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但實際上她是個身上香噴噴,喜歡笑喜歡抱着人哭還對什麼都好奇的圓臉小虎牙。”小宋撓了撓臉:“被你這麼一說好像的確是這樣,未來的歷史只會記錄下趙性寬容善良、仁義無雙,但不會記下他的奸懶滑饞、毫無上進心、好色還慫。”
“哈哈哈哈哈……”妙言樂不可支,扶着宋狗的肩膀:“你可是要笑死我了。”
“咋了嘛,我又沒說錯。”
“錯是沒錯,不過你把趙性說的太不堪了吧。”
“這還不堪啊?我都這是客氣的,他簡直就是那種扔人堆裏都找不到的廢物。唯一的點就是他足夠包容也足夠大度,這是作爲一個皇帝非常難得的。”
妙言聽罷,沉默片刻:“其實穿越這麼一次也不錯不是嗎,我們都不再有缺陷也都能看到那些認知之外的東西。”
“我以前經常看小說,裏頭經常會有評論說皇帝應該怎麼樣怎麼樣,說的跟真的一樣,現在看來那些人都是憨批。”宋北雲哈哈大笑起來:“當真是憨批。”
“不過其實也有點不同吧,因爲我們處在的世界其實跟原本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了,程朱理學不知會不會起來,但以現在的風氣來看,起不來。如今整個宋國都偏向於法家,是一個講道理的地方。”妙言笑道:“這裏頭你功不可沒。”
“我?跟我有什麼關係?”
“如果不是你,王家會快速崛起,娶了國公的女兒,有一個女兒當皇后。又仗着大義爲名,重樹儒風,再以高門大戶的那些風格,酸儒腐儒該出現還是得出現。東門外唱名方爲好兒郎,禍害華夏一千年,讀書重要麼,當然重要,但因爲一種知識而切斷其他所有知識的獲取途徑,這不是自取滅亡麼。我認爲東西方強弱的分水嶺在文藝復興,而你想想14到16世紀那兩百年,我們在幹什麼?”
小宋撓了撓下巴:“蒙元到明清,我們從巔峯一路走到了屈辱的近代史。”
“所以宋這兩三百年至關重要。”妙言湊到宋狗面前,在他側臉上親了一下:“看你的了。”
“壓力好大……”
“我幫你。”
小宋嘆了口氣,久久不說話,第一次感覺到超強的壓力。
“等會。”小宋突然話鋒一轉:“你是來這裏讓我教你佈置遼國情報機構?可是連大宋的情報機構都是你設計的啊,你來這裏其實就是想我吧?”
“纔沒有。”妙言抿着嘴笑了起來:“我就是想喫鍋包肉了。”
小宋看着妙言的眼睛:“你要不要這麼傲嬌啊?”
“誰傲嬌了,死走。我要去外頭逛逛,你也準備一下去參加宴會吧。”
妙言雖然話是這麼說,但還是拿着剃刀將小宋的鬍子給颳了個乾淨,還親手幫他整理了衣裳。
小宋的鬍子可不是誰都能整理的,至今爲止除了幾個親近的人,也就是小魚了,其他人別說拿着刀在他脖子上比劃,就算是讓他揚起下巴都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因爲這種時候要抹脖子簡直太過於輕鬆了,稍微用點力氣就是狗命一條啊……
小宋出門時穿着便服就出門了,今日的宴會是襄陽刺史的主宴,說是他母親的壽宴,其實根據小宋情報,他老母都死二十年了。
給狗出殯都能幹出來,給老母過冥誕難道不是合情合理的?所以小宋準備了一些禮物,拎着就過去了。
不過還沒走兩步就有一輛馬車停在他的面前,上頭下來一個老頭畢恭畢敬的對宋北雲行禮,然後邀請他上車一同前往刺史府。
“不了,我自己走走。”
小宋拒絕了人家的邀請,自顧自的往前走着,老頭也不敢催促,就這麼跟在後頭一步一步的往前挪。
想讓他上陌生的馬車?那是做夢,從小他媽就告訴他不要隨便上陌生人的車,那會兒不懂事都知道不上,現在還能上陌生人的車?
