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宋欽差,此事三日內定會給欽差一個交代!”周刺史咬着牙走上前:“若無交代,官服獻上!”
“唉唉唉,不敢當不敢當,我區區六品芝麻官,哪裏敢要周大人的官服。”宋北雲嘴上謙虛,但表情卻一點都不謙虛,他昂起頭,用鼻孔看着面前的一州之長官:“不過但請周大人勿要食言,這杭州的百姓還看着呢。對了,周大人,明日我想先去府庫中查點核算糧草錢銀,可否?”
還可否……能不可麼?皇城司使宋北雲遣杭州主辦白蓮教址匆皇拢磺袕臋唷�
周刺史當了二十年的官,能不知道這個“一切從權”的意思嗎?說是量力而行、隨機應變,其實就是給了他莫大的權利,這權利不是他本身的,而是朝廷加在他身上的。
他要查賬,不給?那完了,直接以址炊ㄗ飭栴}都不大。可要是給的話……
說實話,周刺史心裏門清,他的下屬絕無可能跟白蓮教有瓜葛,一頓飽和頓頓飽的區別他還是清楚的,但若是說這一州之內有沒有那侵吞國產中飽私囊的事,那還用問?哪個州沒有?先不說上頭的撥款根本不夠政務開展,就光是上上下下各級官員都喂不飽,不從糧草、絹帛、稅收裏頭做文章,大大小小的官吏都去喝西北風了,這裏頭的東西……可做不可說啊。
“對了,周大人,這夜黑風高,可莫要失火了。”宋北雲叮囑一聲:“不然我也不好交代呀。”
“本官明白。”
周刺史臉色凝重,帶着人就走了,而宋北雲看着他的背影轉頭對身邊那頭牛說:“走吧,回去繼續喫點。被他們折騰的都有點餓了。”
再次回到小飯館,就連那個小姑娘都不敢再跟宋北雲聊天了,反倒是這家的老闆出來跪謝了宋北雲。
“倒是不用謝我,我也只是單純是想找點事罷了,他們撞我身上,那隻能怪他們命不好。”宋北雲擺手道:“再上點拿手的菜餚,方纔沒喫什麼,有些飢餓了。”
老闆忙不迭的去做飯了,而那小姑娘還依依不捨的看了幾眼宋北雲,但最後還是被她娘給拽了進去。
“大帥,方纔您可是太厲害了,三言兩語就將刺史大人給嚇成了那樣。”
“以後你就知道了,這就是權之力。”宋北雲坐在桌前:“我比他官小,但權不在我在天家呢,天家威嚴足夠讓他今晚難以入睡。”
“可是爲何……大帥,您爲何要嚇唬他呢?”
“不該你問的,莫要問。”
“哦哦哦……屬下知錯。”
果然,周刺史將那些被帶走的人關押之後,獨自回到了家中,他當真是徹夜難眠,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焦灼狀態,渾然不知該是如何是好。
現在去改賬本,那也來不及了,一州之地界的賬本摞起來跟人一般高,重造根本來不及,而且還容易讓人看出端倪。
可若是不重做吧,這……明日來查的話,定然要出紕漏啊。
不過到底活人不會讓尿憋死,他在這十萬火急之中,突然腦子裏靈機一動,帶着管家匆匆跑了出去。
接着他幹了一件驚世駭俗的事,那就是連夜審訊今晚的案子,不到半個時辰,案子居然就被他給判了。
那些潑皮全部收監,留後發落。下屬則直接以瀆職之罪給拿了下來,接着就是那個官商勾結的富商了,管他認罪不認罪,直接就給定了個欺行霸市、偷稅漏稅之名,要罰沒所有財產,接着刺史親自帶人上他家去抄了家,地產、田產、金銀首飾和商鋪全都給抄了一空,只留下他們一家住的那個宅子,大概估算了一番,價值得有個七十萬貫上下。
他將這些東西能兌換成現錢的都當即找當地的幾大富商給兌了去,還不到子時,他手中就拿住了大約價值八十萬貫左右的地契、徐家印信,那些富商也是上道,不但沒有打壓價格反而紛紛抬了一手。
