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290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所以這些都是引子罷了,真正能說動柴得金的還得是他心底的那份仇恨,不管是因爲什麼原因,仇恨本身就在那燒着呢。

給了柴得金足夠的時間思考,小宋並沒有步步緊逼,畢竟面對聰明人時的法子跟面對天下大部分蠢貨時的是不一樣的,讓他自己權衡利弊纔是正道。

如果他覺得值,別說讓他去當魚餌,就是把自己切碎了打窩他都願意。如果他覺得不值,聰明人可是最知道什麼叫取捨的。

經過一番激烈的心理鬥爭,柴得金才緩緩抬起頭:“還請宋大人將草民掛在鉤上。”

小宋眉頭一挑:“好說。”

接下來,小宋就開始給柴得金佈置怎麼讓孫則爲上鉤的法子,這裏頭雖算不上多麼嚴密,但幾乎是必成的事情。

聽完宋北雲的法子,柴得金自愧弗如,到底是日常讀解羅織經的人,一字一句都聽得柴得金冷汗直冒,這廝的惡毒簡直是難以想象,他甚至毫不思索的放掉了數以萬計人的性命,只爲完成一次佈局。

這等狠厲……柴得金覺得自己不如他,而不如他的地方就在於自己還在乎良善之名。

“你別驚愕,我說的是最壞的情況,兩權相害取其輕。與其讓荊州陷入戰火,不如將那些人全推出去。”小宋輕輕磕碰了桌子:“你這麼幹便是了,所謂建功立業哪一個不是從屍山血海中踏出來的?”

柴得金輕輕點頭,並沒有更多的話好說,只是看了宋北雲一眼:“宋大人,我有一事不明。爲何趙性能容你。”

“因爲我跟你不同啊。”小宋笑道:“你這種一肚子壞水的人,必死。我麼,我懶。”

柴得金聽完,哈哈大笑起來:“大人說話也實在有趣的很。”

“呵呵,有趣嗎?未來咱們肯定是要碰一碰的,希望到時柴公子手下留情。”小宋直接說道:“不要往死裏幹。”

“彼此。”

第520章、三年5月21日 雨 也無風雨也無晴

這幾日悶熱,梅雨似是提前了,雨水格外充足,襄陽城外那變得圓滾滾的長江讓人看得心中發毛,若是再這麼下去,三國戰備全得作罷,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治理水環安置災民。

當然,襄陽城內該是如何還是會如何,柴家和刺史的奪權之戰已經進入了白熱化,兩方人甚至已經公開進行對峙,雖然現在還沒有上升到軍事行動,但真的只差臨門一腳了。

“奉天承呋实垭吩弧!毙∷伟褎倢懞玫穆}旨推到小魚面前:“你看看,這可還帥啊。”

小魚表情很古怪,他看了看聖旨又看了看宋北雲:“宋大人……這有些太大了,不合祖制。”

“大,大就對了。”小宋吹乾了聖旨上的墨,然後拿起旁邊一個用蘿蔔雕的章外頭蒙上一層金箔之後,沾上蓖麻油的印泥,往聖旨上那麼一蓋:“完美!”

小魚苦笑着拿起聖旨端詳了起來,仔細分辨之後,的確是可以以假亂真的,只是……這君臣二人都是從哪弄來這等蘿蔔雕章的能耐,一個比一個以假亂真,官家那個多少還能看出是假的,宋大人手中這個簡直絕了,三次比對之後無一定點誤差,便是玉璽上故意磕碰的那個痕都清清楚楚。

“爲什麼要往上蒙金箔,其實就爲了模仿這上頭的褶皺、殘缺之類的東西,你看這玉璽是由四塊蘿蔔拼在一起的,但它就是看不出來真假。”

宋北雲洋洋得意的炫耀自己的作假技術,這要換在人家身上,那可就不是一個簡單的死罪了,這仿造玉璽假傳聖旨,等同址础⒁馔鱽y,要殺全家的。

但宋大人奉旨作假,要不是他慫,如今蓋在這上頭的大印,那就是大宋皇帝傳國玉璽……

“等會你我一併去刺史府,柴家那頭我已經安排好了。”小宋起身:“咱們給駱駝身上再加一根稻草。”

“宋大人,真的要逼反荊州刺史嗎?”

