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老子回來啦!”
一聽這聲音,宋北雲都不用抬頭就知道是誰來了,天底下這種不見其人先聞其聲還自稱老子爺的女子,似乎他認識的就只有左柔而已。
左柔一路小跑衝到堂前,上來就要奪金鈴兒手中的小東西:“給我給我!”
“滾!”金鈴兒眼睛一瞪:“他纔多大,你這一身寒氣的,他受的了?”
“對對對。”左柔取下身上斗篷:“我進去換個衣裳再來。”
她倒是沒什麼好客氣,拎着衣裳就往屋裏走,從宋北雲身邊經過時還順便一巴掌拍在了他屁股上,聲音清脆。
“唉……”小宋看到她進屋之後,無由的嘆氣道:“孽畜終究還是回來了。”
一盞茶的功夫,左柔換好衣裳一邊梳着頭一邊往外走,邊走嘴裏還嗶嗶囔囔地說道:“你們也真是,生孩子也不等我回來再生,弄得我都錯過了時候。”
“你以爲是母雞下蛋嗎?”金鈴兒一臉嫌棄的看着左柔:“手洗了沒!”
“哦,對……我去洗手。”
而左柔剛準備回去洗手,一扭頭就發現了角落裏的觀音奴,她愣了愣,嘴巴動了動,然後又看向了宋北雲:“歪日……你把遼皇給弄了?”
“你從哪學來着奇奇怪怪的口癖?”小宋抬起頭:“趕緊給我改掉。”
“這不是遼皇,這是遼皇的妹妹。”金鈴兒看了一眼觀音奴,輕笑道:“理論上是送來當質子的。”
“喲,小姑娘好精緻呀。”
左柔上去就準備掐人家臉,但宋北雲眉頭一皺:“不要動手,人家是公主,地位比你高!你給我老實些。”
“哦……”
左柔悻悻收回手:“行吧,我去洗手玩我乾兒子去。”
她蹦跳着跑走之後,宋北雲橫了金鈴兒一眼:“你別讓她把崽玩死了!”
“我碰都不會讓她碰到。”金鈴兒緊緊抱着孩子:“你去帶觀音奴上街頭瞧瞧,我來對付你的孽障,你在這的話,她就變得有恃無恐毫無收斂,你趕緊給我走。”
小宋嘆了口氣,從爐子裏將芋頭撈起來,再用旁邊的油紙袋子一包,就算是早餐了。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看觀音奴:“走。”
觀音奴回頭看了看金鈴兒,然後拎起長裙跟着宋北雲一路小跑了出去。
走在初春的雪幕中,小宋喫着芋頭,身側的觀音奴亦步亦趨的跟着他,也不敢離的太遠也不敢靠的太近。
小宋也不知道跟她說些什麼,就這樣兩人來到了金陵城的街頭。
“喫了沒?”
聽到他的話,觀音奴連忙搖頭,小宋哦了一聲,然後就一路把她帶到了老地方……
“店家,兩份牛肉湯,大份燉牛肉,兩塊烤餅。”小宋熟練的點起了菜:“對了,再來一份悶牛雜。”
“客官稍等,馬上就來。”
坐在單間裏,周圍雖然暖和了許多,但觀音奴顯得格外不自在,不光是跟宋北雲獨處,還有他剛纔點的了不得的食物……
在遼國,哪怕是三歲孩童都知道喫牛是要判苦役的,若是偷牛喫更是要徒一千里還要打五十棍。
可是在宋國……他們居然喫牛!
“是……是牛?”
