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294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不可能!”

“賭不賭?”

佛寶奴差點張口就答應了,但她這次學乖了,用力的搖頭:“不賭了不賭了……你這人壞的很,朕說能攔住就能攔住。”

說完,她皺着眉頭盯着襄陽城的位置,側過頭問道:“你說現在這狗東西在幹什麼在想什麼?他會怎樣用他手裏的東西,他到底打算如何擺弄西夏?是直接拿下還是如何?遼國怎樣才能搶佔先機?”

“你自己去問他啊,他會告訴你的,不過想聽實話的話,就得看你拿什麼換了。”

佛寶奴撇了撇嘴:“我還不信我這次處處先機還贏不了一盤了!問什麼問,不問!”

在兩國皇帝都在爲大西北驚心動魄時,宋北雲則領着人在襄陽的大街上閒逛了起來。

他滿臉笑容,遇到跟他打招呼的人都會點頭致意,看似就像一個和藹可親的退休老幹部。

這一行人一路來到一家糧店面前,宋北雲仍是笑眯眯的走了進去,拍了拍裏頭正在算賬的老闆。

那老闆抬頭看了一眼,然後立刻低下了頭不敢言語。

“掌櫃的,你這糧鋪經營的不錯啊。”

“回大人……都是我大宋體恤百姓。”

小宋吧唧了一下嘴,從一個袋子裏抓了些小米放入口中咀嚼:“新糧就是香。”

那掌櫃的腿肚子已經有些發軟,但仍是滿臉笑容的回答道:“若是軍爺喜歡,小人將店中新糧全部搬去營中。”

小宋抿了抿嘴:“不對吧,掌櫃的。你可沒有能耐說搬就搬吧?你家主子還沒放話呢。”

說完,小宋一揚手,身後那些皇城司的惡棍一擁而上,隨着樓上一陣嘈雜,這間米店裏所有人都被捆了個嚴實。

“走吧,掌櫃的,帶路。”小宋拍了拍他的腦袋:“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那掌櫃的跪在地上哭喊着:“軍爺,不知道您說的是什麼啊……您且放了小的。”

小宋搖搖頭,嘆了口氣,轉過身根本就無視他的哭喊,徑直帶人走去了他的倉庫之中。

這間糧倉外頭加掛了好幾把鎖,看上去還挺堅固的,但再堅固的鎖頭哪裏扛得住斧頭,噼啪一通砍之後,糧倉的大門就被打開了。

小宋捂住口鼻走了進去,身後立刻有人走上前幫他托住了長衫的下襬。

“孫大人,何必呢。”小宋站在穀倉之中:“我給了你三天時間。你若是自首,我還能想個法子給你開脫一番,可是你不光不反省,還偷偷聯繫城中的西夏探子,想要將您接出去,何必呢。”

小宋說完,長嘆一聲:“孫大人啊,出來吧,該到上路的時候了。念在相識一場的份上,我給你個痛快如何?”

第527章、三年5月29日 晴 知者罪者其唯春秋

豔陽高照,臨近六月的天氣開始變得悶熱了起來,襄陽城外的河邊,數千百姓擠在了那裏伸頭張望。有些機靈的小販推着自家的小車開始在人羣中販賣一些零嘴之類的喫食。

城門口五十丈的地方有位老石匠坐在一塊青石碑上用鑿子叮叮噹噹的敲着,吹兩下鑿兩下,聲音清脆悅耳。

遠處城牆上的破洞中正有人穿行着測量繪圖,城頭上的旗幟早已經變成了迎風招展的宋字旗,也分不清是大宋還是小宋。

不知是誰,突然喊了一聲“來了”,城外圍觀的人立刻吧視線對準了過去,發現果然有數百人被繩子串成一條,在典獄官的牽引下一路走出。

人羣在他們所過之處紛紛讓開一條路,直到一個臨時搭建的臺子上時纔算是停下。

很快幾個以前大家看着都很面熟的人被人拽上了臺子,他們灰頭土臉,看不出曾經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孫刺史……唉……算是個好官,可惜了。”

“好什麼好,要不是他,那個周胖子能那麼有錢?這些當官的都該死!就這樣了還要造反,真不知天高地厚。”

“就是,我聽說他還勾結西夏人,打算亡我大宋。”

“啊?還有這等事?那當真是該死了。”

下頭的百姓紛紛議論起來,臺上的孫則爲只是輕笑了一聲,卻無半分辯解。因爲他知道今日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如何都逃不過去了。

