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295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小宋搖頭,而他的搖頭讓吳將軍感到愕然……怎麼着?兩千多人還打算渡江跟三萬人死磕?

“渡江。”小宋指了指地圖:“在這裏迎擊。”

看到那個地方之後,吳中表情變得詭異了起來,人家打騎兵都要在地勢複雜的地方,而這宋大人選的地方那可是一馬平川、無遮無攔。

他當真會打仗?

但沒想到的是他手底下的人卻是沒有一丁點意見,反而直接就應了下來,說要貫徹執行。

吳中表示很慌……可能會團滅。

“吳將軍要去觀戰麼?”小宋仰起頭笑道:“回去跟佛寶奴說說也好。”

“佛寶奴……”

吳將軍猛的一抬頭,看着宋北雲,心道:這不陛下麼?

不過剛收了人家的禮,也不好說去計較人家直呼佛寶奴的名字了,反正聽說啊……就是聽說……聽說陛下跟這個男子,有那麼點龍陽的癖好。

反正皇家的亂七八糟的事情嘛,當兵的不好評論,就當沒聽見好了。

“那宋大人既然這樣說了,那我便去看看……也好幫忙護衛一番。”

“不用。”楊文廣大咧咧的一揮手:“就西夏那幫人,呵……”

第529章、三年6月3日 晴 史冊一筆如刀如斧

金陵城今日有風,滿城的飛花伴隨着初夏的風,打着璇兒的將這座城市化作了傳說中那座美不勝收的畫中景。

趙性坐在落仙樓上,端着一杯茶,表情凝重。微風一吹,額前絲屢碎髮隨風盪漾,倒是一個絕頂的翩翩公子,當真就如宋北雲所說那般,這老趙家就沒有歪瓜裂棗。

“好了沒,朕的胳膊要斷了。”

“快了快了,官家莫動。”

趙性對面坐着的是俏俏,在趙性幾次委婉的提出想要留下一副寫實的畫卷之後,俏俏終於不情不願的出山了。

最近的趙性有些飄了,他覺得老歪脖子樹已經滿足不了他了,一門心思就在往千古一帝的方向狂奔着,他這幾日正在青龍苑裏召開學習小組成員的溝通會,想要抓緊落實第一輪大宋基層官吏的考覈管理辦法。

新的官員體系要比現在的更龐大蕪雜,框架仍然是宋北雲提出來的,但他的框架漏洞太多,趙性覺得還不夠完美,於是乎就將這件事情搬上了檯面上,擺在青龍苑當成一個課題。

這件事要真的實行其實是不難的,真正讓人頭疼的卻是實行之後的重重考驗。

這科舉制度自隋唐正經實行到如今已數百年,從最一開始的廣納賢才變爲了世家門閥的人事工具,至他手上別說普通百姓,就連那些寒門都再難出貴子了。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匡玉生,這個人雖然多少是沾了點宋北雲那個奇葩的光才能登科及第,但趙性還是爲了保險起見去翻閱了匡玉生往年的卷宗,卻是發現此人雖說不似宋北雲那般曠世鬼才,但卻絕對也是人才一個,但這般的人才卻屢試不中。

這裏頭的貓膩沒什麼好查了,惡臭從來都是從根兒上開始的,光是抓幾個照“章”辦事的人,絲毫沒有意義還牽扯過多。

只是從這件事上趙性可以看出,大宋的基層就像宋北雲說的那般,已經混亂而腐敗了,教育資源被大門大戶壟斷,這些人遲早有一日會逐步蠶食和霸佔國家的上上下下,形成一個個的網絡,互相之間爲了一些蠅頭小利而爭鬥不休。

趙性自然不是蠢人,即便所有人都說他是個碰狗屎叱蔂懙幕实郏S多人恰恰沒有想到過,爲什麼別人沒有這份狗屎吣兀慨吘巩斏匣实鬯闶沁氣,可往後的幾年他全靠邭獾脑挘峙卢F在已經被人軟禁在宮裏被那些太監欺負了。

他知道這個問題的根源就是要從最底層的選拔制度上加以改善,這個課題曾經宋北雲很早就提出來過,但他也說過現在還不是時候,因爲廣大的基層是沉默的大多數,他們沒有辨識能力也沒有選擇權利。

所以即便是一國皇帝也千萬不能輕舉妄動,不然很可能在動了人家蛋糕之後還沒法子讓那羣爛泥貼在牆上,後頭的麻煩可是源源不斷。

“官家好了。”

“多謝妹子了。”趙性終於可以放下手了:“這些日子聽聞你們那邊很忙啊?”

