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就在小魚好勸歹勸的時候,那蠻牛也突然抱着個罈子衝了進來:“大帥!俺給你找着藥了!”
他嗓門大,震得宋北雲腦瓜子嗡嗡響,而小宋回頭看了他一眼之後,詫異地問道:“你們兩個是同鄉?”
“那肯定不是,這藥是寶貝!說是隻要誰家新相公死了,七七四十九天之後,挖出來燒成灰熬水,三碗水熬成一碗,喝下去便能包治百病。”
小魚和宋北雲的眼中都緩緩冒出了問號,而那蠻牛得意洋洋的說:“我看中差不多的新墳,上去就帶人給刨了,取出裏頭的死鬼來燒成了灰,搗碎了打算給大帥泡水喝。”
“夠了!”宋北雲從牀上猛的坐了起來,強忍着頭疼怒斥道:“你們可以啊!就這玩意還能給配上對了?”
“大帥,你且試試唄……”
“是啊,宋大人,你先試試我的。”
“不要!”宋北雲扯開嗓子:“救命啊!妙言救命啊!”
妙言匆匆趕來,在聽到這倆人要拿那種偏方給宋北雲治病之後,她當時都差點就笑成了暴斃的新媳婦,最後都笑不動了,只能靠在宋北雲身上直喘氣……
“你們這左膀右臂可是真的貼心,你就喝了吧,別寒了孩子的心。”
“你也來!”宋北雲頹然的倒在牀上:“你別壓着我了……我喘不過氣了。”
這種感覺真的太難受了,就類似於在小區裏餵了幾個月的野貓,在春暖花開之後每天往回叼耗子蛤蟆蛇。
是怪他們吧,也不好說,人家也是好心,畢竟這東西在他們的認知裏是神藥,而且難弄的很,甚至是冒着傷天和的風險弄的。可是……不會真有人會去喫野貓叼來的死耗子吧?
“行了,你們這個藥,留着下次你們宋大人快死了之後再餵給他,他那時候沒力氣反抗了。”妙言起身說道:“現在他還用不着,你們先去歇着吧,這幾日都累壞了。”
宋北雲聽到妙言給自己解圍,算是長出了一口氣,他轉過臉看着面前那倆人:“外頭的戰況如何?”
“定國公兵分三路,將陳安全部團團圍住,如今正在摟草打兔子。”
宋北雲默默嘆了口氣:“大佬就是大佬,我到底是不行啊。”
“大帥你可別鬧了,你要是不行,天底下可沒幾個行的。”那蠻牛揉着鼻子說道:“從上到下,沒有一個說大帥你不行的。人家打仗恨不得手底下的人死光了纔好,就是你打仗還時刻顧忌着兄弟們的命,大夥兒可都念着你的情分呢。”
“不行就是不行,有什麼好吹的。”宋北雲搖頭道:“行了行了,我睡一會兒,你們先去歇息吧。”
宋北雲實在是有點疲乏了,他握着妙言的手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甚至連定國公入城他都沒有醒來,最後還是定國公親自跑過來看他這個小兔崽子。
看到病榻上臉色發白的宋北雲,定國公也不好說什麼,不過妙言倒是搖醒了他,他緩緩睜開眼睛,虛弱無力的看了一眼定國公,然後立刻就要起身。
“你好生躺着。”定國公揹着手:“年紀輕輕的,倒是不如我這個老倌。”
“定國公龍精虎猛,常年征戰,自是不他能比的,但他也是已竭盡所能了,強撐着等國公到來之後方纔敢病倒。”妙言在旁邊輕聲解釋道:“屬實不易。”
“唉……”定國公拿過椅子坐在上頭:“別裝了,我還不知你那點小心思,我等習武之人,那氣息一聽便聽得出來,你這呼吸勻稱的很,中氣十足的,在人家面前裝裝也就罷了。”
“哎呀,您早說嘛。”宋北雲直接從牀上坐了起來:“風寒是真的,不過沒這麼重就是了,喫了點藥已經好了不少。”
定國公打量着宋北雲,輕笑一聲:“小子可以啊,連奪三座重城,還單槍匹馬打到了十餘萬人,回去之後打算要什麼封賞啊?”
