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這是個萬家生佛的壯舉,雖然現在還沒有正式開始,但這已經算是昭告天下說大宋已經攻克和戰勝了天花這個和歷史幾乎共存的瘟疫,如果這不值得普天同慶,那天底下恐怕也沒有什麼更好的事情值得普天同慶了。
而在大宋幾乎全面開花的同時,青龍苑內卻是一片肅殺。
趙性正襟危坐,手中拿着特質的金鋼筆正在用笨拙而緩慢的姿態適應新的握筆姿勢,而他筆下則是歪歪扭扭的開頭,上頭寫着保慶二年工作總結幾個字,然後便什麼都沒有了。
身邊的晏殊和宋北雲都在奮筆疾書,而作爲皇帝的趙性卻是一籌莫展。
“給朕瞧瞧……”
“這玩意怎麼給你瞧?”小宋抬起頭把自己的工作總結拿給他看了一眼:“我們每個人職責都不一樣,你抄我的?你也是皇城司使?”
趙性面露難色:“這可如何是好……”
“呵,總結還是好的。”晏殊冷笑道:“昨天我寫明年工作計劃的時候纔是要了命。您且寫着吧,官家。”
“朕!大宋皇帝,日月昭昭之君王,天地朗朗之領袖,今日卻是龍困湠┰饽銈儙讉�蝦兵蟹將之戲耍,朕不甘心啊!”
“別嗶嗶了,快寫吧。”小宋哎喲了一聲:“我們都快寫完了,你咋還沒動筆?這是青龍學習小組的任務,跟你是不是皇帝有毛關係,不寫明年青龍學習小組你就別參加了。”
“朕不會!”
“不會你這麼理直氣壯呢?”小宋不屑地說道:“你就直寫你幹了什麼不就完了?”
“朕……日理萬機,哪裏記得。”
“那就是什麼都沒幹唄。”
“一派胡言!”趙性懶得搭理他,伏案下去繼續斟酌了起來,想了許久才緩緩落筆:“朕去年日理萬機……”
不過寫了幾個字之後,他自己就把自己給逗樂了,將最上頭的紙一把撕下,咬着筆頭苦苦思索了起來。
而在他們寫總結和來年工作計劃的時候,外頭的薪柴將一封信交給了俏俏,俏俏來到青龍苑中把信遞給了小宋便不理這三個不可理喻的男人,忙着照顧快生孩子的金鈴兒去了。
“遼國的信?”趙信伸過腦袋:“朕看看。”
小宋將信拆開,展開裏頭信紙,上頭只有四個字“借我點錢”,而下頭則是明晃晃的大遼皇帝戳……
“我了個乖乖。”趙性拿過信紙在陽光下照了照:“真的啊!這廝用傳國玉璽給你寫私信?你們他孃的要是沒有點齟齬都說不過去了。”
“傳國玉璽?”小宋一愣:“遼國拿到了傳國玉璽?”
“不然呢?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啊,你是不是瞎?”趙性將信還給宋北雲:“朕心心念唸的傳國玉璽居然被拿來寫私信,真的是該死。”
小宋看了看信:“這玩意誰僞造一個不就完了麼。”
“誰敢?”晏殊在旁邊蹦出來一句:“正統之爭,誰敢拿僞造的東西來玩,那便是自掘墳墓。雖說宋金遼爭統位,不過就如今來說,的確爲遼正統。”
“嗯。”趙性嘆氣道:“不過沒事,等朕的大宋起來了,奪了這傳國玉璽,一切都來了。”
他說完之後停頓了片刻:“對了,他爲何問你借錢而不是問朕?你是不是賣國了?你他娘是不是賣國了!”
“你有病吧!”宋北雲甩開趙性的手把信攤開在桌上:“我要賣國,你今年過年就得在遼國了,然後你崽繼承王位,過幾年你崽長大了,出一個厲害的將領要發兵去遼國救你,然後就被你王皇后偷偷摸摸以莫須有的罪名給宰了,你大宋就此一蹶不振。”
“可惡的婆娘!”趙性猛擊桌子:“孽障!”
晏殊摸了摸下巴:“官家,犯不着吧?這狗東西信口胡說的東西你也至於動氣?”
