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別急。”宋北雲伸出扇子攔住那女孩:“你先說說都有什麼。”
那女孩偷瞄一眼宋北雲,低着頭羞答答地說道:“有蟹釀橙、山海兜、梅花湯餅、西湖鯉、燒羊、絲雞面還有酒糟魚和悶燒雞。”
江南的語調和小姑娘脆生生的嗓音混在一起的菜名,還沒喫就能讓人口舌中生出甜津津的滋味。
“對……還有自家釀的梅酒,可好喝了,知府大人都喜歡喝我家的梅酒。”
宋北雲笑了起來:“那兩個人該點些什麼菜呀?”
那女孩想了想:“兩個人喲,喜歡喫葷呢,就喫雞與魚,我孃的雞魚好喫,羊肉……我覺得不怎樣。然後再要上一份芡實糕一份梅花湯餅和一罈梅子酒,想必也是夠了。”
“好的呀,就按你說的上。”
“那……客官要先給錢的,我家只有我與我娘兩人,若是您喫了霸王餐,我們可追不上也不敢追。”
“好好好,給錢。”
這種嬌滴滴脆生生的小姑娘說話最是好聽,宋北雲聽的高興,直接一把錢就掏了過去。那姑娘一看,連忙擺手:“多了多了,這也太多了……”
“多出來的算是給你買新衣裳的,誰讓你看着如此好看呢。”
這種小商家的女兒可不比金鈴兒,宋北雲還沒開黃腔,只是稍稍誇了一聲,她便紅透了臉,轉身跑進了廚房。
不多一會兒酒菜就上來了,那小姑娘上菜時甚至都不敢看宋北雲一眼,但是卻總是有意無意的在他身邊轉悠,就很有趣……
那腳伕雖然被宋北雲邀請,但他可不敢跟平時一般的喫喝,因爲老闆喫東西喫的秀氣,他也自然就秀氣了起來。雖然他是認爲這麼喫飯不舒坦,但總不能壞了人家僱家的氣氛。
宋北雲喫了些酒菜,的確發現這裏的口味跟揚州、廬州有很大區別,口味都稍清淡一些,就連酒都很清淡,倒是配得上這小家碧玉一說。
正開心的品嚐着杭州的美味時,外頭突然有幾個人掀開簾子走了進來,他們剛一進來,那個女孩就匆忙的跑了出去,接着就見店中的老闆娘走了出來。
這老闆娘有些消瘦,她站在那對進來的幾個人說:“幾位大爺,這家店是真不能兌給你們,這是亡夫祖產……我與女兒僅靠這個餬口。”
“你怎的如此冥頑不靈?我們主家看上你這鋪子,說是給你些錢,足夠你們再開一家店了,爲何就是不肯走?”
“這是亡夫祖產,怎可輕易兌給你們主家呢?”那女人也是有些無奈:“請莫要再提了。”
“行行行,我看你能撐到幾時候。”
說完,那個山羊鬍子的人朝手下的人一使眼神,他們立刻上前開始驅趕這裏的顧客。那幾個客人不堪騷擾,罵罵咧咧的走了。
很快就剩下了宋北雲這一桌了,那個腳伕小聲說道:“大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看我們也走吧。”
宋北雲正喫的開心並且開始研究這甜滋滋粘糊糊又好看又好喫的梅花湯餅怎麼做,聽到他的話就全當沒聽見。
“你,你們兩個。起來!”旁邊一個潑皮走上前:“起來起來!喫什麼喫!再喫老子讓你爬着出去!”
宋北雲仰起頭只是看了他一眼,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把筷子往桌上一扔,站起身按住那潑皮的腦袋直接給按在了滾燙的湯盆裏,接着從腰裏抽出匕首直接將那潑皮的手掌給釘在了桌上。
“我不喫,你喫。”宋北雲又從另外一邊抽出一柄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這湯,你給我喝乾淨,不然別怪我要你狗命。”
第336章、二年5月27日 晴 不過小事情
這一番動作不光嚇壞了來這裏的潑皮,也把老闆娘母女給嚇了一跳。
但宋北雲是個什麼人?他的字典裏可就沒有手下留情一說,什麼罪不至此?不存在!他的三觀一貫跟着五官走,哪怕是路邊的狗,好看的狗咬他一口他能給喂一頓飯,若是不好看的狗衝他呲牙,晚上就加一道菜。
就這麼一個人,哪裏能容得人在他面前撒野?
