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多謝張大人恩典!”宋北雲拱手道謝,然後轉身在那幾個還處茫然的小夥子的屁股上踢了幾腳:“愣着!還不謝謝尚書大人!”
看到這些實在的小夥子,張尚書的眼眶都溼潤了,他不由得想到自己年輕時的模樣,曾幾何時也是這般木訥,但偏偏是這些木訥之人卻纔有恆心毅力來一點一點的將這東西摳出來,讓這以前從未出現過的東西跑起來、叫起來、吼起來!
“張大人,可不能只有這一個部門,其他部門也是要有這個政策的。”宋北雲笑道:“不過尚書大人放心,寧缺毋濫,下官只會選最好的。”
“放心,工部的位置多的很,大宋缺良工,滿天下都缺!”
張尚書胸有成竹地笑道:“我倒是想着若是有朝一日有位大工能坐在我這位置上。”
“大善。”宋北雲嘿嘿一笑:“張大人,繼續逛逛?”
“去。”
之後兩人又逛了玻璃工坊和冶鐵工坊,這兩個地方最是煙熏火燎,但看到工坊外頭的小車裏堆滿了亮晶晶、閃耀耀的玻璃時,張尚書情不自禁的拿起幾件把玩了起來。
“這……怕是比大食人的琉璃還要好啊?宋大人,爲何不投入市場中?”
“張大人,這東西於大宋尚爲奢侈之物,大宋許多商人都以此爲生,若是貿然投入,豈不是斷了他人生路?”宋北雲笑道:“投不得投不得,等以後再從長計議,再者說了,這玻璃又不只有當玩物的用途,往後用途可是太多了。”
張尚書略微思考,神色詭異的看了宋北雲一眼,難怪這人能被趙相批與嘉獎,這人的腦袋到底是怎的長的?簡直就是個玲瓏七竅心嘛。
“張大人,時候不早了,留下喫個飯?”
“這裏也有食堂否?”張尚書對皇城司和研發中心那邊的食堂還是有些好感的:“若是有,便去食堂喫。”
“自然是有啊,不然怎得會花錢如流水嘛。”
第368章、二年7月15日 晴 惡臭至極佛寶奴
工坊是有一個大食堂的,食堂裏採取的是承包制,每人每天的定價爲十文,一日按兩頓來算,午晚餐各是五文錢,而早餐卻是要工人自己買來喫,不過即便是這樣也要比外頭便宜許多,熱騰騰的白麪饃饃、香噴噴的粥,一個壯漢喫得飽飽的也不過兩文錢,而在外頭的話足足要四五文呢。
食堂的承包者正是王老太監那個認下的乾兒子一家,他們也算是本分人,飯菜的質量都算過得去,葷素都有,每個月也不多賺,口味也還行,工坊裏的工與匠都還算滿意。
“你這當真是在燒錢。”
張尚書手中捧着一個三兩重的饅頭咬了一口,再喝上一口肉湯,最後喫了口鹹菜:“難怪戶部那頭都將你給罵臭了。”
“哈哈哈哈,沒法子呀。”宋北雲也是拿着一個饅頭,笑着連連擺手:“沒法子啊,張大人……您是懂行的,哪裏能不知道這裏的門道呢,我若是中飽私囊一文錢,我天打雷劈。”
嘿,說到這個就是有意思了,真的沒人查過宋北雲麼?答案當然是否定的,他都快被人查爛了,但不管是什麼時候都查不到他任何一丁點的污點。
這樣一個滿朝文武都知道的貪官污吏,居然查不到一丁點的貪污腐敗?朝中當然也有不信的人了,他們爲了扳倒這個佞臣僮涌梢哉f是無所不用其極,但最終發現他不但沒有伸手,反倒是爲了這些個東西快把自己家底給搬空了。
這……
通常往裏頭搭錢的人,要麼是預備着造反要麼就是自己產業,可這既是大宋的產業,而宋北雲的親信加起來也不過那麼幾個人,又不結黨營私、又不黨同伐異、又不擁兵自重。
他……圖個什麼?
無數人都在反問自己,他到底是圖什麼?
