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264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那女人哭着搖頭,舉着冤字一動不動,跪在那裏看着便讓人心碎,周圍的百姓已經開始指指點點了起來。

小宋這時立刻給旁邊隨行的晏殊使了個眼神,晏殊立刻上前大聲問道:“大膽民女,若是再不讓開,本官可就要將你法辦了!”

當官的身上就是有一股氣勢,他這一斥責,那女人立刻停住了哭泣,抽着冷子對他說:“大人,請您爲民女做主啊!”

“做主?”晏殊眼珠子一轉,立刻進入了角色:“那也不該是當下!”

“回大人,民女要狀告的就是面前這個男子,駙馬爺辛晨!”

這句話說出來,宋北雲和晏殊差點就笑出了聲音,但這時他們要是繃不住就徹底完蛋了,所以晏殊只好咳嗽兩聲,拿腔拿調的再次開口問道:“你可知我大宋律例!當街告狀者,當打三十大板!”

“那民女反問大人,若是有人殺妻棄子,該當何罪?”

好好好,來了來了。小宋眼神裏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但是周圍的百姓卻不是如此認爲,他們紛紛開始議論了起來。

晏殊跟宋北雲交換了一個眼神,小宋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晏殊立刻會意,他指着身邊的侍衛:“來人,隨我去通報官家!”

整個儀仗就停在了這個地方,小宋從頭到尾沒有從馬上下來,甚至沒有跟面前這個女人說上一句話,反倒是那個女子在那時而哭訴自己的遭遇,時而仰起頭問小宋還記得不記得跟自己的日日夜夜,那一口一個辛郎的叫着,宋北雲要不是這些日子修煉的定力好了許多,他都要跳下來挑邏輯漏洞了。

這個消息很快傳到了趙性耳朵裏,趙性面色陰霾的看着晏殊:“當真如此?”

“回官家,的確如此。那女子一口一個辛郎的叫着,還將這辛晨的過往說得真真切切。”

“他有個屁過往!”

“所以說,這定是有人在做文章,只是這文章做錯了人。”晏殊輕笑一聲:“不過在這心款ヮブ拢拇_是不好處置。”

“嗯。”趙性在大殿中來回踱步,滿臉怒容:“這便是衝着朕來的!”

“是的。”

晏殊點頭後說道:“官家,倒不如咱們來個將錯就錯?”

“你倒是說說如何將錯就錯?”

晏殊湊上前在趙性的耳邊小聲的嘀咕了幾句,趙性眼睛來回掃視着,不住的點頭。

“好,此事就如此操辦,先讓金陵府處置,三司不急介入。”

“是。”

晏殊走後,趙性一把就將手中的茶盞給摔在了地上:“可惡啊,可惡。若是讓朕知道是誰人在後頭翻雲覆雨,朕誅他九族。”

老王湊上來說道:“官家莫急,以宋大人之才智,並非沒有對策。”

“關鍵他現下並非宋大人,而是新駙馬辛晨。”趙性揹着手站了起身:“此事要是處置不當,朕可是有大麻煩,老王起駕。”

“官家……萬萬不可,還有遼國公主那一方呢,若是讓遼國知曉官家怠慢其公主,恐是要發難。”

“嘶……”趙性倒吸一口涼氣,面露猙獰:“混賬東西!可惡!!你速去尋那皇城司使白念安來見朕。”

“是。”

而另外一邊,小宋和那女子很快就被金陵府給帶走了。這婚慶少了新郎,自然是暫停下來,可這樣就把公主晾在路上卻也不是個事。

於是乎晏殊做了個主,婚禮繼續,一切照舊!只要金陵府能還駙馬爺一個清白,一切都好辦。

在他的主意下,公主儀仗再次開動,而這一次百姓看熱鬧的興趣可就更大了,他們不光繼續隨着公主儀仗走,還分出了一部分聚攏在了金陵府外頭,靜靜的等待着裏頭的結果。

而小宋此刻已經揹着手站在了那塊明鏡高懸的匾額之下,旁邊則是那個女子跪在那痛陳這九江辛晨的諸多惡行,甚至還讓那兩個小孩子抱住宋北雲的腿喊爹爹。

“堂下疑犯,你爲何不跪?”金陵府尹手特麼都在哆嗦,這金陵府尹可不比開封府尹,畢竟上頭還有好幾個大佬壓着,況且剛纔趙相親自過來打了招呼,讓他小心行事,一切按章程辦理。

這……這可如何是好啊。

第473章、三年2月6日 晴 酒醉還知三春暖

讓宋北雲下跪?他到現在都沒正兒八經的跪過皇帝,跪他一個金陵府尹?