桌子上的鮮血在嘩嘩流,那潑皮的慘叫聲驚動了周遭,不少人過來看熱鬧,而屋中那個山羊鬍子倒是上下打量宋北雲一番,知道這人恐是不好惹的,所以連忙使了個眼神後,他一個手下就匆匆跑了出去。
不多一會兒,兩個穿着官差服的人挎着刀就走了進來,一進來還咋呼道:“誰在鬧事!誰在鬧事!!”
當看到宋北雲手持兇器傷人之後,他們當即就把腰間的闊刀抽了出來,可就在下一秒人羣中突然閃出一個人來,從後面掐住那兩個官差的脖子就生生給提了起來。
“大帥!我來救你了!”
那大蠻牛拎着兩個人就跟拎着兩個雞崽兒似的,一手一個輪圓給扔了出去,然後手持一根掃帚的木棍就站在了宋北雲身邊。
那木棍也有個五尺長,可拿在他手中就跟拿着根擀麪杖似的。
“你不是去風流快活了麼?”
“快活完了,來喫些東西,剛來就見有人膽敢欺負我家大帥,好大的狗膽子!”
大帥……這個稱呼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那山羊鬍子看向這蠻牛,見他體態如牛,手比自己腿還要粗上一圈,加之那神態那姿勢,一看就是軍旅中人。
“就憑你們也想護着這地方?你們一看便是外地人吧?等你們一走,這裏該是如何還是如何。”那山羊鬍子輸人不輸陣,叫囂一聲之後,一抬手:“我們走!”
“嘿。”
宋北雲歪着頭:“想走呀?那可能不容易了,你要不說,其實我也懶得管,你今天既是把話跟我說了,那你說說,我要是不管,我面子往哪放?那頭牛,把他們的胳膊全給我掰了!我看看他們主家來是不來!”
那大牛就如一道黑旋風殺入其中,一手抓住一個,抓住就是往旁邊一掰,這牛一般的力道哪裏是普通人能扛得住的,這胳膊就跟甘蔗似的斷成了兩截。
這生生斷骨的痛楚哪裏是人能承受的,這些人包括山羊鬍子都紛紛慘叫倒在了地上,再被那大牛像扔垃圾一般的扔到了外頭堆在了一起。
很快,這事就乾淨利落的辦完了,宋北雲也鬆開了手底下那個幾乎都快昏厥過去的潑皮,揪着他溼漉漉的頭髮小聲說道:“先去報官,然後再去你們主家那,半個時辰之內若是沒見人來,去西湖裏撈人。”
“聽見沒有!問你話呢!”那大黑牛幫襯着怒吼一聲,直震得屋子上頭簌簌落灰下來。
那潑皮哪裏還敢耽擱,捧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一瘸一拐的就跑了出去。
“還沒喫呢吧?”
“沒呢,大帥……請我喫肉啊?”大黑牛搓着手滿臉討好諂媚的笑:“我這……錢不多了。”
“狗一般的東西。”
宋北雲罵了一句,轉頭看向那已經嚇壞的母女,從懷裏摸出一把零碎錢:“再給備一桌,這狗東西飯量大,多給上些肉。”
本來那老闆是不敢要錢的,但大黑牛卻在旁邊一嗓子下去:“大帥讓你拿着就拿着!”
“混蛋東西,欺負女人算什麼本事?”宋北雲抬起腿就揣在他屁股上:“把嘴閉上!”
大黑牛頭一低:“屬下知錯了……”
老闆進去做飯,而那小姑娘本來還怕的滿臉發白,但如今卻是越看宋北雲長得越是好看……不光好看還格外厲害,那山羊鬍子她自是知道,那可是整個杭州都有名的大潑皮,但如今這欺行霸市的傢伙就跟狗一樣躺在外頭……
而這一切都是這個看上去文文弱弱的書生乾的……也不知道誰家的女兒有那好福氣能嫁給這樣的人。
“大帥,那個小丫頭在偷看你。”
“那是,總不能看你吧?你這個牛一般的東西。”
“嘿嘿……”那大黑牛摸着頭:“怎敢跟大帥比呢。”
而說着,他看向那個站在角落戰戰兢兢不敢作聲的腳伕問宋北雲道:“這又是個什麼物件?”
“導遊,我請來遊覽西湖的。”
“嗨……大帥,你找個這般的糙漢作甚,給些錢找個嬌滴滴的小娘子一併遊歷多好,游完了去找個客棧,洗個澡然後來上那麼一下子,舒坦的很。”
“你這個狗雜種,整天腦子裏都是這些事啊?”