“啊?”宋北雲沉默一陣:“拆御史臺。”
“哈?”定國公一愣,不過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他指着宋北雲哈哈大笑:“有你的,倒還真的是有師必有徒,王爺是拆了御史臺。”
“國公爺,我也不跟你說虛的,咱們誰跟誰呢對吧。那個……”
定國公一提到這茬,又看了看旁邊美貌如花的妙言,眼睛立刻瞪了起來:“誰跟你誰呢?”
宋北雲:“???”
這人……怎麼說翻臉就翻臉呢?老頭不對勁吶。這要放在別人那,可就要被宋北雲記恨上了,但老頭畢竟是左柔的爹,也沒什麼辦法是吧。
“國公爺……”
“少廢話,快些說。”
宋北雲撓了撓頭,繼續說了起來:“您看,我這年紀、我這資歷,功勞太盛的話,是不是就沒法子賞了,那之後該怎麼辦?是不是就是該一刀宰了省事了?”
“你也可以坐上樞密使的位置。”
“您可別鬧了。”宋北雲擺手道:“樞密使這個位置,您坐得、安國公坐得、勝國公坐得,我坐不得。除了您幾位國公,誰坐誰死。而如今安國公因爲貪腐一案,發配去了達州。勝國公去年因病逝世。世上只剩定國一位可稱國公。”
這一通馬屁拍得定國公心裏舒坦,但臉上他卻是一點沒給宋北雲好臉色看:“莫要說這些,快些講講你之後該是如何。”
宋北雲沉吟片刻:“可能會有些大逆不道,還請定國公莫要怪罪。”
“說。”
“此一番軍變爲康王所策劃,但請定國公替官家做主,赦了康王的罪,以仁義待之。叛亂之軍士只要是投兆牛韧痪蹋炊嚽巴墩要大賞。從之前一併與我南昌出來的兵士,更是要封賞到位。”宋北雲沉聲說道:“定國公啊……”
“別的都好說,可是爲何那康王要仁義待之?叛亂還不足死?”
“唉……”宋北雲輕輕搖頭:“給老趙家留點面子,您明白我的意思嗎?”
定國公的腦子嗡的一聲就炸了,如果不是宋北雲他都沒有想到這一茬,如今風雲突變之際,老趙家恰恰是最不穩定的那顆種子,兩個趙家明裏暗裏的鬥着,保不齊哪日就風水輪流轉了,留下康王的意義也就是未來也許可以保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
“小兔崽子,不好好讀書,整日琢磨些勾心鬥角的事!”
“唉……國公,您這……”
“行了,你修養些時日,便乘車回去吧。”定國公起身:“等福王殿下到了之後,我會與他通傳。”
第310章、二年3月25日 晴 一入宮門深似海
在定國公入城的幾日裏,大軍進入了一次大規模的休整階段,宋北雲也終於得償所願的把指揮權交了出去,開啓了混喫等死的新階段。
雲帥變成了宋大人,這一出其實還有很多人不太習慣,不過好在定國公德高望重,鎮場子易如反掌,宋北雲也樂得悠哉。
而很多人私下都在好奇,說爲什麼雲帥怎麼就那麼容易把權給交了,但討論者卸鄥s無一人能得出根源。
不過因爲小宋這幾日身體抱恙,據說快死了,逐漸的人們對他的關注度就開始降低了,主要就是集中在了定國公身上,這當然也是小宋所期望的。
最後,“彌留”的小宋提出想要落葉歸根,在臨死之前回到家鄉。這個要求自然是要被滿足的,定國公當時就批給了他自己才能用的國公級別馬車讓他返程。
而他除了小魚和那頭蠻牛之外,就只帶了妙言一起返程。
因爲他的不能見風嘛,所以走的那天也沒舉行什麼告別儀式,只是有不少士兵自發的走出城門作別“雲帥”,有些甚至淚灑城門之中,畢竟雲帥可是他們見過的唯一一個可以跟士兵同喫一鍋飯,甚至把好東西都留給底層士兵的將領。
如今他病成這樣,人心都是肉長的嘛,傷感自然是有些傷感的,但病來如山倒,如今只能盼雲帥能平安度過一劫。
在馬車啓動時,不少士兵都脫下靴子扔向宋北雲的車,似乎這種習俗持續了好多年,但宋北雲此刻就只感覺車廂裏全是他孃的臭魚爛蝦味。
“別扔了,你媽的……”宋北雲把臉埋在袖子裏:“臭死了。”
妙言也是掩住了口鼻:“是真的有點噁心的。”
而這時那頭蠻牛從前方趕車的地方探過頭來說道:“俺們這有這個規矩,要是捨不得誰走,就扔鞋子。”
“趕緊跑……”宋北雲實在忍不住被臭魚爛蝦味徽制渲械母杏X了:“快!”
