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289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不是那個信任,是那個信任……他不相信我的能力。”小宋長嘆一聲:“行了,這玩意我也不會用,這可是大禍害。小魚麻煩你一趟,八百里加急把這玩意給我送回去!你找人送就行了,我這邊剛好缺人。”

“是,宋大人,我這便去安排。”小魚歪着頭笑道:“不過宋大人,現在不確認了,小魚爲您帶來了皇城司和司命司全部高手。”

“人呢?”

“都已化身商隊潛伏於各處。”

好啊好啊,短短十日之內,襄陽城可謂是風起雲湧。痛快!實在是痛快!

小宋自認爲打仗是不行的,但要他搞政治恐怖那他可是一流選手,現在就等對面兩堆人各自冒出頭了。

現在的情況就擺在這,兩頭都要堵,一個都不能放過。

“來吧,大幹一場。”小宋得了兵權,現在他的心算是放下了:“小魚,分別派人前往長安城和遼國之地,在長安城中散步宋遼結盟攻打長安的消息,在遼國散播荊州刺史聯合西夏要在遼國攻長安之時合而圍之的消息,再給遼國皇帝送去祕信,說他們內部有人勾結宋國藩王想要搞事。還有,城內給我盯死柴家和孫則爲,狗咬狗要起來了。”

小宋快速的佈置之後,小魚領命並且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你們兩個,還是得快點給我去東海新軍的勢力範圍,這裏馬上要大亂。”

“能有多亂?”左柔好奇的問道。

“就……”小宋大概想了想:“三十萬人以上的混戰,怕不怕?整個西北打成一鍋滾燙的肉粥,三方甚至四方扭打在一起。亂不亂?”

“那我留下好不好?”

“不成。”小宋搖頭道:“我過幾日也要過去的,這太危險了,我可不敢冒險,更別提讓你們冒險了。”

第518章、三年5月20日 雨 觀今日之襄陽

外部局勢風雲變幻,內部局勢撲朔迷離,這纔是男人應該戰鬥的地方,想到之前看到過的那些穿越劇,一羣小老婆互相之間勾心鬥角的,一點都不刺激。

而眼下,一場往大了說能改變整個中原格局的亂局即將拉開序幕,站穩了腳跟,中原便是宋遼爭霸,若是沒能站穩腳跟,那未來就會是一場羣雄逐鹿。

西夏有野心、吐蕃有貪圖、黑突厥想活命、草原有霸業,金國在後方越長越大、宋遼抱團幹全部。

“這裏、這裏和這裏。”楊文廣指着三處關隘:“這三個地方,要在第一時間卡住,這會是一場硬仗。遼國陳兵函谷至潼關一線,我等不可正面衝突,需繞行均州。”

這時不知何時偷偷摸摸鑽到將營的左柔指着地圖問道:“那爲何不調八百輕騎直取終南山下後安營紮寨。”

楊文廣皺起眉頭就要回頭罵人,可一回頭髮現是左柔,他立刻就慫了,招呼了一句:“郡主……”

“不是,我問你爲何不直取終南山啊,以山爲屏,居高臨下,靜待良機。”左柔再次發問道:“你兩千人就想拿下長安城?那自是不成的,長安城是要遼國來打,我們來破。他們七萬人想破長安城也不容易,更何況你兩千人。輕騎駐守終南山,一是截斷西夏援軍二是能夠在第一時間攔截敗軍,你還指望你這些步卒呢?”

楊文廣撓了撓頭:“郡主……”

“如要佔城,必是要調度襄陽城中之兵士,攘外必先安內,沒有你這千餘名精兵,你讓宋北雲用命去安襄陽城嗎?”左大小姐的劍眉都挑了起來:“輕重主次都不分,就想着邀功。”

被訓斥一番,楊文廣的臉都紅了起來,他也不知道爲什麼自己就這麼被人家過來旅遊的郡主訓斥了一番,但現在想來的確是有幾分道理的。

東海新軍雖強,但人數的確是少了一些,面對數萬人特別是巷戰時,的確是有些喫力,甚至一個不小心還會有被圍殺的風險。

“糙兵有糙兵的用法,你這三千貫一個的精兵怎可跟那些糙兵一般呢?”左柔用肩膀擠開楊文廣:“看我的。”

她上去之後將楊文廣之前的戰鬥佈置全部推翻,然後重新將東海新軍一分爲二,一部分跟隨輕騎兵化作快速部隊,直插終南山下,騎兵以山做屏,只要繞山而行就能夠牽制數倍於自己的兵力,若是實在不行就下馬入山,在山中打一場漂亮的伏擊。

