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310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你說了這麼多,不過就是想去長安唄。”妙言笑了起來:“你好不要臉。”

“誰說的?一派胡言。”佛寶奴一臉不承認的模樣:“我只是擔心你一個人去會有危險。”

妙言側過頭看着佛寶奴,半晌之後纔開口道:“你現在找藉口都不過腦子了嗎?我去的地方有誰你不知道嗎?”

“我……我就是擔心他對你不利。”

“你是擔心還是掛念,你自己心裏有數。”妙言一副無言以對的模樣:“你好好的去調教你的馬致遠,馬致遠還是馬明遠?無所謂,反正你好好去調教那個,別去琢磨狗男人,他是你控不住的人。”

佛寶奴坐在那沉默了許久,然後一拍桌子:“不成,我得去盯着,你身子不好,萬一被糟蹋了可怎麼辦。”

妙言嘆了口氣,不再說話。這個女人就是典型的口嫌體正直,嘴上說着嫌棄厭惡,但絕對不會放過一丁點的機會,而且想的理由也是無所不用其極。

“陛下,您真的是欠收拾。”

佛寶奴可不在意這些,因爲她已經開始做計劃了,而且還是那種冠冕堂皇的計劃,什麼遼皇西巡、視察工作、體恤民情,反正就是那種一絲不苟的模樣。

看到這上頭的東西,天底下沒人不以爲遼國皇帝雖然娘們唧唧但卻是個勵精圖治、雄才偉略的好皇帝。

可是實際上誰都不知道這娘們其實只是爲了去看狗男人,更確切的說就是皮癢欠人收拾她。

“你說你,你都被人欺負成什麼樣了,還這麼往上湊。你這就叫賤知道麼?”

“瞎說,朕沒輸過!”

行吧,嘴硬人菜還愛玩,遼國昏君多奇志。

“幾時動身?”

“你就這麼等不及?”妙言哭笑不得地問道:“我只是提出個建議,現在晚上睡覺還得用蚊帳,你卻連天氣涼快下來都等不得?”

“差不多可以了,早晚已經很涼了。”

面對這樣趕趟上去送人頭的,妙言也並沒有更好的辦法,畢竟有些事就是這樣,她不明白遼國皇帝陛下到底是中了什麼邪,也許就是因爲喜歡被人收拾吧……

而此時此刻,小宋正拿着一塊窩頭蹲在一個小山丘上,看着下頭的一塊空地,一邊喫一邊發呆。

這裏地勢平坦,左右環水,地形上是絕佳的工坊選址。而新工坊的側重點大概率會是武器裝備以及零星的民用產品,所以地方並不需要像金陵城外的規模那麼大,但可以多弄幾個出來形成配套產業。

工程量還是巨大的,現在小宋手頭能用的錢真的不多,國庫肯定不會支持這麼大規模的撥款。

徐家工坊嘛,其實也不太行,畢竟小宋打心眼裏牴觸公私合營項目,如果路稍微走歪了一點,最後要麼會出現侵吞國有資產的寡頭要麼會出現被政治思維左右的巨獸。

讀作合營,寫作獨享。而不論哪一方的獨享,都不會對整體造成良好的影響,在現在的生產力和社會關係模式下,要麼純私有化要麼純公有化,兩邊湊到一起通常沒有好結果。前蘇聯的教訓就在眼前,小宋可不能走這條彎路。

“元帥,要俺說,咱不是沒錢嘛,可以騙遼國的錢啊。”旁邊的大黑牛突然說了起來:“遼國那皇帝不是看上您了嘛,您就聽我一句,委屈委屈,等這頭起來了讓他連本帶利還了。”

“你又有什麼主意?”

小宋回頭看了他一眼,這廝別看沒什麼文化,但滿肚子壞水,有時候聽聽他的意見其實也算是換一種思路。

“遼國那皇帝喜歡您,您又缺錢,那還能咋辦?我聽說城裏有那有錢人養兔子,那些個兔子每日都會用香油抹了屁股,看着滑溜溜的。這晚上將大爺伺候舒坦了,錢還不是說來便來?雲帥……”

宋北雲起身就給了他一腳,然後揹着手緩緩走了,而那大黑牛跟在身後喊道:“雲帥,考慮考慮啊!”

