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222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宋北雲坐在點了點頭:“你還知道些什麼?”

“其餘的小人倒是不知,大小姐走後,頭幾年還會寫信來,後頭就沒了音訊。”

“那些信呢?”

“年歲久遠……早不知道去哪了。”

宋北雲倒是沒責怪他,只是輕輕搖頭,站起身來命身側的人打了賞便讓這個中年人回去了。

他走後,劉同走上前拱手問道:“宋大人,這泉州……”

“沒事。”宋北雲擺手:“我去如實稟報福王爺便是了。劉同啊,你倒是人才,這都能讓你挖出來。”

“宋大人過獎了,不過都是屬下分內之事。”

宋北雲滿意的點了點頭:“我記下你了。”

劉同一聽,頓時大喜過望,連忙拱手躬身:“多謝宋大人栽培。”

栽培……宋北雲笑着看了他一眼,這倒是個機靈人,能辦事也會辦事,輕輕點頭之後便走了出去。

他回到福王那,將這邊的線索都告訴給了福王,王爺聽完陷入了沉思:“爲何……王兄要騙我。”

“泰王爺當時與您說了什麼?”

“他與我講……喜娘生下孩子後便難產去世了,後又遭家變,連個墓碑都沒有。”福王說到這,深深的嘆了口氣:“是我太傻……若是當年我肯細細查驗一番就好了。”

“不一定,聽到自己喜歡的姑娘突然生了孩子,正常人都不會去查,恨不得她跟她男人一家死絕了纔好。”

“小兔崽子,你當天底下的人都跟你一般?”

宋北雲嘿嘿一樂:“不敢不敢……”

福王輕輕搖頭,眼神中不無感慨,他抬頭看了一眼宋北雲,而宋北雲立刻會意:“這一趟白跑,返程之後,我立刻派人去泉州。”

“嗯……最好你能親自去一趟。”

宋北雲豎起兩根手指:“還有二十天,二十天便要兩國召婿了,王爺您看這……咱一碼歸一碼,金鈴兒再怎麼說也是您女兒吧,就算不是親生的,這麼些年一口一個父王的喊着,多少也是有些感情吧,不能因個不確定的親女兒就拋開金鈴兒啊。”

“胡說八道!”福王頓時暴怒:“你是故意曲解對吧?你這混賬!”

“嘿嘿……開個玩笑嘛。”宋北雲笑道:“王爺放心好了,這點小事若也讓我去,那豈不是殺雞用攻城車?我這就給您推舉個人,若讓他來辦,一準能成。”

“哦?你還有慧眼識人的能耐?好,你說。”

第二日一早,廬州刺史的刺史令就發到了劉同面前,劉同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剛謝過宋北雲的提攜之恩,這提拔的命令就來的如此之快,而且還是由福王親自下令。

他如今已被協調入了福王麾下,當日便生效。天底下誰人不知,若是能在福王手底下,那飛黃騰達不過都是指日可待罷了。

在他去面見福王得了密令之後,當天下午他就一人一馬飛馳去了金陵城,而他手中除了這道密令,還有宋北雲的皇城司使令牌。

“這人當真能行?”坐在返程馬車上的福王仍是有些不安定:“可靠?”

“人哪有什麼可靠的,但是他現在肯定是可靠的。”

福王眼珠子一轉,立刻明白了過來:“你這廝……若是讓你執宰天下,天下不知會成何種模樣,小小年紀使喚起那貪嗔癡來卻是如此得心應手。”

同時,遼國的北宰相府中,佛寶奴正坐在正中的位置上,聽取着南北兩院的意見。

這裏的人都是大遼的核心權力持有人,而且他們無一例外都是佛寶奴的擁護者。雖然並不是全部,但也佔了有六成左右。

“殿下,老臣認爲此事不宜,工坊之事萬萬不可操之過急。”

就如宋國宰相分左右,遼國的宰相也是分了南北左右,在南北樞密院之下有北宰相府,設北府左、右宰相、總知軍國事、知國事等官。掌佐理軍國之大政,以皇族四帳充任。南宰相府,設南府左、右宰相、總知軍國事、知國事等官,掌佐理軍國之大政,以國舅五帳充任。

也就是說,在兩院大王之下,還有四個宰相。說話的正是北宰相府左相,薛思高。

“爲何?今日我倒要聽聽左相之見。”

第397章、二年9月11日 晴 狗倬徘q

“以老臣之見,殿下切莫輕信那宋國之工坊,那工坊之事實在勞民傷財,我聽聞宋國工坊只是那坊間傳聞的‘九千歲’宋北雲所設之搜刮民脂民膏之處,若我大遼輕易效仿,難免要激起民怨,況且近幾年我大遼與金國、草原摩擦不斷,且天災連綿,有這建造工坊之錢財,倒不如去賙濟百姓,只要百姓富強,國家何愁不興?”

