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等小宋醒來的時候,趙性仍然在工作,旁邊還放着一個空碗,外頭的天色已經黑透,想來是睡了有些時候了。
“我睡多久了?”
“三個時辰。”趙性冷冷地答道:“跑來朕這裏打鼾,你是不是覺着你平日還不夠噁心朕的?”
“話不是這麼說的,官家。我是來給你這增加點陽氣的,你這地方……”宋北雲眼神從旁邊老太監身上劃過:“陰氣重。”
趙性和老王都翻了個白眼,但又聽宋北雲繼續說道:“官家,耶律佛寶奴拉攏我。”
“那你便去。”趙性冷哼一聲:“何必跟朕說?”
“我這不是拒絕了麼,你怎麼這樣,我哄金鈴兒都沒哄你這麼費勁。”宋北雲揉着眼睛:“他與我說,若是我答應去遼國,他登基後許我個異姓王爺。”
“爺爺把妹妹都許你了。”趙性一拍桌子:“你還指望什麼?朕這個皇位嗎?來來來,你來坐!”
“你是不是喫槍藥了?”宋北雲詫異的看着趙性:“火氣怎麼這麼大呢?”
“行,你教我怎樣火氣才能不大,你倒是說個所以然出來!”
第366章、二年7月11日 雨 再看賈文和,只覺平平爾
“在我王都,撬我朝臣?天下還有這等道理?這遼國豈欺人太甚!”
趙性氣得滿面通紅,要不是身份所阻,他現在就能抄起傢伙去鴻臚寺找佛寶奴單挑。
這趙匡胤一脈啊,宋北雲這些日子也算是看明白了,這一脈的男人嘛,平時脾氣都頂好,但若是有點事一上頭就容易打太祖長拳。
趙性顯然也不例外,他現在氣得牙齒咬得嘎吱嘎吱響,手裏的筆都被他捏成了兩截。
“你這麼上火幹什麼?這不是沒答應麼。”
“你倒是敢答應一個試試!”趙性指着宋北雲,劍眉怒張:“朕待你不薄,你若還是薄情寡義,就別怪朕與你恩斷義絕。”
“你這人說話也太不好聽了,我能告訴你,就代表我沒那方面打算,有些事不用你威脅我也知道該怎麼辦。”宋北雲坐在書房軟塌上端着一個飯碗窸窸窣窣的喫着麪條:“我算是想明白了,一開始咱們的路線就走錯了。”
“什麼錯?你是打算始亂終棄?那可是公主!”
“你這不是放屁麼,我什麼時候打算那樣了。”宋北雲啐了一口繼續說道:“我是說咱們思考方向就錯了,我是被你那個二選其一給唬住了,才亂了陣腳,其實現在想想的話,哪裏有那麼誇張。”
趙性沒有接話,只是繼續等着宋北雲往下說,但他已經做好準備發脾氣了。
“金鈴兒和這個孩子,我打死都不會放的,這一點是肯定的。至於其他的以後再考慮,眼下就是想個法子讓遼國賠了夫人又折兵,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人家都給你許異姓王爺了,你還有什麼氣?”
趙性說話時還是有些酸溜溜的,因爲他老趙家從杯酒釋兵權開始就不可能存在異姓王這種說法,遼國能對宋北雲開出這個條件,他心裏其實是慌的,天下誰都不知道這宋北雲有什麼能耐,他卻是知道的。
邭夂貌缓檬且徽f,文治武攻無一不是頂上流的,文能安邦定國,武能攻城略地,就連趙相那種專業黨同伐異的人都捏着鼻子承認宋北雲是個能臣,甚至把他都列到了宰相候選人的名單裏。
從一個皇帝的角度出發,這樣的人哪怕是宰了,也絕對不能任由他跑去遼國,否則就等於是給遼國送了個超級大禮包,假以時日如果一旦他宋北雲在遼國站穩了腳跟,大宋面臨的會是一個極難纏的對手。
這樣的天賜型選手既然出現在大宋,那就只能留在大宋,別的地方他哪都不能去。趙性甚至都想好了,如果他實在要走,威逼利誘一個都不能少,甚至必要時可以採取一些強制的措施。
反正千般萬般,這人即便是去瓊州釣魚都不能流落到金遼。
之前趙相也不是沒有跟趙性討論過試試看再培養一兩個像宋北雲這般的人出來,但選了許多人都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東西,趙相的女婿晏殊也好還是宋北雲的義兄匡玉生也好,他們也許都是未來的能臣,但的確是沒有面前這個潑皮這般面面俱到。
晏殊太過於跳脫,滿腦子都是風花雪月,盛世倒是個開啓文治之世的好材料,但於亂世中他並非首選。匡玉生倒是個中庸之才,中庸者各方面都不算太突出但各方面也都不差,再加個人品心性皆屬一流,這算是個能助力保江山的人才。
偏偏這宋北雲,若是生在盛世,他便是條十足的懶狗,賺多多的錢窩在家裏什麼也不幹,整日混喫等死。
可若是這亂世,他就是那梟雄之姿,權衡利弊之手段無出其右,加上心狠手辣和才華橫溢,就趙性看來,這人不造反就只是因爲單純的懶得折騰,若是他有着匡玉生那勤勉的性子,天底下恐怕也就只有福王能跟他對峙一番了。
可偏偏他才二十,福王卻已是垂垂老者,過些日子待到福王老去,這人怕是要縱橫天下喲。
“狗屁的異姓王爺,我稀罕那玩意?那廝就是在這跟我趁火打劫、坐地起價,好像這事離開他遼國皇子就辦不成一般,那既是如此,我就跟他頂上了。”宋北雲憤憤的把碗往桌子上一砸:“老子還不信了,他既然不肯幫忙,那我就叫他連皇位都上不去!”