到底這廝的話是不能聽的,他的腦子就沒離開過下三路,所以最終還是得跟正常人商量一番。

而好巧不巧下午的時候,徐立就來到了此地,小宋自然要擺一桌爲他接風洗塵的。

不過看到徐立的胳膊上戴着孝時,小宋的眉頭卻是皺了起來:“徐伯父他……”

“前些日子走了。”徐立如今已經開始蓄鬚,這代表他要守孝了:“倒是說來荒唐,死在女人肚皮上,不說也罷了。”

“節哀。”

徐立輕輕搖頭嘆息:“倒也沒什麼哀愁,只是如今我便是徐家之主了,有些措手不及。”

“該怎麼幹就怎麼幹唄。”小宋爲他倒了杯酒:“長安城去了沒有?有什麼項目好發展的?”

“理論上是要把金陵的東西復刻一份的,但是略有些改變。”徐立輕輕叩了叩桌子:“工坊我要入股。”

“不行。”

小宋斷然拒絕,工坊這檔子事,私人絕對不可以攙和,否則最後便是小命斷送,徐立想入股這就是不明智。

徐立聞言沉聲道:“那我自己開一家出來可否?”

“那個可以。”小宋笑道:“如果你要直接開一個起來,問題不大,如果你要入股皇家工坊,萬萬不可。道理麼,你肯定能想明白。”

“那開設一個工坊需要些什麼?”

“你把錢投來,剩下的不用管了。”小宋輕輕敲了敲桌子:“我會爲你全部安置好。”

“那如今我們便來談談收益吧。”

第554章、三年9月22日 晴 江水三千里,家書十五行

“太皇太后可能要走了。”

左柔拿着金鈴兒的信坐在那對小宋說道:“金鈴兒讓我回去幫忙呢,說她一個人照顧不過來家裏的事。”

“那就回去唄,等那頭忙完了再一起過來。”小宋湊在旁邊一起看着信:“是挺多事要處理的,有些東西讓別人幫忙也不放心,你雖然笨一點但還算是聽話,你去幫襯她一些。”

“咿……我都不知道有幾聰明,也就你說我笨了。不過我跟你比起來的確是笨了一些,可比他們可聰明。”

左柔有些不甘心,但小宋倒是沒說什麼,畢竟左柔嘛,她這些日子也不知道哪裏來的自信,反正就覺得自己聰明起來了。

“那你說我幾時動身好?”左柔側過頭看了看身邊的人:“我將巧雲留下來吧。你身邊都沒個人照顧,那可不成。”

“不行,一路上兩千多里,巧雲姐還是跟在你身邊比較放心。我這沒什麼問題,反正又不是什麼生離死別,明年過了春天就來了。”小宋握住巧雲的手說道:“動身麼,我覺得這幾日動身吧,要是過了重陽早晚天氣就涼了,路上也不太好走,秋雨耽誤事。”

左柔想了想又跟巧雲商量了一番,覺得這也是個事,所以三人簡單的討論了一下,便定在後天一早啓程出發。

這人臨別了,總歸是有些依依不捨,所以左柔衝着宋狗比劃出了五個手指頭。

“這是幾個意思?”

“這兩日,一日五次!”左柔斬釘截鐵地說道:“把癮頭過足咯再走。”

宋狗當時那一下的表情就是老頭看手機,而巧雲總歸是不如左柔那麼橫行霸道的,她害羞的看向一邊,但手卻也在左柔後頭衝着宋北雲偷偷比劃了一個三。

哦……簡單的數學,不過就是個八而已。

小宋沉思了一會兒,一咬牙一跺腳,朝外頭喊道:“來人啊,將前些日子西夏使者送來的枸杞全給老爺我燉了羊肉去!”

外頭的親兵撓着頭走入院子:“宋大人……有十斤呢。”

“燉了!”

之後,一直到左柔他們離開的時候,宋北雲的精神頭總是顯得很糟糕,哪怕是白天坐在那跟當地的鄉紳、官員開會時都能夠講着講着就睡着,人家問他是不是得了疾病,他一般都是回答水土不服。

在經歷過兩日禿嚕皮的體驗之後,小宋終於在一個清早將紅光滿面的左柔跟巧雲送上了馬車,千叮嚀萬囑咐之後,目送她們離開。

小宋終於鬆了一口氣,而這時身後的大黑牛也終於敢往上走了幾步,他鬼鬼祟祟的碰了碰宋北雲的肩膀。

“幹啥?”

