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185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官服穿在他身上就如穿在一隻猴身上,樣子滑稽且唐突。不過比之一月之前,他的臂圍明顯暴漲了一圈,胸脯那邊也出現了疙瘩肉的痕跡,看得瘦弱的趙性十分羨慕。

“來來來,讓朕摸摸。”

“不行!”宋北雲捂住胸口:“你是不是得了什麼病?男人你也摸?”

“朕瞧你這些日子怎的黑壯成如此模樣?”趙性好奇的打量着宋北雲:“有何祕法?”

“祕法?祕法就是整天下坑挖土、下地打樁、下礦打鐵、下棚推磨,還能有什麼祕法?”宋北雲張開手:“來來來,你瞧瞧。”

趙性看到他的手,倒吸一口涼氣,原本拿筆的手如今上頭卻是佈滿了老繭和水泡,有鐵水濺的有木頭摩的也有玻璃碴子給割的,反正上下是沒有一塊好肉。

“怎的成這副樣子?”

“沒事,金鈴兒喜歡。”

趙性反應了片刻,眉頭緊蹙,頓生不悅:“不許輕薄公主!”

“公什麼主啊,你家公主都把我在外頭罵臭了,我去青樓人家都不接待,我不找她我找誰!”宋北雲往上書房的臺階上這麼一坐:“你說我冤不冤吧。”

“啊?那你是說,那拓書中的鈴花兒就是……金鈴兒?”

“你看那名字,你還反應不過來嗎?”

“那朗中青衫是誰?”

“不知道。”宋北雲搖頭道:“你叫什麼?”

“朕……朕不好意思說。”趙性咳嗽兩聲,正色道:“你可知那個專寫風月的此道曾幾何是誰?朕覺得此人風趣幽默又輕車熟路,是個人才。”

“晏殊。”

“居然是他。”趙性眼珠子轉了幾圈:“他好會玩哦……”

“別廢話了,我那邊快斷糧了,現在該你上了。”宋北雲起身:“你要在官報上發佈一條消息,無外其他就是公開徵集新皇宮之名。”

“爲何?”

“爲何?你發了這個,我纔好開始炒房啊,你只有讓這消息落了地,大傢伙才肯相信這確有其事,纔會開始去考慮其中的內涵。”

雖然現在那種拓書很多,但能夠稱之爲報的只有朝廷一家,皇城根下的告示寫的清楚,若是有人仿造官報,斬立決。

而官報從不參與任何八卦的討論,上面只刊登了一些國家當前正在處理的事務和各省各路所突發的狀況,比如平叛進度、比如治理河道。

許多人認爲這官報極好,足不出戶便可瞭解天下之大事,而這官報還有一個特別的職能,那就是管理其他所有的拓書,如果有些拓書上的言論傷風敗俗、妖言惑辛耍賵蟮诙站蜁c上它的名,這個拓報就會被封禁掉,再也不許露面了。

至於爲什麼可控,因爲很簡單啊,所有的高速印刷機都掌握在宋氏工坊手中,其他人想仿製?不管是成書質量還是速度效率都遠遠不如,甚至連那種低價紙張他們都造不出來,談什麼仿製?

更何況速幹油墨的技術和配方是絕密也同時是最大的防僞特徵,其他的印刷油墨出來的文字模糊,粘墨、濺墨和飛墨情況極嚴重,而高速印刷機不光印刷速度快,而且因爲更先進的油墨關係,印刷效果非常好,還有一種特別的墨香,這可不是別家能仿造的。

雖說這一行並不賺錢,甚至還會小虧一些,但宋北雲並不在意,因爲往後這東西的重要程度,這個時代的人哪裏能精準洞悉呢。

當然了,宋北雲也只是管印刷,並不管內容。內容都是他們那些百家自己掌握,一千字十個銅錢,看似便宜,但其實仔細覈算起來並不是誰都能有錢瘋狂印刷的。

這裏頭也有個例外,那就是官報。官報現在由司命司新成立的一個部門掌控,這個部門名叫司禮監……

司禮監不管其他的事情,只管官報的編輯和宣發,在每日早朝之後會把一些可以讓百姓知道的事情刊登在上頭,文武百官也都會買上一份來當做備忘,是一個相當不錯的政策。就連趙相都誇獎這個司禮監辦的好,這官報之職能的確讓人耳目一新並且受益不湣�

現在司禮監的執筆太監就是小魚,因爲他是太監裏爲數不多認字的,而且辦事細心嚴謹,又跟宋北雲關係極好,所以這個職位基本上就是非他莫屬。

而之所以說官報是例外,正是因爲工坊中這個部分其實是司禮監和宋北雲共同掌握,宋北雲掌管郀I權、司禮監掌管發行權,如今正有一批非宦官的落地書生在工坊中的新部門中接受培訓,就是怎樣成爲一個合格的文字處理者,而這些人都是隸屬於司禮監的外部僱員,也算是喫的皇家飯。

只是這種看似很合理的互相監督模式,其中卻有一個非常大的弊端,那就是司禮監的頭子是小魚啊……那個宋北雲屁股後面的小尾巴小魚啊!

