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280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佛寶奴冷不丁伸出手用力擰了一把小宋的臉,然後躲了回去趕緊催促趕車的人。

馬車隆隆而去,小宋站在那看着佛寶奴消失在廬州的棧道上,他也翻身上了快馬,對身邊早已等待多時的小魚說:“走,返程回金陵。”

兩匹快馬開始往金陵方向疾馳,而佛寶奴的馬車卻悠悠哉哉的載着遼國的新皇帝。

她已經換上了讓她難受一輩子的男裝,手上握着那柄扇子,坐在那也不知在想些什麼,反正卻是沒有什麼表情。想到這幾日的經歷,她只覺荒唐好笑卻並無半分驚恐,哪怕一國皇帝能被人擄走這件事本就是足夠讓所有人驚懼。

跟一個臭男人在異國他鄉旅行一般玩了幾日,對於她來說就彷彿是做了一場離奇的夢,說好吧也不算太好,但其實也不算太壞,至少這幾日裏她拋開了很多東西,玩得還算盡興。

一個人在馬車裏的時間一長就容易胡思亂想,反正一想到那個狗東西吧,就會生氣,只是在生氣之餘卻也有些好笑。他的言行不一好笑,他的小人行徑好笑、他的好色貪婪好笑,但他的毒舌刻薄卻也是讓人恨不得一刀宰了痛快。

就很矛盾吧……不過有一件事卻是讓佛寶奴的心中好受了不少,那就是那廝並非是對遼國皇帝對她佛寶奴不恭不敬毫無敬畏之心,他對宋國皇帝也是這般。

在明白這一點之後,佛寶奴的確是解開了一個節,至少明白那廝不肯去遼國並不是因爲敬畏和所謂忠铡6且驙懼两駹懼梗c宋國的羈絆更深一些。

而當她琢磨自己怎樣才能跟那廝增加羈絆時,想着想着卻是有些害羞了,因爲以現在自己手頭的東西還真的不足以去完成這件事,除非……除非……

罷了罷了,好歹也是個皇帝,不能幹出那些寡廉鮮恥的事來……以後再從長計議吧。

不過這次她也不是除了玩就毫無收穫的,起碼跟那狗東西談成了一個條件,就是遼國每年給出一百萬貫,他負責爲遼國打造一個強大的情報機構。

這次那幾個死士她也不打算要了,太丟人了……用宋狗的話來說就是‘你找這幾個癟三來抓我,還不如找遼國的皇城司來,至少遼國的皇城司多少還是受過一些訓練的,而這幾個癟三真的是愚蠢到了讓人除了笑都不知該怎麼形容的地步’。

仔細想想的確是這樣,說生氣吧……這幾個廢物的確讓人生氣,可要說多麼生氣其實也沒有多麼生氣,畢竟他們已經蠢到讓人無法去生氣了。

而佛寶奴也懶得去治罪了,隨便他們自生自滅吧,畢竟能培養出這麼愚蠢的死士,自己也是難辭其咎的。

其實佛寶奴也想過,如果讓那個狗東西去爲遼國打造情報機構,遼國還能有什麼祕密呢?但轉念一想,遼國還能有什麼祕密?自己還能有什麼祕密?

真的作孽……越想她越覺得自己好賤,甚至有些不配當一國皇帝。

在這樣的擰巴和糾結中,佛寶奴一頭躺在了墊子上,再也懶得起來了,畢竟如此放鬆的日子以後恐怕不會再有了……

不對,那四個人還是得要來的,下次如果自己再想出來玩,是不是再用這四個人去抓一次宋北雲就可以了?

“我好賤啊……”佛寶奴抽了自己一下:“賤人!”

第二日上午十分,小宋就已經抵達了金陵城,他入城之後並沒回家而是直接從側門入了宮,直接在小魚的引導下去找到了趙性。

趙性要早回幾日,他此刻正在批閱早朝後遞交來的奏章,今年已經開春,各地需求的物資開始激增,他現在的確是一年之中最忙碌的時候。

“哦?回來了?”趙性手裏拿着筆抬頭看了一眼宋狗:“跟別國皇帝親親我我好幾日,沒羞沒臊的。”

“行了,別說風涼話。柴家怎麼說?”

“柴家還能怎麼說,他們自然是同意了,不過那柴家大公子卻在見了朕之後說若是讓柴通去荊州,你就要跟着一起去,朕想不明白這是爲何?”趙性放下筆:“他們難道還不知你宋北雲是個什麼人?若是去了,那柴通還能有命活?”