小宋停頓片刻,面露高深的笑容:“大宋啊,需要一場風捲殘雲的勝仗,對外的,你明白嗎,小寶貝。”

小寶貝是小宋的口癖,他見誰都這麼叫,但在小魚這裏,小寶貝三個字一出來,前面所有的疑問和擔心都成了亂碼,宋大人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換上內務省官服,小魚恍然就化作了宮內的那個大伴,他個拱着手跟隨着小宋穿過街道一路來到了刺史府門口。

此刻裏頭正展開一番激烈的爭論,今日柴得金親自帶人前往刺史府洽談稅務和募兵權之事,說白了,就是削刺史的權來了。

雙方進行了友好的商談,只是下頭的人不懂事,互相拿着棍棒在對峙而已。

“聖旨到!”

小魚站在門口一聲唱,不多一會兒裏頭的刺史孫則爲和柴得金就走了出來。

“荊州刺史孫則爲聽旨。”

“稍等。”

小宋叫停了小魚宣讀聖旨,之後走上前拽了拽孫則爲的袖子,將他拉到了一邊。

“孫大人,你要做好些心理準備。”小宋長嘆一聲:“聖旨可是對孫大人不太有利。”

孫則爲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朝宋北雲拱了拱手:“宋大人……可否透露一二。”

宋北雲裝模作樣的環顧四周,然後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道:“官家袒護柴家。”

孫則爲雖然一早便預料到了,但卻是沒想到還真的是如此,他死死握緊拳頭抬頭看了一眼宋狗又看了看不遠處的柴得金。

“宋大人,可還有迴旋餘地?”

小宋輕輕搖頭:“上頭的意思便是這樣,孫大人還是……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從長計議吧。”

孫則爲黑着臉拂袖而去,十分不服氣的領了聖旨,而他仔細觀看聖旨並加以揣摩之後,幾乎確定的就是現在朝廷對他已經完全不信任了。

他想到之前與宋北雲喝酒時,那廝喝醉酒後說了一句話,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那句話便是“主疑,臣不反則死”,現在看來這句話顯然是宋北雲提前告誡自己的,他恨自己當時怎麼就沒聽明白呢。

如今事情已經到這一步了,孫則爲認爲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因爲柴家拿去了募兵權和稅收之後,那就是什麼都沒有了。

孫則爲憤憤領了聖旨後,柴得金看了宋北雲一眼也緩步走了,而宋北雲看了看天色,對小魚說:“火候快到了。”

而與此同時,佛寶奴手上端着祕信,臉色氣得潮紅,她將信拍在妙言的面前:“還有這等事!”

“事情嘛,肯定是真的。不過這明顯是要激你逼反邊境的,幹或者不幹,在你。”

妙言看完之後說道:“宋遼邊境三城之內的賬目你也看過了,假,非常假。他們報備不到十萬人,但喫餉銀的卻有二十萬人,這多出來的十萬人是爲什麼?若是喫空餉,還能說是貪腐,可是這兵數瞞而不報,再加上兩年在那死了三個監軍,到底是什麼情況你應該有數。”

“狗東西想幹什麼呀?”佛寶奴從後頭抱住妙言:“愛妃告訴我吧。”

“逼你起兵。”妙言一邊給自己描眉一邊說:“然後在你之前拿下長安城。”

佛寶奴一愣:“還有這種事?”

“你以爲他會跟你客氣嗎?”妙言輕笑起來:“若是他真的是那種因爲你陪他睡了幾晚就手軟的人,你也不至於昨夜做夢都喊着他名字了。”

“沒睡!”佛寶奴皺起眉頭站起身:“荊州要亂,長安要亂,朕的邊疆也要亂。好啊,那朕就看看能亂到何種地步。我這就下令即刻發兵長安,我看他們能有多快!”

妙言回頭看了她一眼,輕笑起來:“你瞞着我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你明着說要長安換人,其實你肯定不會換長安,你要用我去給你傳一個假消息,其實是亂花漸欲迷人眼對吧。抱歉,我沒把這個消息傳出去。”

佛寶奴驚愕的看着妙言,然後往後退了一步:“你們兩個都是什麼怪物啊!”

妙言笑而不語,只是將首飾佩戴在脖頸之上,然後外衣脫下,露出曼妙身姿走到櫃子前取出一套輕薄紗衣穿在身上:“他的心思你不知道,但你的心思他能抓個七七八八。如今這一條路你走也是要走,不走也是要走。要麼放了長安,要麼跟他一起將整個西北生生嚼碎。”

佛寶奴面色凝重的看了一眼妙言:“你們這樣戲耍我真的好嗎?”

“我可沒戲耍你,是你自己耍心眼,裝無辜。”妙言走到她面前,拿起一瓶香水往她身上噴了兩下:“香不香?”

“柑橘的味道?”