他穿行在襄陽城的路上,這裏是軍事重鎮,相比較合肥城、金陵城之類的地方來說,經濟差的太多了,很多地方看着還是一副破敗的模樣,雖然城牆又高又堅固,但裏頭的生活卻大大的不如。
最直觀的感受就是路上的商販少的可憐,各種物資好像都是零零散散的,相比較金陵城的九縱五橫,這裏一條主街貫通南北的模樣實在寒酸。
倒是路邊上的兵丁多的嚇人,看的出來這地方的確是個難啃的骨頭,外頭往裏啃難,裏頭往外啃也難。
他其實很慶幸自己沒有以霸道總裁的姿態來到這裏,因爲那樣的話,最大的可能就是一場軍營譁變,宋北雲死在這場無妄之災中,最後調查起來是某個營將不滿上級晉升太快鼓動士兵進行譁變。
這種套路屢見不鮮,有什麼好法子麼?其實是沒有的,法不責羞@個道理擺在那,最多就是將那個造成譁變的人一刀砍了。
甚至於那個人本身都是毫不知情的,只是人們推出去的替罪羊,這樣的替罪羊殺一百個又能有什麼用呢?
作爲一個感覺事情不對自覺退後一步的人,小宋接下這個任務開始,就沒打算跟他們以命相搏,等到東海新軍到了再說,手中有了槍桿子,腰桿子才能挺得直嘛。
來到刺史府中,門房自然熱情迎接,而這時旁邊突然從身後快步走上來兩個人,伸出手推開宋北雲,嘴裏還嚷嚷着喊道:“讓開讓開,別擋着周員外的路!”
門房的臉色當時就變了,而宋北雲卻是笑着讓開到了一邊,看着那個一身富貴的人大搖大擺目中無人的走了進去。
“這人這麼厲害?”
“宋大人恕罪……恕罪啊……”
門房噗通一聲給宋北雲跪了下來:“是小人的過錯,忘了開正門引宋大人入內。”
“這算什麼,沒事。”小宋指了指這偏門:“是我自己走這邊的,跟你有什麼關係,只是這周員外如此霸道?在刺史府內都如此霸道?”
“啊……這……”
“沒事了。”
小宋笑了笑抬起手將禮物遞給他,自己則拎着長衫衣襬走了進去,笑盈盈的看着院子中忙碌的人們。
“宋大人,裏面請!”
刺史親自迎了出來,滿臉笑容,而宋北雲一抬手:“不敢不敢,我道賀一聲便走了,我在這兒怕是要擋着誰的道兒呢。”
第506章、三年4月26日 晴 不過是錢而已
一場好宴因是主賓離去而不歡而散,刺史全程黑垮着一張臉,但卻並沒有發作,面對自己這個囂張跋扈的小舅子,他現在最想幹的事就是一刀將他給宰了去。
這個混賬東西打那真的是作孽,得罪誰不好卻是瞎了狗眼惹了那麼一個小肚雞腸的瘟神。
天下誰人不知這宋北雲量小而氣狹,這等人絕非良善之輩,莫要說推搡了他,哪怕是給他一個眼神他都能記恨許久。
就這麼一個人,區區一個掛名捐來的員外居然敢去推搡他,真的是狗眼看人低,不知死活的東西。
“姐夫……你可要救救我啊,我當真是不知那人便是宋狗。”
這周員外在堂下,跪在刺史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哭嚎着,他剛纔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而當跟姐夫對他說完之後,再蠢的人也意識到自己幹了怎樣的事情。
姐夫這些日子苦苦的巴結這麼一個人,就被自己這麼一推搡就前功盡棄了,想來放在誰身上那也是火冒三丈。
“混賬東西,若不是看在你姐姐與我伉儷情深,她又早逝的份上,看我今日不把你的頭砍下來用石灰灌上放到那宋狗桌前。”刺史氣得滿臉通紅:“你平日裏囂張跋扈也就罷了,今日你也不開開你的狗眼瞧瞧仔細!這人明着是柴家封地的屬官,暗地裏卻是朝廷的四品欽差,他來此地要幹什麼,大夥都是心照不宣,你卻是好,推誰不好偏偏要去推他?”