老頭說完之後,頭高高揚起,臉上都有一層聖光,彷彿這一番話若是能把殿下勸下來,他就是那爲國爲民的大英雄,朝之肱股、國之棟樑、民之青天,大遼的救世主。

“哈?九千歲?哈哈哈哈哈……”

可誰料他說完之後,大皇子並沒有半分愧疚之意,反倒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淚花兒都冒了出來。

老頭不知大皇子爲何會笑,但心中卻感到了幾分被羞辱的惱怒,雖不可明說但卻還是往前走了一步:“殿下,三思啊。殿下身爲監國,可不能學了道德敗壞、禍國殃民的奸人,宋國若是再如此縱容之,不出三五年定要民不聊生、國將不國。”

佛寶奴輕輕搖頭,別人不知道她還能不知道嗎?若說宋北雲道德敗壞,她是同意的,但要是說這禍國殃民,拿她可是不同意的,她甚至恨不得這大遼朝堂上都是這等“禍國殃民”之臣,那不出三五年遼國就要橫掃八荒、席捲海外了。

現在她之所以着急,其實就是因爲大遼沒有這等“禍國殃民”之臣,宋卻有,過幾年當宋國變成大宋開始徐徐圖之時,大遼是不是就成了它橫掃八荒路上的障礙了?

想來定然是會的,到那時,人人看不起的大宋以雄偉之軀站立在遼國面前時,佛寶奴該如何是好?難不成真的要跟那道德敗壞的宋北雲說的那樣,把一個圓臉小虎牙的女子送到他牀上祈求他放過大遼嗎?

當然,現在這也的確是個解決方法,大不了就變成大宋的屬國嘛,到時佛寶奴自己頂多坐在金陵城的酒樓中喝得醉醺醺的說上一句“此間樂,不思遼”便可以逡掠袷骋惠呑酉硎馨卜�。

甚至就如宋狗說的那樣,即便是百姓都無所謂宋遼,因爲大家都說的漢話身着漢服,百年前就開始通婚,根本就是沒有什麼你我之別。

但這滿朝的臣子如何是好?祖宗的心願如何是好?父輩的執念如何是好?遼河之濱爲故土,如今故土已是他人之境,這仇還報是不報?

天下的確大,但遼國已無後退之境,宋遼各失半壁江山,若遼國不能將這江山打回去,當宋強之時,它又該如何招架?

這裏頭的事太複雜,這些老頭子已經過時了,他們心中的那一套已不合時宜,唯獨那句“九千歲”着實戳人笑點,因爲兴苤螄还舶藗�王爺,而這宋狗居然能得個九千歲之名,可想而知他在民間的聲譽究竟爛到何種地步。

但轉念一想,這又何嘗不是宋國朝廷的寬厚博大、宋帝的野心雄渾呢?遼國都知那惡貫滿盈的宋北雲,宋國不可能不知,但即便是知道了,但整個宋國朝堂都容忍了這種風評甚至有意去庇護這個宋北雲。

你說着佛寶奴愁不愁?她現在可是心心念念想把那宋狗從宋國朝廷裏趕出來,然後想法子拉到遼國,可如今這事不好辦就不好辦在這裏。

“容我三思。”佛寶奴並沒有直接拒絕老頭,但也沒同意,因爲她根本就不打算放棄工坊的事,但又不好傷了老頭的心,只是敷衍一句然後起身說道:“那我這便回去了。”

“恭送殿下。”

佛寶奴走到外頭,外面正飄着濛濛細雨,氣候也涼了下來,小風一吹甚至還有些寒冷。

“殿下,這些人可屬冥頑不靈了吧,他們未曾見到那宋國的決心也未看到那工坊之作用,只是惦記着勞民傷財了。”

護衛小聲對佛寶奴說道,他是隨着佛寶奴一起去宋國的人,在沒去宋國之前,他總是聽說那宋國朝廷迂腐不堪、國家水深火熱、商業蕭條無望、農夫食不果腹。但這次去了一趟纔看到那宋國竟是一副盛世之景,百姓雖不說都富裕但卻都有賺錢之處,而不管是廬州、揚州還是杭州都是一副鼎盛的模樣,秦淮河上風月連天、秦淮河畔商賈雲集,許多東西甚至在遼國聞所未聞。

還有那工坊,放眼望去彷彿連綿到天際,裏頭進出者皆爲工匠,有些大匠進出時候兵丁甚至要躬身行禮,這護衛的父親當年也是個頗有名氣的鐵匠,而在大遼匠人可沒有如此地位。

工慾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若是有朝一日遼宋起兵災,遼國用什麼抵禦那刀鋒甲硬的宋軍?單純靠騎兵?若是宋軍有三十萬弩手呢?