拿着這些東西之後,周刺史悄悄對管家說道:“你去將此物盡數交於欽差大人,不得有誤。邊說查抄所得,請欽差大人盤點清算,之後如何發落單憑他所想。”
管家捧着這一大筆錢匆匆的趕到了宋北雲住的地方,敲開了門之後,宋北雲果然坐在裏頭。
“欽差大人,我家刺史大人讓我將今日之案子所罰沒錢銀交於欽差大人定奪。”那管家將小匣子放在宋北雲面前的桌子上,緩緩退到了門口:“其餘的草民也不知……”
“我明白了,你先回去吧。”
“是。”
管家離開之後,宋北雲打開匣子看了一圈,大概算了算,有個七八十萬貫。他笑了笑,將裏頭的方便攜帶的印信和地契、田契都放入了行李中。
“還是很懂事的嘛。”宋北雲收拾完之後,拍了拍桌上的匣子:“這來錢到底還是快。”
第338章、二年5月30日 雨 罄竹也難書
清早,杭州下起了雨。這南方入梅後的天氣,讓人悶熱煩躁,枝頭的麻雀在雨中鼓譟,讓人心神不寧。
周刺史知道今日宋北雲要來查賬,他特意起了個清早在那候着,雖然知道宋北雲收下了那些錢銀,但那也不過是稍微給自己上了一道保險,至於最後到底是什麼結果,現在他也沒個底。
剛過辰時,宋北雲在雨中舉着傘翩然而至,他來到刺史府門口,朝早已在那等待的周刺史點頭示意:“早啊,周刺史。”
雖然他是一副笑臉,但周刺史早已知道這個年輕人可是個笑面虎,昨夜他就已經見識過了,絕對不可掉以輕心。
“宋欽差,可曾朝食?”
“喫過了。”宋北雲來到房檐下收起傘:“可否請周大人帶路?”
“那是自然。”
心懷忐忑的把宋北雲帶到了存放卷宗的地方並找來保管此物的人吩咐下去他們配合宋大人之後,周刺史就離開了,因爲在這查賬之時他是需要回避的。
接下來就是宋北雲的工作時間了,大黑牛坐在房間門口把守着,誰也不能進出,宋北雲則在裏頭抽檢賬本,只見他一隻手將算盤打得噼啪作響,比之那喫這碗飯的賬房先生還要熟練,另外一隻手則持筆快速的在小本上記錄着各項數據。
這麼一干就是一天,除了上廁所和喫飯,他連個動靜都沒有。這可愁懷了周刺史,他橫豎都打探不到任何消息,那些留在賬房裏的小吏也只是說這欽差一整日都在撥弄算盤,卻隻字未提。
刺史的慌張體現在了方方面面,而宋北雲越是氣定神閒他就心裏沒底,甚至他想邀請宋北雲赴宴卻被告知宋大人並未回到住處。
一把油紙傘,一截小橋,大雨紛紛,氣氛倒是剛剛好。
“宋大人,我們可是又見面咯。”
在宋北雲的對面,站着一個俏麗女子,不是別人正是曾經在祁門幫助宋北雲一舉拿下當地惡紳的碧螺,小宋當時還調侃過她爲什麼要叫碧螺。
“怎麼,見不得我?”
“哪裏的話呢。”那碧螺走到宋北雲傘下,收起了自己的傘,整個人都靠在了他的身上:“能再見您一面,我都不知道有多高興。”
宋北雲哈哈一笑:“這個時候了,不請我喫飯?”
“那自然是要在家中喫的。”碧螺輕輕挽住宋北雲的胳膊:“一年未見,宋大人穩重了許多。”
“這種恭維就沒必要了。”宋北雲笑着往前走着:“走,帶我去瞧瞧你的鋪子,看看我那萬貫花的值得不值得。”
碧螺其實昨天晚上就知道宋北雲的存在了,她的鋪子就在老街這一帶,今日一早她就打聽了宋北雲的去向,並託人給他捎去了個紙條,約下了傍晚時在此處相見。
“你到底是沒生個孩子出來。”宋北雲捏了捏她細細的腰肢:“不太行。”
“那也不能怪奴家嘛。”碧螺斜眼看了小宋一眼,輕笑起來並揚手指着前方不遠處的一個鋪子:“那邊便是我的鋪子了。”
兩人走過去,宋北雲發現這鋪子並不大,裏頭倒是裝修的有些雅緻,他還打算去看看都有什麼料子賣,但從裏頭鎖上門的碧螺卻牽着他的手走入了後堂之中。
“只有你一個人?”
“本還是有兩個夥計的,今日您要來,我便讓她倆散了去。”碧螺揚起小臉看着宋北雲:“宋大人,今日想喫些什麼?”
