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是!謹遵尚命。”
侍衛退下,佛寶奴滿臉不高興的坐在妙言對面:“這下你滿意了吧?”
“不是我滿意,是你滿意不滿意,你是不是在喫醋啊?”妙言笑盈盈地說道:“喫金鈴兒的醋。”
“我一國皇帝,喫別國公主什麼醋?”
“恨不早相逢唄。”妙言夾起一塊大肉放在佛寶奴碗裏:“東北口味,你肯定愛喫。”
佛寶奴喫上一口,立刻就愣了一下,低頭看了幾眼,不可置信地問道:“這是他做的?”
“別人做不出這等口味。”
“氣死我了……”佛寶奴扔下筷子:“不喫了!”
“你又怎麼了?”
遼皇不說話,暗暗在那生悶氣,而妙言觀察一番卻是大概瞭解了這位新皇正在氣個什麼。
她至今看來的確是個合格的皇帝,但心裏頭最深處卻還是一個涉世不深的女孩子。女孩子嘛,有些小脾氣屬實正常,況且這宋狗都已成她的執念,不一定關乎情愛,就是那種求而不得的執念。
執念的時間長了,她可能已經分辨不清自己到底對那個狗東西是怎樣一種情感了,就很酸……
這屬於正常女孩子的正常表現,但這也是很要命的,因爲這種潛意識裏的小脾氣會嚴重影響她作爲皇帝的基礎判斷,到時候她必然要在宋國手上喫血虧的。
但這個怎麼說呢,路是自己走的,誰讓她那麼不諔┑模彀蜕险f着什麼恩斷義絕,然後身子上又是撒嬌又是耍賴,她這擺明了就是個傲嬌來的。
有本事來真的恩斷義絕嘛,那其實她也不會再在同一個坑裏反覆橫跳了。
妙言不好再說什麼了,畢竟她也是有使命的,她的使命和利益與宋北雲是一致的,在這個大前提下,她沒有任何必要去點醒佛寶奴,就讓她繼續渾渾噩噩下去好了,反正最後的結果現在也沒人清楚不是嗎。
“對了。”妙言此時抬起頭:“明日開朝之後,你要着手重組戶部了。這些日子我看了一下戶部的賬目,死賬、爛賬數不勝數,國庫虧空達到兩千三百三十萬貫,這筆錢足夠你打造兩個皮室軍了。”
“什麼?”
“驚訝嗎?明日你再發脾氣,今天你好好打算一下。”妙言笑道:“新戶部的分流改革計劃我已經寫好了,等會你回宮之後可以看看,之後可能六部都要動刀子。”
“當真可行?”
“試試嘛,你既然如今決心改革,那就來狠一點的。改革之後若是成了,你大遼三年之內雄霸關內橫掃關外,若是不成……”
“若是不成會如何?”佛寶奴追問道:“你說。”
妙言眼睛一眯:“若是不成,我帶你逃出遼國,去宋國。當個安分乖巧的小女人,生個孩子,若是某人惹你不開心了,你便打他的崽。”
佛寶奴滿臉不屑的冷哼一聲:“幾成?”
“七三開。”
“幹了!”
第471章、三年2月5日 晴 火樹銀花不夜天
今日是太皇太后定下的公主出嫁日,在喜氣洋洋的正月中給本就熱鬧的金陵城平添了幾分絢爛的顏色。
長公主出嫁本就是聲勢浩大的,而如今加上遼國公主也同時要舉辦婚禮,這個姿態那更是要做的足足的。
說什麼十里紅妝那都是少的,金陵城從東門到西門全長二十里,貫通東西市的主幹道上早早的就佈置上了各色綢帶,生生將冬日裝點成了一副五色斑斕的模樣。
今日坐在嬌子裏的人本該是金鈴兒,但她早早就將這一生一次的華麗儀式讓給了俏俏。
俏俏三更時便起來了,她先是將宋北雲從被窩裏拽了起來,開始爲他化妝打扮。
“等會子你要精神一些,可莫讓人看出了破綻。”俏俏一邊幫宋北雲整理今日的婚慶禮服,那一絲不苟的樣子看着倒是好笑。
“等會誰來給你化妝?”
“這等事還需別人?”俏俏眉毛輕輕一挑:“我早就備好了。”
這一句話說的宋北雲有些心坎發酸,因爲於情於理這場婚禮都該是屬於俏俏,而不是讓她頂着人家的名字走這樣一個過場。
但即便是這樣,她卻仍然以十二分的熱情在對待着,她越是這樣,小宋就越替她委屈,可這委屈的根源卻又是來自於自己。
這讓他甚至連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
“俏啊。”
“嗯?”悄悄一邊幫小宋梳理着頭髮一邊回答道:“你莫要亂動。”
“白天這場婚禮是屬於公主的,晚上我還你一場火樹銀花!”
