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那倒不至於,我又不是沒見過男人。只是心有不甘,他爲何不在大遼。”
妙言撐着腦袋看着佛寶奴:“他在大遼,你不可容他。”
“他那種心思齷齪之人,定是想着我會飛鳥盡良弓藏對吧。”佛寶奴仰起頭嘆了口氣:“他其實是錯了,若是他真的肯用心輔佐於我,我什麼都給他。”
“包括你自己?”
妙言的問題相當尖酸刻薄,這別說是一國皇帝了,就算是問一個普通人家的女子都是讓人難以啓齒的。
但佛寶奴到底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她只是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後笑着露出她的小虎牙:“嗯,給。”
“那你也知道他是怎樣的人,你會一邊嫌他沒出息一邊恨他不知不覺拿了你半壁江山的,你一定會殺他。”
“不會。”佛寶奴輕輕搖頭:“朕說了不會就不會。”
這娘們的嘴硬,小宋老早就跟妙言說過了,而今天妙妙姐姐算是看到她的嘴到底有多硬了,她就屬於典型不見棺材不落淚的類型,她不是趙性,她容不得宋北雲,這不容置疑。
至於爲什麼,其實很簡單,她容不得宋北雲的目無皇權、她容不得宋北雲的目無君上,她更容不得宋北雲的思想顛覆。
他們之間必然是會有重重矛盾,這樣一個鐵血的女人,絕對不像她所說的那樣想當然。
“他不會來的。”妙言給自顧自的給自己盛了碗湯:“他沒你想的那麼勇敢,你也沒自己想的那麼大度。”
“是嗎?”佛寶奴又開始不服氣了:“那我給他生下孩子呢?那如果我把皇位傳給那個孩子呢?”
“那跟你殺了他有什麼衝突呢?”
佛寶奴語塞,半天沒有個回應,最後只是撇了撇嘴,臉上全是無奈,就是那種不被人信任的無奈。
“那我該如何才能打動他?”
“他?我想想。”妙言沉默一陣,突然嗤笑起來,她捂着嘴越笑越開心,最後甚至都忍不住哆嗦了起來。
“你笑什麼?”
“沒什麼,只是想到堂堂一國皇帝處心積慮想要把一個混蛋弄到手,就覺得樂不可支。”
“罷了。”佛寶奴搖頭道:“有你也是一樣。”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妙言輕聲問道:“你憑良心說,若是他來了,你肯放他走嗎?”
“不。”
“好,等到你肯放他走時,你就能打動他了。”妙言指了指鍋:“肉快煮化了。”
一小段關於宋北雲的討論告一段落,佛寶奴不太明白妙言的話具體是什麼意思,但如果宋北雲來了遼國,她肯定是不會放他離開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可宋國皇帝不也不肯放他嗎?都是不肯放,爲何會有截然相反的結果?
這非常考驗腦力,佛寶奴想不明白,妙言卻也不肯說,兩人居然一時之間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最終還是佛寶奴打破了僵局:“那你說說,遼國如今陷入困局,你打算怎樣破局?”
“三管齊下吧。”妙言抿了口湯,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沒他弄了好喫。”
“所以讓你把他叫來啊,若是今日他在這裏,想來會快活許多的。”佛寶奴笑道:“他就像只皮猴子似的,讓人快活。”
妙言不搭理她的感慨,只是繼續說着自己的話題:“遼國如今問題有三。第一是地方鄉民私鬥成風。第二是田產林地散亂分部。第三是大家氏族不認王權。這三個問題你不解決,遼國就是強大不起來。”
佛寶奴垂下眼皮:“我知道,那你有何法子?”
“還沒想到,不過我知道怎麼讓你短時間裏能夠囤出錢來。”妙言小聲說道:“我到底是不如他宏圖大略的。”
“那也比我手下那些酒囊飯袋強上千倍萬倍。”佛寶奴輕嘆一聲:“你說與我聽聽。”
“古來便有工農商三稅,不管是遼是宋,都以農稅爲主,但從去年開始,宋國逐漸轉變了稅收結構,農稅比例降低到了前所未有之程度,取而代之的是以商稅彌補之,這乍看之下其實是重農抑商其實卻是不然,農稅的減少其實就會刺激買賣,占人口最多的農民手中有了更多的錢,商人自然便是有利可圖,於是便有了大宋的怪象,商稅更高卻商業茂盛。”
佛寶奴輕輕點頭:“那你如何打算?”