於是他臉上露出了笑容,揹着手站在金陵府尹面前:“我身具功名又是皇家欽點的駙馬,你一句疑犯爲何不跪,那今日我便告訴你爲何不跪。一是我乃江州前年的舉子,見官當不跪。而是我御封駙馬都尉,具是有官身,也可不跪。這三來嘛,若是個人告狀便稱人爲嫌犯,那這大宋律法作爲何處?你審都未審,又如何定我爲嫌煩?若是你審不來,那便是讓大理寺來吧。”

一番話將這金陵府尹說的是滿臉驚愕,雖然金陵府尹沒有開封府尹那般的能耐,但卻也是沿襲了之前宰相之下的地位,雖是實權被東拿西挪給拿走了不少,但地位還在這裏,此子上來就說這等話?

泥人都是有些脾氣的,雖然上頭已經打招呼讓他好好審了,他也清楚這裏頭的意思,但面對如此猖狂之人,他想要懲治一下大概問題也不大。

“牙尖嘴利,若你當真清白,怎會有女子當街告狀?你可知這誣告官身者該當何罪?”驚堂木拍下,府尹眉頭挑起:“前朝有典,若是女子告男子姦污,只要訴狀呈上不論真假便先打那男子三十大板,你可知曉?”

“哇,用前朝的法懲本朝的官,劉大人你好大的官威啊。”小宋輕笑着往後退了兩步:“宋典第三條第五目清楚寫到,狀告者需有證有據,如無證據藉以誣告處之,若成冤案,判官則爲同罪。劉大人當真不清楚我大宋法典?”

“一派胡言!”

座上的宋大人拍案而起:“老夫修典三十載,從未見過此一條,你膽敢信口雌黃?來人啊,先將這狂徒拿下。”

“別急啊劉大人,你取來今年的新典瞧一眼再發脾氣。”

小宋說的是雲淡風輕,他當然自信滿滿,因爲這些法條是工學院第三類分支的法學院跟大理寺共同編撰的修訂法案,每一條他都有參與討論。

法學院的院長可是老丁本人,經常親自上課不說,還從去年七月份開始重修大宋法典。

法律這個東西並不是一成不變的,它是會跟着時代的變遷而不斷髮生變動的,就如剛纔府尹所說的不問緣由便是三十大板,這顯然已經屬於過時的法案了。

作爲法典,它的作用並非是懲罰而是保護,至少要做到法典之內是公平公正的,儘可能做到周全的保護任何人的權益,不管是受害者還是加害者,這纔是法律的意義。

而至於那種類似道德法的法律,先別管那麼多,廢除就對了,因是那人心不可測,空口白牙誰說的都能作數,那這世道還能叫個什麼世道?真的拿出證據,假的也得拿出證據。

而且還加了一條就是不可自證清白,因爲清白這東西是沒辦法自證的,哪怕是以死證明都不行。

還是那句話,認知是認知、邏輯是邏輯,法律裏必然會出現很多和認知相違背的東西,因爲它必須要符合嚴密的邏輯。

當下頭的師爺從後堂取來最新的法典時,那府尹顫抖着手指着小宋:“若是查無此條,本官定打不饒。”

小宋只是撇撇嘴笑了笑。

順着他所說的條目看過去之後,果然在這最新的法典上看到了這一條,府尹劉大人的表情變得古怪了起來,他慢慢的合上了書,假裝無事發生。

“不對吧劉大人,你好歹也是個金陵府尹,法條之上歷歷在目你卻熟視無睹,若不是看你老邁,我定要參你一本尸位素餐不可。”

小宋的尖酸刻薄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這一番話說出來,氣得那府尹臉色大變,指着宋北雲直喘粗氣,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而在府衙門口看熱鬧的百姓也是傳來一陣粜β暎麄冞�沒見過如此犀利的疑犯,不過見到堂下的“疑犯”如此尖酸,他們心中反倒是動搖了。

宋北雲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絕對不能有一星半點的軟弱,只要稍微軟弱一丁點,這從傳統觀念上就會出現的“下克上必爲真”就會廣泛的在人羣中傳播。

他倒是不怕,畢竟辛晨是假的。但這場婚禮卻是真的,而這場婚禮對於俏俏來說太重要了,這個時代的女性沒有八抬大轎從門口請進門,那就是一輩子過不去的坎。

別說俏俏這樣的小女人了,就連未來幾百年後的慈禧太后也都因爲沒從正門兒抬進去而惦念了一輩子。

所以宋北雲焦急就焦急在這裏,否則他有更好的法子來處置這事,絕對不會把一個六十歲的老頭擠兌到快要心肌梗塞。

“好一個牙尖嘴利的駙馬爺。”