“那是什麼?”
“別問,到時你就知道了。”小宋笑了起來:“保證能讓金鈴兒能唸叨你一輩子。”
俏俏聽完雖然嘴巴上嗔怪,但從她的眉目之間卻透着無比的欣喜,看到這樣的俏俏,小宋總歸是有了一些良心上的安慰。
給小宋的化妝持續到了四更天,之後就該俏俏去梳洗裝扮了,她的裝扮極複雜,因是長公主出嫁,所以光是一套行頭就重達近二十公斤,一套鳳冠就有十幾斤的份量,身上還有金項圈、掛飾、手鐲等等,這又是差不多十斤。
還有那套誇張到難以想象的大紅色婚服,這簡直可以說是古代手工業登峯造極之產物,衣物外頭所有的刺繡都是以金絲繡的,光這一件婚服的價值就足夠在京城中買上一套宅子,而且它還是不一層,這共三層的婚服每一層上的圖案都還不一樣。
繁瑣、複雜、昂貴,看着都累。可即便是如此,在俏俏穿上這一套開始由公主的侍女整理時,她即使有半個時辰連動彈都不能動彈卻沒有半分怨言,反倒一臉喜上眉梢的模樣。
等衣服都整理完畢之後,下一步就是妝容了,這妝容也是極奇怪的,因爲如今的大宋許多習俗都是沿襲前唐,特別是婚慶時更是如此,那唐朝的習俗是有樣學樣學了個齊全,甚至有過之無不及,什麼先是用白粉覆面,整張臉包括脖子都用珍珠粉塗成了個雪白,然後在這上頭再描畫出眉毛、眼影和腮紅。
就小宋的審美來說,這玩意弄得就跟冥婚似的,顯得極詭異,但是這大喜的日子他也不敢胡說八道,俏俏真的會罵的。畢竟俏俏是這個時代土生土長的人兒,順理成章的接受這個時代的習俗並沒有什麼不妥。
就如之前妙言還沒走時,他們兩人聊天時小宋問過妙言爲什麼自己的行爲和思想會越來越貼近這個時代的士大夫,妙言給出的答案很有趣也很有意義,她當時說“你大學畢業之後如果去了一個傳統國企,十年之後你也會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變成一個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混子,何況你在這個特定的時代生活十幾年”。
現在想想似乎的確是這樣的,這個時代很多東西都跟宋北雲原本的認知相違背,但認知歸認知、邏輯歸邏輯,這兩者並不衝突,他覺得無比離奇的事情恰恰是這個時代人們習以爲常的東西,就如他覺得習以爲常的事情剛好也是這個時代人們不可理喻的事。
而作爲時代巨浪下的人,他可以成爲弄潮兒卻很難成爲巨浪本身,這一點他對自己的認知還是很清晰的。
等到俏俏完成化妝,已經到了辰時三刻了,公主府外接人的車駕已經到了,禮部專門安排的人各個看上去都是精神抖敚荡荡虼蜩尮男旌貌粺狒[。
周圍早就站滿了看熱鬧的百姓,而皇家禮儀從來不會吝嗇,各式各樣綢緞包着的小禮物被人拋灑了出去,裏頭許是裝着些喫食許是裝了些零錢,都是圖個好彩頭,許多百姓都會將這個小禮包搶了回家給孩子以圖個吉利。
俏俏被掛上了蓋頭,經侍女攙扶慢慢走出了公主府,當她走出時,周遭的百姓齊刷刷的跪了一片,而後頭那禮部官員一聲高“賞”後,四周圍便湧出來許多童男童女開始將籃子中的禮物分發到圍觀的人羣之中。
這裏頭的東西大多比較值錢,但卻誰也猜不出是個什麼,反正誰若是能摸到硬邦邦的傢伙什都會暗戳戳的一笑,而孩子們更是喜笑顏開的將布袋子拆開炫耀着自己得到的東西。
總之,大家都很高興就對了。
爆竹聲響起,儀駕升起,緩緩開始沿着大街行進,在婚車之後則跟着三架馬車,上頭裝滿了價值不菲的用油紙包裹着的糖果,旁邊則站着兩個小廝不斷朝道路兩側的人羣中拋灑“喜糖”。
這一出是小宋想出來的,這些糖在大宋可是稀罕物件,就以現在的產量來說,這三車的喜糖價值可以再從大遼換一個公主過來。
但他不在乎,這些糖還有遼國公主的那三車糖都是小宋掏的腰包,畢竟這種大喜的日子,大家一起高興纔是正道理,談什麼錢不錢,俗!
