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243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雖是做局,可人家皇子對你可是盡心盡力,若換了朕,朕非擦擦擦三刀不可。這一巴掌可是太便宜你了,你該笑。”

小宋慵懶的把毯子往身上裹了一圈,側過身躺在矮牀上一副受挫的模樣。

“你還裝起死來,怎的?心疼?”

“心疼倒是不至於,畢竟與她也不過就是一場局罷了,你我她都是這局中的人。”小宋嘆了口氣:“不過你今日偷偷摸摸跑來又是幹什麼?”

“朕來瞧瞧你也不行了?”

趙性展開扇子:“今日可是冷啊。”

“嗯,降溫了。”小宋雙手墊在腦後:“無事你就先回去吧,這幾日我也不方便出面。”

“今夜真不來參加朕的宴會?”

“我怎麼去!”宋北雲眉頭一皺:“再在宴會上看見佛寶奴,我該說什麼?上去跟她打個招呼?你的海州還要不要了?”

趙性連連點頭:“對對,朕都忘了這等事了,你便在家修養一陣子,之後再好商量怎的將金鈴兒從辛晨的變爲宋北雲的。”

小宋嗯了一聲:“不送。”

“你這等死樣子,讓人戳火。”趙性拂袖:“換做他人,恨不得跪在地上恭送朕,你倒好連頭都不抬。”

小宋又翻了個身子,這次連說話都沒有說,而趙性也看出他心情不愉快,畢竟被人打了一巴掌還不能還手,這對睚眥必報宋狗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那朕便走了。”

趙性帶着小魚緩緩離開,還順走了小宋放在桌上的那包上好的龍井茶,要放在平時小宋是要跳起來罵人的,但今日他卻意興闌珊,連看都不曾看上一眼。

走出門外,趙性一本正經的對小魚說:“完了,你宋大人可能遭人給打傻了。”

小魚回頭看了看,然後默默的低下頭沒有言語,只是眼神裏隱約透露着擔憂。

等趙性回到宮中,轉身便去探望剛出月子的暖玉,她初爲人母之後倒是沒有了之前爲女贂r的潑辣,反倒多出了一些溫婉柔弱的模樣。

“官家回來了?”暖玉走上前幫趙性將厚重的外套脫了下來併爲他穿上自己親手縫製的小斗篷:“嗯……好看許多。”

“你那哥哥怕是遭人打傻了。”趙性言之鑿鑿,彷彿宋北雲真的被打傻了一般:“太慘了。”

暖玉先是一愣,然後轉過頭看向襁褓中的小公主,嘴裏嘀嘀咕咕說了幾句後,仰起頭問道:“哥哥他……沒事吧?”

“都說傻了,怎會無事呢。”趙性嘆氣道:“可憐啊。”

暖玉怕宋北雲怕到骨子裏,即便是趙性這個皇帝在她看來都沒有宋北雲來得可怕,如今聽到說他被打傻了,都到這個地步了,她卻仍是不敢胡亂放厥詞。

“那他……爲何會如此?”

一提這個趙性就來勁了,拽着暖玉就開始講述起這幾日宋北雲的諸多種種。

這些事若是事先知道其實並沒什麼,可若是從第三方的角度來說,這可謂是一場傳奇,暖玉在宮裏平日也沒有個接觸,聽起來不光驚險還很刺激,聽到激動處甚至還會捂着嘴發出驚呼來。

“之後也不知是爲何,他便被發覺了,那遼國皇子衝到他府上門前將他堵在門口,見到他也不廢話,上去便是一記耳光。”趙性說的是叫一個繪聲繪色,甚至還會模彷彿寶奴那陰柔十足的語調說:“從今往後,你我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暖玉捂着嘴驚呼道:“怎會被發覺?”

“不知,但的確是被發覺了,差點還因此壞了大事。”

“好驚險。”暖玉不由得感嘆道:“天底下還有這般事情,若非官家說出來,我定然是不信的。”

“是啊,朕若是沒親眼所見,朕也定然不信的。”趙性也輕輕一嘆:“也不知之後會是如何。”

而被趙性當故事說的宋北雲,此刻躺在矮榻上翻來覆去,心裏就像有個疙瘩一樣難受的很,大概是昨天那一巴掌……打得很疼吧。

這時候門口來了一聲響動,金鈴兒扶着腰挺着肚子走了進來,慢悠悠的來到小宋身邊坐了下來,輕輕握着他的手說道:“你一日沒喫東西了,不喫一些?”