精兵的厲害之處就體驗出來了,因爲適應各種複雜地形,相比較普通士兵來說,一千精兵打人家兩萬人都根本不怵。更何況裝備補給都十分精良,還有新式武器加成。

“這個火槍我不太懂,不過我可是見識過的,幾百丈之外一下斃命,你就命人專門挑那當官的打,打死幾個就能讓敵人軍心渙散。”左柔敲着棋盤說道:“你要是不成,我就領兵打過去。”

楊文廣肝都顫,先不說左柔沒資格領兵,就算她有,可她跟東海新軍主帥宋狗雲是什麼關係就不用多說了吧,而且她還是大宋兵馬大元帥的親女兒,這要出個三長兩短,楊文廣覺得自己都能直接掛根繩子去樞密院門口懸樑自盡了。

“不了不了……郡主客氣了……”

“行吧,反正他也不會讓我領兵。”左柔嘆氣道:“輕騎以速取勝,莫要逞能,只要給敵人打出陰霾便好。白日打人、夜晚打糧。打得對方援軍疲於奔命就完事了。”

左柔說完,手唰的一下回到了襄陽城:“剩下的重步兵、火神營與炮營便留在此地,幫助你家雲帥奪取襄陽,襄陽城中十萬人,到時兵分兩路,一路攻向西夏老巢一路奪取長安,東海新軍便隨着長安線一路前行,到時最好是能與遼國形成犄角之勢,你看輿圖之上,他們攻的是東門我們攻的是南門。小小南門還頂得住你炮轟?到時先於一步打通長安城,入主舊都城。宋遼有盟在先,他們只能退兵,大不了給他們些好處便是了。”

她想了想:“給他們點什麼好處呢……”

打仗她頭頭是道,但突然在這方面她就抓瞎了,一提到好處盡是些金銀財寶之類的,完全沒了主意。

雖然故做沉思了很久,但卻完全沒有頭緒,不過她倒也是個放得下的人,反正打完仗就沒她什麼事了,這種分東西的事自然是有別人操心的。

想通這一點,左大小姐快快樂樂的乾飯去了,只剩下楊文廣站在被大小姐弄得面目全非的沙盤前面仔細琢磨了起來,然後他用力一拍腦袋:“厲害啊……”

左大小姐的戰術天賦讓楊文廣都讚歎不已,之前他還以爲這個女子就是個混喫等死的廢物,但如今看來,她真的是生錯了女兒身,若真是個男兒的話,她保不齊能成一代名將。

而此刻仍然停留在襄陽城內的宋北雲正站在城牆上眺望着遠方,周圍的士兵已經換了新面孔,這種突然的調動其實就是作亂的前兆。

現在如果不去仔細分辨卻也是與往常無異,但小宋心裏清楚,留給襄陽的時間不多了,留給刺史的時間也不多了。

因爲城中的流言愈發的厲害了,就是言之確鑿的說刺史要反,而且連何時何地反都清清楚楚。

要知道城中還有皇帝的欽差在呢!這種風聲就是要命的,但凡是這種風聲皇帝就一定嚴查,因爲他孫則爲本身就不是清白的,如果詳查下去一定是會露餡的,所以他也在祕會西夏使者之後,決定要動手了。

小宋相信這個消息柴家是知道的,但他們好像沒有什麼動作,這倒是很奇怪,按照道理說柴家可不是任人宰割的類型。

所以他們一定是留有後手的,只是小宋到現在沒有發現而已。

“宋大人,柴家有請。”

小魚如鬼魅一般的出現在小宋身邊:“大人去嗎?”

“去。”小宋轉過身看了看小魚:“那玩意給那狗東西送回去了沒有?”

“萬無一失。”

“那就行。”小宋拍了拍胸口:“那混賬皇帝怕是要嚇死我。”

小魚不置可否,只是笑,畢竟這件事足夠荒唐了……荒唐到他一個宦官都覺得匪夷所思。

“對了,宋大人……您讓人交給西夏皇帝的那封迷信並未得到回信。”

小宋輕笑道:“幸好是沒回信。”

“爲何?”

“因爲如果回信了,我就有點難辦了。”小宋哈哈一笑:“沒事,走吧。去看看柴家玩什麼花樣。”

兩人並行來到柴家,入門時就見一個年齡在二十六七左右的人站在門口,他見到宋北雲後立刻迎了上來。

“久仰宋大人威名,今日一見果然少年英傑,百聞不如一見。”

這人說話聲音還挺好聽,而且他身材修長,長得也帥氣,特別是下巴上的一撮小鬍子和腦後紮起來的丸子頭,看着別說還挺潮的。

小宋雖然也是第一次見,但從面前這人的氣質和風度上還是判斷出了他的身份。

“柴公子,久仰。”

柴得金顯然也沒想到宋北雲第一面就知道自己是誰,他也是驚愕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復了正常,笑道:“宋大人裏面請,草民今日爲您準備了您最愛的燒雞,那廚子都是草民從金陵城中請來的。”