“是啊,忙的很。這轉眼就要交新皇宮的圖了,工期在即,可是到如今爲止卻還只是完成大半,剩下許多事情要辦。”

悄悄的話中帶着埋怨,倒不是她不懼王權,要怪就怪那個鬼青龍苑,青龍苑可就在他們家中,沒事的時候俏俏都會抱着孩子去旁聽,然後讓宋北雲指着孩子讓晏殊叫老叔。

久而久之,對趙性就自然不那麼尊敬了,畢竟皇帝並不是拿着金鋤頭種田的仙人,他也是個喝多了吐、喫多了喘、餓極了也蹲在牆角喫麪條的活生生的人。

“好了好了,妹子辛苦了。”趙性笑着說道:“你且忙去吧,過幾日朕從宮中偷些點心帶給你們喫去。”

“北雲什麼時候回來啊?”

“他……朕也不知啊。”趙性搖頭道:“不過這些日子傳來的消息都是大捷,你且寬下心來。”

“哦……”俏俏沒有得到應要的答案,她搖頭着頭把手中的畫遞給趙性,然後便告辭的離開。

趙性拿着自己的畫像端詳了起來,倒是覺得比真人還要好看上幾分。

他喝了一口茶,想起宋北雲離開之前最後一次青龍苑話題晚會時他們聊的內容。

“大宋需要一個偶像、需要一個神,這個人絕對不可是別人,能且只能你來做。”

這是宋北雲的論調,後來趙性琢磨了幾日,倒是琢磨透徹了,偶像的意思他知道、神的意思他也明白,至於爲什麼只能他來,無外乎就是因爲若是他人來幹這些事,那麼就是觸犯了皇帝的邊界。福王不行、宋北雲不行,即便是太子都不行。

那麼至於怎麼打造一個神一般的皇帝,這纔是重中之重,光是一些什麼收復故土的事情還不夠,因爲那對百姓來說離得太遠,畢竟對於普通百姓來說不管城頭的王旗怎樣變化,他們關注的始終都是今日刑場上那人頭滾出了多遠。

下流而無趣。

至於要怎麼打造一個神仙一般的皇帝,那也不是動嘴巴來說說,那是需要漫長的時間來籌劃,首先是要將整個大宋提升到一個前所未有的強盛之中,而這一切的功勞都是皇帝的。入主中原那都是基本操作,起碼要完成一次正兒八經的大一統。

在完成這之後再可以討論怎麼掀翻壓在歷史身上的層層高山,讓他成爲愚昧無知的底層民行闹胁豢杀活嵏驳纳瘢僖源藖斫藴缢心切┱瓶刈胖R、財富和權力的貴族世家。

但在這之前,所需要乾的事是保住整個大宋的根基,怎樣取得一個平衡就成了難中之難的事。

這個瘋狂的想法是宋北雲提出的,他說如果不用這種極端的方法,根本無法撲滅小地主們對國家資源的霸佔和壟斷。而這種方法對整個大宋來說也會是一種傷害,甚至會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所以具體該是如何,趙性自行決斷。

趙性也拿不準,但以史爲鑑看來,王朝的交替之中都會有那些世家的影子,他們就像時代的鬼混一般無處不在,歷代帝王無一不想遏制這些人的存在,但真切能做到的絕無。

而就連宋北雲都不知道,他那看似無稽之談的瘋狂建議,其實已經點燃了趙性心中的一把火,反正橫豎都是要近史冊了,那倒不如在史冊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好了。

趙性想的單純,即便是不爲那自家的子孫後代,也爲了這廣袤中國的勞苦猩5綍r有人罵也好、有人贊也罷,千秋萬代之後,不管大宋還在不在,總歸是會有人給他趙性一個交代。

除了這一點,趙性也打定了決心,從這次之後,他便開始專心主持內政,外務全部交給宋北雲。他雖然是個不那麼聰明的庸才,但看人卻還是準的,那狗東西不擅內政,這一點他是清楚的,既然如此內政就由他來操持,外務則交給狗東西。

生而爲人,要麼不爲要爲則爲一番大事業,不愧天地、不愧先祖、不愧天下蒼生。

權力、金錢都不過是過眼雲煙,且看俱往千百帝王都早已化作東流水,到如今真男兒要就要那萬古長青!

想到激動處,趙性死死握住拳頭,額頭上青筋暴起,亢奮的難以自持。

他終於明白宋北雲一開始就跟滿朝文武涇渭分明的原因,他不光不動任何人的荷包,反而不斷往裏頭塞東西。狗東西的錢是那麼好拿的?他趙性的錢是那麼好拿的?大宋的錢是那麼好拿的?