“大帥。”大黑牛環顧四周,小心翼翼的從懷裏拿出一個布包着的東西:“好東西。”

“什麼玩意?”

“俺這幾日看大帥的姿態,那就是被榨乾了呀,於是俺心疼大帥,便偷摸着從老鄉家弄了一條大黑驢的牛子來,大帥回去補補。”

小宋皺起眉頭,一臉厭惡的看着那個布包:“你自己喫。”

“大帥,管用!好使!”

“真的?”小宋壓低聲音問道:“你別騙我啊,這玩意這麼噁心。”

“大帥試試就知道了,喫了這玩意,牛都能整死。”

小宋沉吟片刻,將那個布包接了下來放進隨身的小包中,拍了拍大黑牛的肩膀:“乾的不錯。”

而接下來的日子,小宋身邊倒是沒了牽掛,他一門心思鋪在了這個涇河的建設上,幾乎做到了沒日沒夜。

生生將自己這白面書生曬成了黑麪的煞神,整個人黑了好幾個度,還變得愈發精壯了起來。

涇河縣最大的問題還是人力的問題,因爲人數少所以只能向長安那頭借人,但這借人終歸不是長久之計。

於是乎小宋埋頭整出了一個新的臨時募兵制度,就是五行軍制度。所謂五行軍,就是從民間募集人員給予兵制待遇,但卻不參與戰鬥,木行軍負責拓荒山林、水行軍負責整備河堤、土行軍負責開墾農田、金行軍負責挖礦鍊金、火行軍負責整備憲治。

這個制度與現行兵制並不衝突,而且可以極大的增加人員的靈活性,再加上冠以軍制就等於給了那些招募過來的百姓一個生活保障,畢竟大宋是常備軍制,在這樣的前提下總歸是有了一份旱澇保收的工作。

這種工作對於西北的百姓來說可謂是彌足珍貴,所以在施行的當日就有近千人來報名,後續應該只會更多,整個隊伍的人數可以拉到萬人甚至幾萬人上下。

而在左柔離開的第十日,徐立再次出現在了宋北雲的面前,這次他手中拿着燒雞、好酒和一份保底合同。

在親兄弟明算賬這一方面,徐立是當仁不讓的,他在簽訂合同之前的十幾天裏,先去把這邊的情況調查了一圈,包括各種成本的審覈和銷路的問題等等,然後再起草了一份保底合同。

“徐立啊,你這有點狠。”小宋看完合同之後搖頭道:“不存在說政府方面把你滯銷商品全部喫下的道理,最多可以優先採購。”

“若是滯銷如何?”

“那你就想辦法啊,首先你這個工坊是私人產業,若是非要和官服搭上線,你只能以合作方式進行,這種包銷模式走不長遠的。而且你要知道,官府本身的工坊會參與競爭,如果包銷的話,質量永遠提不上來。”小宋搖頭道:“這份合同我不能籤。”

“你的意思是說想要讓我與官府的工坊進行競爭?”

小宋靠在那沉默了許久:“雖然會有泄露核心技術的風險,但無所謂。我需要的是整個產業的穩定發展,我會將第一代的技術轉讓一部分給你們,後續你的研發工作全得靠你們,兩方並行發展互不干預,但最後的產品會進行競爭。”

“若是萬一泄露出去瞭如何?”

“一般不會,別的不說,就光是特種鋼材這一條,我把配方給你們,你們都不一定能拿出東西來。大宋的科學院可不是喫素的,而且三個方面是永遠不可能放歸私有的,一個是能源、一個是材料、一個是交通,這三方面永遠都是國家掌控,所以這裏你也只能成爲經銷商或者是購買方。”

徐立想了想,輕輕點頭:“那鹽土呢?”

“那玩意可是傳統行業,你最好不要碰。那塊餅是人家的,你亂碰會出問題。”小宋擺着手說道:“不要去觸碰傳統行業,現在私營的力量還完全不足以撼動這些。”

徐立沉默了一陣,然後指着那份合同說:“所以說這份合同你不籤對吧?”