“對啊,是牛。”小宋點頭道:“等會你用那餅子泡牛肉湯,等泡軟了再一口餅一口牛肉,喫完之後再來點牛雜,喫完之後保管就不冷了。”
“可那是牛。”觀音奴小聲抗爭道:“不能喫的……”
“啥玩意能不能喫,理論上天上飛的水裏遊的地上跑的,除了桌椅板凳大板車,樹葉紙鳶烏篷船不能喫,其他都能喫。”
小宋說完之後,還陰森森的補充道:“包括人,人也能喫。”
觀音奴打了個冷顫,深吸一口氣:“人……人不能喫……”
“能,當然能。”小宋靠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兩年前蜀地赤旱,顆粒無收,人們被逼無法便易子而食。去年杭州白蓮作亂,亂黨被逼得不敢露頭,也是將人制成菜人,一口鍋一個人便是一道好菜,你到底還是逡掠袷尘昧耍恢@人世間的險惡。”
觀音奴的臉當時就開始發白了起來,她沒見過那個場面,但她在書裏見過記載,記載中當那些賑災官員抵達時,掀開鐵鍋發現裏頭有一隻人手……
想到這裏,她幾乎要嘔吐了出來。
“停。”小宋喊了一聲:“別繼續想了,到此爲止。不然你一天都喫不下東西。來,喫個這。”
小宋將自己弄出來的薄荷丸遞給她,這東西是他閒來無事弄的口香糖,他本來想要找橡膠的替代物,但沒想到卻是找到了糖膠樹,橡膠做不出來但卻可以提煉出那種乳膠似的膠質,他索性就折騰了點口香糖出來,裏頭加了糖和薄荷提取物,倒是跟口香糖有七八成相似,提神醒腦健脾開胃,比山楂果好使。
觀音奴接過那個東西小心翼翼的放在鼻子下聞了聞,然後看了一眼宋北雲,最後好像下定決心似的把這東西放到了嘴裏。
“嚼到沒味道就吐了。”小宋也往自己嘴裏送了一顆:“光喫味道的。”
觀音奴輕輕點頭之後,兩人就又沒有話說了,小宋也懶得調侃她,她是個悶葫蘆,完全不如她姐姐好玩。也許是她身上沒有佛寶奴身上那股不服氣的勁兒,也不喜歡強撐。
不喜歡強撐有什麼好玩嘛……
等一桌子牛肉上桌,觀音奴這才抬起頭看了小宋一眼,小宋點頭示意她可以喫了,等到許可之後她才一點一點的把手上的餅子給掰成了指甲蓋大小的麪疙瘩扔到肉湯裏。
“嘿……讓你泡餅,你倒好,生生整成了泡饃。”
“在家鄉……我們都這樣喫。”
“隨便你吧,怎麼喫的開心怎麼喫。”
小宋剛說完,外頭吵吵嚷嚷咋咋呼呼的聲音就響了起來,接着就聽見趙性大發雷霆的聲音:“你說這是不是欺人太甚?我都二十多歲了,憑什麼還要聽她的?她又不是我親孃!還有,那種事若是隨了她的願,那還不得亂成一鍋粥?”
小宋眨巴着眼睛,自言自語道:“這是又被太后擠兌了啊。”
第482章、三年2月11日 晴 風華正茂 同學少年
嘩啦一聲,大門被打開,冷風一下就灌了進來,趙性滿臉不悅的回頭,卻發現是宋北雲站在門口端着一個碗。
“要飯啊?”趙性沒好氣地說道:“還不關上門。”
“不行啊,我隔壁還帶着人呢,我今個兒帶觀音奴過來見識見識。”
“行吧。”趙性嘆了口氣:“等會子青龍苑再說。”
“什麼時辰?”