到時全都要給吐出來,連本帶利的吐出來。按照青龍苑的設計,大宋最好的結果就是每個人都有相對的公平。仍然有商人,但商人只是商人。仍然有腐敗,但腐敗永遠只是在臺下。仍然有不公,但不公可以被申訴。仍然有皇帝,但皇帝只是象徵。

讀書不再是上層人的專利,即便是泥工瓦工木匠菜農的孩子也能成爲一國棟樑。

做官也不再是發財的唯一通路,更多的人把當官變成施展抱負的舞臺。

每個人都不再認命,每個人都有發光發熱的空間,所有人辛苦的活着,但卻有明日會變更好的期盼。

國家化作一臺精密的儀器,允許壞但不允許被人拆解。到那時纔是真正的王道樂土,哪裏還會有造反、哪裏還會有災荒。

“官家……該回宮了。”

“莫急。”趙性坐在樓上喝了一口剛續上的滾燙的濃茶:“讓朕再坐一會兒,再坐一會兒……”

“奴婢明白。”司命司的小太監退到了一邊,靜靜的守護在心中對未來滿是憧憬的趙性。

“你說,明日會更好麼?”

“會……官家說會,那便是會。”

得到這個答案,趙性默默搖頭,小太監眼裏沒有光,他嘴上說的和心中想的並不一樣。這樣的沉重把趙性從暢想中拉了回來,他一彈袖子,捲起手中的畫,最後憑欄遠眺了一眼這漫天飛花的金陵城,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回宮。”

第530章、三年6月3日 晴 閒庭信步之中看雷霆萬鈞

吳中坐在營帳中奮筆疾書。

他要儘快把自己這幾日的所見所聞發回遼國,無他只因太可怕了……

他系出名門,但卻從未見過這種陣仗。雖說自古以來以少勝多的例子也是數不勝數,但這幾日他的所見卻是顛覆了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第一日時,他們連夜到達了這裏,然後就聽楊文廣給土工隊下了任務,他當時也沒在意,不就挖點土麼。

可第二天一早,一座座半埋式的堡壘和陣地就鋪了開來,接着炮兵將炮具組合在了一起,假設在了陣地上,而順着地面看去,數不清的絆馬索就這樣密密麻麻的佈置在前方。

而最讓吳中驚愕的則是一夜之間拔地而起石堡,那些用竹子和古怪的泥沙弄成的堡壘只用了一夜就已經堅硬的讓人難以置信,裏頭點着火,但他卻不知道那些火到底有什麼用途。

早晨時,地面開始顫動,老遠就能聽到騎兵的衝鋒,人數多的嚇人。吳中打心眼裏發憷,因爲除了重甲長槍這些東西之外,還真沒有什麼能夠阻攔住騎兵的衝鋒。

等到地平線出現煙塵時,吳中都已經勸楊文廣先行暫退了,但楊文廣卻只是端着一碗粉皮子喫得搖頭晃腦,連帶着戰壕裏的士兵都在那喫着早點。

他們是如此的不在意,不在意到當騎兵已經出現在三里之外時,他們才懶洋洋的舉起手裏的傢伙。

等到騎兵抵近二里的時候,突然身後的炮兵陣地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轟鳴聲伴隨着遠處的爆炸聲就如晴天的霹靂一般響徹在戰場上。

前頭的煙塵起,遠遠就聽見了人仰馬翻的聲音,馬兒受驚之後的四散,還有人被從馬上甩下來時候的驚呼,以及絆馬索削掉馬蹄子之後馬兒的慘叫。

種種聲音混在一起,讓整個戰場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氛圍之中。

“火神營,高地射擊。”

這時埋伏在兩側高地的火神營全體露頭,密集的彈幕伴隨着那種會爆的手榴彈就跟不要錢似的傾瀉而下,打的下頭騎兵先頭部隊毫無還手之力。

偶爾有落單的騎兵抵近陣地也會被強弩穿透胸膛,只留下一匹馬盲目的跑一陣之後就開始瞎溜達起來。

騎兵褪去,打掃戰場的時候,吳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作爲先鋒的五千騎兵就這樣被幹掉了大半,滿地的屍體和焦臭味,讓他十分不舒服。

這種不舒服不是看到屍體不舒服,而是看到人家打仗太輕鬆而不舒服,這換成遼國雖然也是必勝的,但起碼人數要差不多吧,兩邊對沖兩輪要吧?這可倒好……人家騎兵都倒在衝鋒途中,連個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之後火神營更是沿途追擊去了,探子騎着馬快速在他們之間來回奔跑以告知戰場上的實時動態。