“那得看看你有些什麼了。”宋北雲坐在後堂正當中:“這裏不錯啊,前頭是鋪子,後頭是宅子。”
“若不是宋大人,我如今怕也只是荒郊野外的一座無主孤墳。”碧螺將外頭淋溼的衣裳脫了下來,只剩下一個肚兜來到宋北雲面前,橫坐在他的腿上:“那宋大人是否着急喫東西呢?”
“那倒是不急。”
宋北雲話音剛落,碧螺溫軟的嘴脣就貼了上來:“那讓奴家先伺候一下宋大人吧。”
“等等。”
宋北雲用一根手指按在她的嘴脣上,但卻被碧螺輕巧的含入了口中。
“你們這些未亡人真的是讓人喫不消。”宋北雲捏了她的臉蛋一下:“先別急,我還有點事想問問你。”
“又是事……您每次都是有事。”碧螺有些不滿意的撒嬌道:“難道奴家不比事有趣?”
“白蓮教爲什麼沒殺你。”
宋北雲的話讓碧螺身子一震,剛要起身但卻被宋北雲抱住了腰:“緊張什麼,我又不會對你怎麼樣。你以爲我不知道你是白蓮教的妖女啊?”
說完,他將碧螺的肚兜扯了下來,在用手指在她肋下之處按了按:“上次我就看到你這裏有個蓮花紋了。”
碧螺輕輕皺着眉頭,但宋北雲倒是滿臉不在意,輕輕在她光滑的後背撫摸着,還將鼻子探到她的脖頸間深吸一口:“很香哦。”
碧螺手上翻出一柄鋼針,但卻發現自己的脊樑處突然酥麻了起來,宋北雲笑道:“小寶貝,你知道我的手段的,你那鋼針拿出來的時候,我就能讓你下半輩子除了腦袋哪也動彈不得。”
碧螺不再敢說話,而宋北雲只是把她的手拿到了面前,掰下了那根鋼針扔到一邊,笑道:“你摸摸良心,是我對你好還是白蓮教對你好。”
“我不摸,我摸不着。宋大人替我摸摸。”碧螺放棄了抵抗,雙手軟軟的搭在宋北雲的肩膀上:“如今我已被宋大人識破,大人打算怎麼處置我?”
“處置是要處置的,不過還是得先喫飯。”宋北雲拍了一下她的屁股:“去做飯,就這樣!”
碧螺無奈,只好這副狼狽樣子去到了廚房開始做飯,而宋北雲就在門口依着:“你在白蓮教內的級別不低對吧。”
“不想與你說話……哼……”碧螺切着菜,嬌滴滴地說道:“欺負我起來,可是有一套了。”
“你認識一個叫趙橙的麼?”
“趙家姐姐?她怎麼了?”
“果然是認識。”宋北雲走上前貼在碧螺的身後:“她過幾天應該也會來這,應該是要想辦法弄死我,你知道該怎麼做了?”
“我不知道……啊……”碧螺輕聲叫了一聲:“大人……別在這,正做飯呢。”
“那可不成,你不聽話是要罰的。”宋北雲拍了拍她的頭:“你做你的飯,若是讓我餓着,你可就有麻煩了。”
一道菜足足做了有一刻鐘,碧螺才氣喘吁吁的從廚房中出來,而宋北雲跟着她一起走了出來,往桌邊一坐:“就讓我喫這個?”
“還不是怨你……”碧螺回頭白了他一眼:“弄得一塌糊塗,還如何做飯嘛。”
宋北雲擺擺手:“罷了,等會出去喫吧,這條街有個館子還不錯。”
“昨日那家?你怕不是看上了人家的女兒了。”
“我可不是那種人。”宋北雲一隻手撐在桌子上:“我記得之前我抓到一個女刺客,名爲暖玉。她身上也有一朵蓮花,你們地位恐怕都是不低啊。”
“她?哼。”碧螺不屑的撇撇嘴:“不過是個草包罷了,你殺了她沒有?”
“那你想我殺她嗎?”
“自然是殺了最好,看着就惹人煩。”碧螺從櫃子中取來一罈酒:“宋大人敢不敢喝我的酒?”
“你餵我,我就敢。”
碧螺一聽就知道這傢伙想幹什麼,嬌氣的一笑,打開了泥封后灌了一口酒,走到小宋面前以口喂之。
“哈哈哈,懂事哦。”宋北雲仰起頭看着她:“我跟你說,我收到你紙條的時候,你其實周圍就已經有超過二十個皇城司密探了,你還以爲你多聰明呢?”