而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自己到底因爲什麼而死,到底是看輕了宋北雲看輕了王權啊。這個年輕人的盛名終究不是虛名,只是他掩蓋的太好,騙過了天下。

不甘心,但卻沒有什麼更好的法子,事到如今只希望能得一個痛快。

孫則爲跪在那,面露無奈的笑容,倒也算是個坦然赴死。可他身邊的那些人卻不是這樣瞭然,他們有人在求饒,有人在嘴硬也有人在咒罵,混亂不堪。

而這時,小宋一身四品巡查官服走了上前,他微微垂着頭,手上拿出一張皇帝詔書開始朗讀起來:“孫則爲狼子野心,有悖綱常……”

長長的一段詔書將孫則爲的罪行揭露之後,那跪在上頭的人頓時哭成了一片,磕頭如搗蒜者校伪彪厖s連看都沒有看下來。

接着他手一招,立刻有士兵從後頭走上前,開始將那些人推入身後那個巨坑之中。這些人裏有耄耋蒼顏也有黃髮垂髫,求生的意志讓他們奮力抗拒,但哪裏是那些強壯的士兵的對手。

很快,土坑中就被塞滿了人,他們費勁的想往上爬,但束縛着的手腳和深深的坑洞都讓他們充滿了絕望。裏頭時而傳來淒厲的哭聲,還有尖叫着求饒的喊叫,但卻並沒有辦法影響上頭的沙土開始往下覆蓋。

孫則爲坐在其中,表情冷靜,臉上甚至還帶着笑容,他抬頭看着宋北雲,輕聲呼喚道:“宋大人。”

宋北雲轉過頭居高臨下的看着他,一言不發。

“宋大人眼手通天,還望他日地下相逢之時,大人能說出一句問心無愧。”

宋北雲默默轉過身去,聽着下頭哭嚎聲,再次拿起第二張詔書:“查處主從犯人一百四十餘人,連其家眷共六百七十五人,念有戰功者曾爲國盡力,特不處腰斬之刑,以詔皇恩浩蕩。”

周圍的百姓並不在乎皇榜上寫的是什麼,他們就想看埋人而已,這個坑很大,但要一次性裝下幾百人卻顯得擁擠不堪,而恰恰是這種擁擠,會讓他們掙扎的時候愈發痛苦,而偏偏是這種痛苦卻讓那些百姓充滿了快感。

“喲,那個姑娘可真好看,可惜了。”

“哈哈哈,那你等會給她挖出來拿回去當媳婦。”

“呸呸呸,少說些不吉利的話。”

周圍一陣歡快的笑聲,好像面前即將發生的死亡只是他們的娛樂工具罷了。這一幕看在宋北雲的眼裏,他突然覺得魯迅先生筆下那些人的的確確是存在的,而且並不分時代的存在着,可笑是可笑,可悲倒是算不上可悲。

坑中的人逐漸被土覆蓋,他們知道自己再無生的希望,於是他們變得猙獰了起來,開始詛咒小宋也開始詛咒大宋。

但語言上的詛咒是世界上威力最小的武器,宋北雲只是往前走了幾步便再也聽不見那些惡毒的咒罵,只是回過頭時,卻只能見到黃土逐漸覆蓋了所有人的頭頂。

等到大坑被填平,騎兵從城中走來,他們駕着高頭大馬在這土地上來回踩踏,一直到新土與舊土一樣緊實後,城中由四頭牛拉出來了一個駝石碑的王八。

有人說這叫霸下,但宋北雲覺得這就是王八。

上萬斤的大王八被放在了那個埋人的坑上,接着那塊新鮮出爐的石碑被安置在了這王八的後背上,上頭詳細的記錄了這裏所發生的事情,還有爲什麼會埋下如此多的人。

小宋全程都靜靜的站在旁邊,他感覺耳朵裏多少還殘留着那惡鬼一般的哭嚎,久久戰立之後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石碑立好後,周圍的泥工瓦匠立刻上前,開始圍了上去開始修建過路亭。

周圍的百姓看得滿意,如今也開始慢慢散去了,最終只剩下一個賣米糕的老嫗推着車子緩緩往城門方向走去。

“等一下。”

宋北雲走上前叫停那個老嫗:“還有米糕麼?”