所以他能理解佛寶奴的憂愁,也知道她對那宋北雲的求賢若渴。即便自己實在是不喜歡那宋北雲,因爲自己跟隨保護殿下多年,心中早有愛慕,但那宋狗卻屢次戲耍於殿下,這使他憤恨不已。

“罷了,不管他們。”佛寶奴不知他在想些什麼,只是看了看天空:“回去準備一番,過幾日該啓程去宋國了。”

“是……公主。”

“嗯?”佛寶奴眉頭一皺。

“皇子殿下……屬下失言。”

佛寶奴用扇子敲了敲他的頭:“下不爲例。”

“是……”

而在幾日之後,他們剛上路出發前往金陵城之時,宋北雲卻滿臉怒氣的一腳踹開了醫學院的門。

裏頭的人正在喫飯,看到宋北雲進來,先是一驚,然後一個個低着頭就要跑。

“跑!?”宋北雲揪住一個:“往哪跑!”

腥艘娕懿坏簦娂娬驹谀堑妥蓬^像是犯了錯似的,而一向伶牙俐齒的宋北雲站在那氣得一時之間不知道從哪開始罵纔好。

等了好半天,他才深吸一口氣罵道:“你們這幫孽畜!誰許你們自己偷偷摸摸試驗這個的?你們可知若是試的不好,你們全都要死嗎?你們……你們真他孃的不知死活!”

他說着,氣得將手中的鞭子都扔到了地上:“就他孃的不知道找個死囚犯試試?”

而這時,裏頭那個給自己種了牛痘的琅琊王家的公子走了出來,他已經完全康復了,沒有留下任何後遺症,反倒是因爲試驗成功而看上去神采飛揚。

“宋大人,您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他走上前抱拳朝宋北雲笑道:“這如今便是差了那最後一步了。”

“是不是打算跟天花病人同喫同睡啊?”宋北雲哭笑不得叉着腰:“不行!”

“宋大人,即便是您說破大天,這事也是要辦,既爲蒼生也爲自己。”

“你叫什麼名字?”

“您於我等便如恩師,稱呼我一聲王傑並不爲過。”

“王傑,你腦子是有包!”宋北雲指着周圍的人說:“你們都有包!你們哪個不是名門之後、哪個不是望族之子、哪個不是飽學之士,若是真出了什麼事,怎麼辦?”

這時戶部侍郎林有林侍郎之子站了出來,拱手道:“既是如此,那更應是我等敢爲天下先了。先賢所以爲先賢,便是他們心中有信念,我等炎黃之名爲何以炎爲首,不正是因炎帝敢爲天下嘗百草。堯舜禹湯爲何能稱賢,不正是他們敢爲天下之先才得賢良之名?貴爲帝王皆是如此,我等區區殘軀又何足掛齒。”

其他人紛紛起身稱是,而宋北雲站在原地發愁,想了半天突然笑了出來:“你們回去跟你們家大人解釋吧,你看着吧,你們家的大人恨不得喫了我,到時候我要頂不住醫學院就給我關門!”

面前的年輕人紛紛低下了頭,但卻一絲退讓之意都沒有,倔強的如同一頭頭年輕的驢。

宋北雲看着他們,突然笑了出聲:“你們這羣狗東西。”

說完他轉身離去,在門口時,突然回頭:“最後一步測試不要着急,靜待15日後。然後你們將遺書都給我寫上,接種的是王傑對吧?你別回家了,其他人全部回家,把事情跟家裏說個清楚!剩下的交給我。”

他走出門外,隔了許久才聽到屋裏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聲,而小宋仰天長嘆一聲,頗爲無奈的回頭看了這醫學院一眼,甩了甩胳膊:“又要抄東西了,你們這幫狗東西啊。”

其實剛纔看到這幫兔崽子那副決絕的樣子時,宋狗再是鐵石心腸也是動容了,世上不止有富家的紈絝,還有諸如這般將仁義禮智信學到骨子裏的世家子弟,千百年來都是如此,爲了心中信念拋頭顱灑熱血肝腦塗地者不計其數。