“遼國與宋國情不同,自是不可全盤照搬,但卻也不失爲一種參照。遼國若是一門心思造工坊,只是勞民傷財罷了。”
“爲何?”佛寶奴眉頭一皺,她最聽不得人家跟她意見相左:“你說出個緣由。”
“你遼國有宋北雲?”
佛寶奴閉着眼睛將頭側到一邊,滿臉的不甘心。
“工坊之初都是由宋北雲一手操持,冶煉、制炭、打造、工器等等,都是他一手打造起來的,你看着他覺得他只是個白皮書生,可若是你見過他赤着上身的樣子,你便是知道他爲何能將工坊以一人之力生生拉起來。”
說到這個佛寶奴就不困了,她想到宋北雲那一身漂亮的肌肉,還有在火爐子旁揮舞大錘的矯健身姿,居然抑制不住的吸了一下口水……
這個動靜讓妙言聽見了,佛寶奴連忙用手巾擦了擦嘴:“肉有些燙……”
“工坊並不是支幾個爐子,找幾個民間的匠人就能支撐起來的,裏頭每一個環節都需要相應的技藝、配方等等搭配,一爐鋼鐵你在普通爐子裏燒出來的和在他爐子裏燒出來的,就是不一樣。”妙言繼續侃侃而談:“這些東西若是你強要建,只是勞民傷財罷了,除非你能在遼國也找到一個他。”
佛寶奴絕望的搖了搖頭,她當然找了,但真的好像天底下就是那麼一個人似的,要不是因爲這樣,她也不至於這些日子每日都是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痛楚讓她恨的想要用刀把宋狗給插死。
“那你說我該如何?工坊已經開建了……”
“改。”妙言笑道:“還來得及,你改成一個集散市場就好了,天下最大的集散市場。”
“嗯?”
“我方纔還未說完,遼國若是想要有錢,你得開源節流,主要還是開源。遼國地位特殊,上有草原和金,下有宋、大理,西有西夏、吐蕃,天底下所有國家都與你遼國接壤,這樣得天獨厚,你居然還能喊窮?”
“嗯?”
“我只講一句,你好好思索一番。”妙言仰起修長白皙的脖子看着佛寶奴:“農稅減半、商稅翻番、工稅漲三成。出口重稅,入口免稅。”
“嗯?出口重稅?入口免稅?何解?”
妙言笑着說道:“簡單便是從別國來遼國的貨,都不要稅了,可若是想要從遼國出去,那便是要稅。這個稅如何定呢?那便是需要計算一番,對不同的貨物取不同的稅收,這個值要卡死在既比他們取道別國要少一成到兩成,但卻又比現在高一倍到兩倍。”
“爲何要這樣?”
妙言指着桌上的羊肉:“你把兩個盤子裏的羊肉互換個位置。”
佛寶奴照做後不解的看向她。
“兩盤羊肉就是別國,手便是你遼國。你看這肉還是肉,可你手中多了什麼?”
“油。”佛寶奴豁然開朗:“我明白了!”
第461章、三年1月26日 晴 莫要小看天下英雄
妙言不勝酒力,喝了幾杯之後就睡在了佛寶奴的龍塌上,但佛寶奴酒量好,她一點睡意都沒有,只是躺在那裏滿腦子都在琢磨妙言的話。
看到身邊的絕世佳人,她卻是沒有絲毫動搖,反倒是反覆琢磨着妙言說法的可行性。
最後總結出來,這個法子的確是可行的,不論如何至少可以解了遼國缺錢的燃眉之急,而且這也是個陽郑还馐撬螄@些日子以來貨物吞吐量之巨大,周邊國家的貿易活動也日漸頻繁了起來,若是按妙言所說的,遼國一年光關稅就能喫下千萬貫之多。
而且妙言還提出了一個免稅的概念,就是在遼國境內消費商品在一定數額之內,則進行免稅。
歸根到底就是大宗得給錢,小額則不用給錢。而這個免稅的額度又將將卡在化整爲零就是硬虧的那條線上。
壞啊……到底是壞啊。不愧是那個混賬的身邊人,這種壞到冒水兒的法子,真的不是常人能想到的。
而且那個集貿市場的點子也是絕妙呀……因爲小額零售可以免稅,這就是從側面刺激了遼國的經濟發展,遼國的商人便有利可圖,最終商稅上的增幅不光可以從這裏頭整回來,還能填補上農稅的空缺。
這樣農民有了錢,國家也有了錢,商人也有了錢。歸根到底不就是遼國有了錢麼?