“那惡婆娘乾的出來!”趙性惡狠狠地說道:“朕前幾日便做夢,那惡婆娘要害我。”
小宋懶得搭理這個神經兮兮的皇帝,只是靠在椅子上盯着那張紙條說:“找我借錢……嗯,借錢沒有,不過嘛,倒是是有個法子能讓他賺錢。”
第459章、三年1月24日 晴 倒是喜慶於相逢
妙言摘下兜帽從馬車上走了下來,她伸了個懶腰,站在遼新都的大街上,這裏的場景果然不出她所料,一切都在跟大宋互相同步。
她是個執拗性子,而且也是宋北雲那個狗東西沒辦法完全掌控的人,雖然即使宋北雲就差用鎖鏈把她鎖在家中了,可她還是決定在年前來到遼國。
用她的話說,迳咸砘难Y比得上雪中送炭,而且跟小宋過年還有一輩子的時間,不在乎這一年兩年的。
換上一頂帽子,她徑直去了遼國的鴻臚寺,以宋國使臣的身份住了下來,接着將一封信遞交給了遼國鴻臚寺丞,委託他將信轉交給遼國皇帝耶律佛寶奴。
果然沒出她的計算,在信遞上去之後不到兩個時辰,一個神祕人就悄悄的來到了鴻臚寺。
來者一身帥公子打扮,手持一柄香竹扇,典型的闊少模樣,敲開妙言的房門之後,他立刻往前走了一步攬住了妙言的腰:“美人兒,我是萬萬沒想到你會來。”
妙言只是笑了笑,指着桌上的東西:“你的登基禮物我給你帶來了。”
“哦?”
佛寶奴眼睛亮了起來:“他居然真的給我送東西了?”
“最好有些心理準備。”
“哈哈,這東西還能有什麼好準備的。”
佛寶奴一臉淡定的走上前:“我看看便是了。”
等到十分鐘之後,佛寶奴已經氣得把桌子上的水壺都給砸了,坐在地上就哭了起來,嘴裏已經把宋北雲給罵得稀碎,邊哭邊罵的那種。
妙言坐在旁邊喫着點心,不疾不徐的,看着佛寶奴在那發瘋,也不說話。
“狗東西該死!該死!!!”佛寶奴將那副家和萬事興的圖扔到一邊,然後又將那根藤條甩到了牆上:“該死!!!”
妙言只是斜眼看了看她,輕聲道:“皇家的儀態呢?”
“他狗東西該死!!!”佛寶奴咆哮了起來:“有朝一日他落在我手中,我要他生不如死!”
“你覺得可能嗎?”妙言笑了起來:“他打死都不會踏入你遼國國土一步,你且等吧。”
佛寶奴擦掉眼淚,從地上起來,坐在凳子上:“我真傻……沒事爲何要去招惹那個孽畜。”
“嗯,你自找的。”妙言轉過臉看着她:“不過你真的不看看最後一樣麼?”
“嗯?”佛寶奴聞言,走到那個小箱子旁,拿出裏頭那件軟甲:“就這?”
說完,她拿出自己隨身的隕鐵金刀,一刀戳了下去,但刀劍觸及軟甲雖是將它釘在了桌上,但並沒有破損,可以看出極爲強韌。
“啊?”佛寶奴走上前拿起那件軟甲仔細端詳起來:“這麼神奇?”
“他那麼怕死的一個人,自然會將最好的留給自己。”妙言看向佛寶奴:“你說神奇不神奇。”
“哼……”佛寶奴雖然臉上全是不屑,但卻還是將這些把她心態整崩潰的東西全部都收攏了起來,放在箱子裏抱在手中不肯鬆開。
“你怎的來了?”佛寶奴看向妙言:“是他讓你來的?”
“不是,他不讓我來。”妙言搖頭:“但我還是想來,他有宋帝輔佐,憑什麼我就不能輔佐遼帝?”