那周員外聽聞更是哀嚎的不行,倒不是怕那四品官,而是宋北雲這個名字實在太嚇人了……
“此人殺人不眨眼,心狠手辣詭計多端,他今日來而復返,就是爲了告誡,我好歹是個三品刺史,他卻渾然不在意,可想而知他身後有怎樣的儀仗,你啊你……可害苦了你姐夫了。”
聽到姐夫的話,周員外跪坐在地上,目光木訥的盯着地面,表情呆滯、心若死灰。
跟他的表情相對應的是刺史的表情,刺史現在也不好過,畢竟家中的親戚除了兩個跟髮妻生的兒子也便是這個不爭氣的小舅子了,加上他以往也在自己落難時幾乎散盡家財救自己出泥潭,如今若是真讓他有個三長兩短的,自己怕也是不好和亡妻交代。
“姐夫,救救我……看在姐姐的份上。”
“你閉嘴。”
刺史眉頭皺了皺,呵斥一聲吼,揹着手在堂前走來走去,走到一半突然停頓了下來:“那人貪財好色,但卻也是貪婪無比,若你直接上門以金賠罪,他保不齊要使出什麼陰損的招數。不過我聽聞他還是個頗有才華的文人……”
“姐夫,單憑您吩咐。”
刺史深吸一口氣,走到牀邊拿起一個陳列用的花瓶往桌上一放,再從裏頭掏出一卷字帖,然後他心疼的顫了顫臉上的肉:“明日,你登門賠罪,就以此物和你那對玉如意爲禮。”
“這是……”
“這是王羲之蘭亭集序正本,價值連城!”刺史大人怒不可遏:“若不是你這混賬……罷了罷了,就當我欠你們周家的。”
“那……那之後呢?”
“你府中還有多少錢財?”
在姐夫面前這個周員外並不藏私,他大概計算了一番:“約是有二十來萬貫。”
“先去張連城家支取一些,湊個百萬。後日找人去宋狗處用這些錢將你那玉如意贖回來。”
“啊……那玉如意幾千貫罷了。”
“蠢貨!”刺史一腳將他踢倒在地:“讓你這般做就這般做,你管那許多!若是辦砸了,你死無全屍,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你,說不準還要連累我。”
第二日一早,天剛矇矇亮,這個周員外就等在了宋北雲的門口,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連一口大氣都不敢喘。
等到日上三竿時,宋北雲吱嘎一聲打開了門,他歪着頭看着在外頭等着的周員外,只是輕笑一聲便繞過了他,往外走去。
“宋……宋大人……”
那周員外連忙追上他:“昨日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宋大人。小人昨夜一夜未睡,心中惶恐不安,今日一早便來與宋大人賠罪了。”
“無妨。”小宋揹着手,面帶冷淡:“畢竟這襄陽天高皇帝遠,似你這般也算是人之常情。”
這句話一出來,周員外心中頓時咯噔一聲,心說果真被姐夫說中了,此人當真如傳聞中的量小而氣狹,只不過是一時衝撞卻耿耿於懷。
“宋大人切莫責怪……”周員外上前將手中的包袱呈上:“昨日當真是小人那家僕們沒有禮數,這小小意思便是當成是我與宋大人賠罪了,還請宋大人多多擔待……”
小宋擺擺手:“我並無責怪,東西你且拿回去,若讓人指摘個收受賄賂,卻也是不好交代。”
“不不不,小人明白宋大人高風亮節,自是不會用那黃白之物去污糟了宋大人的眼,這是小人祖上收藏之雅物,小人又是那粗俗之人,這等雅緻物件放在小人這邊不亞於明珠蒙塵。”
這周員外小心翼翼的將昨日姐夫教他的話語說來與宋北雲聽,小宋聽完倒是停住了腳步,滿臉好奇的接過那團包裹並任由周員外爲他打開。
裏頭露出了一張書卷還有一對玉如意,小宋對那玉如意的興趣不大,但對那書卷頗有興趣。
隨着周員外將書卷展開,上頭倒是龍飛鳳舞的一首蘭亭集序,雖已是經過裝裱,但從那字的風骨來看,還真的頗有書聖風骨。
“哦?這難不成是?”宋北雲露出了笑容:“書聖孤品?”