錢當然不是無中生有的,這些錢是從大宋的瓷器、茶葉、金佛、鐵鏟,從西夏的藥材、礦石、牛羊、從草原的牛乳、羊毛、馬匹、從金國的水產、野味、毛皮中薅出來的。
好好好……這當真是太好了,這妙言當真天賜的寶貝!
佛寶奴越看身邊熟睡的妙言越順眼,甚至忍不住俯下身子親了她一下。
之後也沒工夫再去琢磨了,畢竟明天年初一,還有大朝會。所以她也趕緊換上了睡衣鑽進了被窩裏準備休息。
也許是她的動作幅度大了點,弄醒了妙言,妙言抬起眼睛看了看她:“你小心一些,寒氣灌了進來。”
“哦……知道了。”佛寶奴鑽下去之後,小聲問道:“那人的被子裏暖和麼?”
“嗯……暖和。”妙言打了個哆嗦:“抱不着他都有些睡不着。”
“有多暖和?”佛寶奴側過頭忽閃着眼睛看着妙言:“給我講講。”
“就像個大暖爐子,熱烘烘的那種。貼在上頭就一點都不冷了。”妙言用很回味的語氣說道:“一下子身上就暖和了。”
“啊……”佛寶奴拍了拍胸口的手爐:“跟這個比呢?”
“比這個舒服多了,這個只有一點點,那個是全身上下都暖和。”
“哇……”佛寶奴小聲的嘀咕道:“真好。”
“你去找個男人試試就知道了啊。”妙言哭笑不得地說道:“你問有什麼用?”
佛寶奴輕輕搖頭:“不行啊……不行,遼國不比宋國,遼國若是讓人發現好男風,北苑的那些猛漢真的會造反的。那些糙漢子覺得男子往家中帶女人便是光榮,若是帶男人便是妖孽。”
“惡臭。”
“可不是呢。”佛寶奴抱住妙言的腰:“我好冷……”
“你別抱着我啊!我也冷!”
“我的小爐子分你一點。”佛寶奴把那個她視爲珍寶的小手爐遞過去一半:“你不要走了哈,要是你走了,我日日夜夜可就得一個人守着這個陵園一般的宅子了。”
這人可憐又可嫌,妙言只能輕輕嘆了口氣,畢竟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而且她非要端着那爲國爲民的架子,有些事真的沒法子。
“好了,睡吧。”妙言像個大姐姐一樣揉了揉她的頭:“明日還有大朝會。”
“你平日裏也會這樣揉他的頭?”
“會,不過一般不揉。”
“爲什麼?”
妙言噗嗤一聲樂了出來,裹緊被子之後,一隻手搭在了遼國皇帝陛下的胸口上,慢慢往裏頭探了進去:“他會這樣。”
“呀!”佛寶奴連忙按住:“這麼下作的?”
“你換個角度想,當你黑燈瞎火躺在一個男人身邊的時候,其實你是知道會發生什麼的不是嗎?”妙言笑道:“說白了,是自己賤,而且……”
她說着湊到佛寶奴耳邊小聲的說了好久,從小就完全不太瞭解這方面事情的佛寶奴最後都被她說得身子發起了燙來。
“總之還是挺舒服的。”妙言嘻嘻一笑:“我是不反感的,不過我嘛,其實最後一步還是卡的死死的,不能讓他那麼容易得手,不然以後他該是不珍惜了。”
“難以想象。”佛寶奴連連搖頭:“那地方多髒,他居然用舌頭往裏頭鑽?哎呀……如此污糟。”
“哈哈……”妙言脆脆的笑了一聲,翻過身去:“睡覺!”