換句話說就是明面上雖然宋北雲的東西被人拿走了,但實際上不管是皇城司還是印刷局都還是在他的把控之中,這纔是最令人驚奇的地方。

當天的官報出來之後,除了日常的政務彙報和各地情況之外,還在一個獨立的版面中仔細闡述了一番關於新宮殿的論述,大義就是朝廷打算新建一個皇宮來替代這原本只是藩王府邸的皇宮,以正大宋之名。

這一條消息嘛,其實不管是百官還是百姓都沒有太大的反對,畢竟現在這個所謂的“皇宮”實在有點不像個樣子,泱泱大國連個像樣的皇宮都沒有,這哪裏說的過去呢?再加上趙性這個皇帝到現在爲止其實幹的還算可以,至少百姓的生活是有一定保障的,跟過去一比有了明顯的提升,那些苛捐雜稅不但沒有增加反而比以往呈逐年遞減的狀態,總體來說百姓滿意度還不錯。

所以再造一個皇宮什麼的,哪怕是街上的挑夫聊起來時都會嘀咕上一句“該造,現在的醜”。

那麼這個算是取得了絕大部分人的諒解,而真正讓大家有意思的就是下面那一條——給皇宮命名。

這是個什麼概念?給皇宮命名啊,這是何等的榮耀?而且官報上還說了,若是命名被採納,不光有一百貫的獎勵還能有一次參加朝堂議事的面聖體驗機會。

不過這個起名也不是瞎來就行的,要有寓意、有典故、有想法還要好聽。

等到官報發下去之後,不少人閒來無事與三五好友閒聊時候就會搭上一句這個話題,許多新宮殿的名字在當天下午就紛至沓來。

但這些名字明擺着都不堪入目,什麼奇怪的宮都來了,知道的曉得這是皇宮在面向坊間徵名,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天師府要修新廟了呢。

但這個重要麼?一點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則是明日關於新城的第一輪宣發!

徵求皇宮名只是個噱頭,讓大家心裏都明白,朝廷是真的要開始建新皇宮了,那麼之前傳說中的新城也幾乎是坐實了。

但現在卻還沒有確切的政策,大家還在觀望。不過對於這一點宋北雲早就想到了,明日他就要開始第一輪宣發並且開啓第一輪預購,不過這一輪預購他並不指望能賣的多好,這與其說是預購不如說是內購,都是一圈熟人在那等着。

但沒辦法,這東西新鮮的很,很多人要等到真實的消息出來纔會出手,而第一批人的資金大概也夠宋北雲撐一陣子了,等這陣子過去,他的第一批商業產品開始覆蓋市場了,缺錢的情況自然也就能得到緩解了。

畢竟這個世界上是真實存在馬太效應的,只有等到手中的資本足夠多時,它才能生出更多的崽。

“以前啊,我一直不知道什麼叫風起雲湧,那會兒整天就想着混喫等死,現在我深切的感覺到天下大勢的可怕。”宋北雲仰頭對送稿子來的晏殊說道:“拉它,就是蚍蜉撼樹。擋它,就是螳臂當車。只能順勢而爲,站在這車上登高望遠。”

“是啊,世道之下,我不過是滄海一粟,但你可不一樣。”晏殊低着頭看着宋北雲:“我覺得你應是那弄潮的人,天下大勢如今變成這般,你功不可沒。”

“沒有吧……”

“自信一些。”晏殊點頭道:“真的有。”

晏殊不知該怎麼形容,但宋北雲這人真的很厲害,唯一的缺點就是太苟且了,大多數時候他都在鬥智鬥勇,但與誰鬥智鬥勇?其實根本就沒人,他在自己與自己鬥智鬥勇,鬥了半晌下來,成功便成了僥倖,只能感嘆一句“時摺绷T了。

但不管多少人跟宋北雲說,他都仍然改不掉這個臭毛病,幹了許多但說起來時卻總是垂頭喪氣一副時不待我之面貌。

看着讓人生氣!