小宋也覺得詫異,他在書房中來回走動了起來,這個要求其實是沒有道理的。

首先小宋理論上還是在牢裏住着呢,柴家能知道其實不意外,但能直接當着趙性的面說出來,這就很意外了。關鍵是他們提的要求並不是讓小宋去死而是隨着柴家的分家去荊州,輔佐他們這個荊州土皇帝。

講道理,天底下誰不知道這宋北雲就是皇帝的鋼鐵狗腿,堅定的皇黨。讓一個皇黨去荊州制衡一個世家,這個想法如果出現在趙性嘴裏就是合情合理,可是出在柴家嘴裏。

表忠心啊?那也不像,表忠心顯然不該是這個樣子的,做出這個決策的最大可能就是要把小宋按在荊州弄死。

但也不一定,可能還有一個理由,那就是柴家要與宋北雲和解,開始以最大的找饫瓟n自己。

兩個可能性對半開,不管是弄死還拉攏對他們的利益都是巨大的,付出的代價其實也相差無幾。

“不賭。”小宋搖頭:“不去。”

“倒是可以去。”趙性笑了起來:“你不是說你的情報機構天下無雙麼,危險應是沒有的吧?”

“那肯定比留在城裏安享晚年要危險吧?”

小宋的問題讓趙性陷入沉思,然後趙性輕輕叩着桌子,然後眉頭一皺:“宋狗,想不想幹一票大的。”

“你就忽悠老子吧。”小宋啐了一口:“行吧,你去答應柴家,我去。”

趙性露出笑容:“果然還是你可靠。”

“不是我可靠,是你這邊真的是個能用的人都沒有,一羣廢物!”小宋嘆氣道:“不過我可能馬上就上路,我這邊還有很多工作要佈置,工坊纔是我的基本盤,你明白我的意思麼?”

兩人稍微交流了一下工作安排,趙性答應給將宋北雲的東海新軍一併調入荊州,而東海新軍是一支未在兵部有建制的軍隊,它實際隸屬於皇城司新三司的糧食司,所以理論上它只需聽三個人的命令就可以。

一個是宋國皇帝,趙性。一個是皇城司使,白念安。最後就是這個沒有實際權能卻手眼通天的宋大人。

所以這隻軍隊調動之後,可以不聽從當地刺史、將領的調度,也不使用他們的輜重補給,一切都由宋北雲親自管轄。

而東海新軍究竟是一支怎樣的部隊呢?天下可能只有寥寥幾人知道這究竟是怎樣一支軍隊。

它雖說是以反海盜爲己任,但實際上卻是整個大宋甚至整個亞洲乃至是整個世界最精銳的部隊。

它們是新式裝備的集中列裝點、是所有新式戰陣的測試地,全國上下唯一具有對陣演習能力的部隊,山地、水戰、防禦、攻城等等戰術都極爲精通。

當然,打造這樣的一個軍隊價格也是昂貴的,八十八門拖拽式前膛炮、不計成本的炮彈和各種火藥製品都是東海新軍引以爲傲的東西。

而他們不光裝備先進,訓練度更是前所未有的高,畢竟是金刀楊家訓出來的兵,忠铡⒔M織度、訓練度都沒話說。再加上在確認成立東海新軍之後,他們的供給充足到了讓所有部隊羨慕的地步,糧食管夠不說,還有額外的補給,每個人都精壯的可以跟草原那幫蠻子一較高下。

雖然精挑細選之後只剩下兩千餘人,但這樣的兩千餘人,趙性看了都眼饞,想弄來當禁衛。但卻被宋北雲給否了,說東海新軍是未來新軍制的種子,當了禁軍就廢了。

現在既然決定了小宋要去荊州,那麼就要趁着這幾日讓他沉冤昭雪了,這難度不大,畢竟滿朝文武都喜歡他,況且現在領太子太師位的龐籍也對他是畢恭畢敬的,洗脫一個罪名也不過就是走個過場。

“我本想混喫等死,種田養豬。你非要讓我捲入權力場。”小宋嘆氣道:“這不是我要的生活。”

“行了,朕都讓你和遼國皇帝風花雪月去了,你換個人試試,治你個帜娑际禽p的。”趙性沒好氣的說:“如今該是你爲朕分憂解難的時候了。”

“我爲你分的憂解的難少了?你這人說話,忒不憑良心。”小宋也是沒好氣地說道:“要不是看你真的是朝中無人,不是溜鬚拍馬的廢物就是垂垂老矣的老逼登子,你看看我去不去。”

“好啦好啦……”趙性走上前攬住宋狗的肩膀:“今晚朕請!喫頓好的。”

“喲……你這摳搜的,也捨得請客?”

“請!”趙性拍着胸脯說:“說請就請!”