大宋至今未解之謎除了太祖到底怎麼死的、趙受益到底去哪了之後,現在又加了一個就是宋北雲到底圖什麼。
這麼一個人……他是個佞臣僮樱煜氯私灾K魉鶢懲耆妓鶢懀@樣一個人既沒讓民怨沸騰也沒讓百官忌憚,除了御史臺提到他名字就變臉之外,其他的部寺好像也沒怎麼聽過這宋北雲的名字。還有一點,他是真的沒有什麼污點……
沒有污點,只憑道德上的聲討是成不了氣候的,更何況不管是趙相還是丁寺卿似乎都在有意護着這人。
要知道這倆人可是死對頭,互相恨不得把對方置於死地的那種,他倆居然都在護着同一個宋北雲,爲什麼?圖那宋北雲長得好看?
當然,也有人把宋北雲告到太后那裏去了,但太后卻只是說了一句“哀無干國事”就給搪塞了。後來人們才發現,太后的黨閥似乎都在宋北雲安置的一些賺錢的門道中郀I着,風生水起的……
一個奸人何以做到滿朝文武外戚內臣全都護着,這是爲什麼?
於是坊間就說他宋北雲是大宋朝的稱心,腚股上抹了香油還器大活好,那話兒可當車軸。反正怎麼髒怎麼來,怎麼黃怎麼來。
但這種坊間傳聞越是黃越是髒反而代表他越是沒地方可以黑,一些骯髒文人將他寫成了書,想偷偷摸摸去書坊裏印刷,但……那頭的編輯審完稿就把稿給退了,還說“大宋從不因言獲罪,但你抗揍不抗揍吧”。
“是啊,沒法子啊。”張尚書嘆氣道:“就繼續幹下去吧,大宋扛得住、官家扛得住、本官也扛得住。”
“過幾日我要去與耶律大皇子商討一番養羊的事情,大宋高價收購羊肉、羊毛等等,等到毛紡廠出來了,我打算再把罐頭廠給弄出來。”
“罐頭廠?那是何物?”
“這樣啊,等張大人喫了飯便隨我來瞧瞧。”
一頓飯喫完,他們就進入了罐頭實驗室,這裏此刻已經無人了,但放眼望去整個屋中都擺滿了瓶瓶罐罐,都是一些玻璃罐子,這些玻璃罐子上都設置有卡扣,上頭還用箔紙油紙封了口,罐子外頭標註着日期,最早的一罐上標的是三月七日,至今已經三個月有餘近四個月了。
裏頭是放着一些時令的果子,裏頭的湯汁泛黃,看着還是有些樣子的。
而這時一個布衣中年人快步的跑了過來,一頭是汗,他擦了一把頭上的汗,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草民拜見張尚書,宋大人……未曾想兩位要來,我這……”
“無妨。”張尚書指着那個罐中:“這是?”
“罐頭。”那人走上前把那一罐抱下來:“宋大人說這叫罐頭,草民便是這個地方管事的。”
“他是遼國的一個廚子。”宋北雲笑道:“四十幾了?”
“四十有三了,讀過些書,後來家道中落當了廚子。”那人笑道:“草民名叫張安民。”
“名字倒是好名字。”張尚書指着他懷裏的罐頭說:“這東西是作甚的?”
“喫……喫的。”那張安民走過去將罐頭上的封口打開:“這是宋大人教授的法子,水果放入罐子中,倒入糖水一併蒸煮,開鍋後趁熱封起口來,說是能保證一年不腐。”
“哦?”
張尚書一伸手:“去湯匙來。”
“尚書大人……別……您身子金貴,這還無人喫過,這……”
“無妨。”張尚書搖頭道:“壞沒壞我還是喫得出來的。”
“拿。”
宋北雲吩咐一聲,張安民忐忑的取來一個鐵湯勺,張尚書看了一眼:“這東西也用鐵?可是鋪張浪費了。”
“鐵馬上不值錢了。”宋北雲笑道:“尚書大人,試試。”
黃桃罐頭嘛,新鮮黃桃採摘下來之後先是洗淨去皮,然後跟罐子一起放在鍋裏蒸,再加糖水泡着,只要密封的好,一兩年沒有問題。
張尚書先是小心的舀了一勺湯汁,喝了一口細細品來,眼睛突然就亮了起來:“這當真已有三月?”
他說完之後仔細觀看了一下罐子外頭的灰塵,的確是有些時日了,他不再廢話,繼續取出一塊桃肉喫了下去,桃子不軟有些脆彈,但的確還是桃味並沒有腐敗之味,甚至比新鮮的黃桃更加好喫,因爲甜味更濃、香氣更盛。
“神奇。”張尚書再次喝了口湯汁:“端的神奇!”