小宋的笑容慢慢鬆了下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柴得金,然後便又恢復了笑容,大氣的伸手:“那我便不客氣了。”

幾人一起進入府中,在去客堂的途中,小宋心裏一直在翻騰。就憑剛纔那幾句話,他可以肯定這個柴得金絕對不是什麼簡單貨色。

因爲自己如此低調,但他卻能將自己的喜好不動聲色的傳達過來,換句話說就像他的一言一行都在自己掌握中那樣,自己的根底也都被這廝給摸清了。

“對了,宋大人,聽聞閣下最愛前朝來俊臣的羅織經。那可不是一本好書啊。”

小宋哈哈一笑:“開卷有益嘛,柴公子不也是喜歡老莊之術嗎?”

兩人彼此對視了一眼,柴得金哈哈一笑:“開卷有益嘛。”

一來一回兩輪交鋒,兩人都大概清楚了對方是個什麼人,宋北雲斷定這個傢伙從頭到尾都知道自己在這一系列行動中的作用,不然不會這麼說話,因爲太得罪人了。

“對了,聽聞駙馬爺如今就在東海新軍之中,也不知宋大人可認得,請來一併喫喝些水酒如何?按照倫理,他許是也要叫我一聲柴大哥。”

小宋斜眼一翻:“說起來,前些日子我見了皇后娘娘,她最近有些消瘦,聽聞柴公子不光與公主殿下自幼相識,更是與皇后娘娘以兄妹稱,不知柴公子可有何好法子,讓本官回去邀個功來,弄些水酒來再與柴大哥把酒言歡?”

柴得金的笑容徹底垮塌了下來,臉色也發青發冷,再也沒說上半句話。

他不說話,小宋自然也不說話,而剛纔這連珠炮一樣的對幹,小魚在旁邊聽的是雲山霧罩,他都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的宋哥哥和柴家的大公子如此熟悉了……

第519章、三年5月20日 雨 曾經滄海難爲水

這一桌,只有兩人。並無嘈雜,有的只是兩個各自揣着笑容的男子和一桌子好菜。

“來,宋大人,草民敬您一杯。”

“不敢不敢。”宋北雲起身舉杯:“與兄共飲一杯。”

這應該也不叫各懷鬼胎吧,反正就是兩個都不咋正經的人在一個桌上裝作很熟的樣子把酒言歡,每一句話都帶着坑,不小心就要被拔出蘿蔔帶出泥。

當然,互相試探的環節也都過去了,因爲這麼無止境的試探實在沒意思,大家都把對方的底給摸的透透的,傳出去都是殺頭的罪,那就沒有必要魚死網破嘛。

“此番請宋大人來,想必大人也知道是爲何了吧。”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柴得金沉默許久之後,突然開口道:“以大人之智慧,天下之勢想必盡收眼底,柴某也便無需再藏着掖着了吧。”

小宋抬起眼睛瞟了他一眼:“柴兄要與我透底麼?”

柴得金哈哈大笑起來,隨後道:“不成不成,某還想多活幾年,等時機到了,柴某必有厚禮送上。”

“柴家滿門的人頭?”小宋端起酒杯輕笑一聲說道:“柴兄,你的所作所爲都是在斷送柴家。你可曾想過,你也是柴家一員呢?”

柴得金擺擺手:“宋大人,有些事看破不說破,至於爲何我不便多說。柴某自是死不足惜,只是有些人還有大好年華。”

“就衝你這句話,我得敬你一杯了。”小宋舉杯上前:“其實你別怪罪官家,他比你還身不由己呢。”

“我若是怪罪他就……”柴得金突然住嘴,然後歪着頭看着宋北雲似笑非笑,接着搖頭將酒杯送了過去:“宋大人名不虛傳。”

名不虛傳的宋狗和名不虛傳的柴家少爺,都配得上一句名不虛傳。

他肯在宋北雲面前如此自如,大概就是因爲他明白這個階段宋北雲並不會對他開刀,因爲他還有用處他也不會威脅到宋北雲,更是因爲他能給宋北雲帶來極大的利益。

聰明人權衡的是得失,從不計較對錯。況且只要是讀過書、讀懂書的人,誰人不知天下哪有對錯。

“別戴高帽了,柴兄想問我借兵自保對吧。”小宋一隻手撐在桌子上:“您來此地其實就是李代桃僵,好讓柴通趁機回金陵對吧。”

柴得金眼睛瞪得老大:“這您都能猜出來?”

