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那朕能怎樣?扔她進皇城司大牢?還是找定國公禁她足?”
不光宋北雲,其實就連趙性碰到左柔的時候腦袋也很疼,這女人的腦回路非常離奇,總是會幹一些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出來。
昨日將小公主帶出去相親,雖說是有司命司全程護衛,但那畢竟是出宮,這要是讓太皇太后知道,老太太還不一定氣出個好歹呢。這已經把趙相給氣出了個好歹,要是再把老太太給氣出個好歹,他們可就算是把大宋德高望重的人給禍害光了……
沒剩下幾個了……留點吧。
再者說了,他趙性的女兒和宋北雲的女兒是表姐和表弟,還不是遠房的,這怎可相親?那豈不是亂了綱常!
所以這九江郡主就是亂彈琴!
可不管是趙性還是小宋,在這件事上也只能是互相訴訴苦了,左柔這神憎鬼厭的性子,除非當了娘,否則不可能會有所改變。
可是想讓她當娘談何容易……趙性看了看宋北雲,卻是隻能默默搖頭嘆氣。
“對了,九江辛晨該落幕了。”趙性端起杯子看了小宋一眼:“再下去沒法子繼續演了,過些日子還有幾個大典,比如太皇太后壽誕,你到時候得露餡。”
小宋喝了一口茶沉吟片刻:“派九江辛晨去東海新軍,然後剿匪死球好了。”
“這麼草率?”
“堂堂大宋駙馬爲國捐軀,有問題?”
趙性搖搖頭:“行了,朕想法子吧,你這太不可靠,容易被查到。”
“儘快。”
“不要教朕辦事。”趙性斜了小宋一眼:“朕這點事若是都辦不好,那還不如早早的去開個賭坊。”
“我怕你開賭坊會虧。”
“去去去……”
一頓飯喫完,趙性工作也比較繁忙,加上晏殊又被代理宰相的交接事務整得脫不開身,所以今日的青龍學習小組裏只剩下了宋北雲。
他實在閒着無聊,就把跟左柔在外頭瘋了一天的觀音奴抓了過來,然後開始給她上課,上到一半的時候左柔闖入,於是乎她天堂有路不走,地獄無門偏偏闖進來,兩人被按在那生生給上了一個半時辰的課……
課程很離奇,什麼無產階級聯合起來,什麼土地改革勢在必行、什麼單民族主導多民族融合政策還有什麼生產力決定生產關係,小作坊分散式經營註定要被集成化工廠所替代。
這些雲山霧罩的東西左柔是完全聽不懂,但觀音奴卻覺得還挺有趣,但許多詞她不懂,於是就問。問了小宋就答,然後一來二去的,觀音奴有一個想法就在心中冉冉升起。
但這個想法挺危險,她很快就又生生掐掉了,接着就開始跟小宋聊起了天來。
她來這裏已經有一些日子了,這段時間他沒覺得面前這個人像姐姐說的那樣如地獄餓鬼,也沒有對她施暴或者幹其他的事情,反正就還玩的挺開心的,畢竟金陵城可比遼新都繁華太多了。
所以漸漸的她也沒那麼牴觸,反倒覺得面前這個人還挺有意思的,說話有趣、辦事有趣,就連罵人都很有趣。
除了有點懶之外,其他還真的都挺好的……
“那你爲何不隨她去遼國。”
“你姐姐會殺人的。”小宋指着自己:“我這種人,在她手底下,必死。”
“那……那……”觀音奴仰起頭看着宋北雲:“那你更應該好好輔佐她了。”
“看來你不瞭解她啊,你姐姐就是屬狗的。”
觀音奴眼裏全是疑問:“她屬豬……”
“不是這個,我是說你姐姐就是欠收拾的那種人,你要對她和顏悅色,她肯定對你橫眉冷對。這種人就得狠狠收拾,收拾完還不搭理她,她才能像個人。可她是遼皇了,誰敢收拾她?”小宋哈哈一笑:“所以我躲就好了。”
觀音奴到底是不明白麪前這人跟姐姐之間的那些破事,只是知道姐姐在送她來宋國當禮物之前與自己說了很多,反正沒有一句話是說這宋狗好話的。
而現在這宋北雲嘴裏……似乎也沒有姐姐一句好話,這兩人明明如此相看兩厭,但感覺卻很奇怪,真的很奇怪。至於究竟哪裏奇怪,觀音奴說不好,但按照姐姐的性子,她絕對不會輕易對一個人惡言相向,而從這些日子的觀察來看,這個宋大人也是這般的人。
但……他們兩人在彼此口中都是豬狗不如。
“唉,對了。觀音奴。”
“在呢。”觀音奴揚起臉:“我什麼都不知道。”
小宋翻了個白眼:“我不問你遼國的事,我就問問你爲何十九歲了還沒有定親,這把年紀即使在遼國也是老姑娘了吧?”