“好!”趙性拍手叫好:“乾的好,就該如此!”
“你那麼激動幹什麼?”宋北雲打量起趙性來:“你是不是在盤算着什麼?”
“沒有,不可能,你別胡說。”
小宋斜眼看着趙性,看着他的表情從憤怒激動變得雀躍,這廝肯定之前盤算過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
“那你是如何打算?”
“到時再看,我非逼得她走投無路不可。”宋北雲在一旁摩拳擦掌:“你快些將兩國選婿的事情張羅好,估計過些日子福王也就回來了,若是看到金鈴兒大着肚子……”
宋北雲下意識的撫摸着自己的腿:“想到就覺得疼疼的。”
“到底還是有人能鎮得住你啊。”趙性心中暗暗鬆了口氣:“你先告訴朕,你打算如何料理這遼國大皇子?”
“官家,聽說過羊喫人麼?”
“羊喫人?”趙性茫然的撓撓頭:“豬喫人倒是聽說過,羊可是喫草的。”
宋北雲揹着手起身笑道:“這大皇子在遼國主管國政,我要讓她焦頭爛額。我大宋別的沒有,就是有錢,我們用錢燒死她。”
“用錢?”
“官家,忘了我與你說過那錢多也是災的道理麼?”
“倒是說過,可這用錢燒它該是如何?”
宋北雲笑道:“遼國羊肉是不錯吧?咱們就開始收羊肉吧,加價收,拼命收,虧本收。”
“哦?那他們不就笑死了?開心的飛起來喲。”
“就是要讓他們飛起來,飄飄欲仙,不知道自己喫幾碗飯。”宋北雲眯起眼睛:“錢這東西,說白了,我有法子給你賺回來,你只要吩咐戶部去與那頭定下契約便好,你不是喜歡喫燒羊嘛,過些日子讓你喫個夠。”
“喫燒羊就能燒到遼國焦頭爛額?”
“那是自然,一人喫,你便是喫死了也不得行,但大宋上上下下羊肉都喫起來,這可便不一般了。官家,我問你個問題,若你是商人,你賺了錢,你會是如何?”
“賺更多錢。”
“遼國商人也是這般想,商人賺了錢,回頭之後便是想賺更多的錢,農民發現種地不如養羊,大家都去養羊,大商大戶逐漸會吞併小戶,土地逐漸從百姓手中集中到大地主身上,百姓無地可種,便只能去地主家中幫工掙錢。”宋北雲笑道:“久而久之,幫工變成了奴工,奴工若是不管便是怨民,怨氣太多了,可是要出事的……”
宋北雲繼續說道:“到時只要我大宋不喫他的羊了,他就要上門跪在官家你面前,三跪九叩央求您行行好。”
“不喫羊……那遼國的羊賣不出去,地也荒了,豪門大戶便會……巧立名目盤剝百姓。”趙性眯起眼睛想了半晌:“那豈不是要……造反?”