甜滋滋的糖塊含到嘴裏,整條街都瀰漫着甜滋滋的味道,而最高興的就要屬那些蹦躂着的孩子們了,他們追着公主的喜駕一邊用脆生生的童聲唱着屬於他們自己的順口溜來討彩頭一邊朝喜駕拍着手,喜慶效果拔羣。
“來了來了!快一些!”
正街上的百姓遠遠聽見炮竹聲,都很自發的衝進家中用碗兜出了一碗米,等到公主儀駕到了自家門口時,不管是住家還是店家都會將酒倒入米中,然後將這香甜的酒米用手抓捻着甩在車架的前方。
據說這是南方一些地方對嫁娘最崇高的祝福,因爲不管是米還是酒都不是能隨便浪費的東西,但如今用在這位大宋長公主殿下的身上卻是沒人會說上半句。
別的不說,光是那“公主基金”造福者何止十萬百萬,這裏頭還有不少人可都是當時流落到廬州的流民,這些人若是沒有公主的話,恐怕早已化作枯骨。
這救命之恩哪裏是區區一碗酒米可以比擬的。
相比較大宋公主出嫁的熱鬧,遼國公主那邊就有些冷清,但好在小宋是個厚道人,他並沒有厚此薄彼,雙方的姿態是均等的,只是遼國公主少了這種崇高的自發性禮節罷了。
從東到西,滿城都是歡聲笑語,而在歡聲笑語之中瀰漫的是醉人的甜酒香味,金陵城今日就像過了第二個年似的,許多有排面的大酒樓甚至趁着這番喜慶在今日面向一些特定人羣進行免費。
比如城東的醉仙樓,今日只要是古稀老者一概免費。比如城南的飄香館則宣佈今日家中嬰孩百天者免費喫席。還比如城西天上坊,這麼高檔一地方,今日卻是隻要進門說上兩句吉祥話就能免費領上一道菜回家。
整座城市都在慶祝,爆竹揚起的硝石味道瀰漫在金陵上空,讓它看上去像是涣艘粚虞p紗。
“朕大婚都沒有這般氣派吧?”
趙性站在宮牆上看着今日金陵城之狂歡,他說話有些酸溜溜的,畢竟當初他大婚之日都是草草了事,完全沒有這樣的盛世。
“這不正說明在官家治下國泰民強、富足安康嗎?老奴猶記當初官家繼位時,百廢待興,我大宋上下一片落魄,而如今卻是萬家燈火,歌舞昇平。”旁邊的老王連忙上前奉承道:“是好事啊,官家。”
老王今日是來頂小魚的,因爲小魚要領命護衛公主婚慶之典的安全職責,所以老王就臨時換班來到了這裏,不過根據規矩他不能再入後宮了,只能在前堂陪伴趙性。
“你個老東西在宋狗家住了些日子,別的沒學會,倒是學會了這滿嘴跑風。”趙性嗤笑一聲:“不過倒是沒想到朕這個妹妹在民間有如此聲望。”
這個話老王不知道該怎麼接,他只是低着頭笑了笑,而趙性倒是不在意的一揮手:“那狗東西準備好了沒?可別給朕露了馬腳。”
“回官家,已是準備好了,他已登馬備好與公主殿下於中街匯合了。”
“嗯,不過朕這眼皮子直跳,可莫要出些什麼意外才好啊。”
第472章、三年2月5日 晴 殺妻滅子駙馬爺?
小宋披紅掛綠,座下一匹大宛馬俊美飄逸,他身着華貴禮服在側街旁靜靜等候。
“那遼國公主怎麼樣?我還沒見過呢。”
等待公主車駕過來還需要一陣子,他就與身邊作爲禮部典司的晏殊閒聊了起來。
晏殊今日一身醬紅色官服,看上去也是一派隆重,不過在聽到小宋的話時,他倒是笑着說道:“遼東本就盛產美人兒,遼國公主自是不差的,不過某些人怕是看不上,只因比不上遼國的新皇帝。”
宋北雲橫了晏殊一眼:“你就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
“我沒說是誰,反正是誰,誰心中有數。”晏殊靠在一邊:“好了好了,莫要閒聊了,公主車駕馬上就要到了。”
“晚上去我那啊,前幾日還剩下不老少好酒呢,晚上去喝啊?”