宋北雲在旁邊暗暗笑,而張安民卻是長出了一口氣,偷偷看了一眼宋北雲,然後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繼續說道:“若是按此法,以糖制果、以鹽制肉,果與肉都至少能有半年不腐,即便是盛夏之時。”
張尚書放下勺子,表情陷入沉思,片刻之後轉頭問宋北雲:“這是不是可以充作軍糧?”
“自是可以。”宋北雲笑道:“不光如此,未來遠航之時,若是有這個,便能事半功倍。”
罐頭這個東西沒有什麼神奇之處,最大的牛逼就是它能夠將食物保存很長時間而且無需烹調,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密封卡口的問題,因爲無法製作出金屬的瓶蓋,所以這個東西暫時還處於試驗階段。
而這個罐頭的誕生其實是宋北云爲土豆衝鋒的第一步,遠洋航行的食物問題必須第一個解決。
當然,現在遠洋還是下一步計劃,這一步麼……就是坑遼國。他們羊毛收進來,製作成羊毛衣賣回去,他們一車羊毛換三件羊毛衣、他們的羊肉收進來,做成罐頭十倍賣回去。
這叫什麼?這叫高附加值壓榨!什麼管仲買絲綢,低端。高附加值壓榨纔是王道,不光擠壓他們本國的生存空間還大幅度的從他們那吸血,明明出口那麼多卻始終看不到錢。
他們鐵礦石多,這邊就製造武器給他們送過去,兩噸鐵礦石換十把精鋼劍。忽悠他們養豬養羊養魚再給他們推銷金屬、玻璃、混凝土製品,用他們的原料賺他們的錢再十倍買他們的原料。
到時候遼國就是大宋的玩具,讓幹啥幹啥,到時看那個圓臉小虎牙還怎麼跟自己猖狂!打?經濟命脈在這掌握着,拿什麼打?要錢沒錢要產品沒產品要人沒人,拿命打!?
但這些事不可告人,宋北雲除了跟趙性說,跟誰都不能說,溫水煮青蛙最穩妥,千萬不能開鍋揍蛤蟆。
至於未來出口武器,這邊熱武器都出來了,誰還在乎幾把菜刀呢,只要鋼鐵質量和鍛造技術過關,宋北雲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叫宋北雲水冷撕布機。
等死吧,圓臉小虎牙!
宋北雲晚上沒有回去,這裏有宿舍也有人伺候,他這段時間平均兩到三天回去一次,平日都是喫住在工坊裏,樂此不疲,畢竟男人對這些東西可是有天生的喜悅感的嘛。
第二天一早,他剛洗漱完,正喫着下人端來的饅頭粥時,外頭的皇城司守衛就說在工坊門口有人找他。
“誰啊?都找到這來了。”
“那人說您去瞧瞧就知道了,讓我莫要問,還說若是宋大人不去,後悔一輩子。”
“我知道是誰了。”宋北雲叼着饅頭起身:“她簡直惡臭!”
第369章、二年7月16日 晴 海上生明月,還寢夢佳期
“宋大人,不請我進去看看?”
面對這樣的問題,宋北雲也不着急回答,只是默默往回退了一步,將大門關上一半,探出身子指着上頭的字。
“閒雜人等,一律退散。”佛寶奴唸完上頭的字之後,反倒露出了笑容:“宋大人,你我好歹也是朋友一場,怎的就成了閒雜人等?”
宋北雲走過去一把攬住她的肩膀:“兄弟,不瞞你說,這地方是工部的地方,我說了不算啊。”
佛寶奴十分反感身體接觸,她用力的想要甩脫宋北雲的魔爪,但那傢伙就跟一直八爪魚似的死死卡在那,怎麼擰巴都掙脫不了。
“把手放下!”佛寶奴小聲警告道:“莫怪我翻臉。”
“哦?是麼?”宋北雲非但不挪開,反倒反手抓住她消瘦的肩膀:“那耶律皇子要如何翻臉?男人之間這般樣子都是正常,若是耶律皇子非要進去,倒也不是不行,不過裏頭都是些粗人,幹活時都是赤膊着身子,哪怕是我進去也都赤膊,不知耶律皇子敢不敢赤膊上陣啊?”