那既他們心中有信念,宋北雲也索性橫下心了,每一次都當縮頭烏龜的他,這次打算硬剛一把。

至於怎麼幹,他還沒想好,但舌戰羣儒是少不得的,但戰便是戰吧,爲了守護這幫年輕人的熱血,自己也便熱血一回好了。

雖然這樣會讓他站在不少人對立面,但計較起來,不虧。

第398章、二年9月14日 晴 壯哉我中國少年

這幾日京城裏炸了鍋,就是說是一羣官宦人家的子弟幹了一件驚天的事,就是往自己身上種天花。

市井裏的人說起來,都說他們腦子壞了,讀書讀傻了,一時之間淪爲了莫大的笑柄。

而在這些人的家中那更是驚濤駭浪一般,這幾日那些家中孩子在醫學院的家長都是暴跳如雷,整個宅子裏可謂是雞飛狗跳。

藤條不知打斷了多少根,眼淚不知道流了多少斤,但家中那些逆子卻是沒有一丁點悔改之意,即便是將他們關在房裏,仍然會被他們的同窗給救出去,而那些同窗也都是公卿之家,即便是抓住也不好處置。

這件事就這麼發酵了三天,最終還是鬧到了公堂之上,趙性聽聞這件事之後也是大爲喫驚,在上朝之前喫着銀耳蓮子羹還調笑道:“天下還有這等傻人?”

小魚在旁邊低着頭也不應答,而趙性回頭看了他一眼:“你覺着呢?”

“回官家,這些都是天下一等一的聰明人。”

“是啊,朕也覺得稀奇,這些可都是一等一的聰明人,不少朕還是見過的,都是棟樑之才,怎會想着給自己種天花這等傻事?”

“定有隱情。”

“不管是不是有隱情,這次宋狗麻煩大了。”趙性嘆氣道:“他這廝,一日不給朕找些麻煩就不自在,生怕朕的日子過得舒坦了。”

小魚只是輕笑幾聲便沒有再說什麼,而趙性則兀自感嘆:“不知今日他能有何辯解,反正這簍子他捅的大了些。”

趙性穿好龍袍走上殿前,下頭文武百官早已經匯聚一堂,他們其中有不少人面帶慍怒,時不時的會回頭怒視那角落中的宋北雲一眼,而宋北雲一如往常偷偷摸摸縮在人後,喫着油餅,好像一切都與己無關似的。

旁邊的傳禮太監開始日常一喊“有事起奏,無事退朝”,然後就見戶部林侍郎一步踏了出來:“臣有本奏。”

“準。”

“臣參皇城司使宋北雲妖言惑行胁欢酥拢卟∪刖瑲埡κ苛帧!�

這一番話直接在朝堂上炸了開來,御史臺一幸豢吹竭@一幕,心情立刻洶湧澎湃了起來,他們互相對視了幾眼,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最後由御史中丞上前附和道:“臣有話說。”

“說。”

“近日來,坊間的確是有風聞,說皇城司使宋北雲教唆他人引天花入城。”他說完,連忙回頭看了一眼宋北雲,發現他沒有反應,便連忙繼續說道:“但只是風聞並無實證……”

說完之後,他長出一口氣,慢慢挪回了御史臺陣營之中,周圍的同僚紛紛朝他豎起了大拇指,以誇讚其勇氣。

“反了,堂堂御史臺還怕這麼個災星不成?”御史大夫臉氣的通紅,他深吸一口氣,雄赳赳氣昂昂的走了出去,朗聲說道:“稟官家,坊間還有傳聞,說皇城司使宋北雲在民間素來有九千歲之稱,想我大宋有且只有這八位王爺,何來九千歲之說?還望官家徹查!”

這一下可算是點了馬蜂窩,周圍的朝臣要麼就是不喜宋北雲作風的要麼就是苦宋久矣,趁着這個機會紛紛站了出來開始指摘這宋北雲的諸多不是。

其中以這“九千歲”的諢名和那引天花入城的指責最是多,其中不乏聲淚控訴自家幼子遭到矇騙以身試毒的,反正要多慘有多慘。

而在角落的宋北雲聽到他們的指責,回頭問身邊一個不知道哪裏的官:“真有人叫我九千歲啊?”

那官員不敢與他交談,低着頭慢慢挪到了一邊……

等到他們的羣情激昂稍微平息了一些,趙性纔算是找到了插嘴的空隙,他清了清嗓子,帶着一種看熱鬧的神態說道:“宋北雲,谐脊ふf的可是屬實。”

宋北雲抹了一把嘴,慢條斯理的走了上前,伸手正了正朝冠,一拱手一躬身:“回官家,他們放屁。”

“不可放肆!”趙性眉頭一皺,好氣又好笑地說道:“此爲朝堂,怎可污言穢語!”

“回官家,若論污言穢語,我與諸位大人可謂是相去甚遠。”宋北雲環顧四周:“天底下還有何事能有諸位方纔所言的那般荒唐無稽,欲置臣於死地也不過如此。”

趙性仰起頭:“那你便說說,諸位臣工何錯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