“那還能便宜你咯?不過你從哪弄來的那個前唐老酒的?百年的酒你也弄得到?”
“你別問,問就是盜墓。”
晏殊嗤笑道:“還輪得到你盜,這五代十國早就將能挖的都挖了個遍,你不說也罷,晚上你一罈子都別想留下。”
“就憑你?”
兩人說着話就聽遠處爆竹聲漸漸近了,晏殊立刻招手讓人上前,接着在禮部下屬的鑼鼓隊的操持下,這頭也開始了吹吹打打,到和遠處公主車駕那邊的聲響應和上了一曲鸞鳳和鳴。
小宋見時機差不多了,腳下一顛,高頭大馬立刻緩緩前行,慢慢從側街上走了出來。
兩隊人馬會和一處後便開始招搖過市了起來,這駙馬看上去也是順眼的,自是引來了不少人的討論,甚至有人大言不慚的說與這駙馬爺是同鄉,幼時候還一同上樹摸過鳥蛋。
小宋心中厭煩,他是個低調的人,一貫都不喜歡這種招搖過市,而今天他實在是沒法子了,再加上好不容易能讓俏俏開心一回,所以他只能這樣硬着頭皮當成一個猴兒似的掛着大紅花在這皇城下游蕩一圈。
百姓照例還是歡呼,主街上的樹梢也掛上了紙風車和呼哨,春風一吹變會發出嗚嗚的聲響和嘩啦啦的擺動聲,頗有浪漫主義色彩。
小宋滿臉假笑朝着周圍的人羣拱手,不過無意間他倒是看到了人羣中的北坡。
今日的北坡顯得有些頹喪,他獨自站在那裏滿臉的淚痕,手中還拿着一壺酒,盯着公主的車駕笑而復哭泣,忍不住時便喝上一大口酒。
看到這一幕,小宋默默嘆了口氣,扭過頭去不再看他。有些事情真的沒法子說什麼先來後到,也沒有什麼你爭我奪,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啊。
等到車隊行過戒備森嚴的主街,正要去宮前與遼國公主和駙馬匯合拜見皇帝時,突然前方出現了一陣騷動。
接着小宋就見一個女子頭上綁着白布從人羣中衝了出來,噗通一聲就跪在了他這個駙馬爺的馬前,手上高舉着一張白布,布上以血做冤字,看得人是驚心動魄。
小宋歪着頭看着面前這個女人,皇城司和司命司的人立刻上前要將那女子拖下去,但此刻卻有兩個三四歲的孩童衝了出來,抱着那女子便是喊孃親。
好嘛……
這個橋段可以。
小宋臉上露出了笑容,曾經他聽說過歷史是有糾錯性這一條的,就像狸貓換太子,雖然結果不盡相同,但狸貓是那隻狸貓,太子也是那個太子。
而如今這陳世美的事情似乎也是落在了自己頭上,只是他不知道到底是誰這麼無聊會幹出這種事情。
佛寶奴?不不不,佛寶奴不會的,她是個聰明人,這種魚死網破的招數她不會用,那會是誰呢?
小宋眼睛來回掃視了幾圈,北坡?也不會,北坡有些迂腐和較真兒不假,但他骨子是有讀書人風骨的,看玉生哥就能看出來,這樣的人身上的書卷氣和內在的道德體系不允許也不支持他們做出這種事情。
那會是誰?
一時之間小宋也不知道到底指向的誰,畢竟他現在可是以九江辛晨的名字出現的,這些人不至於找宋北雲麻煩找到了辛晨身上吧?要搞宋北雲,與他辛晨有什麼關係?
可關鍵辛晨這個身份是假的,誰會去搞一個用假身份證的人呢?那麼這顯然也不是針對辛晨的,那是針對公主?
不不不,也不是。公主有什麼好針對的,一個婦道人家,又無權又無勢。
那麼利用排除法,這件事的第三方關聯點就是皇家了,那是針對皇家還是針對趙性?顯然,這件事是針對趙性的,因爲如果針對皇家並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
在這電光火石間,宋北雲腦子裏立刻清理出了一條清晰的線條,這個攔馬喊冤的婦人背後的那隻手,要搞的是趙性。
哇哦,因吹斯汀。
停住馬蹄,小宋居高臨下看着下頭的那個女子,而身邊的小魚已經將隨身的短刀抽了出來。
宋北雲輕輕朝他揮了揮手……開玩笑,要是在這一刀將人給幹了,那可就是死無對證,他們既然敢幹這種事就一定是有後手的,衝動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爲何攔住儀仗!”
旁邊立刻有官吏上前斥責:“還不速速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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