“不太餓。”小宋從毯子裏探出頭來:“沒什麼胃口,可能是有些風寒。”

這倒不是找藉口,他是真的感覺自己有點感冒了,身上多少有些發熱,雖然自己有專門的發散帖可以快速退燒解熱,但自己好歹十九二十壯如牛的小夥子,隨便用藥的話以後還不得成病雞啊,所以趁這個機會鍛鍊一下免疫力也不是不行。

“唔,是有些熱,那你休息一會子,我去讓侍女給你弄些粥飯來。”金鈴兒輕笑一聲:“好啦好啦,你安穩睡一會兒。”

小宋卻握住她的手沒鬆開:“不對啊,這不是我認識的公主吧?公主殿下什麼時候會關心人了?”

“死沒良心的。”金鈴兒打了他一下:“膽敢說出這般話來,公主也是要長大的,如今公主轉眼就要當娘了,也該是要有個當孃的樣子了。”

小宋笑了一聲,慢慢鬆開她的手:“你去招呼一聲就行,清淡一些。”

“知道了。”金鈴兒走到門口突然回頭說道:“你說,你這般體態如牛的人都病了,那嬌滴滴的遼國長公主怕也是不行了呢。”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金鈴兒想了想:“道個歉吧,她是女子,但身份特別,心中酸澀無處可依託,你可是不知她這些日子都是在想怎樣的法子幫你。”

小宋靠在矮榻上沒有言語,自己自從“進去”之後,除了知情者,天底下正兒八經真心幫自己的就只有北坡和這個佛寶奴,北坡還好說,自己以後與他見面機會還有許多,況且男人之間把酒一場便是豪氣沖天恩不言謝。

可這佛寶奴卻是不同,此番離去,若有再見怕也是戰場之上,兩軍對壘。若是這邊不順,甚至許是此生都再無相見之日。可謂一去相隔山水萬重,從此不知寒來暑往。

就像小宋說的那樣,他們兩個也許註定是沒有緣吧,但現在回憶起來其實圓臉小虎牙這個人如果當朋友還是可以的,不管是出於什麼目的,她的確是那種乾淨利落會爲朋友兩肋插刀的人。

如今她知道自己被這樣戲耍了一番,心裏的憤怒和委屈應該是已經滿溢出來了吧,再加上昨日被冷雨一澆,今日恐怕是病的不清。

“我知道了。”小宋緩緩起身從櫃子中拿出幾幅配好的藥和十幾張膏藥,拎着走出了門外。

看了一眼淅瀝瀝冰涼涼的秋雨,小宋走出門外,踢了一腳正在打盹的隔壁公主府的護衛的屁股,將手中油紙包的藥放在他的手中:“去,交給鴻臚寺別苑,遼國皇子耶律佛寶奴。”

“啊?”護衛迷離着眼睛抬起頭,一看是宋北雲,他頓時一個激靈,立刻站直了身子:“是!”

“就說是公主殿下給的。”

“小的明白!”

給了藥,小宋才昏昏沉沉的回到房間繼續躺在牀上裝死。

而此刻的佛寶奴也在病着,昨日一番冷雨下來,她金枝玉葉的哪裏能跟宋北雲這種壯碩小夥子相提並論,高燒一整夜後連眼窩都陷了下去。

“丫頭,今晚就別去了,師父去便是了。”南院大王命人將熱湯遞給佛寶奴後,坐在桌邊嘆氣道:“何必呢何苦呢……你明知那人是何種人,一開始便不應動了招攬的心思。況且你知道難道宋帝就不知?我斷定即便是那宋北雲願意跟你走,宋帝也不會將活的他送到你手中。”

“徒兒知錯了……”

佛寶奴聲音沙啞,滿臉的疲憊和憔悴,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似的。

“你沒事吧,我去讓那鴻臚寺的人尋御醫來。”

“不。”佛寶奴倔強的搖頭:“徒兒的身子不能讓任何人看見,這是小毛病,睡上一會兒便好了。”

“苦了你……”

佛寶奴嘴脣發白,她甚至感覺到自己呼出的鼻息都是熱辣滾燙的,但她也知道她現在不能倒下,因爲晚上還有最後也是最重要的談判,既然她被宋北雲擺了一道,那麼其中的損失必然要從這場談判裏找回來。