別的不說,就說這個官報、拓書之術,晏殊絕對真的是神術,天下間很少有某些事能讓所有人都喜聞樂見,但偏偏這個做到了。

他仔細琢磨過宋北雲弄出來的這個“報刊”制度,真的是有趣至極的。首先它可以在很大程度上讓學風變得更好,因爲一旦不好就會引來別家的惡評。

那報刊上的名人,假以時日一定會成爲各種學術之大成者,別的不說就光說晏殊那老岳丈,堂堂一國之相,如今爲了能在罵戰中贏上一頭已經開始在業餘時間裏重修學術了,還與同門、弟子開堂宣講,樂此不疲。

這不光士林喜聞樂見,百姓也喜聞樂見,這拓書上的風月妙筆、細碎贅言,其實都是他們歡樂的源泉,甚至還催生出了一個專門的行業叫——講書人。

這些人就是專門走街串巷給那些百姓講解這報上的東西來換些賞錢,每每路過哪個巷子都會聽見一陣陣笑聲。

那士子歡喜、百姓歡喜,其他人歡喜嗎?當然也是歡喜的,朝堂可由此掌控金陵城的動向,對政令的風評以及其他人的想法,一改往日悶頭辦事的風格,效率和方向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而學術界更是對此給予了高度評價,簡單說就是給這百家之爭,爭的是什麼拿出了一個指導意見。大家再也不是說小範圍的討論了,每個人都能出來說上幾句。人多了,自然有些東西就能在潛移默化中改變人心。

一枝獨秀不是春,百花齊放纔是春。現在大家都不用在虛僞的披着儒家的皮行走江湖,每個學說都把自己核心的東西掏出來想要證明一番。

輸贏當然重要,而輸贏之外的則是這個社會這個國家的一種態度,兼容並濟方能長治久安。

看,這就是宋北雲的能耐。太陽都不一定能讓天下人都喜歡,他卻能。

不過也不是他本人啦,晏殊一想到他的惡名就忍不住的想要笑出聲來。現在的小宋可以說是婦女之敵,走在路上哪怕碰到個垂髫黃口的小丫頭,家人都會匆忙的把她帶走,生怕宋北雲看上了……

可想而知他現在混得有多麼糟糕,而這種明顯造謠詆譭的行爲,本來是根本不可發表出來,但晏殊怎麼可能不知這東西是誰發的呢?誰又能管得住那個女子呢?

算起來吧,這宋北雲也是種瓜得瓜了,一個好好的風流種子就這樣被鎖在了罐子裏,誰讓他下體不老實呢。

“你再看着我笑,我就把你扔到爐膛裏去祭爐神。”宋北雲蹲在地上抬頭看着正在發笑的晏殊:“你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如今都成這個名聲了,還能如何啊?”

“滾滾滾!”

宋北雲啐了一口,而晏殊繼續說道:“對了,我是要來給你個消息,我岳丈打算將你推薦去臨安調查白蓮起義之事,你做好準備,可能就在這幾日。”

“你岳丈可真是會找人……”宋北雲啐了一口:“那我的筆名得暫時封存一陣,就說明日開始回老家省親,擇日再戰。”

“那我岳丈會以爲他贏了的。”

“放屁!就憑他?”

第332章、二年5月27日 雨 似是故人來

在驚天動地的百家論壇開幕之前第五天,宋北雲被一道密旨給安頓去了臨安祕密調查白蓮教作亂一事,三日內啓程,不得延誤。

於是在啓程之前,他倒是也給自己好好的放了兩天假,這些日子着實累的夠嗆,這趟去杭州也主要是可以好好的放鬆休閒一下。

“姑奶奶,我不是去玩,我是去祕密搗毀白蓮教的總部,你說你去來幹什麼?”

“不管……我要去。”

左柔坐在那蠻不講理,她從得知宋北雲要去杭州之後就沒日沒夜的蹭着要跟他一塊去玩,不管小宋怎麼解釋自己不是去玩她都不依不饒。

“我有神功護體,還能幫你。”

“求求你了。”小宋用力揉着臉,表情裏全是無可奈何:“求求不要發瘋。”

“不……”

這邊小宋正哄着左柔呢,那邊金鈴兒慢悠悠的走了進來,看了左柔一眼:“你還想走?你能往哪走,這邊工程隊已經集結完畢了,馬上就要開始施工了,你還往哪裏走?”

“我……你幫我盯着點啊,我去去就回。”

“我的事情也很多,纔沒有空幫你幹活。”金鈴兒說完,直接就不再搭理左柔,而是對宋北雲說:“第一輪預售,只有四戶人家定了房子,徐立花了五十萬貫,說讓你看着安排。我呢投了三十五萬貫,左芳投了三十萬貫,妙言投了五百萬貫,她哪來那麼多錢。你給我說清楚。”

妙言的五百萬貫可當真是嚇人了,宋北雲問了但是並沒有問出來,只是她告訴宋北雲她把自己到現在爲止的全部身家都給拿了出來,如果虧了,她就弄死宋北雲。

正常情況下來說,天下一等一的富戶才能抽出一兩百萬貫的現錢,而妙言這五百萬,如果沒有猜錯的應該是她的小姐妹股份制的結果,也就是說……這五百萬貫啊,是天下的雞們辛苦賣身錢,也難怪她要說如果虧了就要殺了自己。