觀音奴想了想,輕輕搖頭道:“家裏不讓。”
“那你明天就跟着這廝在城裏晃,看中誰家的少爺你開口。”小宋指着已經趴在桌上睡得熟透的左柔:“只要你開口,天王老子我給你弄到手,你放心大膽的選就完事了。”
觀音奴只是笑,卻沒有說話,她笑起來時就是跟佛寶奴差別最大的時候,看上去倒是真的頗有幾分大遼第一美少女的姿色。
“唉,明日我要入宮面見宋國皇帝了,你也去嗎?”
“別唉唉唉的叫沒禮貌,這樣吧,我乳名單字一個巴蜀之地的巴,你就叫我阿巴好了,你看怎麼樣?”
觀音奴狠狠的白了他一眼:“休想佔我便宜,在我們那裏阿巴就是父親的意思,你當我是傻的呀?”
“你姐姐就真的會叫。”
觀音奴緩了一陣,突然噗嗤一聲樂了出來:“我知道爲何她如此恨你了。”
小宋沒說話,揹着手回到了房間,而就在他剛到房間沒多久,窗口處出現了小魚的腦袋,小魚觀望一陣之後,嗖的一聲竄入房中:“宋大人,我已追查到柴家動向。”
“哦?怎麼說?”
小魚把柴家這些日子的動向彙總到了宋北雲這邊,包括跟誰接觸、都有什麼動作、發出了什麼指令等等。
其中一個信息格外醒目,就是他們有一支突然去往了遼國,而且還悄無聲息的主動的切斷了和大宋境內所有的聯繫。
小宋用手指輕輕敲了敲這條信息,單獨將它單獨摘了出來,然後轉頭對小魚說:“這個人,盯死。還有,這個柴得金挺有意思的,盯死。”
“明白。”
小宋點了點頭:“其餘人可以稍微鬆一鬆,主要就是盯家主這條線和柴得金這條線,這兩條線可能會有奇妙的火花,這個柴得金……有點意思。”
小魚沒問爲什麼,只是堅定的搖頭就離開了,而小宋靠在椅子上琢磨着那一對父子的行動,突然笑了出來,自言自語道:“就是怎樣的家庭關係纔會讓兒子恨不得自家家破人亡呢。”
他說完,來到窗口,看着遙遠天邊的啓明星,兀自感嘆一聲:“要下雨了。”
第491章、三年3月1日 雨 都說春雨貴如油
再次來到臨安城,恍惚間已近一年,再回望便是一派血雨腥風。
不過這次前來,倒沒有帶上什麼任務,只是受邀來到臨安玩耍幾日罷了,邀請者不是別人,正是爲了躲避朝堂紛雜的趙性。
自從趙性將臨安定爲陪都之後,每年終歸是要抽出一些時間來到這裏停留一陣的。
皇帝出宮陣仗自然不小,多加一個宋北雲在裏頭也無傷大雅,晏殊來不了,只因爲他如今這代宰相雖還沒有正式任命,但其實卻已是板上釘釘的事了,所以這些日子以來他的公務都異常繁忙,別說來一趟臨安了,就是出門去喝個花酒都沒有那空閒。
“臨安城的春,真好啊。”趙性站在皇家別苑的露臺上,手扶着欄杆眺望眼前的臨安城:“美不勝收。”
“嗯。”
小宋靠在旁邊的椅子上,輕嗅着春日的煙雨味道,有一搭沒一撘的跟趙性說着話。
“晚上你帶朕出去玩。”
“不行。”小宋搖頭:“這可不是金陵城,皇城司還沒法子滲透到方方面面,你可別作死,不然到時候真被人給暗算了,還得連累了我。”
趙性大概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最終是不可執行的,也就沒有再堅持了,畢竟就算宋北雲願意帶他出去玩,隨行的官員也絕對不會同意,司命司也會很爲難。
“當皇帝好難啊。”趙性長嘆一聲:“皇帝就是個悲劇。”
