雨霽時。
冷空氣過去的第五日,溫暖襲來融化了冰雪,氣溫大概也回升到了之前該有的樣子,加上陽光普照,大地一下子就活了過來。
走街串巷的貨郎來了、騾馬叮噹的商隊也來了,人們走上街頭開始購賣和販賣,雖說不上多麼划算但至少並沒有因爲之前的雪災而漲價多少。
宋北雲站在一邊詳細記錄着每一項商品的價格,而佛寶奴就像個小跟屁蟲一樣,也在記錄着這些東西。
她現在還是想回去努力一把的,小宋知道她還是不甘心,但這種事怎麼說呢,就讓她去嘗試好了,只要技能點不是點到了閉關鎖國,其他的問題都不是問題,他們想去提振工業也好、想去貿易逆差也好,反正基本上就現在的基礎來看,想要追趕幾乎是不可能的。
但允許一個孩子的倔強這一點小宋還是挺人文主義的,隨她去好了,反正總有一天她也會像趙性那樣坦然接受自己沒辦法扭轉乾坤的。
“明日我要去工地,你就別去了。這次會有一波遼國的官員過來考察,你最好還是乾點正事,不能老是貪圖肉慾啊陛下。”
佛寶奴用力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也不做聲就只是繼續往前走:“朕不需要你教。”
“你放屁。”小宋跟在身後:“我教你的還少了?白天晚上沒日沒夜的,你看我腮幫子都凹下去了。”
“沒個正經。”佛寶奴惡狠狠的瞪了宋狗一眼:“明日給朕安排些人,我去洛陽長安周圍私訪一番。”
“你遼國皇帝讓我宋國給你安排?”
“我不是讓宋國,我是讓宋狗。我若出了事,天底下最傷心的怕就是宋狗了吧?”
小宋不屑一笑:“誰給你的自信?我只能分出一百二十人來,多了沒有。”
佛寶奴笑了起來,她以前就以爲宋狗是個混賬,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其實更瞭解這個混賬多了幾分。這個狗東西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嘴巴上說的比誰都難聽,但該乾的事卻是一點不會少幹,就從半夜他會偷偷爬起來給自己蓋被子這點小事就能看出來。
狗東西真的可愛……
至於他會不會盡心盡責的護衛自己,佛寶奴根本不懷疑,一百二十人的配置已經是頂格了,因爲即便是宋國皇帝出行也不過就是一百二十人的配置,他不能超過這個配置,否則人趙性怕是要喫醋。
“那這幾日你就在家裏好好待着,多陪陪妙言。等朕回來了再寵幸你們。”
“什麼玩意就家裏了,你的家在遼國皇宮。”
“朕不喜歡那裏,總覺得有怨魂來着。”佛寶奴下意識的打了個冷顫:“在你這裏睡得安穩。”
“人是你殺的,你現在又害怕了是麼?”
“他們死總好過朕死,讓你選你怎麼選?”佛寶奴不高興的看向宋狗:“我不是趙性,我沒有那麼好的邭猓羰亲咤e一步我早就粉身碎骨了。”
“乖乖乖……”小宋一隻手把她抱在懷裏,撫摸着她的狗頭:“不哭不哭。”
“纔沒有要哭!”佛寶奴哭笑不得說道:“光天化日的,你就這樣摟摟抱抱?”
“你不是也沒躲開麼?”小宋低下頭在她大腦門子上親了一下:“我阿奴的腦門子還是好看。”
“滾啊!”佛寶奴瞬間暴怒,一把推開宋狗:“你簡直不得好死!”
其實摟摟抱抱又能怎麼樣,即便是路上週圍都是過來過去的人,但其實並沒有太多人注意到他們,除了幾個老的沒牙的老太太坐在自家門口的大樹下曬太陽時看到他們會露出姨母一般的笑容,其他人還真的不在意站在這的兩個人都是什麼身份。
沒有被腐儒思維禍害過的世界真的太美妙了。
在縣中逛了一圈,天色已經微微發暗,兩人結伴往回走時,佛寶奴突然問道:“如果我有了,你別指望會跟你姓。”
“你突然態度堅決的就是爲了跟我說這個?”