老嫗抬頭看着宋北雲,有些害怕,她顫抖着手掀開竹篾罩子,裏頭還剩下幾塊。

小宋嗯了一聲,摸出幾個銅板遞上前,拿起米糕蹲在一個沒人的角落就喫了起來,可沒喫幾口他突然哇的一口吐了出來,但他卻沒有停,再次把東西往嘴裏塞。

就這樣喫了吐、吐了喫幾個來回之後,他終於遏制住了強烈的精神刺激,站起身抹了一把嘴脣,仍然面無表情的走了出去。

死亡對於他來說並不新鮮,但這樣大規模的處刑卻是人生的第一次,那些人死前的千般面貌彷彿像一段反覆播放的錄像似的在他眼前跑走馬燈。

但他知道自己得幹什麼,有些事必須要做,否則不足以威懾那些士兵,叛亂的頻發就說明是上層公信力和威懾度不足以支撐他們的地位。

這個坑裏其實並不是全部的人,其他還有大概兩千人左右,那些人沒有資格被石王八壓着,他們都是各級跟隨一起叛亂的中級將領、官員和他們的家屬。

不過他們的行刑地點並非在東門而是在南門,相比較東門的震撼心靈,南門儼然就是一個血肉地獄。因爲用的是腰斬,所以那個地方顯然要比東門這邊更加熱鬧,有些被腰斬之後還沒有立刻死去的犯人都會引來那些觀械囊魂嚉g呼,在地上爬行的距離越長,歡呼聲越響亮。

這個場面讓宋北雲想到了基督山復仇記里人們圍觀劊子手砍頭時的場景,裏頭說在砍下頭後會在胸口用大錘錘擊幾下,讓血液可以噴得更高從而引來觀袀兊南矏偂�

站在還完好的城樓上,小宋吹着初夏的風,趴在那裏不知道想些什麼,直到夜幕降臨也沒有動彈。

餓麼,肯定是不餓的,喫了不少米糕還是很填肚子的,心情麼倒也說不上沉重,因爲址绰铮麄儧]有任何理由的能夠活下來的,只是今天白天一整日的精神污染讓他實在有些不舒坦。

畢竟他不是一個能以殺人取樂的人,死亡對任何一個正常人來說其實都是一種很難以面對的事情,即便臉上面無表情,心裏多少還是會有些擰巴的。

“我就知道你在這。”

左柔的聲音傳來,然後她就趴在了宋北雲的身邊,透過城牆看着下頭還在完成最後裝飾的過路亭。

“還在唸着那些人啊?”

“倒也是沒有,你說他們圖個什麼。”小宋轉過頭看着左柔:“這麼多址吹模麄儓D個什麼。”

“圖個權唄。”

也許不光是圖個權吧,小宋認爲光是圖權不會這樣,從史書上看到的東西並不一定都是真的,他覺得大部分造反的人,除了真的是被各種各樣的事情逼得走投無路,剩下的也許就是無聊了。

因爲很少有年輕人造反的,真正作亂的都是一些中年人,他們到底是圖個什麼?

不清楚……這個觸發機制真的不清楚,等回去到青龍苑裏開個話題好了。

“回去吧。”左柔挽住他的胳膊:“昨日我與巧雲姐商量了一番,今日讓你試試雙龍戲珠!”

宋北雲:“???”

“走啦!”

被左柔生拉硬拽的回去了,隨便喫了些東西,在他剛打算問巧雲那雙龍戲珠是個什麼玩意的時候,外頭就來通報了。

說是探子打探到有三萬名左右的西夏騎兵正朝這裏疾馳,似是要馳援襄陽城來的。

小宋一聽眉頭就挑起來了,信息閉塞的問題就來了,他們可能還沒接到襄陽已破的消息,但現在這隊疾馳而來的騎兵應該離襄陽城不到百里了。

“這幫人啊。”小宋眉頭緊蹙:“召集各級將領,開會。”

第528章、三年5月30日 晴 風吹一夜滿關山

西夏,提起西夏的事,所有的人都會笑。這西夏是有意思的國家,要說這東亞的格局是和別處不同的,這裏可以說是沒有一個國家是弱的,北上的金國、草原,中原的遼國,南方的宋國甚至是大理,西邊的吐蕃、黑厥。

這外頭的人想要打進來,要麼從碧波萬頃的大海是生死錘鍊之後跑進來要麼從西南萬仞羣山之中跑進來要麼就是從南方茂盛的叢林中跑進來,這最簡單的大概便就是從西邊過來了。

若是能成功跨過中亞那片波斯人的彎刀之海闖了進來,接着數百里,變會遇到一個近乎變態的對手,先是驍勇善戰全民皆兵的黑突厥,那些人的彎刀鋒利、作風彪悍,透着一股子不要命的打法。

