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不過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孫則爲唯一能做的就是忍,只因整個西北都動盪了起來,荊州如果過多的消耗在這內鬥上卻是毫無意義。
只是希望這個柴家莫要咄咄逼人才好,否則哪怕拼了老命孫則爲也是要跟他們硬頂一下的,畢竟多年的經營還會怕一個空降的異性藩王?
而小宋在離開刺史府邸之後,他立刻將自己的幾個親衛召集了過來。
“你們幾人這幾日就化作百姓模樣,就在街上散播一些刺史想要趕走柴家的消息。”他輕輕敲了敲桌子:“要一板一眼、言之鑿鑿。”
“宋大人,那孫則爲那頭該是如何?”
“不管他。”小宋搖頭道:“那隻老狐狸,你就是棍子敲在他頭上他都不會動彈的,像只老王八。”
“那……我們散播這些又有何用?”
“自然是會有用的。”小宋看向窗外:“只需靜待兩日後柴家的大公子到來就好了。”
說起這個柴家大公子,小宋覺得有趣的很,他因爲這個人離奇的行爲和動向特意關注了他一番,發現此人絕對不像表面那麼簡單。
首先可以確定,如果王皇后能與人有染就必然是他,兩人自小便青梅竹馬長大,后王家卻生拆了二人,讓皇后入宮隨了趙性。
這也就是爲什麼皇后對趙性極冷淡的原因,說不準綠帽子老早就已經扣在了趙性的腦袋上。
其次,柴得金這人跟正常人的行爲模式不一樣。柴家古怪的很,他們是世襲罔替的異姓王,每一代都會有一個人上來當這個王爺,按照常規來說都是嫡長子繼承,但柴家卻讓柴通繼承了位置,他現在雖然還只是個侯,但等到老柴一死他必然就會成爲新的鄭王。
那麼作爲嫡長子的柴得金幹了什麼?沒有,他什麼都沒有幹,不光沒幹什麼,反而將家中的生意買賣操持的像模像樣,也從來不問家中提任何要求。
更可怕的是這個柴得金,從來沒有任何不良的傳聞和嗜好,不喝花酒、不參與聚會,長得帥但卻孑然一身,探子回報之後連宋北雲驚歎世上居然有如此自律之人。
他的自律可不體現在不找女人身上,而是他的日常行爲上,這廝每日早晨大概五點半就起牀,洗漱更衣之後就是鍛鍊身體,用過早飯就開始一天的忙碌,喫得苦、抗得累,晚上回到家中也是讀兩個時辰的書便早早上牀休息。
衣食住行上也都相當普通,不飲酒偶飲茶,三日一肉,五日一魚。根本就不像是個世家子弟,反倒就像是個大戶人家的家僕一般。
偏偏這人並非是個草包,他飽讀詩書、通曉古今,根據探子的調查,他屋中除了牀和櫃子便是各類書籍,這些書籍裏頭還有他自己撰寫的注,隨意取來一本都算是有所立意。
這樣一個人,會心甘情願擱這兒俯首甘爲孺子牛?顯然不可能,小宋通過這段時間對他的觀察發現這廝所有的行爲似乎都有所指向,甚至好不誇張的說他乾的所有事都是爲了毀掉柴家。
柴家的長子要毀掉柴家,這可是沒有道理的事,但小宋卻覺得應該給他一個機會。年輕人嘛,總歸是要有夢想的,說不定就實現了呢?
如今柴家看似是喫了一套大虧,被半強制的扣押了房產地產,還是那寸土寸金的杭州,但得到的補償卻是一塊相對完整的封地。
柴家心裏有幹大事的想法,這突如其來的封地對於他們來說無異於瞌睡遇到枕頭,所以他們立刻調整好了心態開始專心攻略這一片地方。
而這裏頭卻有一個很特別的變數,那就是宋北雲被派到這裏了,但從這些日子的接觸來看,柴通並不知道宋北雲是被柴家自己給要過來的,那些质恳膊恢馈�
那麼這件事負責接洽的人可是柴家大公子呢,把宋北雲討要到這裏的人是誰那就不言而喻了。
之前小宋還琢磨過他這麼幹不怕露餡麼?但往後仔細想想,這種問題可以完全不必在乎,因爲只要趙性那頭不傻都絕對不會主動去詢問柴家“你們爲什麼點宋北雲過去”這種問題。
簡單說,這就是柴得金預判了趙性的決斷和動作。這麼說來,他的確是個厲害人。
至於宋北雲來這裏會給柴家造成什麼麻煩,那就看宋北雲的能耐了,整的好直接把柴家送去鬼門關也不是不可能。
看……正常人會這麼往死裏整自己家族麼?而且是這麼個玉石俱焚的法子。
所以小宋斷定這個柴得金不光聰明還心狠手辣,心思縝密的同時還近乎瘋狂。
這種人不好對付啊……
但也不一定要對付不是嗎,畢竟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爲什麼要對付呢?不管是誰想整垮柴家,他宋北雲都要棒棒場子。
所以如今只要擴大對城內輿論,讓他們雙方熱火烹油進入完全敵對姿態,事情就等於成功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自然是得他們自己打,畢竟小宋可不想參與到這種事情裏,一個是麻煩一個是危險。
刺史想要趕走柴家的消息在城中不脛而走,人們紛紛在討論這件事,說是柴家橫徵暴斂以民爲食之類的,直接將柴家的大領主給推到了人民羣械膶α⒚妗�
可沒過多久,城中又出現了新的消息,說是刺史孫則爲與西夏密肿鱽y,將反出大宋。
兩邊的消息交織在一起,讓人渾然分不清真假。
“爲什麼要分得清。”
小宋坐在院子裏納涼吹風喫果子,今年相比去年要風調雨順了許多,雖然春雨仍是不如往年,但卻是不至於成災,於是這五月也就陸續有了水果子上市,雖喫起來都不算好喫,但聊勝於無,總比老是啃小白菜好上許多。
“爲什麼不分呢?”