“不清楚,但大量的土地被豪門拿去,大量百姓流離失所,就看這遼國管不管,怎麼管了。不管?亡國。管?拿什麼管?你以孔孟立國,豪門世家林立,你拿什麼管?只能求大宋嘛。”
“那若是有人對我大宋使這招……”
“這便是臣爲何殺金家、剝徐家的原因,也正是臣爲何要寫信與丁寺卿商討立法的原因,治大國如烹小鮮,稍有不慎一鍋腥湯。”
看吧看吧看吧!趙性的熱血都上頭了,他就說了這個人不能讓他去別國,他這一番話顯然還是簡化了說的,其中門道定然百轉千折,絕非單單羊肉如此簡單,但若真是與他這般說的話,遼國定然危機將至。
至於花錢買羊肉嘛,買嘛,大宋這段時間已經恢復了一些元氣,加之宋北雲之前在廬州實行的實物稅制已經推廣全國頗見成效,如今雖然大宋四處作亂,但錢還真的是有一些的,特別是這次平叛,幾乎都是沿途的高門大戶撐起的軍費,朝廷並無太多支出,等到叛亂一平……
不得不說,這宋狗心眼倒是真的小,人家只是不願意幫這個忙,更何況人家不願意幫忙也是合情合理,這宋狗就如此惦記上了人家,簡直混賬。
之前說的滅佛好像也似這般,他這人簡直陰險毒辣到了極點。
“對了,上次說的滅佛,我推了你來主辦。”
“讓匡玉生去,他心思細膩作事剛正,這等事比我適合許多。我沒有空去辦這些,我現在就是趕緊將工坊拉起來和應對遼宋選婿,要人要錢什麼都要,至於從杭州查抄的錢銀,我上交五千貫給你,剩下我都拿走。”
“宋遼,不許把遼放前頭。”
“你屁事真多。”宋北雲啐了一口:“就這麼決定了,這些日子你莫要煩我。”
“你真的是狗膽包天……方纔你說了個什麼事?給我五千貫?你在那斂財幾百萬貫,你給我五千貫?打發叫花子?宋北雲,你好歹給個幾十萬貫啊。”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我那燒着錢呢!房地產第一批預購的錢還得等你的內庫和國庫兩道盤剝,到我手裏也沒多少了。”宋北雲搖頭道:“反正從今天開始,我宋北雲閉關了,你要有事直接去工坊找我。還有,你自己也差不多一點,別讓左柔騙你太多錢,戶部要說話了。”
“哦……知道了。”
第367章、二年7月14日 晴 休整三日再做定奪
“八筒。”金鈴兒打出一張牌來:“快來張好牌給我槓一下。”
“槓。”左柔剛學會打麻將沒多久,身邊還坐着個巧雲當參郑骸斑@個沒事吧?”
“沒事,你槓個二萬來就開花了。”
“哈哈哈哈……”金鈴兒拿起自己手裏的牌:“三張可都在我手裏呢!”
左柔懵懵懂懂的從寶牌後頭抽了一張,只是和巧雲敲了一眼,頓時就眉開眼笑了起來,她拍着手把那最後一張二萬拍在桌子上:“哈哈哈哈,我和了!”
“哎呀……哎呀……”金鈴兒立刻往椅子上一靠,捂着肚子:“疼……這裏疼……”
“少來了,每次你贏不了牌都是那裏疼,也不知道你是懷了個崽子還是懷了大栗子,那麼刺撓嗎?”妙言從小包裏拿出錢開始算給左柔:“願賭服輸啊,耍賴可不成。”
“我都輸一下午了……”金鈴兒噘着嘴:“好無趣哦。”
金鈴兒從宋北雲回來之後就搬回了隔壁公主府,雖在宮裏的環境整體更好,但在這邊有宋北雲隨時照應,她現在可是重點保護動物,就連出個門都要巧雲全程護衛,而她也十分會利用自己這個肚子,這幾天是佔盡了優勢,但到底是同一個招數用的太多了,現在她們幾個都不太喫這一套了。
但宋北雲喫,這就夠了。
小宋這幾天很忙,不止這幾天,未來一段時間都會很忙,因爲大規模水力織布機已經開始在最後的難關攻克階段了。
還有一項很重要的業務就是皇城司新三司裏對於糧食作物研發的那個司也開始針對幾種長毛羊進行育種了,而這邊同時進行着,那頭小宋還在玩命的招人。
不管哪裏的人,只要在某個領域達到精通都可以來報名,並被高薪聘請。
這個消息可是吸引不少技術工種從四面八方湧來,其中不少農夫獵戶鐵匠,其中甚至還包括一個大佬的兒子,這人便是丁寺卿的大兒子,一個看上去不那麼聰明但卻非常喜歡玩火的少年,叫丁汝。
這個丁汝在所有人看來,就是走火入魔的傢伙,他的父親是能跟宰相掰手腕的大理寺卿,但他卻連個功名都不願意考,整日就琢磨着一些邪門歪道的東西。
比如將各種東西放到火裏去燒,然後仔細琢磨燒完之後剩下的東西,還喜歡琢磨爲什麼草木灰能當肥料,甚至於他還琢磨出用人骨等動物骨骼磨成粉能夠讓莊稼長勢良好。
這種人放在這個時代簡直就是個大廢物,因爲天底下哪裏有那麼多骨頭給他種地?