不過也到底也是被漢武帝打出去的人,不談也罷。每每談起來,他們自己也是不太好意思。

再往東去一千里,就碰到了草原上的漢子,他們會手舞着鎖套,追着人跑上數十里,然後像殺豬一般的將入侵者給圍殺掉。

可若是連這都能突破,接下來面對的則是驍勇善戰的遼國步卒,他們善用陣仗、戰術靈活,生生能給人打成摸不着頭腦的蒼蠅,然後再被遼長荊弓給射成馬蜂窩。

好,遼國也通過了,那下頭便是大宋了。雖說如今的宋被稱之爲弱宋,可弱宋卻是有着十萬刀槍不入的步人甲,非重錘不可傷,還有堅硬如山脈的城牆,以及八牛弩和長陌刀,在防禦上可謂是固若金湯。

這都不用打到騎射之術天下一絕的金國領地,光在大宋外頭就能消耗上十年。

唯獨這西夏,西夏是這東亞怪物房裏的唯一啥也不是的國家,他們這幾年的確是在想着勵精圖治,自己育種了良馬,從大宋買了軍械、從遼國買了糧草,身上穿的是大宋的鎧甲、手上拿着的是金國的弓箭、嘴裏喫的是遼國的麪餅,三十萬騎兵陣列一開,看似武勇非常。

可卻沒人把他當一回事,前些年雖然與遼國在邊境爭端上佔了些便宜,可那是因爲遼國三面受敵沒工夫搭理他。而如今宋遼合盟,草原又一時半會動彈不得,金國也因爲宋遼之盟不敢輕舉妄動,這不遼國轉過頭就要收拾他了。

但西夏似乎並不知道自己的底子,滿嘴說着什麼西夏已無人能及、入主中原責無旁貸之類讓人發笑的話四處招惹別國。

如今更是膽敢直接派兵侵入大宋邊境,到底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西夏騎兵而已,又不是草原騎兵。”遼國的盟友是這樣說的:“都不用皮室軍,我都能收拾了他們。”

“哈哈,西夏人嗷。”東海新軍楊文廣拍着桌子笑着如此說道:“當時假想敵就沒有把他們算上。”

“打吧,就當練兵了。”宋北雲這樣說道:“他們會在襄陽城左側邊境出現,屆時東海新軍全員出動,我留下來整頓襄陽就不過去了,後續援軍過些日子應該也會到了,這裏有司命司和皇城司的頂着就行了。”

皇城司可是兼備憲兵職責,鎮壓起來可是一把好手,所以小宋並不擔心襄陽城會出現譁變。

“至於怎麼打,你們決定就好。”

“宋大人,您這兩千對三萬……”遼國援軍發出了擔憂:“雖是攻城可以,可對付騎兵……”

“要是對付草原的騎兵,可能真不夠看。”楊文廣搶答道:“可是要打西夏的騎兵,我能讓一千人在營房裏睡大覺。”

遼國援軍滿心羨慕的看了一眼楊文廣腰上的那柄火槍,然後悠悠的嘆了口氣,只有裝備精良者纔能有這種口氣來說話。

“哦,對了。”宋北雲突然看向遼國的盟友:“吳將軍,我都忘了。”

說完他招了招手,旁邊的親軍立刻端上了一個盒子,他接過盒子打開放在吳中面前。

“吳將軍,多謝此番襄陽之戰將軍的武勇,我宋某人想來敬重勇士,這柄手炮就送與將軍了。”宋北雲笑着說道:“此後會有人教將軍如何使用。”

那吳中看到這柄造型精美的火槍,眼睛都綠了。那雕刻精美的花紋,銀光閃閃的槍管,那散發着殺氣的造型,當真是讓他心癢難耐。

“宋大人,這不合適……”

“沒什麼不合適的。”小宋搖頭道:“英勇之士當配此禮。”

“收下吧,吳將軍。”楊文廣也在旁邊附和:“雲帥一番好意,況且也是多謝你助我等取了襄陽。”

那吳將軍頗爲不好意思的伸手將盒子拿了下來,然後用手指婆娑了一番,想到這東西雖是奇特,但在戰陣上那威勢的確是恐怖,如今自己也得了一把,想必回了遼國之後,能引來不少羨慕。

在謝過宋北雲之後,吳將軍咳嗽了一聲說道:“宋大人,此番西夏侵擾,其實最好的法子是隔江相迎,大宋裝置精良,西夏絕無可能安然渡江。”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