好不容易,馬車上了官道,周圍都是源源不斷的補給部隊,再加上這周圍的小城小鎮都被宋北雲給拿下的,所以沿途倒是沒什麼大問題。
只是這返程的路啊……真的有點遠,不知不覺,這已是三月末,恍惚間已經出門一個季度了,宋北雲真的萬分想要趕緊回去自己的小天地裏,即使被人說沒出息,他也務必要每天抱着妹子睡覺……
更關鍵的,還能美滋滋的洗上熱水澡,天吶……那會是何等的享受。
“你可能是第一個打了勝仗然後偷偷摸摸灰溜溜進城的人了。”
妙言的調侃讓宋北雲翹起了二郎腿:“低調,低調你懂不懂?高調對咱們可沒好處,你可能都不知道你現在名氣有多大,五百人突圍南昌城,不光把圍城的叛軍給打出了一個窟窿,還打了出三十五人換一千七百五十人的輝煌戰績。”
“我好辦,到時就說我戰死好了。”妙言其實並不在乎這些:“只要你好好回去苟着,下次打仗的時候別再這麼費勁了。”
宋北雲握着妙言的手,不太老實的往上慢慢摸索,但卻被她一巴掌給拍了下來:“別沒完沒了的,很煩。”
“想摸摸!”
“你好煩啊!”妙言苦着一張臉:“求求你不要騷擾我了……你這是性騷擾啊。我警告你,你再這樣,我讓你三十歲之後天天求饒。”
一句話下去,小宋頓時老實了……這種威脅比罵他一萬句都要好用,刺撓一下可以讓他老實很久。
當他們返程的第四天,捷報就先於他們一步抵達了金陵城。
聽聞宋北雲又拿下一座城之後,朝堂之上其實大多數是認爲不是宋北雲厲害而是敵人太沒用了,就大有一種我上我也行的感覺。字裏行間就是宋北雲根本算不得什麼天才將領,就敵人那個姿態,即便是換上一隻狗去也定能贏個痛快。
在這樣的輿論之下,小宋的評價被一壓再壓,可是再怎麼壓,奪城之功卻還是要被記上的,不然勳貴們可是不幹的,他們可不能跟着文臣一起壓宋北雲,於是乎那頭前線還在打仗,這後方的勳貴就跟文臣幹了起來。
原因無他,就是爭論這宋北雲功勞的大小和榮譽歸屬問題,文臣就是覺得他這麼一個黃口小兒,怎麼可能打出那麼漂亮的戰役,不還是敵人太菜了麼,跟宋北雲有什麼關係?
而勳貴則咬死不管是傅懷古部還是陳安全部都是百裏挑一的將領,不是等閒人能夠打贏的存在,若是不以此算功勞,以後便無人守家衛國。
兩方爭論的很兇,勳貴前期佔優,但後來文臣搬出了宋北雲胡亂兼併部隊收納叛將的說辭,說若是人人都似他一般,將會動搖國本。
其他人都還好,趙性卻是憋得一肚子的氣……
“國本國本,整日他孃的國本!”趙性回到寢宮之後,在那女倜媲鞍l起脾氣:“那幫混賬整日便是將那國本掛在口中,特別是御史臺那一芯颇绎埓傉x些子虛烏有的事來構陷人!他們若有那能耐,他們便去領兵打仗啊!朕的國本就如此好動搖嗎?”
“官家息怒。”穿上宮裝的女龠B忙給趙性端來她親手熬的銀耳羹:“朝堂上的事就莫要帶來這家中了。”
聽到她的話,趙性喪氣的坐在牀榻邊,雙手撐着膝蓋,氣咻咻的。
“若是有朝一日我不做皇帝了,你可願與我歸田園居?”