“我哪知道她怎麼會有那麼多錢,她這麼支持我工作,還不夠意思麼?”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不行對嗎?”金鈴兒聽聞,臉上一冷:“呵,沒喫到肉前,你倒是百般寵愛,什麼一眼定終生什麼一見塵緣誤。現在倒是好了,肉也讓你喫光了,湯也讓你喝完了,你就跟我說上一句‘你也不過如此’。”

“啊……”宋北雲捂着頭萬般痛苦:“腦袋……”

這時妙言笑盈盈的走了進來:“沒想到公主大人醋意這麼大呀?可是沒有當初瀟灑才女之風骨呢。”

“是啊,倒也不是誰都是淤泥不染的廬州花魁,哪能有那般的氣度。”

完了……

宋北雲心裏咯噔一聲,金鈴兒開始針對妙言了。她不擠兌俏俏、左柔她們,其實就只是因爲在她心裏不管是左柔還是俏俏還是巧雲跟自己比起來都是有一段差距的,但雞王可不同……

女人攀比起來那可是相當細節化的,一個個都能變成列文虎克。當金鈴兒發現妙言在很多方面都可以秒殺自己的時候,她的敵對意識也就燃起來了。

可是妙言何等聰明,她才懶得跟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玩宮鬥,所以一般都是避其鋒芒,安穩的幹着自己的事。這種行爲顯然是讓金鈴兒找麻煩的心思撲了個空,那這種事就好玩了。女孩子嘛,總歸是需要一個發泄地的,既然沒辦法找到妙言的茬,那麼矛盾自然要轉移到某些人的身上。

“停!停一下!”宋北雲伸起一條胳膊:“你們不要打了!容我說一句!”

金鈴兒翻了個白眼,抱着胳膊臉衝向窗戶,一副給你面子的表情,而妙言則走上前挽住宋北雲的手靠在他肩膀上,耀武揚威的。

“哎呀……你就不要刺激她啦。”宋北雲搖頭道:“先聽我說完,我這次去杭州,其實是執行任務的,危險性還是有一點的,所以你們要好好盯住這個傢伙。”

宋北雲指着左柔:“喏,就這個。”

“我就知道,你心裏來來回回就只有她最重要,半路來的,就是比不得那青梅竹馬。”金鈴兒語氣酸溜溜的說倒:“罷了罷了,只怪我瞎了眼。”

“不是,她比較傻。”

左柔:“???”

而妙言咯咯一笑,小聲對宋北雲說道:“公主殿下會不會有了?情緒波動好大啊。”

這話讓宋北雲和金鈴兒都愣了片刻,不過現在還沒有出現妊娠反應,號脈也是號不出來的,但其實並不排除這個可能……

“啊?”金鈴兒有些驚慌失措的抬起頭:“不……不會吧?”

“很有可能哦。”左柔在旁邊點頭補充道:“有了有了,我要當乾孃!”

“會有大麻煩的……”金鈴兒用力搖頭道:“我去找大醫官瞧瞧。”

宋北雲連忙拽住金鈴兒的腰帶:“不許去。”

“爲何啊?現在要是有了……就完了。”金鈴兒明顯慌張了起來,這一波節奏被妙言帶的飛起:“大醫官之前說了,有藥能幫我。”

“我擔心的就是這個。”宋北雲連忙擺手:“那些都是有毒的東西,什麼玩意不會傷身子都是騙人的。是藥就有毒,更何況是這種藥,你敢喫我就敢揍你。”

金鈴兒歪着頭看了一眼左柔,左柔沉默了一陣:“我又沒喫過,你看我作甚。”

不過看到金鈴兒慌亂,宋北雲還是有點覺得好笑的,他走上前拍了拍她的頭:“你慌什麼,別說你還不一定有了呢,就是真懷了我也有辦法,這種預案早就在我的計劃裏了。”

妙言搖搖頭,面帶不屑的走了出去,而金鈴兒見她一走,情緒馬上就崩了,拽着宋北雲的衣服:“我有些怕……”

“不怕,沒事的。”

而旁邊的左柔全程在喫桌上的豆子,咔嚓咔嚓的聲音十分煞風景。

安撫了好一陣子才把疑神疑鬼的金鈴兒給哄好,她這纔想起自己過來的目的,說是臨走之前想請宋北雲喫個飯,還說自己有個姐姐想見見他。

宋北雲眼珠子一轉,心裏馬上就把那個名爲趙橙的女子的檔案調了出來。

從前線回來的一個多月,這個趙橙提出想見小宋超過五次,但他哪有時間去見她,這邊工作計劃一環接着一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