“嗨,柴兄你也太小瞧我了。你那個草包弟弟,哪一日不得弄幾個豬油似的姑娘,可從你來了之後,他就沒再讓人找姑娘了。無外乎兩種情況,一是他已悄然離去,二麼就是他被您管束了起來。”小宋搖頭:“但若是您真的管束,他便不會是這個鬼樣子,他一切的毛病都是你這個當兄長的寵溺出來的。鄭王爺胸懷天下,王妃又是個無才便是德的賢良女子,那自小以來柴二少爺便是您在管束,至於爲何會囂張跋扈、乖張暴戾,其實便是您縱容出來的不是嗎。”

小宋漫不經心地說道:“鄭王爺是個天下頂聰明的人,他知道柴兄你是個陰霾的人兒,自小便不受寵愛,即便是欺君之罪他都想讓你去頂包受罰,更何況是這一出李代桃僵,一個兒子換一個兒子。自然換出去的那個是爲他所不喜的那個,都是天家無情,你柴家還不是天家呢,怎的也如此無情?”

柴得金被一通話給突突得千瘡百孔,坐在那只是靜靜的灌酒。

但小宋顯然並未放過他,笑盈盈地說道:“從少年時的棒打鴛鴦,到如今的李代桃僵。柴兄啊,被人當棋子還能忍受,可被人當棄子就有些難受了吧。”

柴得金抬頭看了一眼宋北雲:“生而爲人怎可尖酸刻薄至如此?”

“究竟是我這尖酸傷了柴兄的心還是那原生家庭的偏袒傷了柴兄的心,我想以柴兄大才應是心知肚明。”小宋起身給他倒了一杯酒:“看似風光無限的柴家大少爺,不過只是一個高級官家罷了。我想柴家最核心的事情,大少爺恐怕都無權知曉吧。”

柴得金垂下眼皮:“宋大人,草民認輸了,您停一停罷……”

“哈哈哈哈哈……抱歉抱歉。”小宋連連擺手:“只是這麼一說,若是放在我身上,可能憤恨之情都直達天聽了,哪裏能有柴兄如此好的修養。”

“對了,回去之後你給皇后娘娘傳個信號。”小宋突然正色起來:“若是她再給官家下毒,就莫怪我送她去十八層地獄了。”

柴得金一愣,神情變得慌張了起來,甚至連說話都有些結巴:“她……她……她爲何如此傻……不至於,不至於……”

“現在因爲大醫官的介入,她無從下手。但我要與你說的是,女人家不懂事,你可是要明白其中的道理。”小宋冷哼一聲:“虧了那毒不死人,否則……”

“多謝宋大人不殺之恩……”

“別謝我。”小宋擺手:“這裏頭的事說來也複雜,牽扯也太廣。好了,現在說這些都沒有用處,等你我安穩的回了金陵城再說。”

柴得金經過一陣混亂,也是徹底的明白麪前這個人到底有多厲害了,雖他從未看輕宋北雲,但卻着實沒想到此人竟是近妖一般,果然當時他給宋北雲此人相面之時,面相所指爲妖星現世。

他一度以爲自己學藝不精看得不準,但現在看來……這人的確是妖星。

“柴兄,後宮之事,我不好過問。但若是你想學那呂不韋,可便是要三思了。我此番告誡還望柴兄莫要怪罪,心直口快罷了。”

小宋的連珠炮打得柴得金心煩意亂,但好在他最後一炮之後就沒有再說什麼了,只是靜靜的喝酒。

一直到一刻鐘後,小宋纔打破了寧靜:“想活着走出襄陽城?”

“誰想死呢。”

“柴公子願意不願意當一回魚餌?”

此刻外頭突然一片惡雲飄來遮蔽了陽光,屋內的光線變得忽明忽暗了起來,宋北雲抬起頭盯着柴得金,如鷹如隼如蛛如螳。

柴得金垂下眼皮:“宋大人何出此言。”

“三日後,遼國邊境將反,西夏與孫則爲聯合起兵,遼國發兵長安城。中原將有一場惡戰,此番惡戰之後,天下局勢將明,柴公子想不想在這紛亂之中分一杯羹?”

明知這是個坑,但柴得金卻知道這個坑裏的東西是他苦求而不得的。

而小宋知道,柴家的實權人物是老柴,他纔是幕後的巨手。這隻小柴只是個叛逆的青年罷了,但光是偏癱就讓他恨不得殺光自己一家,這裏頭還是有些蹊蹺,但這個節骨眼上沒必要深究太多。

到時等回去之後,給柴得金加一把力才能讓這團紛亂的迷霧徹底散去。

而剛纔他看似多嘴的話,其實未必能傷到柴得金多少,因爲即便是趙性知道,他也沒有什麼更好的法子,因爲沒有證據嘛,況且牽連也太廣了,即便是皇帝自己知道那也是隻能捏着鼻子認了,甚至給皇帝下毒這種事都是宋北雲推斷出來的,因爲那些東西充其量就算是無知,普通人誰能知道幾朵花就有那種功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