“他專門以你爲主題制的香水,這些日子賣的非常好。柑橘、檀木和鳳仙花。”妙言又對着佛寶奴噴了一下:“前調是酸苦清香,中調是沉悶木訥,到了尾調就成了甜美軟糯。你看,他對你的瞭解遠超你對自己的瞭解,你拿什麼跟人家鬥,你還總是不服輸,你要再使什麼陰險的招數,他可就要對你不客氣了。”

佛寶奴劈手奪下香水,滿臉不悅的說:“不客氣能如何?”

“你試試便是了。”妙言走到窗口,推開窗戶:“下雨了,看明日吧,如果明日天色放晴,西北之亂就要拉開序幕了。如果明日繼續下雨,長江水患也便要開始了。”

佛寶奴低着頭似是在琢磨什麼,她一邊將香水噴在掌心細細的嗅聞,一邊眼睛在來回瞟動,似乎是在找尋什麼破綻。

“你還在想辦法還擊?人家已經給了兩條路讓你選,一條是你平叛放長安,一條是他幫你平叛然後喫下你的唐州蔡州,逼近遼新都穎昌。”

“那我放了這兩州呢。”

“他就逼西夏衝擊商州鄭州。這場仗你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可恨!”

“那我該如何處置?”佛寶奴眉頭皺了起來:“破他這個局。”

“想破這個局其實很簡單啊。”妙言靠在一旁,輕笑起來:“大軍調轉,直插襄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想幫你平叛,那你就先幫他平叛好了。”

“妙啊!”佛寶奴眼睛亮了起來:“他手頭無兵,我借兵給他戡亂,之後我再分兵而出是平叛是出征都在我手。”

“那西夏呢?”妙言嘻嘻一笑:“你陳兵威脅西夏,你調轉大軍去了襄陽,西夏怎麼辦?人家可不會坐以待斃。人家夏新皇可是野心很大的。”

“那如你這麼說,豈不是無解?”

“有啊,當然有。”妙言打了個響指:“兵分兩路,一路威懾長安,圍而不攻。一路駐守唐州,一爲平叛一爲控襄陽。等宋遼內憂解了,再共同發兵去長安,誰先打進去算誰的不就成了。你手頭有籌碼還怕輸?”

佛寶奴仔細琢磨着妙言的話,她本就多疑,再加上接二連三的被那個混賬折騰,她如今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肯相信了。不過經過再三的思索,似乎這個法子的確有效……

“即刻發兵!”佛寶奴想通之後喜上眉梢:“朕這便去操持。”

第521章、三年5月25日 晴 蟬噪林逾靜

雨終究是停了,看來一場亂局算是要開始了。

小宋天不亮就在城門開啓的第一時間喬裝打扮出了襄陽城,他以最快的速度來到了東海新軍的營地。

當天上午,跟柴家進行聯繫的遼國密使就被孫則爲捉出來絞死了。

柴家和孫則爲的衝突正式爆發,先是城中士兵衝入柴家侯府殺滅三十七人,但卻未找到罪魁禍首,但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回頭路了,於是乎城頭旗幟也從宋旗換成了孫字旗,接着西夏傳來消息,西夏十萬精兵正火速趕往襄陽城。

小宋坐在東海新軍的帥帳裏看着探子匆忙來回,他用手指在唐州處點了點。

楊文廣頓時會意,東海新軍即刻拔營開始往唐州處急行軍。

而老早就等在江邊的遼國大軍看着東海新軍一行人開始跟他們隔岸相望時,紛紛都在感嘆自家皇帝簡直就是軍神。

不過他們還沒高興多久,這幫子中央軍的駐紮導致邊軍過度緊張,還沒過夜唐州駐軍就揭竿而反了。

現在兩支軍隊隔江相望,可謂是面面相覷。相比較而言,因爲東海新軍的高機動性,所以他們的處境要好於遼國軍隊,遼國士兵共有三萬五千餘人,如今都被截斷了後路,形成了一座孤島,等唐州、蔡州叛軍集結完畢之後,他們就要陷入被圍剿的局面了。

“襄陽城需要兩日的反應時間。”小宋笑了起來:“土工!架橋,引遼國軍隊入境。”

在他的命令之下,東海新軍的工兵隊立刻開始在長江上架設起了浮橋,傍晚時開始架設,到了黎明時分一座簡陋的浮橋就已經出現在了河面上。

而遼國兩州、宋國荊州直接反了的消息在當天就傳到了佛寶奴的耳朵裏,她只是微微一笑,似是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但實際上……唐、蔡兩州的叛亂根本就不是他們心甘情願的,而是實在是城內的消息太過聳人聽聞,加上中央軍真的大軍壓境,就在城外依江鑄營。