“多少也得下午時分了,晚些我還要回去一趟,有些破事。”
“行。”小宋點了點頭,回頭看了一眼小魚:“小魚啊,明日開始你便要忙起來了,駙馬案明天開查。”
“小魚明白。”
趙性難以置信的回頭看向宋北雲:“你是不是風寒發熱給燒糊塗了?乖乖……什麼時候你宋大人會主動往身上攬活幹了。”
“家裏待不下去了……”小宋嘆了口氣:“你妹妹,每天就逼着我出去建功立業。”
趙性沉默片刻,輕輕點頭:“我懂,我在家也呆不下去了。”
而正說話,外頭另外一個聲音再次傳來:“那等老嫗,整日便是管東管西,喫飯要管、穿衣要管,如今就連我喝口小酒都要管着,那個家是沒法子住了,晚上我便收拾東西去你那邊。”
“哦……”
小宋回頭看了一眼,再回過頭時,表情變得怪異了起來,而趙性也起身順着門口看了過去,正巧發現趙相帶着自家女婿也趕了過來。
小老頭一臉怒容,一路走一邊跟女婿抱怨,那副憤憤不平的模樣是從來沒在人前出現過的,即便是在朝堂上跟老丁打得難分難解他從來都是一副高人的模樣波瀾不驚,而如今卻是能讓家中的老太婆氣成這副樣子……
稀奇的很。
他們兩個收了傘進了屋,一抬頭就看到了宋北雲端着碗站在一個包廂門口,而包廂裏頭還露着半張臉……
“嗯……”晏殊沉吟了片刻,突然背過身去,裝成什麼都沒看見:“岳丈,不如今日我們去城南喫些別的。”
趙相仰起頭,停頓片刻:“善。”
兩人就這樣剛進來又走了出去……
“晏殊還是聰明的。”小宋靠在那一邊喫一邊對趙性說:“免得老岳父尷尬,也免得我們尷尬。”
趙性嘆氣道:“都不容易啊,連趙相都是如此……”
“這玩意你以爲的,天下就沒有男人能倖免。”小宋搖頭道:“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行了。”趙性揮了揮手:“你滾回去陪小妹妹,莫要管我了,我就是來隨便喫一些,下午青龍苑再說。”
小宋回到隔壁,他腳步輕幾乎沒什麼動靜,而剛獲取就發現那個文靜的觀音奴正端着碗仰着頭在喝湯,那姿態就如草原上套馬的漢子一般英姿豪邁,喝完還一抹嘴才把碗放下,接着又從桌上拿起半塊餅,將那大塊的餅對折起來抄起勺子就撈了幾大塊酥爛的牛肉包在餅子裏,張開嘴非常費勁的將餅子塞到嘴裏慢慢咀嚼。
也許是頭髮礙事,她下意識的甩了一下額前的頭髮,然後眼角的餘光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宋北雲。
她愣了,宋北雲也愣了……
“那個……”小宋撓了撓頭:“要不我再出去聊會天?”
觀音奴慢慢把餅從嘴裏拿了出來,坐在那反應了好半天,然後就這樣哭了起來,哭得跟防空警報似的。
小宋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只是默默的關上了門,重新拉開了趙性的門,靠在那繼續小口小口的喝着湯。
“怎麼了,哭成這副樣子,你糟蹋人家了?”
“我突然發現一個問題啊。”小宋小口抿着牛肉湯,若有所思的說:“你說契丹人都是怎樣的性子呢。”
“都挺豪爽的,特別是契丹女子。當年我爹就被一個契丹的女子追求過,她們真的會找上門的。”趙性笑着說道:“這些年好像是有些不同了,不過骨子裏應還是豪爽的吧。畢竟草原人和契丹人都自稱是狼族後裔。”
小宋抱着胳膊:“狼吞虎嚥的那個狼嗎?”
趙性一愣,隨機就反應了過來,他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起來,小宋連忙擺手:“莫太誇張,她已經是羞愧的在哭了,若是聽見你笑,怕是要投河。”
“不會的不會的。”趙性笑得眼淚花都出來了:“能狼吞虎嚥的人是捨不得死的。”
小宋揉了揉太陽穴:“腦殼疼。”
“快些去安撫你的小妹妹!朕還想看看你們之間能出來點什麼有趣的故事呢。”
“您放一百二十個心,我家的貓都不碰他,更別提我了。”小宋搖頭道:“我覺得就是佛寶奴送來噁心我的。”
“那可不,要我是遼皇,我都得被你噁心的喫不下飯。”趙性抿着嘴說道:“總歸是要想法子折騰你的,不過至於故意用妹妹來噁心你也不至於,可能真的是遼國要鉅變了吧。”
“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
“朕自當公允。”趙性小聲說道:“你還是自己去處置這個麻煩吧。”
門被重重的關上,小宋就這樣被關在了門外,他端着碗停留了很久才慢慢回到自己那邊。
看到觀音奴坐在那不動彈,他咳嗽了一聲坐了回去,兩人對坐了許久。
“那個……”
小宋終於找到了一個話頭:“你是不是來這之後就沒怎麼喫飽過?”