幾百人的火神營配上近一千人的皇城司探子,這個配置都給吳中看蒙了,完全不知道這是個什麼打法。

而之後到了傍晚時,火神營居然就摸到了人家大營之中,他們的戰法可謂是不講武德了,就也不跟人正面接觸,衝過去扔了一大堆奇怪的東西,然後點了把火就跑了……

西夏人連追都沒法子追就被打了一波措手不及,然後等他們剛剛要回去整理整頓的時候,火神營又回來了……

這幫人以輕快、機動著稱,一晚上騷擾了西夏大營二十多次,還打斷了人家主帥一條胳膊。

第二天的時候,西夏爲了復仇再次展開了公式,但這次他們學聰明瞭,並不再從正面衝鋒而是選擇側翼包抄,而且還是大部隊。

可是楊文廣這邊仍是非常沒有武德的打法,當騎兵大部隊通過側翼時,突然地面上就炸開了許多白煙,那些東西的威力似乎並沒有炮彈大,但卻也足夠將馬匹掀翻,並且再次出現馬匹受驚導致的踩踏時間。

於是西夏騎兵第二輪攻勢就這樣無疾而終,當天晚上的時候……他們還專門配備了大量的人員進行巡邏,可結果就是隻要打着火把的人都被人給點了名。

這讓西夏士兵不得不熄滅了所有的光源,可是沒有光源之後,直接導致的就是整個大營士氣低落,因爲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偷襲……

火神營自然也沒有讓他們失望,三人小隊散開之後進行了一系列的破壞,又是冷箭又是放火,打的西夏兵那叫一個難受……

他們去抓,火神營的就跑。晚上也不能上騎兵,大家都是步卒,哪裏能抓得住耐力體力都強上一大截的東海新軍士兵呢。

就這樣折騰到了天亮,火神營回去休整,可連續兩晚上沒怎麼睡的西夏人可就難受了。

因爲炮擊來了……

三輪炮擊,居然能隔着山頭打過來,那些東西也不需要準頭,反正他們都是密集陣,只要幹就完事了。

而當西夏人翻越山頭之後又碰到了第一日那樣的情況,被宋軍那些邪門的武器打得是叫一個抱頭鼠竄,傷亡雖然不大,但士兵們都很怕,根本不敢施展起來。

而伴隨着炮聲隆隆,大量的商隊從身後的土地上連綿不絕的到來,他們帶來了糧食、日常用品、衛生用品和彈藥。

大宋最強大的體系——後勤部隊,就這樣展現在了吳中的面前。

他第一次打仗能打得如此秩序井然不慌不忙的,更是第一次見到打仗還能三餐不斷的,還頓頓都有熱飯熱菜,即便不能埋鍋做飯,但在補給中包括了生石灰的卻讓人大開眼界……

之前他還不知道那些生石灰是幹什麼的,直到那些士兵把罐頭中的肉湯和飯倒入隨身攜帶的鐵飯盒放在加了水的生石灰上頭時,吳中才恍然大悟。

這幫人在煮湯飯喫……在戰場上喫豬頭肉、喫雞腿、喫雞蛋。這是多麼奢華的喫法?吳中想到自己作爲一個將軍,在作戰時也只能啃乾糧……

精兵啊!這纔是不折不扣的百鍊精兵啊。什麼皮室軍,什麼虎狼之師。跟人一比那就是童子軍,從上到下給人提鞋都不配。人家不需要什麼特別的戰法,就是隔着老遠如同放紙鳶一般的拉拉扯扯就把敵人的陣型打了個稀碎。

甚至還能在戰場上大中午喫上美味的湯飯,肉都感覺很新鮮。

對……還有水果!吳中喫了一些,味道鮮美,是糖!是糖啊!他往日也都是在逢年過節時喫些飴糖,可是這些大頭兵居然頓頓都能喫到。

“吳將軍,整點喫飯了。”楊文廣掀開簾子走了進來:“寫信呢?等會再寫啊,不喫就被搶光了。今個後頭吡霜{子頭來,個頂個的鮮。”

吳中吞了口唾沫:“稍等一會吧,我寫完就去。”

“那我讓人給將軍送過來吧。”

楊文廣笑了笑,端着碗就走了出去。不多一會兒,吳中的桌上就多了一個拳頭大的獅子頭,一碗熱騰騰的飯,還有一大碗蔬菜和一碗楊梅湯。

蔬菜是用豬油炒制,滋味十足。獅子頭裏麪粉有些多了,但到底是有肉的,而楊梅湯酸甜酸甜還居然有些冰涼,一口下去沁人心脾。

看到這些之後,吳中的心態徹底崩了,他用最諔┑恼Z氣央求着遼國皇帝陛下,說若是有朝一日宋遼開戰陣,宋國只要十萬……不,五萬這樣的精兵,遼國便斷然沒有贏面。

寫着寫着,他的淚就落了下來,他有些迷茫,不知自己練兵十餘載到底圖個什麼……圖個什麼啊!

傍晚的時候,吳中見一個十人小隊走了回來,身後還牽着一串如螞蚱一般的西夏士兵,隨便一數居然能有五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