“那總不能讓俺去讀書……我看着那蟲爬似的字就打瞌睡,腦袋也疼的不行。”
嗯,說的也有道理,這種人還真的是沒什麼更好的途徑了,因爲大腦容量可能也就跟個猴兒差不多,讓他讀書那才叫委屈他了。
一大桌子肉食很快就上來了,那大牛許是餓壞了,抓起來一隻雞就往嘴裏塞,宋北雲看到他這噁心的喫法,一筷子就抽到了他手上:“給我像個人一些,怎的喫個東西跟個牲口似的。”
大概一刻鐘之後,外頭先是來了一羣官差將這個小店圍的水泄不通,接着還有一個大腹便便的胖子穿着綢緞的衣裳來到外頭,正在跟旁邊一個官員模樣的人說着什麼。
“怕不怕?”宋北雲用扇子指了指外頭對旁邊侍奉他們的小姑娘說:“那麼多人。”
小姑娘看了看他,然後低着頭小聲說道:“怕。”
“這有什麼好怕的。”那還在喫肉的大黑牛仰起頭說:“俺前些日子隨着大帥在十幾萬人步卒裏殺了個七進七出也不見皺一個眉頭,當着皇帝老子的面砸他衙門也不見心慌,就這?”
“行了,別吹了。喫完沒有?喫完跟我來。”
那大黑牛筷子一扔:“來了!”
兩人走到外面,那大黑牛站在宋北雲前面,小宋揹着手看着面前的官差們。
“杭州刺史可在?”宋北雲輕笑一聲:“讓杭州刺史來見我。”
杭州本是個三品州,但在遷都金陵城後自是降級成了五品州,州長官爲刺史。三品刺史天下只有一人,便是北坡的老爹。而這五品刺史見到宋北雲這等六品京官而且掌控職能部門,他是得喊爹的,再以監察欽差行走各州督查平叛之事,隨便參一本子,刺史往後喫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雖然在趙相這等一品二品的大員面前,宋北雲還只是個小嘍囉,可這扯虎皮的小嘍囉下去了地方,那可是要起妖風的。要不然也不至於剛進臨安便收到十幾道請柬。
“好大的口氣,膽敢叫……”
那人可能是個下頭的小吏,正要出言嘲諷,這大黑牛卻鉚足了勁兒大呵一聲:“混賬東西,俺家大帥讓你去喊就去喊,再不去爺爺將你腦袋擰下來。”
那小吏喫了一驚,氣勢一下子就被壓過去了,掂量一番發現自己的人恐怕一起上都不一定是這鐵塔一般的怪物的對手,他連忙吩咐身邊人去通傳。
而宋北雲倒是不急,他斜靠在門口的一棵柳樹上,展開扇子靜靜的等着。
至於那邊的那個山羊鬍子的主家,他其實從一開始就在打量宋北雲,他並沒有衝動,因爲人靠衣裝嘛,作爲當地以黑道起家的人,他一眼就看出來了宋北雲身上的衣裳是名貴的料子,雖然顏色素雅,但那料子一卷三十七貫!
而刺史那頭正在家中與好友閒聊,聊的正是宋北雲奉命入杭的事,這事非同小可。他們既要想法子讓這個宋北雲查出一些什麼又不能讓他查出太多。讓他查出一些,是爲了他不會過度行使監察之權,不然在這無事可做的話他會幹什麼,誰都知道,就用那個釣魚來比喻,有魚釣魚無魚偷狗,無狗拔菜無菜即便是喝口水也不能空手而歸。
這真讓他在叛亂這條線上空手而歸,那杭州這邊的各級官吏可就要遭殃咯。
可若是讓他查出許多呢?那各級官吏還是要糟,監管不力、縱容下屬是輕的,往大了說可就是協同叛亂、窩藏罪犯,這哪一條都不好過。
所以嘛,這爲官之道講究的是一個平衡之道,哪裏有那麼許多非黑即白的道理。
送禮當然是要送的,但這送禮的名義是什麼可是要搞清楚,直接送若是他想要立功,那這行賄之事就脫不了關係。可若是不送,他心中不悅逮着一個兩個往下查,如今可是特殊時期,朝堂裏的人可都不敢給下頭的人拍胸脯打包票呢。
正在刺史和其他同僚商討此事時,他的管家通報一聲後走了進來,在刺史耳中小聲嘀咕了幾句。
“指名道姓要我去?”刺史眉頭一皺:“那人什麼樣子?”