“爲什麼要分?”
跟左柔的拉鋸戰已經持續了十幾分鍾,兩個人來來回回就是這麼一句。
而這場拉鋸戰的開端就是左柔問了一句說“現在外頭吵翻了天,你不去管管”之後就拉開了這場復讀機的戰爭,小宋不是沒嘗試給她解釋,但解釋之後她的問題就變成了這樣。
關於市面上的留言,小宋完全不用去在乎,反正關於柴家的謠言是對刺史有利的,關於刺史的流言是對柴家有利,兩邊都以爲是對方傾情放送,所以如今他們便互相“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輿論戰打的飛起。
但這又跟宋北雲有什麼關係呢?兩邊的质吭诨樱麛v和個什麼勁兒呢。
“好啦,你不要再欺負小姐了。”巧雲走上前笑着對宋北雲說道:“你便與她講講便是了。”
“就是。”左柔踢了宋北雲一下:“狗東西。”
小宋懶洋洋的轉過身:“我啊,現在在等一個人過來收拾這個爛攤子。”
“誰?”
“柴家大公子,柴得金。”
“我認得他!”
左柔拍着手跳了起來:“我好小的時候便認得他了,他可是個好人。”
“好人?”小宋支棱起腦袋:“怎麼個好法?”
“他總是會給我們帶好喫的。”
這就算好人了?不過也是,那個年紀的左柔是何等的好糊弄,給些喫的自然就是好人了。
“你們當時是不是還有跟現在的王皇后一起玩?”
“嗯?你怎麼的知道,你是不是我肚子裏的蛔蟲啊。”左柔笑着說道:“不過我們都不喜歡她,我與金鈴兒玩的好,當時還說以後要嫁同一個人呢,然後就是趙性了,他當時是個流鼻水是大哥哥,他也說要與我們嫁同一個人,我們就打他,那個王婉就不讓人喜歡的,她不愛說話,還……”
在懷念過去的時候,左柔就像一個被打開的潘多拉盒子,不停的往外噴無用信息,但小宋卻敏銳的捕捉到了裏頭有用的信息。
“你趙性哥哥這麼變態的嗎?”
“嗯,就是很噁心。”左柔點頭道:“這個柴得金也不常與我們玩,不過他卻特別喜歡與王婉一起,兩人還常常在我等出去玩時單獨跑出去,好久纔會回來。”
“幾歲?”
“嗯……我想想啊,那會子我有十二三了,王婉也差不多,柴得金大一些,十七八的樣子。”左柔揉着小宋的腦袋:“若是早些認得你,我便不用與他們玩鬧了,就天天跟着你玩纔好。”
“咱倆是在你十四歲時認識的,那會兒金鈴兒去了廬州,她那會應該是十一歲?對吧。”小宋想了想:“趙性比你們都大一些,比柴得金小一些。他是十九歲大婚,他十九歲時你多大?”
“十七歲。”
“那王皇后也是十七歲,柴得金二十三。”小宋眯起眼睛:“他們兩個每次出去玩都會單獨消失麼?”
“差不多吧,都會消失一陣子。”
小宋眉頭一挑:“那他們再回來時,有沒有衣冠不整之類的?”
“那誰能記得呢,當時我都不看他們的。”左柔嘆氣道:“誰知那王婉卻成了皇后,看着讓人心煩。”
小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子:“我好像有點眉目了。”
“什麼眉目?”