她是繼續睡覺了,但佛寶奴卻被刺激的怎樣都睡不着,她是一個到現在爲止還以爲男女之間親一下就會生崽的人,別看她乾的事情驚天動地,但在這方便篤信佛教和儒家的遼國可是要比宋國閉塞太多,再加上佛寶奴又是一直被當兒子養着也不能暴露身份,所以相關專業知識她是一點都沒有。
妙言這廝是極壞的,她本就是煙花之地長大的孩子,對這些事情雖然實操弱了一點,但理論知識着實強大,她只要稍微添油加醋那麼一描述。
好傢伙……那對佛寶奴的衝擊就不亞於給一個剛懂一些的初中生看了完整版的某婦某潔。
就這樣,佛寶奴一宿就沒睡好,半夜還偷摸着爬起來換了身乾淨的衣褲。
第二天一早,她頂着巨大的黑眼圈穿上了黑龍袍開始了大年初一的大朝會,朝堂上只要是個人就能看出她精神萎靡,有些善於拍馬屁的官員還專門上奏說讓陛下保重龍體呢……
而同樣在這一天,趙性在主持召開大朝會,他跟佛寶奴的萎靡不同,青龍學習小組開組兩個月來,他長胖了能有十斤,看上去倒是有一些皇帝的寶相了,因爲伙食好精神壓力還不大,一切都有左右使在那參郑w性比去年同一時候精神太多了。
今年大宋的問題很多,但同樣進步也不小,趙性在大朝會上順勢推廣了一下政府工作報告的制度,還說明年大朝會時是要收上來考覈的。
至於怎麼考覈,那自是有皇城司把關,若是在工作報告中弄虛作假,那定然是要嚴懲不貸的。
對於此百官倒是沒什麼異議,也不敢有什麼異議,因爲趙相帶頭同意了。
現在的趙相可跟以前不一樣了,他現在是大宋的大英雄大豪傑,根據線報裏說,就連那些亂黨鄉匪提到這位以身試毒的相國老爺時都要豎起一根大拇指口稱賢良,威望可以說是一時無兩。
他若是搖頭,下頭的百官一定會寧死不屈,但他點了頭,百官那可就是一個屁都不敢放了。
但趙相也不是感覺不到危機,皇權和治權若是有衝突時,要是治權大於皇權,皇帝只要不傻都不會坐以待斃,所以趙相威望越大,他反而越堅定的站皇權一邊。
不過趙性不擔心這個,說他混蛋也行說他沒心沒肺也行,反正他就心心念念着紅旗插滿塞納河,對於國內這些屁事他不擔心,因爲要說算計人,趙相可不如宋狗。況且晏殊可是趙相的賢婿,這裏頭的關係擺在這呢。
至於會不會架空皇權,有宋狗兜底,他放心的很。天底下誰能架空宋狗呢,這狗東西……厲害的很喲,昨日還贏了趙性四百貫錢。
等時間嗷嗷長的大朝會結束之後,趙性偷偷摸摸的換上百姓的衣裳就出去趕集了,今日年初一的大集會可是有熱鬧可湊。
他帶着小魚來到集市跟宋狗匯合,三人偷偷摸摸的去美美喫了一頓紅燒牛肉,然後就去晏殊家的外頭。
“這狗東西怕是忘了。”
“不會。”小宋搖頭:“他忘了什麼也不會忘了喫,應該是趙相來了,他不好走。”
“趙相比朕重要?”
“行,你現在進去跟趙相打個招呼,讓趙相看看您這偷偷摸摸出宮的皇帝。”
“不了不了……老頭可囉嗦。”趙性連連擺手:“那我們便先去玩唄,聽說今日廟裏好多上好的姑娘,瞧瞧去。”
“你怎麼整天姑娘姑娘的?”
“哈。”趙性一撩頭髮:“朕當年還是世子的時候,那可是我們當地最大的紈絝,整日便是帶着幾個家奴牽着一條惡狗去街上調戲良家婦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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