第502章、三年3月24日 晴 命裏有時終須有

龐籍本應爲父守孝三年,蓋因如今朝堂空虛,急需人才所以龐籍才被緊急啓用而來,並且儀仗其父之威望將原本老太師之勢盡收手底。

而他面對的第一件案子便是調查宋北雲一案,當所有人都以爲宋北雲會折在他手中時,他卻一把將他父親死柬得來的結果全盤推翻,不光擺出各種證據證明宋北雲無罪,甚至還懇請替父受罰誣告之罪。

這一出鬧劇商場之後,滿朝文武皆爲不喜,如果說他們不喜歡宋狗那是因爲宋狗這個人行爲乖張、思想亢進,那麼不喜這龐籍則是因爲這人不孝不義,當爲天下唾棄。

在趙性去杭州的這一個月中,朝中已經陣營分明的擺開了架勢,一方是以御史臺爲首的正義捍衛者,一方是以龐籍爲首的“奸臣朋黨”,兩方開啓了一輪又一輪的相互攻擊,咬得一嘴狗毛。

作爲代宰相的晏殊,這些日子頭髮一把一把的掉,但實在是壓不住這幫人針對彼此的怒火,現在戰火已經遍佈朝堂,每個人都小心再小心,生怕在某個方面參與到這場混戰之中。

這種情況在趙性來了之後並沒有什麼好轉,反倒兩邊打得更兇了,就真的如宋狗說的那般,兩方都在爭一個“你要爲我做主”。

而在這樣的大背景下,許多陳年舊事都被翻起重提,畢竟在朝爲官是吧,集體拉出去砍了再回頭去查,沒有一個冤假錯案。

趙性自然是知道那不聾不瞎不作家翁的道理,但有些事既然被攤開在了桌面上,他其實也並無更好的法子,宋北雲的事其實已經不那麼重要了,畢竟大家都暗暗喜歡這個不着調的崽,他雖然砸了御史臺,但新建的御史臺可是六部九寺三司兩臺中最豪華的配置。

所以朝堂之上竟離奇對宋北雲的翻案並沒有深究,反倒是在其他亂七八糟的事情上廝殺得煙塵四起。

御史臺那邊拉着一羣治學的想要扯上龐籍的人品作爲,龐籍則拉攏着一羣新勢力咬起了這幫舊官員的不作爲。

趙性對此通常都是兩邊各拉一下再各打一棍,反正就像安慰兩個耍賴幹仗的孩子,不管怎麼折騰都會讓他們愈發委屈。越委屈就越不服,既然不服那更是要幹個痛快。

龐籍身爲太子太師又有着老太師的朋黨之勢,可不是說單純用年齡就能描述的,在趙性偶爾拉偏架的情況下,竟是能跟滿朝的老臣打了個五五開。

而在宋北雲回到金陵的第二日,爲他平反的詔書就下來了,上頭胡說八道文縐縐了一大堆,中心思想就是“愛卿委屈了”,然後再加上賞金十萬、官賜一品。

就此,官場直通車宋北雲就這樣在順便生了個崽的情況下,成了堂堂四品大員,身兼敷文閣待制、將作監少監,賜輕車都尉。

雖是個從四品,但的確已經是離權力中樞更近了一步,相對於同窗還都是七品、八品之流,宋北雲的晉升速度已是讓人驚懼十分的了。

不過他跟某些狗東西還是比不得,比如某代宰相,因爲代宰相的關係,他已成通奉大夫、敷文閣直學士,從三品已安排上了,可謂是除了六部九卿,下頭就是這廝隻手遮天。

當然,還有一個人也在莫名其妙的升入了正五品,那便是一直在外處置佛寺之事的匡玉生,在這一波的晉升中,他則成爲了中書舍人。

羣臣不是不明白,但他們卻沒有一個人用這個說事,至於爲什麼大家都清楚,這三個人分別是皇帝、趙相和福王爺在朝中的代言人,這三個小輩不可怕,他們身後的那三個人才是問題的關鍵。

所以這三個人晉升不光不快,反倒有些緩慢了,若是放在太祖時,這三個人現在起碼都已是左、右散騎常侍,權六曹尚書這個級別的人了。

別說升的快,主要主子好,還是小皇帝的原始班底。未來三人終有一人是要爲相、剩下兩人最次也會是個中書侍郎、上柱國這個級別的。

所以大家並沒有什麼太多的話好說,因爲真的一個皇帝班底都不給人家留,皇帝會殺人的。而且就現在來看,這三個人其實都還選的不錯,晏殊不用說了聰明才智冠絕天下,那匡玉生也是個頗具君子之風的實幹之才,唯獨這宋北雲有些爭議,但不打緊,他能掙錢,不光他自己掙錢,滿朝文武都跟着沾光,這便是好這便是才!

“連升三級?從五品上跳從四品上?”