“對。”
小宋想了想:“叫耶律洪基怎麼樣?”
“嗯?這個名字好!那若是個女孩該是什麼?”佛寶奴提到這個:“妙言說……我可能已經有了,我算了算日子,許也是差不多。這些事多少也要有個打算了。”
“你可當真就把我當成個配種的東西了?”小宋詫異的看着她:“你是不是有點過份了?”
“我不管不顧的爲你將孩子生下來,你說我過份?”
“那不是過份是什麼?你這是掐着點來借種了是吧?”
“你這什麼意思?”
很快,爭執變成了爭吵,佛寶奴氣得甩開了宋狗徑直跑了回去,而宋狗在後頭說了一句莫名其妙也便轉身去了一家小館子中,懶得回去再吵架。
佛寶奴衝回去之後,在妙言前面委屈的哭成了個淚人,而妙言看宋狗還沒回來,估計這倆是吵架了……
問清楚之後,妙言居然啞口無言,居然真的會有人因爲還沒發生的事而吵架。
不過仔細想想,這不就是小情侶的日常麼……兩個都是嘴上不認輸的人,一來二去可不就摩出火花了。
“他是如何與你說的?”
“他什麼都沒跟我說啊。”妙言笑着攤開手:“我又不會懷孕。”
“這也能控的住?”佛寶奴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看着她:“你用的什麼妖法?”
“我還待字閨中呢。”妙言笑得咯咯響:“好傢伙,你總不能讓一個未出閣的閨女懷孕吧?”
“啊?”佛寶奴驚愕的看着妙言:“他沒碰你?”
妙言莞爾一笑:“他捨不得。”
聽到這,佛寶奴頓時就更酸了,剛止住的眼淚又流了出來:“憑什麼不捨得你就捨得我了?憑什麼嘛……”
碰到這種事,妙言也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唯一能做的就是一邊安撫一邊等着宋狗揹着手從外頭回來。
被妙言抓過去的宋狗一臉茫然,因爲現在這個狗皇帝哭訴的東西跟吵架時候的話題完全不是一回事。
“什麼就捨不得?我捨不得個屁,是她不讓!”小宋氣鼓鼓的往牀上一坐:“你問問她,要是她同意,我還能放得過她?”
“等等等等。”妙言往前推了推手:“你們的三觀也太崩塌了吧……討論這個問題是不是有點不好?”
佛寶奴坐在那哭唧唧地說道:“我真傻……真的……”
拋開遼皇的身份,終歸女孩子還是女孩子,就得哄……趁着遼皇還沒變武則天之前,先把這個可能性從根兒上給斷了。
“啊……”
佛寶奴聽話的張開嘴,然後宋狗把一顆餛飩送了進去,妙言看着這一幕噁心的遮住了臉。
“你們也太噁心了……”妙言被噁心的直哆嗦:“能不能像個人一點。”
“沒辦法嘛。”小宋嘆氣道:“你總不想她變成武則天。”
“對哦。”妙言一拍腦袋:“你繼續你繼續……我噁心噁心就習慣了。”
說起武則天,這個倒是引起了佛寶奴的興趣,於是三個人就針對武則天的功過是非開始討論了起來。
然後話題逐漸變成了《怎樣防止遼國皇帝陛下變成武則天》的難點三十問。
最後這個問題由遼國皇帝親自給出了答案:“我就是想有個人多疼愛我一點,在我不是皇帝的時候。”
這個東西指向性很明確,雖然是帶着撒嬌的語氣,但終歸責任是落在了宋狗身上。
“真的唉,李治活着的時候,武瞾基本上沒有作妖。李治一死,她就變成了另外一幅樣子。”
“慈禧也差不多。”宋狗接話道:“都是老公死了之後就很磨人。”
“哈哈哈……董小姐也是。”妙言拍着手說道:“沒了老公之後就很磨人。”
“你們又說我聽不懂的話了。”
佛寶奴一副寶寶不開心寶寶委屈的樣子在抗議這兩個怪物在聊一些雲山霧罩的東西。
“知道啦。”小宋點頭道:“以後我會注意的。”
“就是。”佛寶奴白了一眼妙言:“總有些人喜歡說些稀裏糊塗的怪話。”
“嘿,你還敢白我。”妙言撩起袖子:“今天看我怎麼收拾你。”
不過最終妙言還是錯誤估計了佛寶奴的戰鬥力,她雖然在宋狗面前小鳥依人委屈巴巴,但那是因爲宋狗戰鬥力是真的可以的,而且文治武功都超過了佛寶奴,她對宋狗是一種仰視的態度。
而對別人……文,她是遼國皇帝、武,她手持斬馬揮師北上將草原韃子打到了陰山北,這放在這個世上那也是一等一的人傑,怎麼會被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白豆腐給撲了?