“這小人也不懂,不過曾聽家父說過這好像是那個王什麼之的親筆,視爲傳家之物。”
小宋接過書帖仔細端詳起來,他不懂鑑定,但從這裝裱的精美程度和書卷上的字體特點來看,應該的確是王羲之的無疑。
“這……有些珍貴了。”
“風雅之物贈風雅之人才叫物有所值,若在小人這等糙人手中,與那草紙無異。”
小宋笑呵呵的收下了字帖還有那一對玉如意:“那我便多謝周員外了。”
“宋大人倒是客氣了,小人便不打擾宋大人了,這便先行告退……昨日種種都只不過是一場誤會,還請宋大人見諒見諒……”
小宋笑着說道:“這等小事何足掛齒,去與刺史大人說,過幾日我做東,宴請諸位襄陽名士。”
“是是是,小人一定傳達。”
看着宋北雲歡快的捧着字帖跑回宅院,那周員外惡狠狠的往地上啐了一口,口中咒罵道:“惡伲 �
而小宋在回到房間之後,直接將手中的東西往桌上一扔,就像扔垃圾一般,臉上也從滿臉堆笑變得面無表情。
“怎麼了?一早上就有人來送東西了?”
妙言走上前翻看起字帖卷軸:“喲,正版王羲之,發財了,這可是寶貝。”
小宋坐在椅子上翹着二郎腿:“這幫人聰明啊,我想借題發揮都不給機會。我還以爲他們會死磕到底呢,沒想到這麼快就慫了。”
“你想多了。”妙言將那一對玉如意拿起來:“這個是幾個意思?這頭是王羲之的價值連城,這邊就是兩個垃圾?這個品相的玉如意超過三千貫就算是被人黑了錢。”
“這是錢。”小宋晃盪着腿說道:“你知道什麼叫雅賄吧,明天便會有人上門來收這東西。藝術品嘛,你懂的,上不封頂。”
“這我倒是知道,只是沒想到他們真的會來賄賂你。”
“想到了,只是沒想到來的這麼快,這麼看的話以後賄賂還多了去,我們應該能在這發一筆橫財”小宋伸了個懶腰:“這只是個開始。”
妙言嘖嘖稱奇,倒是感嘆了一番,說這官場果然就如一個大染缸,哪怕純白如雪的進去,想要潔身自好也非常不容易,油鹽不進就被排擠、照單全收就成了污點。
想來的確是有些神奇,也的確感覺當官不易,什麼初心不改都是放屁,因爲這玩意可由不得人,不同流合污可是要被髮配瓊州的。
小宋的操作的確是有那麼點意思的,他把“射有似乎君子,失諸正鵠,反求諸其身”裏的那點東西用得活靈活現,正着來反着來,玩出了花。
“這玩意你打算怎麼着?”妙言拍了拍蘭亭集序的正品:“價值連城哦。”
“燒了。”小宋笑道:“免得以後兒孫不爭氣敗落了家產,最後弄得個懷璧有罪家破人亡。”
“燒了?”
“燒了。”
“不行,我不捨得。”妙言抱着這個寶貝不高興地說道:“你不要給我。”
“你是不是覺得我的後代不是你的後代?”小宋攬着她的腰:“這種東西真的會要命的。”
“那我把它送給佛寶奴總可以吧,總比燒了強。”
小宋想了想:“隨你便吧,不過你自己不能留,切記。”
妙言哼了一聲,拿起來就走了出去,她出去之後還跟巧雲他們告狀說宋北雲要把這個能換黃金萬兩的寶貝燒了……
第507章、三年4月29日 晴 過江如龍小霸王
那對玉如意第二日當真被商人收走了,價格一個五十萬貫。當滿滿一摞交子放在小宋手中的時候,他輕笑了起來,然後將這些錢塞入了抽屜中。
之後一切就又歸於風平浪靜,踏歌行舞,鶯鶯燕燕。每日都有人給小宋送各種各樣的禮物,從大理的象牙到暹羅的佛子,甚至於堆滿了一個小房間。
左柔這幾日每天最愛乾的事就是躲在那件屋子裏把那些亮晶晶的寶貝盤得更加亮晶晶,就像一頭西方的巨龍似的守護着魔窟中的財寶,誰過來就衝誰呲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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