佛寶奴聽完先是一愣,然後陷入了沉思,接着眼神裏迸發出了狂喜。
她在大宋的時間不短,宋北雲身邊的人和事她自然打聽的清清楚楚,要是什麼公主、什麼郡主,她是不屑的。但這個妙言她是知道的,如果說宋北雲是她最想得到的人,那妙言就是那個可望而不可及的人。
可是沒想到她現在居然自己來到了大遼,這讓佛寶奴可以說是喜出望外。
雖然這個妙言也許不能像宋北雲那樣改變整個社會的格局,但她同樣厲害,最重要的是據說她賺錢的能耐遠超宋北雲,而現在遼國最缺的就是錢了,她簡直就是雪中送炭。
“你別住在這裏了。”佛寶奴在妙言面前來回走着:“跟我回宮裏住去,反正後宮是空着的,你選個地方住下,我找人伺候你便是了。”
妙言看着她笑道:“如果換成是那個傢伙,你也會讓他住你後宮麼?”
“住天牢!他只配住天牢!”佛寶奴說着又看了一眼箱子:“孽畜!”
妙言搖頭道:“你不會的,若是遼國如今已經縱橫四海,你許是會殺了他。可如今遼國百廢待興,你不捨得他。若是他真的來了這裏,他一定不會是在你的天牢裏而是在你的龍塌上,爲了留住他,你會不惜一切代價。”
佛寶奴側過頭:“不可能,朕沒那麼下賤。”
妙言笑着說:“他有。”
“好了,不說這些,你今日便隨我入宮,我準備些好飯菜,晚上我等細細聊着。”佛寶奴扯着妙言的袖子:“你哪怕是來遼國當奸細的,我也由着你,你可是個寶貝疙瘩,對了你打算幾時走?”
妙言提起聲調嗯了一聲:“若是我要走你肯放?”
“放,自然是放。”佛寶奴頓了頓:“若是我不放,遼國許是會有大麻煩,不過朕倒是可以用你把那廝釣來。”
“你高看了我高看了他。”妙言款款起身:“我沒那麼重要,他也沒那麼勇敢。”
佛寶奴盯着她看了幾眼:“你有,他也有。請吧。”
妙言揹着手慢慢走了出去,而佛寶奴在她走出去的瞬間就收斂了笑容,變得滿臉的凝重了起來。
她其實完全沒有想到妙言會來,但她知道這個女人絕對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因爲她身上散發出一種跟那個死鬼一樣的味道,甚至有過之無不及,一山容不得二虎,除非一公一母。這兩人若都是男子,必是一場血雨腥風,而如今他與她定然是秤不離砣。
所以不管這個妙言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麼,背後一定都會有那人的影子,至於他們究竟是什麼目的,佛寶奴知道自己遲早是會知道的。
兩人上了馬車,一路來到了大遼皇宮中,遼國的皇宮要比宋國的氣派一些,不過雖是要過年,但因爲先皇駕崩的關係,這裏並未作裝點,顯得要肅殺許多。
進入宮闈之中,陰冷之氣撲面而來,妙言和佛寶奴同時打了個冷顫,兩人不約而同看向對方,而佛寶奴攤開手:“我也怕冷……”
兩人來到佛寶奴的寢宮,大遼皇帝陛下直接鑽進了被窩中瑟瑟發抖,她在被窩裏將外頭的衣褲都脫了下來扔到一邊,然後從裏頭只露出一個頭來,然後拍着身邊空出來地方:“來來來,一起睡。”
妙言歪着頭看着面前這個奇怪的皇帝:“你用不着跟我用這副面孔,我來這裏並非是證明自己也並非是要當個奸細,我來此地只是爲了跟那傢伙打個賭。”
“什麼賭?”
佛寶奴好奇的看着妙言:“說來我聽聽。”
“他知你遼國沒錢,說了一句天下唯他能解遼國之圍,但他偏偏不解。我不服,那自然便與他吵了一通,否則也不至於年前來到你這裏。”妙言抱着胳膊冷冷說道:“我今日就要讓他見識一番,天底下不是光有他宋北雲的。”
“好!”佛寶奴在被窩裏鼓起掌來:“說的好,這纔是志氣。那你有何打算?”
妙言垂下眼皮:“暫時還沒有,不過我一時半會並不打算走,你大可以把你的法子說來給我聽聽。”
“我能信你否?”