“別別別,我求饒了。”妙言被撓癢癢給撓得上氣不接下氣:“救命……狗東西救命……”
而宋狗哪裏會去救她,他現在就是流着口水一臉色情的看着兩個妙齡少女糾纏在一起,那感覺簡直美妙。
“我問問啊,你們兩個平時在宮裏的時候,會不會……”小宋搓了搓手:“那個什麼。”
“什麼?”佛寶奴轉過頭看向他:“你一臉壞樣,定是沒什麼好話。”
小宋嘿嘿笑着:“就是……就是那個什麼,妙言懂吧?”
“我懂你個錘子哦……想看攢勁的節目是吧?想也別想!”
“什麼節目?”佛寶奴好奇的問道。
第567章、三年11月20日 晴 狗肉滾三滾
金陵城,青龍苑後堂。
炭火燒得通紅,晏殊正在那畫畫,旁邊的玉生則正在爲即將到來的春闈做準備。
趙性則把鞋脫了放在火上烤,味道辣眼睛的很,但因爲他是皇帝卻是沒人敢說他。
“西北那邊的局勢逐漸穩定了下來,北海新軍那頭也駐紮下來了,還有一個金木水火土的募兵團。那廝總能給我弄些新花樣來。”趙性一邊烤着腳一邊嘆道:“新的災害防控體系朕看了,效果的確不錯。這般互相制衡,繁雜是繁雜了一些,但的確有用,倒是我就是不太明白,爲何遼國那頭居然也安穩度過了天災。”
“官家,遼國能度過天災到底還是因爲我大宋的緣故。”晏殊仰起頭來:“若不是因貿易所需,他們各地都囤積了大量的牲畜米麪,恐怕這番雪災就夠遼國喝一壺了。”
趙性點了點頭,倒也沒什麼好說的,畢竟天災這種事難以預料,自古以來便是歷代君王所頭疼的事情,以前大家都沒辦法,只能仰起頭祈渡仙n,但上蒼並不常搭理,如今倒是有了法子來處置,也算是利天下了。
“玉生,你那頭準備都如何了?”
“回官家,今年之後便再無春闈了,只設秋闈。逐級考試製度難度相應降低,但越往上越難。秋闈之難要難於往年任何時候,且加入理學。”匡玉生放下手中材料回答道:“我已與各地鄉紳商討過,無不欣然同意。”
“哈哈哈哈,這幫地主老財怕是要落套咯。”趙性撫掌嘆息道:“你們說啊,這狗東西的腦子裏都是些什麼東西,這將考試分九級之事,我想都不敢想,但效果卻出奇的好。”
“官家您又不是不知道,這年頭仍是以讀書爲榮,可讀書哪裏是普通人家能讀的起的呢?這細分之後,倒是容易了許多。不過這也得益於那落第書生返鄉五年教書能得吏身之策,有人自覺苦讀無望便回去當起了先生。”匡玉生拿起身邊一個冊子翻閱了起來:“時至今日,返鄉教書者,在冊人數四千四百二十人,未來許會是更多。”
晏殊點頭道:“這就是那廝提出的支農支教支醫扶貧的計策,叫什麼三支一扶。格局倒是大的很,雖也是很難啊。”
“難,再難朕也要將這事辦了。”趙性捏了捏烤得滾燙的襪子,舒服的呼了口氣:“他在前方困獸之鬥,我等可不能在後頭扯他的腿子。”
“官家,臣斗膽有一問。”匡玉生轉過身,正兒八經地問道:“若是有朝一日,官家覺得北雲功高震主了,可否……先於我與他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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