觀音奴低着頭不說話,不過看她的樣子好像的確是說對了沒錯。想到這幾日她喫飯都是跟大家閨秀一樣,喫的是餵雞的量,之前宋北雲還以爲這就是她的食量,而今天看來,她是真的客氣罷了。
“你是不是覺得你應該像個公主那樣,不給遼國丟人?”小宋繼續說道:“你來之前佛寶奴交代過你說公主就要有公主的樣子是吧?”
觀音奴抽了抽鼻子,輕輕點了點頭。
“其實要我說,她是個喜歡作,你完全沒必要。我大宋又不會虧待你……對了,你隨我來。”小宋看了看時候,發現這個點差不多也是科學院放早餐的時候,他決定帶這個可憐的小東西去見識一下“大家閨秀”怎麼喫東西。
跟趙性作別,宋北雲帶着觀音奴一路來到了科學院,剛好放餐時間剛過,正是裏頭的研究員們喫飯的時候。
他推開了數學組的大門,看到張清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而她的面前擺着八個成年男子拳頭大的肉饅頭,一大碗肉湯還有四個油餅,除此之外還有一份豆腐腦和一份水果當飯後甜點。
張清並沒有意識到他的到來,一隻手噼啪撥算盤,一隻手拿着食物就往嘴裏送,她張開嘴兩口就是一個肉饅頭,然後幾乎是不間斷的又拿起一個,然後還順便喝了口湯。
之前宋北雲以爲她的身體有什麼疾病,但一番檢查之後發現她健康的很,幾乎沒有任何生理性的疾病,就是單純的能喫。
這桌上的東西讓宋北雲來喫,其實勉強也能喫下,但絕對不會有張清如此輕而易舉,而且這一頓喫完之後,下一頓她幾乎還是要喫差不多的量。
至於她爲什麼要喫這麼多,現在還沒有任何理論支撐,但只要健康,喫的多點並不是什麼問題,也許是她大腦格外耗能吧……以前聽說這傢伙是一刻不得閒的那種,而如今她能在椅子上一坐就是一天,想來就是因爲這樣。
看到她喫東西的樣子,觀音奴整個人都驚呆了,就桌上那些東西,殺了她她都喫不下去,可是面前這個看上去比自己還小了不少的女孩居然風捲殘雲的就喫了個乾淨。
等張清喫乾淨後,她正準備用廢稿紙擦手時,突然意識到自己面前站着人,冷不丁一抬頭卻發現是宋北雲。
“啊,師父!”
“你食量不如以前了。”小宋笑着說道:“我記得以前你還能喫下兩個肉饅頭。”
張清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沒有啦,等會子還有早茶,要留些肚子。”
觀音奴的表情由驚愕變爲震驚,她的小腦袋瓜里根本沒有這樣的概念……
“對了,我給你介紹一下。”小宋指着張清說道:“這是算學院首席研究員,張清。是大宋工部尚書之女。”
張清打量了一圈觀音奴:“哇,好漂亮的契丹姐姐啊。”
“嗯?”觀音奴一愣:“你能看出我是……契丹人?”
“對啊,契丹人的顴骨和眉弓骨要略微比漢人分開一些,眉心處多於二指,所以契丹人多是鵝蛋臉,但像你這麼精緻的鵝蛋臉真的好少哦,你肯定是有皇族血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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