金鈴兒拿着聖旨仔細讀了三遍,號稱廬州甚至大宋第一才女的瑞寶公主哪能不知這聖旨上的條條框框都是些什麼意思,當她看到自己老公連升三級的時候,眉心着實跳了幾下。

“嗯。”

“你別光嗯了,這是討好你來的,皇帝討好人,必然無好事。”金鈴兒將孩子往宋北雲手中一放:“我找他去。”

“別去了。”小宋輕輕攥住金鈴兒的手:“我答應的。”

“你答應什麼了?也不與我商量了?”

“你別急啊……”

小宋將金鈴兒拉到了身邊,開始給她講述一番這幾日在杭州的那些彎彎繞,關於柴家、關於荊州。

當然,沒有青樓。趙性也不會說佛寶奴,就像宋狗不會跟人家說趙性在杭州嫖得起不來牀一樣,這就屬於狗男人之間的小祕密。

“所以你即將去荊州?”

“可能下月初就要動身。”小宋坐在桌前:“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對他來說當皇帝是工作,對我來說給他處置一些問題也是我的工作,哪怕我不忌憚他是皇帝,但我還是要尊重一下自己的工作,你說是這個道理吧。”

金鈴兒沒再說什麼,只是長長嘆了一口氣,就像當年父王遠征時母妃淚水漣漣的問出一句“能否不去”一般,天底下的女人大抵都是這般,明知這種事情輪到誰是誰,但卻還是保持着一絲僥倖。

“那你便去吧,多帶些人,少說百十個要帶上。”

“百十個?”小宋伸手勾住金鈴兒的脖子,用額頭頂在她的額頭上:“寶貝,我帶一整支軍隊過去。東海新軍,全員開進,共兩千三百五十人,加輜重隊共有四千四百七十人。”

金鈴兒愕然:“你是奉旨造反去的啊?”

“不是哦。”小宋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只是有些地方的人不太老實,需要修理一下,比如……”

“西夏。”金鈴兒仰起頭:“對麼,西夏。”

“果然是大宋第一才女。”小宋哈哈一笑:“不過你得對某些人保密,知道啊?”

金鈴兒嗤笑起來:“你說左大當家吧?若是讓她知道,怕是要隨着你一起殺過去喲。”

而就在這時,外頭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說曹操曹操到的感覺頓時徽衷诹宋輧葍扇说男念^。

果不其然,左柔笑得像個小狐狸似的推門而入,看到宋北雲之後就開始搓起了手手,一步一步的朝他接近。

“你不要過來啊,我警告你。”

“早晨我偷聽節堂奏對,聽聞朝廷要出兵徵西,密令白虎。出的是東海新軍,是你領的對吧!對吧對吧對吧!!!”

小宋閉上眼皺起眉,長嘆一聲……

“偷聽節堂是要殺頭的。”金鈴兒起身擰住左柔的臉:“你如此狗膽包天?”

“反正是我爹爹嘛,我爹爹總不至於殺我。”左柔一臉理所當然地說道:“我不管,我要去!”

“你去個屁!”小宋啐了一口:“真讓你去了,左國公撕了我。”

“不管啊!!!我要去!”左柔又開始了撒潑打滾:“大不了我就扮作你的親衛好了嘛。你是去當節度使還是什麼嘛?有個親衛不是正常嗎?況且我還能帶巧雲姐去,她給你當護衛總可以了吧。”

“嗯……”小宋想了想:“巧雲可以去,你不行。”

“我不管啦!”左柔扯着他的袖子:“我要去!”

“你爹答應我就答應。”

“當真?”左柔眼睛亮了起來:“那好,我這就去找我爹爹。”

說完她風一般的就走了。

而金鈴兒詫異的看着宋北雲:“你真的答應?”

“我要不答應她能磨死人的,反正她爹肯定不可能答應。”小宋打了個哈欠:“她這就叫自討沒趣。”

金鈴兒無奈的搖頭:“這次去,大概多久?”

“不知,不過這次是揚威之戰,我不用指揮,只需要督軍便好。根據探子的情報,西夏扛不住東海新軍的三板斧,如果順利的話,很快就回來了。”

“唉……”金鈴兒長嘆一聲:“也不知我做了什麼孽,爹爹是這般樣子,相公也是這般樣子……”

“沒辦法,誰讓你家的男人都有出息呢。”

金鈴兒笑着戳了戳宋北雲的狗頭:“荊州可離着你那小情人不遠呢,最近處不過百多里,你給我管好了下頭,聽見沒有?”

“知道啦知道了……你還不信我麼。”

“呵。”金鈴兒鳳眼一挑:“別的我倒是不擔心,偏偏這個你可是讓人信不過的,若是家裏再添了女人,看我撕不撕了你。”

說完她還補充一句:“特別是遼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