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242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當個好人和千古一帝,你選一個。”

趙性嘿嘿一樂,再次搓起了手:“壞點好……壞點好……”

“年輕人,眼光要放長遠一點,作爲一個大帝。啊,是吧。你要做的就是目光所及,皆爲王土!”

趙性喃喃的反覆唸叨了起來:“目光所及,皆爲王土……”

正在這時,小魚從外頭走進來,小聲說道:“宋大人,第三場開始了。”

宋北雲披上衣裳走了出去,留下面色潮紅的趙性在那幻化出自己成爲千古一帝的那一瞬間的霞光萬丈。那個瞬間……

啊,太美了!趙性甚至覺得如果自己有那麼一天,只需要一天,只要一天之後讓他馬上死掉都完全沒有問題!

“天下大的很啊。”小宋抽了抽鼻子:“咱們還年輕,幹一票大的,把勝利的紅旗插到他孃的法蘭西去!”

“朕多少還是喜歡白色。”趙性滿臉興奮的回頭說道。

小宋想了想,笑着走出門外:“白旗插遍法蘭西,應景!合適!”

不過這都是未來美好的願景了,如今眼下大宋甚至連折騰個遼國都得費心費力的,不過也不着急,飯一口口吃、路一步步走,人的步子太大會扯蛋,國的步子太大可就不是扯蛋那麼簡單了。

走出外頭,小宋又看到了滿臉鐵青的佛寶奴,他只是笑着拱了拱手,然後就進入了第三回合的猜硬幣行列。

這一次佛寶奴的邭饩蜎]有那麼好了,她並沒有猜對,那麼選擇權自然是落在了小宋手裏。

小宋是壞的,壞透頂的那種,他在一百三十五道工學題中選了一道最難最難的。

這道題的題目是這樣的《徒手打造一座木橋,承載多者勝》。

看到這個題目第一個想法是什麼?拱橋對吧?拱橋就如雞蛋一般十分耐受。

但這題目裏有一個陷阱的,那便是承載多者而不是單位面積裏承載多者。

那這樣的話,橋樑自然是越大越長約好,那這裏頭就要考慮到跨度問題了,所以斜拉索橋顯然是要比拱橋更加合適的。

即便是斜拉索橋並不一定能有拱橋耐操,但它顯然可以做得更大更寬,這就是優勢。

“開始。”

裁判在旁邊宣佈之後,雙方立刻開會利用場上的木料、繩子之類的開始操作了起來。

斜拉索橋由拉索、索塔、主樑、和橋面組成,橋面荷載經主樑傳給拉索、再由拉索傳到索塔。

所以索塔就必須要穩固,小宋直接使用了外八索塔設計,下層支撐則是以三角支撐架,這種東西如果是真實施工的話,現階段根本無法做到,因爲需要鋼架、鋼索,但如果是製作模型的話,它其實並沒有想象的那麼難。

小宋的鋸條吱吱嘎嘎開始幹活時,佛寶奴卻呆立當場看着腳下的材料一臉迷茫。

造橋?堂堂一國皇子,讓她去造橋?這不是天大的笑話?

可看到對手正在吱吱嘎嘎的鋸木頭,她卻已經坐不住,趁着取材料的空檔,她走上前對“九江辛晨”說道:“若是你肯放棄,我許你榮華富貴。”

“多貴?”

“貴不可言。”

小宋聽聞此言只是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開始鋸起了木頭,佛寶奴眉頭一皺:“你想要什麼?你說來便是。”

佛寶奴現在已經可以說是束手無策了,他沒想到最後一門居然是這工學,如果她拿不到這第一,那就失去了重要的籌碼,因爲如果她能將金鈴兒帶去遼國,她就不信宋北雲不乖乖的跟她走。

她現在真的無比後悔,後悔當初在有人求她帶走金鈴兒時沒有答應,但世上沒有後悔藥,雖然知道自己這一步走錯了,但事到如今卻已是無法回頭了。

所以她能做的就只是開始用另外一個方式開闢一條新的道路來。

但面前的人並沒有搭理她,仍然在埋頭幹着自己的事情,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木塊在他手中慢慢成形,佛寶奴皺起眉頭道:“你可知若是你真的應允了那件事,你許是會性命不保。”

小宋抬起頭詫異的看了佛寶奴一眼,但很快就又低下頭繼續幹起了手上的木工活兒。

“天下沒有一個國家能允許皇家出醜聞,想必你該是明白,你不過是一枚棋子,你爲何不索性輸給我,娶了大遼的公主,隨我去遼國?天下第二的名頭,並不差許多。”

小宋低着頭,手上的活卻停了下來,只是略帶低沉和悲苦的說了一句:“晚了。”