“呵。”小宋不屑一笑,翻轉了個身子:“你知道天底下有多少人想當皇帝嗎。”
“那是因爲他們不知皇帝苦。”
小宋懶得搭理他,畢竟身在不同的層次看到的世界都是不一樣的,百姓苦、官員苦、皇帝苦,世人皆說自己苦。但人類的痛苦終究是不能共通的,他們都沒辦法理解彼此的苦,那又何必訴苦。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因爲皇帝的到來,春雨中洗過的臨安城今日格外熱鬧,城市在夜晚時候幾乎被萬家燈火照得透亮。
小宋因爲不能參加皇帝的宴會,所以自己一個人流落到了街頭,手中拿着一塊餅子和一碗溫熱的酒釀,站在橋頭避雨處就喫了起來。
看着面前撐傘而過的少爺小姐,彷彿自己就是個世間的看客。
倒不是小宋文藝,只是這樣的環境、這樣的溫度、這樣的細雨,真的太適合讓自己文藝起來了,朦朦朧朧的傳來小販的吆喝聲和雨巷中擦樹花淡淡的香味,好像在告訴所有人,這個春天剛剛開始。
“這位公子,一個人呀?”
一聲黃鶯出谷,小宋轉過頭去,看到一個身穿翠綠衣裳的少女,撐着一把乳白的油紙傘站在不遠處,眼睛笑彎成了一輪新月。
“是啊,一個人。”
那女子走進幾步,輕輕挽住小宋的手:“那要不要去小女子家中坐坐呢?”
“先逛逛吧。”
等到了約好的人,小宋將手中的空碗遞還給小販,接過身側女子的油紙傘,任由她倚靠在自己的手臂上。
“宋公子最近好像清瘦了一些。”
“沒辦法嘛,要在家帶孩子,你沒生育過不知道,孩子半夜會鬧的。”小宋嘆了口氣:“要起來煮奶。”
身旁的碧螺噗嗤一樂:“看不出來殺人如麻的宋公子居然還會煮奶。”
“那不然怎麼辦。”小宋頗爲無奈的說:“最近有什麼消息嗎?”
“沒有,甚至連之前的線索都斷了去,不過我倒是打探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兩人看似很親密的倚在一起,與這路上的有情人們一般模樣,但若是有人聽見他們聊的內容,非得心驚膽顫不可。
“哦?多有趣。”
“很有趣。”碧螺小聲說道:“荊州許是要反。”
“不會。”小宋搖頭道:“暫時不會,要反也得等到春暖花開之後,如今荊州可沒那個能耐。”
“公子知道?”
“知道。”小宋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方:“我不光知道他們要幹什麼,我還知道他們會跟誰相勾連。”
碧螺難以置信的看了一眼宋北雲,她本還以爲自己是第一個知道這個消息的,滿心歡喜的想要在這個傢伙面前邀功一番,換取一些誇獎,但沒想到人家似乎知道的更多……
“你乾的很好了。”小宋順手從旁邊的小攤子上拿起一朵珠花放在碧螺耳邊比劃了一下,然後也不問價直接甩了五貫的交子給老闆,再將珠花往碧螺頭上一別:“至少比我手底下絕大部分的草包強多了。”
被誇獎的碧螺就像小狗一般的圍着小宋繞了一圈,眼神閃閃發亮。就如那些個被情郎誇獎的小女人一模一樣,至少在外人看來就是如此,甚至那賣珠花的阿婆看着他們二人的樣子,笑得如同慈祥姨母。
“柴家的事你暫時可以停一停了。”小宋繼續往前走着:“他們已經懷疑你了,可能不是懷疑,就是已經確定你是我的人了。”
碧螺眼睛豁然瞪得老大:“我被發現了?”