而就在這時,外頭突然傳來消息,說大宋公主送來清熱退熱良藥。

當這些藥拿過來之後,南院大王憤憤的罵着貓哭耗子假慈悲就打算將這些藥全部拿去扔了。但卻被佛寶奴攔了下來,她輕聲道:“內服的我便不喫的,外敷的可以試試。”

“阿奴……你這孩子啊。”南院大王嘆氣一聲:“你自己決斷吧,好生休息。”

“嗯。”

藥當然不能亂喫,這倒不是因爲是那人送來的藥,因爲他若是要下毒並不會在這個機會,只是他曾經說過,這風寒並無特效之藥,退燒之後還需昏睡幾日纔可療愈。

這句話佛寶奴記下了,內服的藥喫下去是要昏睡的,這可不成,再過兩個時辰就要去赴宴了,佛寶奴不能讓自己昏昏沉沉。

第435章、二年10月28日 雨 此去相隔千萬裏

她將那外敷的藥解了開來,拿出裏頭那些散發着古怪味道的膏藥,上頭不光寫着藥方還寫着用法。

看着上頭好看的字體,佛寶奴輕輕哼了一聲,心情倒是再無波瀾,只是取下膏藥在油燈上烘烤了一下,然後撩開自己的衣裳露出雪白的皮肉並將這詭異的膏藥貼在了肚臍和雙乳下。

一開始她還未曾有什麼感覺,但很快一陣火燒火燎的感覺便傳來了,她本就是性子堅韌之人,可即便是如此卻還是疼得在牀上翻來覆去,渾身是汗水。

最終她煎熬不住,將那三貼取了下來,憤而扔在桌上,帶着哭腔罵道:“連這都要坑害我?”

可她說完之後,突然感覺自己嗓子不再幹澀啞痛,身上的沉悶也稍微舒坦了一些,本來因爲閉汗而發熱的身子也慢慢涼了下來。

不良反應也不是沒有,不過相比較而言,一些地方的紅腫跟那要生要死的高燒比起來並不算什麼。

本來一丁點食慾都沒有佛寶奴端起桌上的熱湯飯喫了滿滿一大碗,喫下些東西之後她的力氣也算是回來了,長出一口氣又抹了一把汗後才重新端詳那副膏藥貼子起來。

而之後她將那說明書小心的收藏了起來,她明白這一份方子的價值是多少,而既然人家講這個的比例、內容都寫了過來,就擺明是把這千金的方子給送了過來。

“算你還有些良心,混賬東西。”佛寶奴罵了一句,卻又抑制不住的笑了起來:“真是混賬!”

雖然病根未除,但經過這一番疼痛免疫激活療法之後,佛寶奴的狀態簡直可以用煥然一新來形容,等到南院大王敲門再來時,他都喫了一大驚。

“當真藥到病除?”

“還未除根,不過已無大礙。”佛寶奴的鼻子還是有些堵塞,但精神狀態已經好了許多:“師父大可放心。”

“倒是好藥。”

“嗯。”佛寶奴看向桌上的藥又慢慢收回眼神:“好藥。”

晚上的時候,小宋到底是沒有參與這場慰問大會,金鈴兒也以身體不適爲由沒有前往,而趙橙卻是取代了金鈴兒的位置被遼國選中爲妃。

遼國的兩個公主一個嫁給了宋國的才子一個則嫁回去了遼國,但這其實並沒有什麼關係。古來之公主嘛,從來都是政治中的添頭,甚至連籌碼都算不上,不過幸好不管是宋國還是遼國卻也都不是殘暴之國,幾位公主倒也是不用擔心不得善終之事,比之前朝那些公主不知道好了有多少。

“爲何今日大宋兩位公主都沒能露面?”