這句“晚了”直接把佛寶奴給幹懵了,她百思不得其解,但仔細思考過來,她立刻明白了過來,面前這人如此賣力,無外乎便是家人被控制了。

佛寶奴不由得長嘆一聲,卻是由衷的無可奈何……

第433章、二年10月25日 雨 步步驚心皆爲營

有些時候過度解讀真的很糟糕,就比如說現在,小宋說晚了,只是說佛寶奴快來不及了,時間有限她還沒開始動手,等會她的橋成不了形。

當人人都以爲這次會是一場激烈的廝殺時,卻沒有想到之前爭強好勝的遼國皇子卻在臨結束還有一個時辰時,宣佈自己棄權了。

道理也是很簡單,這工學是下等學問,遼國皇子不可爲。其實真的是不可爲麼?大家心中跟明鏡一般,他就是不會。

不戰而勝的宋北雲在被宣佈贏下這一場之後,傻乎乎的看着腳邊的一堆目標,然後暗暗感嘆了一聲“我真特麼的不知輕重”。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感嘆,只是因爲他雖然心裏有百種橋樑造型,但真等施工時才發現自己一竅不懂,原來建築學、橋樑學跟玩模型根本就是兩碼事,而即便是玩模型在沒有說明書的情況下也極難搞定。

如果佛寶奴不退賽,這一場的輸贏誰都不好說,也許兩個人會以平局告終並加賽一場,因爲誰都建不起來一座橋……

但幸好,佛寶奴被小宋專業的架勢給嚇到了,她以爲面前這個人真的會木工,所有她選擇了放棄……

讓一個如此強勢的女人選擇放棄,這是非常不簡單的。這種女人嘛,怎麼形容呢……她絕對就是那種行房事都必須要騎在上頭的人,爭強好勝到讓人髮指。

也許是恰好這個木工、這個橋樑涉及到了她的知識盲區吧……

老天保佑。

大宋贏了,終於贏了。所有人都在歡呼,而小宋站在臺上看向人羣中慢慢離開的佛寶奴,輕笑了一聲,便也獨自躲開了人羣轉身離開了。

外頭的金陵城沸騰了起來,但小宋心裏一丁點喜悅都沒有,因爲事情都在計劃之中,門外的高潮只是俗人狂歡,心中早已料定此番的人,此刻想必只有落寞。

難怪武俠小說裏的絕世高手最後都會離羣索居,大抵就是因爲身側的人大多都透着愚蠢,寥寥幾知己故去之後,天下便再無可言語之人,倒不如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落寞啊。

伯牙絕弦、人琴俱亡的事,到底不是信口胡說。

眼看金陵城外鑼鼓喧天、煙花奏鳴,小宋卻只跟趙性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一人來到酒肆之中,獨自在二樓角落中點上了兩壺熱酒,一桌好菜。

“怎麼?月下獨酌?”

一個人突然坐到了小宋對面,小宋抬頭看了看,發現居然是晏殊。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皇城司嘛。”晏殊自顧自的取來一雙筷子便喫了起來:“你比我該是明白的。想必辛兄弟此刻怕是滿心落寞吧?”

“是啊。”小宋輕嘆一聲:“滿城喧譁與我無關。”

“倒是想到了。”晏殊滋的一聲喝下杯中酒:“看一羣蠢人載歌載舞,實在意興闌珊。”

小宋不廢話,具備一飲而盡,然後靠在旁邊,靜靜看着不遠處的焰火:“今夜金陵爲我而燃,我卻無半分歡愉。”

晏殊也並未說話,他自小便是那高處不勝寒的人,哪裏不懂小宋此刻的所思所想。

兩人對酌三輪,小宋呼出一口熱氣,欲言又止幾番。

“是不是覺得要是遼國小娘子在這纔好玩?”

“哈哈哈哈哈……”宋北雲指了指晏殊:“你就是我肚腸裏的蛔蟲。”

“她與你是一類人。”晏殊抿了抿嘴:“只是她不如你聰慧也不如你陰險更不如你多變,她爲了得到宋北雲甚至願意以一州之地來交換,你到底是負了她。”

小宋眯起眼睛看着晏殊:“你知道吧,人生在世真的講究機緣,我跟她沒有緣分,不管是君臣的緣分還是夫妻的緣分,都沒有。如果我早遇見的是她,大宋完了。”

“哈哈哈哈,是這個道理。”晏殊舉杯:“天下之事就是如此,你的三國演義之中不也是說了若是請到諸葛臥龍者非劉玄德而是曹孟德,天下早便不是那樣的天下了,所謂機緣玄之又玄。”

“幹!”

兩人碰杯,暢飲之後同時開懷大笑。

而金鈴兒此刻站在小院中看着遠處的焰火,對身邊的俏俏說:“看來是贏了。”

“定然是會贏的。”俏俏一臉驕傲地說道:“他若是想,天下沒有辦不到的事。”

“嗯。”金鈴兒點頭笑道,但她卻不似俏俏那般無邪:“苦了他。”

“你怎的一家人說兩家話,若是讓他聽見,是要罵的。”

金鈴兒捏了捏俏俏的鼻子:“你發現脫下官服的相公和穿上官服的相公有何不同?”