“壞死了……欺負人家還嚇唬人家。”碧螺嘴上這麼說,但心裏卻是暗暗一沉,還好她沒跟其他人說這件事,否則……
“一網打盡哦。”宋北雲捏着她的下巴笑道:“不過還好,你還念舊情。”
“哼……可是有些人卻是不念舊情呢,連衣裳都不給人家穿。”
“這不是怕你掏出什麼暗器麼。”宋北雲坐在椅子上懷裏抱着嬌小的碧螺:“這次我來的目的,你應該知道了吧?你助我一臂之力,我讓你一世安穩。”
“那你能帶我回家麼?你不能呀,宋大人。”碧螺斜眼看了宋北雲:“你這等讀書人最是負心了,我纔不信。”
“真帶你回去,你會去?你可是隻野貓。”宋北雲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保你一世無憂還不行?你還要什麼?”
“我要你隔些日子就來看我。”碧螺俯下身子湊到他耳邊說道:“小野貓也是要人喂的。”
“不敢打包票,不過你要是去了金陵,我也有地方給你住。”宋北雲靠在椅子上笑道:“如何?”
“成交。”碧螺笑着點頭道:“你這番來,義父已下令讓你出不去杭州了,你可知道?”
“那就要看看誰出不去咯。來,小野貓,我先帶你去喫些東西,穿上衣裳。”宋北雲起身把碧螺放在地上:“等晚上可是有時間細細說與你聽。”
第339章、二年6月7日 雨 讒人高張,賢士無名
這幾日宋北雲不光徹查了州府錢銀賬目,還有許多看似毫不相關的東西,甚至連糧倉都親自去查辦了。
隨着查辦的深入,隔上一兩天就會有人被他帶走,然後就此銷聲匿跡,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整個杭州官場上下紛紛噤若寒蟬,生怕下一個就輪到了自己身上。
周刺史之前也是有些擔憂,但幾日之後他彷彿咂摸出其中味道了,這些被帶走的官吏,無一不是副職,雖是分管但無實權的那種,真正辦事的人卻是一個都沒有被拿下。
他當時就明白了其中奧妙,只是七天的時間,他就以各種名目給宋北雲送去了各種查獲贓款、禮物等合計約三百三十萬貫的財物。
宋北雲照單全收,兩人心照不宣的多說一句,這周刺史也漸漸的從最初的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也開始變成接着奏樂接着舞,聽些歌舞賞些詩詞,日子反倒比宋北雲來之前更加安逸了。
“大帥,俺不明白。”
在宋北雲臨時被安排的別苑中,那大黑牛鼓着一口氣坐在院子中質問宋北雲:“那些個貪官污吏,你爲何不管?”
“跟你說了,你又能聽明白?”
“可是俺就是氣不過……俺知道大帥個根本就是不在乎錢銀的人,要不然帶兵時您早就發大財了,他們都是那麼發財的。可爲何到了這裏,您就不管不顧了呢?”
“推背圖中說,聖人出時黃河清,黃河幾時又清過?”宋北雲展開扇子笑道:“你這頭笨牛說了你也不懂,我就問你,這杭州如何?”
“好啊!要俺看,比金陵不差。”
“你也能看出來對吧,這裏民得其樂、商得其所,雖有瑕疵可即便是豪商地痞卻也只敢巧取不敢豪奪,即便是面對那種小門小戶也不敢傷人,哪怕已是與官有勾結。”宋北雲收起扇子在大黑牛的腦袋上敲了敲:“說明什麼?說明這裏不錯,既是不錯,那我管來作甚?”
“可是……他們貪啊。”
“你看,你就聽不懂我說的話了,黃河幾時又清過?”宋北雲哈哈一笑:“普天之下皆是如此、古往今來皆是如此,那既皆是如此,你能如何?我能如何?大宋的官家又能如何?天下清官有沒有?那自然是有,我就是個清官,我一枚銅錢都懶得去貪,可有什麼用?泱泱大國,清官幾許?百不存一。那這龐大的天下,誰去管?你管?”
“不不不……管不了,俺打仗是把好手,你讓我當官,我連個甲乙丙丁都認不全乎呢。”
“那我來管還是官家來管?管不過來的,傻牛。”宋北雲笑着拍着他的腦袋:“只要官肯辦事、吏有所爲,這便是天下太平,錢不過是些銅塊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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