南院大王質問福王,而福王卻只是輕輕瞟了他一眼,緩緩說道:“玲兒身子不適,做姐姐的怎可不照應一些?況且橙兒明日就將背井離鄉,遠赴遼國。”

“師父。”佛寶奴走上前阻攔住兩位王爺的爭執,然後滿面笑容的對佛王爺說道:“岳丈大人。”

福王輕輕對她點了點頭,然後便不輕不重的跟那佛寶奴聊了起來。

遠處的趙性滿心好奇的看着佛寶奴,小宋今日可是那副病怏怏的樣子,可這佛寶奴卻是神采飛揚,兩廂一比較,怕是宋狗不對勁喲。

不過倒是也無所謂了,趙性認爲宋狗這點底限還是有的,畢竟小魚在他身邊那麼久都還是安然無恙的……

而此時此刻的小宋,正坐在趙橙的對面,兩人共處一室之中,趙橙滿面驚恐。

“橙姐姐,之前我們已經說過多次,你若是想活命,就去遼國好好的安生的當你的太子妃。”宋北雲笑了起來:“不論你心中有多大的恨,對我有多少仇,你總該爲父母着想吧?”

“我……”趙橙低着頭不敢抬頭:“我生來便無母。”

“當真?”

“我是被父親收養的。”

“公主殿下,你可太不自信了。”小宋搖頭拍了拍手:“老白,進來吧。”

外頭門軸一響,接着老白和那個廬州弄來的山羊鬍子從外頭走了進來,而他們的身後則跟着一個女人,這女人雖穿着粗布衣裳,一看便是窮困之人,但她氣質很好而且年齡並不算很大,僅有四十歲上下。粗看一眼,跟面前的趙橙居然有七八分相似,特別是兩人的臉型更是一個模子刻下來的。

“你們兩位辛苦了。”小宋起身朝二人道謝:“之後的事還請多多擔待。”

“請宋大人放心,定不辱使命。”老白朝宋北雲鞠躬,接着給趙橙也行禮,就帶着身後的同伴離開了。

而宋北雲此刻也起了身來,對那女子和趙橙說:“公主殿下,您二位詳談,我便不在此地逗留了。”

說完他也走了出去,站在門口靠在牆邊看着大雨愣愣發呆,也不知在想些什麼,就是腦中一片空白,身子還有些發冷。

裏頭傳來細碎的說話聲,不久之後說話聲便成了哭聲,兩個女人抱頭痛哭。

宋北雲並不爲所動,因爲如果不是爲了王爺爲了金鈴兒,這兩個人都早已是死人了,她們的存在就註定可能會成爲麻煩,而小宋最害怕麻煩。

等裏頭稍微安靜了一些,小宋走了進去:“公主殿下,你可確認了?”

從小到大沒有過母親的趙橙淚眼婆娑的看了一眼自己母親,低着頭也不再言語。

“這位姨娘,您好好勸勸公主殿下,若是她執意留在大宋,不光是福、泰兩位王爺,就連她自己都很難安身立命。”

那女子已經哭紅了眼睛,握着趙橙的手開始勸說了起來,因爲來之前她就知道自己這個女兒犯了大罪,這罪爲址础�

址粗餁v朝歷代都不得容忍,如今倒是有一線轉機,即便是母女明日就要分離,但至少趙橙還能活着,只要活着那麼終歸是能再重逢的!

“橙姐姐,你如今該如何決斷?”宋北雲在旁邊側敲一番:“我已與姨娘說明白了,我總歸是有法子能讓你們母女再相逢的,而且此日並不遠。”

“你……你說的當真算數嗎?”

“橙姐姐,我不知你是如何看我,但我從始至終可沒騙過你一次更沒有害過你一次,若不是你一意孤行也不至於到今日這個地步,若是你不打算址醋鱽y,好好在金陵城中,如今應是盡享天倫了吧。”

小宋說完,看向身邊那個中年女子:“姨娘,您也莫要捉急,當務之急是讓您先嫁到王府去,之後的事再從長計議。”

趙橙仰起頭:“嫁去王府?”

“不管是妻是妾,王爺總歸是想給你娘一個交代的,況且以王爺的爲人,如何也不會虧大姨娘。”宋北雲說完之後,看向那女子:“姨娘,你們母女相逢,自是有許多話要說,我便不打擾了,今夜就當是母親送女兒出嫁的最後一日吧。”

他退出了小屋,慢慢的繞過了後院從公主府中的暗門走回到了自己家中。

而此刻金鈴兒已經睡下,俏俏正在燈下跟妙言學怎樣戳羊毛氈。

“去哪啊?”

妙言突然抬頭叫住了宋北雲:“連個招呼都不打啊?”

“我不是怕驚擾你們麼……”小宋露出一副諂媚笑容:“妙言小姐有何貴幹呀?”

“這個拿去。”妙言將一本封裝精美的小冊子扔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