“對。”小宋點頭道:“包銷不可行,以後整個產業都會選擇競標制。”

“競標?”

小宋詳細的把這個競標的流程講給徐立聽,簡單來說就是不管什麼部門採購什麼,都必須要選擇更好的質量、更低的成本和更優秀的售後,這就是社會競爭的根本也是刺激科技整體往前奔跑的動力。

“我明白了。”徐立點頭道:“也便是說不管是公是私,只要不達標就不要對吧?”

“對。”小宋斬釘截鐵地說道:“這就是未來的國本,大宋能不能真正的成爲東亞的爹,就看這一套方案了。甚至未來軍隊、皇宮、官府等等的配套產品也都會採取競標制。”

“那豈不是會滋生貪腐?”

“你是不知道我給它加的蛔佑卸嗪瘢胰魏吻闆r下都難以杜絕貪腐,那麼既然是這樣自然要選擇更優秀的方法,就如科舉考試一般,大家都明白寒門難出貴子,可到底也只是難卻非不可。”小宋撫掌而立:“只要打開一扇門,後面的事自然會有人去幹。”

徐立沒有再多說什麼,這條路到底好不好走甚至是對是錯都無從考證,但終歸是要試錯了,自己這些年下來也錯過無數回,但如果不去試試誰有知道對錯呢。

“若是我投入一千萬貫,幾年回本。”

“看你經營情況了。”小宋攤開手並沒有給出回答:“邭夂茫辍_氣不好,血本無歸。這不就是生意麼,徐立。”

徐立想了想,兀自給自己滿上一杯酒:“也許吧。”

兩人聊到了深夜,徐立沒離開,留在了縣衙中過了個夜,第二天一早兩人便結伴在涇河荒涼的大街上游蕩了起來。

這瞧瞧那看看,沒有小販的叫賣也沒有人來人往的集市,有的只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農民拎着工具下地幹活的匆匆身影。

到底是邊陲之地,曾經的長安周圍龍興之地如今卻是如此破敗頹廢,小宋自覺壓力巨大。

但好就好在這裏就像是一位剛入成的小姑娘,不施粉黛任人打扮,倒是能夠大展拳腳一番。

“你那五年計劃的第二部就是在這裏開始嗎?”

“不然呢?”小宋笑了起來:“我也想在金陵,人家讓麼?”

“哈哈哈,倒也是。”

“長安一分爲二,遼國喫了萬年和洛陽,我喫下了長安和咸陽,相比較而言你是不是覺得遼國佔了贏面?”

“那還用說?咸陽與洛陽如何相比。”

“哈哈哈哈,徐立啊徐立,你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小宋搖頭道:“過幾年你便知道了,到時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就由不得他們的評論好壞了。”

小宋說完,伸手一揮:“長安咸陽,爲大地之中心,以此爲點,我要一路走到中亞去,把絲綢之路再他孃的給走出來!”

第555章、三年10月30日 雪 胡天八月即飛雪

冬日將至,天氣愈發料峭,西北之地溫度倒是不算太低,只是這寒風凌冽的有些讓人難受。

小宋到此也有兩個月了,他這段時間也忙碌的很,顧不上太多的事情,中途接了一封家書,說太皇太后仙去了,那頭一時半會可能沒法子過來,小宋倒也是沒有任何異議,畢竟天底下的事,說到底也是比不過一個骨肉親情,血濃於水自是理所應當。

只是這一個人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打地基,的確是有些寂寞了,連個青樓都沒有,想去喝個花酒還得跑去長安城中,而且那邊花姑娘的素質那叫一個岌岌可危,看着她們那老胳膊老腿搔首弄姿,小宋覺得還不如自己畫點春宮圖來爲後人留下些藝術瑰寶來的實際。

這日,他起牀之後正在洗漱,突然發現陰沉沉的天空開始噼啪的落下雪子,不多一會兒雪子變成了雪花,紛紛揚揚的蓋了下來,這一下子便是風裹着雪、雪夾着風,吹在臉上如刀子一般讓人難受。

工地上暫時停了,因爲宋狗的理念一直都是寧停三分不搶一秒,安全還是相對的要放在第一位的,畢竟這種鬼天氣即使施工也不會有多快的進度,倒不如大家都躲在屋子裏,安安生生的等待雲開之日再度返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