管家湊到他耳邊再次說道:“二十歲上下,逡氯A服。身形甚偉,四肢修長。身旁跟一壯漢,近九尺,口中直呼大帥。”
杭州刺史周旦臣聽完之後,心中咯噔一聲,腳下都有些不穩了……
第337章、二年5月29日 雨 大抵吉凶多自致
周刺史連衣冠都來不及正就匆匆往西湖邊跑,一路氣喘吁吁,心裏還不斷念叨可千萬別出什麼事。
別的不說了,就光是那個大帥的稱呼就不是一般人能用的,二十歲上下能被人喚爲大帥者,天下僅有一人。
那是誰?那可是心狠手辣、陰險狡詐的宋北雲,在他來之前就已經有口信傳到了周刺史耳中,別無其他就只唯一句“小心擔待”。
這四個字的份量可謂千鈞重,所以他們誰都沒把這宋北雲當成少年郎來輕視,畢竟這人的風評可是不好,而且從朝中傳來的訊息看來,他絕非等閒之輩。
若是真的讓自己下屬把他給傷着了或者得罪死了,自己這個刺史恐怕也到頭了。
別說他宋北雲只是個六品欽差,就哪怕是個九品,自己這個地方官也是得罪不起的,能當欽差的人那隻能用一句皇恩浩蕩來形容。
匆匆來到西湖邊,他不由得鬆了口氣,因爲自己的下屬並沒有什麼出格的舉動,只是將人圍在那裏而已。
周刺史從人羣中走了出來,上下打量宋北雲一圈,正和線報中的描述如出一轍,雖是第一次見到,但經驗十足的周刺史卻當即就斷定這人正是宋北雲。
“宋大人。”周刺史呼哧帶喘的走上前,抱拳拱手:“幸會幸會,久仰宋大人之名。”
“哦……”宋北雲輕笑了起來,站直了身子抱拳回禮:“您就是杭州刺史周大人對吧?”
“正是正是。”周大人回頭看了看,皺着眉頭怒斥道:“都幹什麼東西,這是欽差宋大人,你們要造反嗎?還不速速退下!”
所有人都領了命,正要往後撤,包括那個表情凝重的胖子。
但宋北雲卻伸手阻攔道:“別急啊,周大人。你怎的不瞭解一番事出何因呢?”
這周刺史在心裏都把宋北雲給罵臭了,可卻無半點法子,只好嘆了口氣轉頭問着跟自己一起前來的屬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子事!?”
此刻,正在小飯店裏張望的那對母女可謂是目瞪口呆,這外頭的人可是周刺史啊!那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的周刺史,一州的父母官!等閒人別說搭話了,就是見上一面都頂頂難。
可是如今卻在這個白衣公子面前低三下氣,全無官威。甚至還被那公子擠兌得滿面通紅。
“居然有這種事?”周刺史聽完下屬的彙報之後,怒目圓睜,低聲呵斥道:“我吩咐過你幾次了?混賬東西!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訓斥完下屬,周刺史對宋北雲說道:“宋大人,此時我已知曉,定會嚴辦。”
“不對吧,周大人。方纔那人與我卻不是這般說的。”宋北雲笑着指着地上那山羊鬍子:“方纔他可是對我說,我逞能可以,等我一走他可是該是如何便如何,這杭州地界上可沒他擺不平的事。”
“啊……沒……沒……”那山羊鬍子臉色蒼白的嘀咕了幾句,卻根本無人聽他說話,再被那頭蠻牛這麼一瞪,當時就偃旗息鼓了。
宋北雲這話說出口,周刺史的臉都綠了,他憤而一腳將身旁的下屬踢倒在了地上,口中憤憤罵道:“看你治下的好事!”
“周大人莫要焦急,我也便只是想瞧瞧這怎麼個爲所欲爲法。”宋北雲在這火上直接潑了一盆油,堆着笑容抱着胳膊說道:“周大人,你說可是啊?”
周刺史環顧四周,氣得是七竅生煙,惹事惹到了欽差頭上,這些人的狗膽子是真的肥碩,今日若是不嚴懲,誰知道會出些什麼幺蛾子。
“來人,把這幾人都給我拿下!”
周刺史一聲令下,包括那個富商和他的下屬在內的所有人都被官差給拿住了,而旁邊一通判走了過來,低聲跟宋北雲說道:“宋大人,此時周刺史的確不知情。”
宋北雲笑着回答:“我自然是知道,周刺史無論如何也不會摻和這等雞毛蒜皮之事,只是這杭州地界的政務,似是有些混亂啊。”
這話裏的意思就是明顯否定了一州之長的治理能力,別說什麼這只是小事,以小見大便是驚天的大事,到時再回京以偏概全這麼一番,天底下哪裏還有他周刺史說理的地方?要知道這杭州可是頂富庶的地方,無數雙眼睛盯着他這個位置呢!要說惶恐,他周旦臣比誰都要如履薄冰。
下一篇:大唐:抗旨才能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