這放誰身上誰不害怕?信息差擺在着,人是有求生欲的,再加上看到對面襄陽城反了,那索性……一起反了吧。

“吳將軍,久仰大名。”

小宋朝遼國將軍拱手:“之前久聞將軍是遼國數一數二的精兵之將,如今一見實是有幸。”

這遼國將軍自也是佛寶奴的親信,他多少對面前這個人有所耳聞,加之現在宋遼三州皆反叛,而面前這個人也算是解了遼軍的圍,所以他對宋北雲多少還算客氣。

“宋大人客氣了,如今不知道大人有何法子破解亂局?我遼國前方還有數萬大軍,不如宋大人與我等一併突圍?”

小宋沒說話,只是指了指牆上的地圖,上頭清晰的標註了整個西北各個勢力的位置,其中就包括了遼軍的佈置:“吳將軍,還看不出來麼。遼國的通路被圍了,你要突圍?你爲先鋒部隊,還多爲步卒,突圍出去你這三萬五千人還能剩下多少?”

小宋坐在那慢條斯理地說道:“若不是宋遼友盟,我便是能看着將軍被兩州之軍圍殺。這便是說破大天也是合情合理。”

那吳將軍心裏頭明白的很,就算有盟約,他們宋國也可以不好插手遼國內務之名任由他們廝殺,看個熱鬧。如今他們肯搭橋放遼國軍隊入宋,這已是仁義之舉了。

“如今宋遼三地有亂,遼皇應是也快知道了,但將軍作爲領兵打仗之人,應是明白這兩州並非一朝一夕能打下來的。”

說完,宋北雲指了指襄陽城和整個荊州:“是面對八萬遼國叛軍,還是面對十萬西夏爛軍,將軍自選。”

“十萬……”吳將軍坐在那,皺着眉頭:“宋大人,再等等可否?”

“戰場局勢瞬息萬變,我又不奪將軍的權,只想看看將軍打算如何打這場仗罷了。如將軍所見,我這裏也不過兩千餘人,但唯一比將軍好的便是我大宋後方將有支援抵達,但將軍卻是孤軍深入了。”

那吳將軍雙手撐在膝蓋上,靜靜的咬着牙:“宋大人,此事我無法做主。”

“這樣,遼皇那頭我去說好了,事從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小宋起身:“吳將軍可否?”

看到牆上密密麻麻的局勢圖,這吳將軍也是倒吸一口涼氣,他們現在也回不去遼國,唯一的法子就是從荊州中殺出一條血路,在西夏騎兵抵達之前繞路鄧州返回遼國。

“好就好在宋遼是盟國啊。”小宋起身拍了拍遼國將軍的肩膀:“將軍莫急,我們還有十二個時辰能考慮,若是等荊州、襄陽整備完成,那就由不得吳將軍選了。”

下午時分,飛鴿傳書抵達,上曰“遼國發兵兩路,一路直插西夏”。

傍晚時分,第二批飛鴿傳書抵達,上曰“西夏十萬軍士轉道棄襄陽,前迎遼軍”。

“成了!”

小宋忍不住的爲自己鼓起掌來,這與天借勢之計,成了!只要沒有西夏的援軍,襄陽城便是那固若金湯也扛不住架炮往裏轟!

如今襄陽一瞬間轉攻爲守,成了一座孤城。而前方佛寶奴又幫他分散了絕大部分西夏注意力,以小虎牙的脾氣,她要是不把西夏軍隊幹個稀碎她就不叫佛寶奴!

還有反叛的兩個州,小虎牙絕對不可能允許這種情況發生,在贏了草原之後,這廝的戰爭情緒可謂是空前高漲,甭管是叛軍還是西夏軍,來一個她就幹一個,絕對不帶留情的。

而小宋手頭上現在有一隻完全被切斷與外界聯繫的遼國精銳中央軍,這不好好利用起來那他還是宋北雲?

晚上時,一切信息盡收眼底的宋北雲找到了那個忐忑的吳將軍,兩人促膝長談一夜,又是交流作戰心得又是交流破城技巧。

最後得知遼軍被西夏軍牽制之後,吳將軍一咬牙一跺腳,就將調度權暫時讓給了宋北雲,因是盟軍嘛,宋北雲的官階更高一些,所以這種讓權也是理所當然。

但小宋可不是那種會隨便派人當炮灰的人,畢竟他只有調度權而無指揮權,亂來人家可不聽話。

不過即便是這樣他也覺得足夠了,至少自己擁有了三萬多人的底子。

“吳中、楊文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