“先不急,晚一點再說,等我見了柴得金再說。”
第517章、三年5月18日 晴 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柴得金終於姍姍來遲,也不知是故意減慢速度還是真的遇到了麻煩,六七日的路程,他走了有半個月。
他就如小宋瞭解到的那樣,是一個非常低調的人,低調到即便是入城也是坐着牛車來的,而且那牛車還是咚筒萘系呐\嚕稍谏项^手持莊子隨着牛車搖搖晃晃的便入了襄陽城。
小宋得到這個消息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表達了他對這個人的厭惡。
至於爲什麼厭惡,大概就是因爲這個狗東西跟自己太過於相似了,人對跟自己相似的人是有本能厭惡情緒的,不管能不能剋制,這種情緒它都在那裏,不增不減。
而當柴得金來到之後,其實變化並不太明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姿態。
從小宋打探到的消息來看,恐怕這個柴得金纔是統領整個柴家智囊團的那個人,因爲那些往日鼻孔朝着天一言不合就沖人唸叨“自古聖賢”的門客,如今全都變得老老實實了起來。
而隨着他的到來,還有一個人也悄無聲息的入了城,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號稱遼國第一散人的不歸居士王登。
除了柴家這頭,刺史那頭也是有意思的,西夏密使連夜會晤之後,周圍十三個大營便開始進行換防,雖然對方宣稱是例行換防,但從佈置上來看,這孫則爲恐怕也是害怕打草驚蛇想要先下手爲強了。
“好玩好玩,有意思。”
小宋把資訊彙總之後站在窗口撐着窗欞看向窗外:“想不到小小的襄陽城裏一下子就好漢雲集了嘛。”
“啊?”
“你跟巧雲姐立刻出城,進入東海新軍勢力範圍。”小宋回頭發佈命令:“沒我的消息,不許離開。如果你再給我胡鬧,你看我怎麼收拾你,這是命令不是商量。”
左柔愣了愣,然後哦了一聲,拽着巧遇就往外走了起來。
而就在這時,她們兩個迎頭碰到一個身穿黑衣的人從院牆上翻下來。
巧雲立刻進入戰鬥裝填,但那人卻將帽子一摘,露出小魚的臉。
“巧雲姐,是我。”
小魚的聲音傳到了宋北雲的耳朵裏,他轉身詫異的來到門口:“你怎麼來了?”
小魚輕笑一聲,露出臉上的小酒窩,然後連忙正色道:“四品督巡宋北雲接旨。”
“直接說就好了,別玩這一套。”
“哦……”小魚撓了撓頭:“大宋天皇帝口諭……”
“等等。”宋北雲毫無顧忌的打斷他的話:“這天皇帝是個什麼鬼東西?”
“宋大人,讓我先讀旨吧……晚些再與你解釋。”
“你讀你讀。”
小魚清了清嗓子:“大宋天皇帝口諭:宋北雲領獨聽、獨斷、獨行之權,朕允你調動兵權、允你自立爲王、允你先下手爲強,荊州不可失、長安不可失。”
小魚說完之後,從腰上解下了一個布包:“宋北雲,接!”
“給我啊……”
小宋走過去要接,但小魚面露難色,他表情扭曲的看了看旁邊的巧雲和左柔,然後小聲說道:“宋大人,這個得跪……”
“日了,他給我什麼玩意?”
小宋無奈只好撩起長衫,單膝跪地,雙手舉過頭頂,接下了那個布包。
拆開之後,小宋一個踉蹌差點沒拿穩,那東西在手上跳了好幾次之後才被他捧在懷裏。
“他瘋了!”
“官家說:此刻起,他便是朕,天下他來平。”
小宋死死攥着手裏的玉璽,他感覺自己額頭上在冒汗……要說瘋狂,天下可能真沒人比趙性那個狗東西更瘋狂了吧。
這是什麼?這是玉璽!是皇帝的信物!皇帝可以隨便是誰,玉璽按下去就是皇榜就是皇令就是聖旨就是兵符!
可現在,他就把玉璽直接快遞過來了?要說他沒瘋小宋都不信。
“老子想罵人。”小宋小心翼翼的捧着玉璽:“狗皇帝真的亂來!”
小魚歪着頭臉上全是無奈:“您也知官家秉性,他決定之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宋北雲把玉璽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然後引了小魚進屋:“他真的是……那他那邊用什麼?”
“官家……自己用蘿蔔雕了一個。”
趙性啊趙性……宋北雲啪的一聲拍在自己腦門上:“狗皇帝真的要命。”
左柔這時走過來想要伸手拿玉璽,但被小魚一手護住:“抱歉,郡主……”
“這東西你也能碰的?”小宋瞪大了眼睛:“別給自己找麻煩!”
“哦……我就是好奇。”左柔閃電一般的縮回了手:“可你都能拿啊。”
小魚哭笑不得的解釋道:“官家說了,他相信宋大人,且他無法給宋大人太多幫助,心中有虧欠,如此只好給宋大人最大的便利了。”
可以……這便利可以,這去西天最便利。要是讓別人知道,不來清君側都說不過去了,外頭可不知道青龍苑是個什麼,史官也只會記下一筆“宋某宗重新佞臣,至民不聊生,後某某與某某某發動靖難清淤之戰,殺死奸臣宋某雲,逼趙性讓位與太子”這樣……
“天王老子喲……”小宋叉着腰在屋裏來回走動:“這不胡鬧嗎?”
“官家也是一番好意……”
“下次他好意之前能不能過過腦子?”小宋氣得七竅生煙:“說白了他就是不信任我,不信任東海新軍!”
“若是不信任爲何他會給你玉璽。”左柔眨巴着眼睛:“我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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