這時外頭傳來清冷之聲,小宋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來了,這個人就是號稱大宋法律看門人的大理寺卿兼刑部尚書,下一任宰相最可能的候選人。

他走進來之後,宋北雲連忙轉身拱手,而那府尹也連忙起身朝他行禮。

“丁寺卿……”

“劉大人辛苦了,本官奉聖諭親審此案,還請劉大人稍事休息。”

“那便是辛苦丁寺卿了……”

“不辛苦。”

老丁去到了府尹坐在了明鏡高懸的匾額之下,手中驚堂木輕舉重拍,聲音如暴雷一般震驚四座,從裏到外的官差百姓無一不被這下給震顫到了。

“堂下何人,報上名來。”

“大宋駙馬,宋……”小宋一咬舌尖:“宋國九江辛晨。”

而旁邊那哭哭啼啼的女子也是仰起了頭:“回青天老爺,小女子辛柳氏,也是九江人,是這負心人的結髮妻子……”

“結髮妻子啊。”

老丁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他看了一眼宋北雲:“駙馬辛晨,你可認得這婦人?”

“她長得好看些保不齊我就認得了。”

他這番俏皮話引來外頭百姓的一陣粜Γ麄兊故菦]想到這駙馬不光是個刁鑽的人兒,還是個頂有趣的妙人兒。

“不得喧譁公堂!”老丁眉頭一皺,驚堂木再次拍下:“若是再說與此案無關之言,先打你板子。”

小宋不敢再逼逼叨叨,老丁說話那可是玩真的,他甚至根據大宋律法給趙性都下過打板子的刑罰,因大宋無人能懲治趙性,他後還將鞭子讓人送去給了太皇太后,讓太皇太后打了趙性十下……

所以他可不敢在老丁面前造次,到時候真捱揍了,趙性還得過來嘲笑他……

“那辛柳氏,你可認得此人?”

“此人化作飛灰我都認得,這人背信棄義,先是……”

“停下,本官只問你認得不認得。”老丁再次驚堂木拍下:“沒問,你便休聲。”

那婦人立刻閉上了嘴,這一次別說門外的百姓,就連宋北雲都覺得老丁不愧是老丁,到底是未來最有可能成爲宰相的人,這乾淨利落的勁頭就跟剛纔那個顫顫巍巍的府尹不一樣。

“那你們一方說認得一方說不認得,你如何證明你認得他。”

那女子立刻仰起頭,開始把這個九江辛晨的身世如數家珍,什麼幾歲幾歲的時候幹了些什麼,還有額上鬢角那個小傷疤怎麼來的,都說的清清楚楚。

可宋北雲撓了撓頭,這個傷疤是化妝來的,哪裏有跟隔壁村張狗子打架的劇情呢?

一番論述說完,老丁似笑非笑的看向宋北雲:“如今你有何話好說?”

“丁大人,她說了如此之多,可是都是些人盡皆知的東西,爲何不讓她說些別人不知道的事情呢?”小宋仰起頭笑道:“比如我左邊屁股上有顆痣。”

“對!他的左臀上有一顆痣!”

小宋側過頭笑了起來,而老丁也不含糊,一指宋北雲:“莫要胡言亂語。”

“丁大人,胡言亂語的是這個女子吧。”宋北雲哈哈一笑:“我不知爲何她要做出這等事,但想來是有人在暗中指使,這些事情還是需由丁大人好好的審理。”

說完,宋北雲轉過頭對着門口觀望的人羣說:“我雖是九江郡人,但自幼便是在廬州府長大,更是與瑞寶公主自幼青梅竹馬。若是諸位不信,可以讓丁大人去詢問一聲福王爺,不信我總歸是能信福王爺的,他老人家總不至於替我扯謊,若我真是那殺妻滅子之人,恐怕福王爺恐怕是第一個不容我的。”

老丁笑了笑,吩咐人立刻去詢問。

在這個過程中,所有人都只是在這裏等待着,小宋則蹲下身子對那個女人說:“你看,等會子若是你老實交代,你還能免了皮肉之苦,若你一意孤行,恐怕等會子就是皇城司伺候了,畢竟衝撞了公主車駕不說,還誣陷駙馬阻斷公主大婚。你身後那人當真是不聰明啊。”