“不能。”妙言搖頭道:“所以你可以不說。”
佛寶奴慢慢皺起了眉頭,上上下下打量妙言一圈:“好,既然你這樣說,那我告訴你便是了!反正如今你在我的皇宮中,你還能弄出怎樣的花樣不成。”
“羊入虎口?”妙言眉頭一挑:“你是打算這樣對我說是嗎?”
“不然呢?你這隻小肥羊入了朕虎口還能跑得脫?”
妙言掩嘴一笑,並未反駁。
“她那能叫羊入虎口?她那叫狼入羊羣!”宋北雲拿着筷子在鍋裏挑起一塊大骨頭放到碗裏:“我是勸她不要匆忙去遼國,但她非是不聽。”
“你不擔心啊?”
趙性一邊用勺往飯裏舀湯,嘴巴油乎乎地說道:“萬一有個好歹。”
“去別的地方我還擔心,去遼國我是不擔心的。”小宋嘬了兩口豬骨髓,然後對趙性說:“她的能耐足夠把遼皇玩弄於股掌之間。”
“不信。”趙性搖頭:“區區一女子。”
宋北雲翻了個白眼,心說虧了這個區區一女子比自己還懶,要是不懶的話,她能把大宋玩到支離破碎。
晏殊這時從外頭端來洗好的蔬菜,跨坐到凳子上,不悅地說道:“你這請幾個使喚人吧,這老王一放假,就連個洗菜的人都沒有,每次都是我。”
“不請,不樂意洗菜你讓趙總去洗啊。”
“呵。”趙性冷笑一聲:“宋北雲,你好大的官威。”
宋北雲一聽,撩起袖子:“來,叔爺爺今日給你講講在這個年頭造反有多容易。”
“別別別……讓晏殊洗便好了。”趙性連忙阻止:“你說這般話題,你讓朕是聽是不聽啊?不好說不好說,換個話題。對了,你那妙言去遼國具體是要做什麼?”
“想知道啊?”宋北雲故意買了個關子,指着桌上的酒:“你先把你養魚的酒給喝了,不然想知道是沒門。”
第460章、三年1月25日 雨 山不厭高,海不厭深。
“這便是朕的天下哦。”
站在偌大而空檔的後宮廣場上,佛寶奴屏退伺候的太監之後,張開手轉了一圈:“你看它,多大。”
妙言從遠端款款而來,一言不發的從佛寶奴的身側走過,徑直走入了主殿的門口,站在那居高臨下看着大遼的皇帝陛下。
“但是很空。”
這一句話就讓佛寶奴鎩羽而歸,之前的得意勁兒徹底卸了下來,她板起一張臉,揹着手順着臺階走入大殿之後,卻也是不發一言。
妙言看着她的背影搖了搖頭後也緩步跟了進去,裏頭擺着一張桌子,上頭有一個銅鑄的鍋,裏頭的羊骨湯正在翻滾,旁邊擺着許多菜餚。
佛寶奴落座在主位上,一隻手撐在下巴上看着桌上琳琅滿目的東西,輕笑一聲:“若是你沒來,今年我就該獨自過年了。”
看着偌大的殿堂,那種空落落的回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即便四周圍都點着炭火卻仍架不住寒氣凜然,設想一下若是這偌大的殿堂只有一人,那該是怎樣一種怎樣的悲涼。
“爲什麼這麼狠。”妙言坐在桌前,看着懷中抱着宋北雲送給它的小懷爐,突然問了一個問題:“上來就殺了近萬人,手段之兇殘、朝野之動盪,你扛得住嗎?遼國扛得住嗎?”
“歷代革命,無有不犧牲者。壯烈也好、冤屈也罷,若是能讓這大遼痛雪國恥,再回黑水之畔,區區人命何足掛齒,此爲帝王之道,我沒的選。”佛寶奴將鍋中的肉撈出一塊,繞着桌子跑了很遠,來到妙言面前,放在她的碗中:“即便是要朕的命,朕也在所不辭。”
“前半句很耳熟。”妙言抽出一張凳子讓佛寶奴坐在她身邊:“黑色龍袍真好看。”
“好看麼?”佛寶奴笑着撩了一下龍袍的衣襬坐了下來:“耳熟也正常,畢竟是你的枕邊人。”
“咿?有酸味。”妙言眉頭挑了一下:“你不會真的喜歡那個混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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