“不是你被發現了,是我被發現了。”小宋輕輕搖頭:“你這一路太順暢,這是我的失誤,我自己設想了一番,的確是漏洞百出,蠢人看不出來,但只要是個聰明人就能夠察覺蹊蹺。”
碧螺聽完顯然有些緊張,她緊緊抱住小宋的胳膊:“那我現在該如何?”
“呵。”小宋輕嘆一聲,下巴揚了起來:“柴家可不敢跟我正面衝突,他們也不配跟我正面衝突。你繼續當好你的白蓮聖女,繼續統領大宋境內的白蓮教徒,別再去追查柴家就行了。”
聽到這些,碧螺提起的心稍稍落了一些回去,她長呼一口氣之後將頭靠在了小宋的肩膀上:“公子可要護我周全,碧螺無依無靠,唯有公子可依仗了。”
“少來了你。”小宋騰出另外一隻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在臨安買了三間房產,還在南昌九江各置一處房產,斂財超三十萬貫,你還無依無靠嗎?”
碧螺身子一顫,驚恐的抬頭看向宋北雲,而宋北雲卻好像沒在意似的,繼續往前走着:“這麼點小事就害怕了?我是那麼殘暴的人?”
碧螺表情古怪,心說:你若不是殘暴之人,天下何處還有那殘暴之人?
“行了,你好好辦事就行,別動你那玲瓏七竅心。區區錢財,你要多少都沒有事情。”小宋揉了揉碧螺的腦袋:“而且你也不用瞞我,你直與我講,我說不定還能給你參謪⒅地段。”
碧螺低聲應了一聲,但她心中還是害怕的,甚至連身子都有些顫抖。因爲她置辦房產也好、斂財也罷,那都是私密的不能再私密的事了,除了幾個親信之外壓根就沒人知道。
而且她的房產纔在置辦不足三日,但這消息便已經傳到了金陵城這個男人的耳朵裏,可想而知……
原本還以爲山高皇帝遠可以任性而爲的碧螺瞬間就老實了,不敢再有更多的想法,因爲她徹底明白了,如果面前這個魔神一般的人想要剷除自己,那麼她甚至連逃跑的機會都不會有。
“公子……您舟車勞頓,倒不如今日就早些休息吧。”
小宋搖搖頭沒說話,反倒是一路把碧螺帶到了西湖畔的一處獨門獨戶的宅子面前,他仰起頭看着面前硃紅大門:“你說這宅子多少錢。”
“少說……也要個二三十萬貫吧,這周圍都是達官貴人。地價昂貴的很……”
小宋笑着掏出鑰匙打開門:“今日之後,這裏歸你了。”
碧螺難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怪人,而小宋走進屋子親自掌上了燈,看着面前華麗的裝潢,還有名貴的傢俱,他輕輕點點頭:“還不錯。”
碧螺快步上前接過小宋手中的火摺子將屋中的燈都點了起來,等她看清周圍的佈置之後,直接跪在了小宋的面前,匍匐下去用顫抖的聲音說道:“宋大人,民女該死……民女不該瞞着宋大人幹出這些事情。”
小宋低頭看了她一眼,卻是沒說話,只是揹着手來到堂前的牌位面前說道:“我給你找到了家人,不過他們都在前幾年的災荒裏去世了,還有一個妹妹被賣到了贛州給人當童養媳,我已命人將她接過來了,以後你們姐妹就在這裏好好過日子吧,也算有點人氣兒,免得你總是孤孤單單的。”
碧螺其實現在恐懼的成分遠遠大於激動,她匍在那久久不肯動彈,早已經被嚇得淚流滿面。
“我這麼嚇人的?”小宋拿起旁邊的拂塵將牌位上的灰塵掃了掃:“起來!”
一聲呵斥讓碧螺趕緊站起身來,她低着頭不敢看小宋,更是不敢說話。
“你看看這邊還要置辦什麼,自己去置辦點,我可能沒那麼多考慮。”小宋走上前用手擦了擦她臉上的灰塵:“你看你這樣子,快去整理一下吧。這地方還沒法子住人,明日你先去招呼些人來整理打掃,然後便搬來這裏吧。”
“啊?好……好的……”碧螺不敢抬頭看小宋,眼神都變得畏畏縮縮的。
“還是那句話,下次有什麼大事,記得先跟我商量商量。”小宋走上前用手巾擦掉她手上的髒東西:“我這個人很重感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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