但在宋北雲眼裏這人卻真真正正的是個野生科學家,他的探索精神如果能夠得到重用,未來絕對是個驚世駭俗之才。
工坊的規模在工部的授意下,如今已經再次擴大了一圈,站在金陵城牆上往下看,城南已經被連成了一片,煙囪裏冒出濃煙滾滾,四處都瀰漫着臭雞蛋味道,看着雖是烏煙瘴氣,但裏頭工作生活的人已經達到了近萬人,而且還在不停的擴建中。
工部對這個地方的重視程度也非比尋常,而老張這些日子正在組織工部一些優秀的年輕官員進入工坊中學習。
“張大人,您還是了不得的。”
宋北雲跟老張在閒暇時站在工坊一個腳手架上,看着前方的煙囪,兩人眼裏都是極致的享受。
“雖在朝堂上說不上話,可到底老夫也是一部尚書。”老丈捻着鬍子:“有生之年能觀盛世,便是老夫的夙願。不過往後還需宋大人多多辛苦,老夫能做的也只是好風憑藉力祝你上青天了。”
“嗨……尚書大人您這也太謙虛了,您哪是憑藉力啊,您這是給我搭了一座通天塔。”
宋北雲不無感慨的看着前方,短短半年時間,這裏已經成了這般規模,絕非他一個人能辦到的,張尚書的功勞最少有七成,一部尚書的職權擺在那裏,他動手批人批地,朝中大佬也不會爲難他,而如今他更是憑藉着那副黃金標尺,開始在全國推廣米制的精準單位。對於糧食、酒業、織造業等等行業來說,新的標尺就代表新的標準,小門小戶不能再短斤缺兩了,高門大戶也可以避免浪費。
商人是嗅覺最靈敏的一羣人,他們首先響應了這個制度,接着民間也逐漸開始使用雙軌制,也就是尺寸丈的度量單位和米分釐的度量單位進行混用。
而官方的米糧店卻已經開始使用立方米的這個概念來度量糧食了,新的稱制要比以前更加精準也更加容易掌握。
戶部這段時間也跟着一起進行新糧制的推廣,相比較以前的鬥制來說,相差並不會很大,但如果量大的話,新的度量標準會讓農民得比以往多半成左右的錢銀。
農民更喜歡用新制,這就讓那些仍然用舊制的糧販子不得不更換新制。
總體來說新制的誕生可以說是讓大宋的規範化走上了一個新的臺階。
用張大人的話來說就是“那些人不懂,度量衡纔是國家的基石”。
“走吧,張大人,去參觀一下新的紡織機。”
“走。”
兩人來到水力紡織機的車間中,裏頭有三種不同型號的紡織機正在咿D着,還有數十個年輕人蹲在那裏仔細觀察着每一臺紡織機的咿D情況。
水車將動力通過旋杆推送到了這裏,再加上金屬齒輪的力矩轉換,新的紡織機從原理上雖然跟老的差不多,但效率卻是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一臺機器一天的產能是一個最最熟練的紡工產能的近百倍。
“這裏要點名表揚一下這幾個年輕人。”宋北雲指着那一堆或蹲或趴的年輕人:“他們用很短的時間不眠不休的觀察改進,將老式的機器改造成現在的模樣,未來如果沒有意外,在九月前大宋第一個毛紡廠就要成立了。”
“好啊。”張尚書撫掌大笑,抬腿就要走進去:“待我去瞧瞧。”
“等等。”宋北雲從旁邊取下兩個用油紙包着的口罩遞給張尚書:“這個需要戴上。”
尚書大人點點頭,照着宋北雲的樣子戴上了口罩便走了進去,雖然有些氣悶,但從工坊裏那些漫天飄飛着的絮狀物可以看出,不戴是要有麻煩的。
“我大宋以人爲本,以後紡織廠、煤礦、石棉礦開工之前都會有專門的安全員進行崗前培訓。”宋北雲戴上了一個布鞋套,帶着張尚書走了進去:“大家,來歡迎工部尚書大人視察工作!”
那些個年輕人一下子就從地上彈了起來,有些靦腆和侷促,雖然張尚書經常便服去數學組跟那裏的年輕人一起玩,但這工坊他卻還是第一次來,這裏的人也都是第一次看到尚書大人。
六部九寺的一把手可都是天大的官呢,他們這些匠人之子幾時候有機會見到這樣的高官?雖然平時他們在宋北雲面前都活潑,但如今卻一個個都是一臉死相。
“不錯不錯,都是有志向的後生,好啊……”張大人感嘆了一聲:“這纔是我大宋的棟樑之才!宋大人。”
“下官在。”
“本官爲他們做個主,每年由你來評一個最優者送來工部,破格當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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