“你這廝有些欺人太甚。”佛寶奴用扇子拍了一下宋北雲:“我還偏偏不信了。”
說罷,她徑直就往裏頭走,但門口的侍衛突然鋼刀就出鞘了,一臉冷酷無情的對準了佛寶奴。
“宋大人,這邊是你宋國的待客之道?”
“好啦好啦,此地的確是不能外人進的,大皇子莫要難爲我了。”宋北雲在後頭笑着說:“倒不如去一旁喫口茶?”
佛寶奴回頭橫了一眼小宋,轉身就要走,而宋北雲卻緊跟其後,邊走邊笑道:“耶律皇子,不是我多嘴,你若是穿上好看的小裙子,梳上一頭漂亮的長髮,再略施粉黛,絕對驚爲天人。”
“男人要那些作甚?”佛寶奴展開扇子:“莫非宋大人喜歡這一口?”
“哈。”宋北雲笑了一聲:“我是這麼一說嘛,大皇子莫要在意。”
佛寶奴看了一眼宋北雲:“宋大人,這工坊爲何就不能讓我進去瞧一瞧?莫非是怕我偷去什麼好東西?”
“那倒也不是,畢竟我便是將東西擺在大皇子面前,你也只是會問上一句‘此爲何物’,偷?若是看上一眼就能偷,天底下還有什麼祕方一說呢。”
“哦?當真如此自信?”佛寶奴站定腳步:“這世上當真還有我認不得的東西?”
宋北雲笑而不語,只是從袋子裏摸出一發子彈擺在佛寶奴手中,這顆子彈是用來鑄造模型的模具,全銅鑄造上頭已經經過幾道打磨變得極光滑。
“這是何物?”
“你看。”宋北雲攤開手:“我說什麼來着?”
佛寶奴哼了一聲:“隨便拿出個稀奇古怪的物件,你讓誰能知道是爲何物?”
宋北雲嘿嘿一笑,湊到佛寶奴耳邊小聲說道:“大皇子有所不知啊,這可是女孩子家家的閨房玩具,專門爲那些還未成親亦或是喪偶的女子準備着的,你瞧瞧這樣子,你還不知有何用處?”
佛寶奴雖然沒有某些方面的經驗,但卻還是能聽懂宋北雲的意思,她閃電一般的扔掉了那顆子彈模具,面色緋紅的怒視了一眼宋北雲。
而宋北雲沒想到她會來這一手,連蹦帶跳的去將模具撿了回來,小心的吹掉了上頭的塵土,看着彈頭上的劃痕心疼的不得了。
這東西雖然不能擊發,只是個模具,但它的紀念意義遠比實際意義大上許多,這可能是人類歷史上第一發定裝彈,它的出現標誌着時代的更替,騎兵爲王的時代在它出現就成爲了歷史。
“下流。”
佛寶奴氣得拂袖而去,但宋北雲卻不依不饒的追在她身後。
“唉,你怎麼這麼容易就發脾氣啊,好歹是一國儲君,不要這麼小氣。”
“不屑與你這等小人爲伍。”佛寶奴甩着扇子快步往前走:“莫要再跟着我了,你走。”
“好了好了,等會我請你喫飯可好?”
“不稀罕。”
宋北雲三兩步就追到了佛寶奴面前:“等等等等,別這麼小氣啊,開個玩笑,這便是個掛件罷了,你怎麼還真信了是那玩意呢?真是小心眼啊。”
“呵呵,誰讓你口無遮攔,你若是讓我進工坊,我便原諒你。”
“那不行。”
“哼。”
“大家都是大人了,別弄得跟小孩子一般啊。”宋北雲笑盈盈地說道:“這樣吧,我知道城裏有一家喫牛肉的地方,去不去?”
“牛……你宋國喫牛???”佛寶奴當時就震驚了:“好大的膽子!”
“噓噓噓……”宋北雲連忙上前捂住她的嘴:“你這人……”
佛寶奴甩開他的手:“你可真有膽子,知法犯法,若是在大遼,你這是要殺頭的。”
“你怎麼這麼天真,你去查查看,你們遼國的縣令誰沒喫過牛肉。還殺頭,怕是天底下就只有你這般天真了。”
“呵,果然是個貪贓枉法的小人,市井之言倒也不是全無真相。”佛寶奴不屑地說道:“既然你如此說道,那便去讓我瞧瞧這牛肉是什麼滋味。”
“不會吧,你沒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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