“不害臊,還未成親便相公相公的叫。”俏俏撇撇嘴:“不過你這般說來,脫了官服之後,他笑得多了,就如以往在鄉下時。”

金鈴兒握住俏俏的手也沒有再言語,但她心中敞亮的很,這個宋狗啊,是真的不喜歡當官呢。

即便他沒有跟任何人說,但他是個頂怕麻煩的人,可當官別的沒有多的便是麻煩。

金鈴兒發現小宋在當官時和不當官時完全就是兩個人,當官時的他每一步都精細的計算着,心中只有權衡卻無仁義道德,爲了心中之所念所想,他能幹天下所有遭人唾罵之事卻無半分波動。

可這幾日金鈴兒卻發現,梟雄之姿的宋北雲卻是打心眼裏喜歡釣魚做飯,又懶惰又倦怠,就如一個長不大的孩子一般,與那個冷冽殘酷的宋大人判若兩人。

他到底喜不喜歡當官,這一點已經分明瞭,但因爲自己他不得不去幹一些事情。

所以……苦了他啊。

而此刻在那比試之場地中,佛寶奴又在四下無人時又折返回到了擂臺上。

她蹲在地上將小宋未完工的橋一點一點的試圖拼湊起來,但發現卻根本無法成形,而根據旁邊桌上的草圖,上頭那一張奇形怪狀的橋展現在她面前,仔細端詳一陣後,佛寶奴站在那啞然失笑。

她輸了,但她並不是輸給了那個“九江辛晨”而是輸給了自己。

所有的不甘和怒火一下子就消散了,原來那個“九江辛晨”也不過如此,比那宋北雲差之千萬裏。而自己之所以會輸,想來也是被有些人亂了心神吧。

“丫頭。”

擂臺下一聲呼喚,佛寶奴猛得轉過身,看到是南院大王站在下頭臉上帶笑的看着她:“輸贏乃兵家常事,莫要掛懷。”

“嗯,知道了師父。”佛寶奴無奈的笑了出聲:“我該再堅持一下,哪怕一下下,結果都不是如此了。”

“你啊,執拗。”南院大王嘆息道:“何必如此執着。”

“師父……我想遼國好。”佛寶奴側過頭無奈的朝南院大王苦笑着:“所以我必須要如此,師父你可知我下了多大的恆心。”

“回吧。”南院大王嘆息一聲:“明日去點了宋國另外一位公主後,我們便回國舉辦大婚!”

“嗯。”佛寶奴跳下擂臺:“仍是有些不甘。”

明天當然不止點公主那麼簡單,還有租借海州港口一事,至於宋北雲此人的話,佛寶奴知道定然不會那麼簡單,不過既然宋國已經答應了,就看他們如此操辦吧。

而在回去的路上,佛寶奴走着走着卻突然心驚肉跳了一番,她仔細回味着過往幾日的種種,發現裏頭好像總有些蹊蹺,可究竟蹊蹺在哪裏卻是說不上來。

還有就是那九江辛晨身上有一種讓她極熟悉的感覺,這種感覺很奇怪,但的的確確很奇怪,就好像……這個九江辛晨是個假人似的。

一個很假很假的人,他身上沒有人味兒!對,沒有人味!

佛寶奴一瞬間整個人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豎起來了,她腦子裏頓時閃現過無數多的可能。再經過這麼一琢磨,越想越不對!

漸漸的,她開始梳理和分析這裏頭她覺得不對勁的地方來。

然後一條線逐漸清晰明亮了起來,她剛回到別苑,突然一拍大腿:“完了,上當了!”

她話音剛落,起身就衝了出去。天公此時還不做美,她衝出去沒多久就下起了瓢潑大雨。

秋雨寒冷,佛寶奴被凍得瑟瑟發抖,但她卻還是迎着風雨跑了出去,一路跑到了宋北雲府的外頭。

剛一過去,一抬頭她就跟一身酒氣的“九江辛晨”在門口打了個照面,“九江辛晨”正在掏鑰匙開門,而佛寶奴站在那看着面前這個人。

小宋打了個哆嗦,酒全醒了……

佛寶奴站在雨中也不說話,就是那樣看着他,而他也只能這樣看着佛寶奴。

“進去坐坐?”小宋歪了一下頭:“天挺冷的。”

佛寶奴突然笑了出來,然後卻立刻收斂了笑容,仰起頭看着面前這個“九江辛晨”。

“不要這麼偶像劇好嗎?”

佛寶奴也沒說話,走上前掄起手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從今往後,恩斷義絕。”

“我們……沒有什麼恩義……”小宋捂着臉:“你知道的。”

佛寶奴輕輕點了點頭:“你欠我的,這一巴掌扯平了。”

“我沒對你幹什麼。”小宋伸手抓住她的胳膊:“那海州……”

“籤,我就當宋北雲死了,我也要面子的。”佛寶奴甩開他的手:“你們君臣玩打得一手好牌。可以,真的可以。宋北雲,後會無期,有朝一日你別落在我手裏。”

佛寶奴回頭惡狠狠的看了他一眼後,轉頭離開,只剩下臉上一個巴掌印的小宋站在那滿臉茫然。

第434章、二年10月25日 雨 凜冬將至盼暖春

“應該的。”

趙性思考許久之後才說出這樣一句話,而這讓小宋整個人都顯得不開懷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