“我本就是田園來的。”她笑盈盈的走到趙性身邊,爲他把頭上的汗水擦去:“官家,前些日子你與我說那三不可爲,只說了一個,卻還有兩個未說呢。”
“沒說麼?”趙性拍了拍腦袋:“那便是朕忘了。這第一條是不可挑撥君臣,第二條便是不可參論國事,第三條便是不可禍亂後宮。這三天只要你不犯,即便你把天捅個窟窿,朕也能護你周全。”
“官家真棒……”
趙性一聽這話就格外高興,白天在羣臣面前,他只是個少年君王,回來在太后面前他還是個軟弱孩子。但唯獨在這個女孩面前,自己是個特別棒的皇帝,這種心裏滿足感讓他這些日子幾乎都沒去過皇后那邊,除了日常去見見太子之外,其餘時間大抵是不願意見到皇后那張沒有表情的冷臉。
“等那宋北雲凱旋,我便讓他將你的事給辦了,朕要冊封你爲貴妃。”
“呀!”那女匪一聽,眼睛裏全是光:“謝官家!”
“你家裏可還有人?”
“倒是無人了,師父在臨安,還有一個寡居的姐姐。官家呀……師父要造反的話,你會殺了他麼?”
“你說呢?”趙性冷笑一聲:“難道天下人人都可以造反不成?”
“那……那你可否留我師姐一命?”
“這我可說不準,到時看看小宋怎麼辦吧。他辦事朕才放心,他若是一心要殺你師姐,朕也不攔。若是他覺得留下她一命也無妨,那朕也不管。”
“我師姐……美貌的很,官家可有興致?”
“我對寡婦沒半點興趣,留給小宋吧。”趙性哈哈一笑:“那廝生冷不忌,不過說來奇怪,爲何他當時沒碰你?”
“許是……妾身醜陋不堪吧?”
“一派胡言!你也就比左柔和金鈴……嗷,朕是明白了。”趙性拍了拍腦袋:“那廝果然是挑嘴的,哼……朕記恨下了。”
聽到趙性這般說,那女孩明顯不高興了,而趙性哈哈大笑起來,走上前抱住她,溫聲說道:“你看你,還使小性子。皇后可是美貌無雙?可朕看她卻是越看越不耐煩,反倒是你雖說不上天姿國色,可是知情知趣,你看看朕不是夜夜都在你這?你怎的還使性子呢?”
“哼……誰讓你說人家醜的。”
正說話間,外頭突然傳來一聲太監的唱名聲:“太后娘娘駕到!”
趙性立刻從牀上跳了起來,整理好衣裳,接着就見太后款款的走了進來。
“皇兒見過母后。”
“民女……拜見太后娘娘。”
太后一臉寒霜的坐在椅子上:“官家,我聽聞你這些日子都住在這偏殿之中,可是爲了這女子?”
趙性聽完這話,心裏頓時涼了半截,如果真的讓太后娘娘把她帶走了,那趙性恐怕永遠都不可能再見到她了。
“母后息怒……”
“這等身份不明者怎可輕易入後宮,來人啊,帶去我寢宮之中。”
“母后不可!”
趙性立刻站起來阻止他張開手臂護住那個女子,而太后眉頭一簇:“官家,你怎可不以大局爲重?”
“這……她……她……”趙性眼珠子轉了好幾圈,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母后,她是宋北雲之妹……是宋北雲引薦來與我的,她溫良賢淑,體貼入微。兒子實在是喜愛的……”
“宋北雲……”太后眼睛眯了起來:“當真?”
趙性連忙在後面捏了捏那女子的腰,她也算機靈,立刻上前跪在了太后面前:“回太后,民女名叫宋暖玉,的確爲宋北雲之妹……”
太后深吸一口氣,盯着趙性看了一會兒,然後冷哼一聲,拂袖而去了。
“哇……他那麼厲害?”這個說自己叫宋暖玉的女子瞪大了眼睛看着趙性:“官家……太后那麼怕宋北雲嗎?”
趙性表情嚴肅了起來:“記住,從今往後,你再也不叫何暖玉,你就叫宋暖玉!切記不可露餡。至於太后是否害怕宋北雲,此時你莫要關心!”
第311章、二年4月1日 晴 斜陽草樹,尋常巷陌
一路上漸走漸繁華,已是可遙望南昌城了,這一路上可是把宋北雲給折騰了夠嗆,幾日以來他唯一的樂趣就是看小魚揍那頭牛。
沒法子,那頭牛的手真的欠的很,因爲兩人一併在前方趕車,所以的那牛的爪子總是不老實的撩撥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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