那女人愣了愣,驚恐的看向宋北雲,剛想說話,小宋卻笑着朝她晃了晃手指:“還有時間,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死活可就在你一念之間了,你恐怕不知那皇城司是個什麼地方,進去了再能出來恐也是一層皮。”

他說完就站了起來,揹着手來到衙門口,靜靜的等待着福王爺那頭的回執。

大概一刻鐘後,老丁的隨從匆匆趕來,手中舉着一張紙,紙上寫着福王爺的證詞,證明這個九江辛晨的確自小就在這廬州府長大與公主已認識有些年頭了。

旁邊不光有福王爺的印章還加蓋着公主殿下的印章,也就是說這兩人同時給他做了保。

這一下,全場譁然,而老丁看完之後,將驚堂木重重一拍,指着堂下女子:“你可知你該當何罪!”

第474章、三年2月6日 晴 再來一次火樹銀花

其實這件事如果是放在宋北雲本人身上,真的是很難解決,因爲如果一旦買通任何幾個人證,這件事就可以算是坐實了,在無法自證清白且親朋好友避嫌的情況下,小宋的舉證難度大概是八顆星,需要動用大量的關係。

可問題就在於,這女人背後的那隻黑手並不知道辛晨就等於宋北雲,他們順着辛晨這條線去挖掘,雖然仍然是自行補充了細節甚至還賣慘賣情懷,可他們面對的卻是一個虛擬出來的不切實存在的人。

所以從一開頭,這便是一場虛假的表演,演員和演員之間的鬥爭,甚至都說不上是鬥爭而是對戲。

那麼在這一場對戲中,小宋可是掌握着完全主動權的,因爲對手的劇本就是按照他之前編好的劇本在往下走着,在這樣的情況下,小宋要是能輸上一步那他就直接認輸好了。

用謊言去佐證謊言,最終得到的註定也是謊言。

這件事算不算告一段落?那當然不算,這纔是一個開端,究竟是誰會衝着趙性衝着皇家玩這一手呢?

嫌疑最大者無疑就是柴家唄,但柴家真的會這麼蠢嗎?宋北雲認爲是不會的,在全世界都知道趙性剛跟柴家發生了最直接的矛盾之後,出現了這種事,那擺明就是柴家在抽皇家的臉。

柴家如果真的這麼愚蠢,他們活不到今天,早就在後周滅亡的同一天隨着逝去的王朝一起走遠了。

那這隻黑手會是誰的?

小宋仔細分析了一下這裏頭幾條信息,第一條就是那個人並不知道辛晨並非真實的辛晨,第二條就是那個人擁有一定的能量和渠道,因爲選婿的選手的信息都是相對保密的,爲了避免賽後勝利者被人打擊報復,這些選手的報名信息都是封存在禮部的。第三條就是那個人一定同時痛恨柴家和皇家,但肯定他痛恨柴家更多一些,畢竟這種事情對於皇家只是丟臉而對於柴家可能就此讓他們走入滅亡。

現在的問題來了,這個人會是誰。

小宋能知道誰看皇家不順眼、誰看自己不順眼、誰看公主不順眼,但他真的不知道柴家這些年到底都惹了一些什麼人,而這些人究竟有怎樣的能量。

從禮部查起?這必然是無跡可尋的,雖然選手資訊保密,但這個時代並沒有建立起完整的連帶責任制,再加上選手信息並不是什麼軍國要務,保密等級非常非常低,也許是某個回家做統計的官員、也許是他家的雜役,甚至有可能就是誰無心說漏嘴了一句。

開局一張紙,結果全靠編這種事小宋乾的比這幫人熟練太多,即便是太后想查都無從查起。

除非有確鑿的證據表明是禮部中的某一個人把“辛晨”的個人信息散播出去,否則要查只能將整個禮部掀了開去。

禮部是外戚集團最後的大本營了,爲了這件事去掀翻剛剛穩定起來的局面,不划算。

所以這件事還是需要順藤摸瓜吧,天底下沒有完美的犯罪,一定會在某處留下破綻。不過會不會是那個當演員的女子,小宋認爲機會渺茫,因爲她背後的人雖然不夠聰明,但也絕對不會愚蠢到這種地步,畢竟這種事情要是直接被揭發出來,那可不是單單砍頭那麼簡單了。

不過現在他沒精力去琢磨這些,向老丁拱手道謝之後,連忙轉身穿過人羣走到街上,在百姓的歡呼聲之後騎上了他的高頭大馬,順着主街的進度就追了上去。

而這件事其實也在很短的時間裏傳到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對於這樣的結果那是姓f紛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