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170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得令!”

“周指揮使,你熟悉水性,你帶些人去上游的湖畔,等待信號,見到信號便炸開湖口。”

“得令!”

“熊指揮使,你引一支奇兵即刻去滋擾挑釁地方部隊,這一點你擅長。記住,切不可戀戰,遭遇追擊立刻撤離,引敵人到城下。”

“得令!”

零零總總的都安排好了之後,宋北雲叉着腰看着地圖:“他奶奶的,從圍困到被圍困,也就隔了一夜嘛。”

果然正應了那句話,戰場之上瞬息萬變,任何事情都可能發生,宋北雲現在其實是很緊張的,但他卻不能慌張,困守城池的話還是有一戰之力,現在可是不能自亂陣腳。

“妙言,你得乾點活了,我需要你帶着小魚他們去安撫一下城中百姓的情緒,這城裏有二十多萬人,如果安撫的不好,再起民變可是要麻煩的。”

“好。”妙言點頭:“交給我了。”

“物資你看着用就行。”

事情都安排下去之後,外頭也開始忙碌了起來,浮橋不撤、臨時通路也不撤,直接引敵兵臨城下。

“那頭牛,你立即去帶人在前門附近挖坑,挖的越多越好,越深湶灰辉胶谩!�

“好嘞大帥。”

宋北雲在屋裏轉來轉去,回頭看了一眼還沒出發的妙言:“還有什麼沒有準備的?”

“大概就這樣了,還得等對方來了之後看具體情況。”

主動放水淹城,這當真的是沒辦法的辦法了,儘可能的把這件事快速的辦了,免得到時毫無準備之下被人亂了姿態。

而且如果能儘可能的引敵方士兵靠近城池,這場大水一來,他們定然是要損失不少的。當然,再怎麼樣也是個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不過對方的十幾萬人和自己的十幾萬人可不是一個概念,哪怕是極限一換一都有的賺。

“都動起來吧。”宋北雲雖說不上胸有成竹,但自信的姿態還要保證的,即便是心跳的已經快打出霸王別姬的鼓點了:“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第306章、二年三月19日 晴 滿山開遍映山紅

大門敞開,城樓無人,遠遠望去場面極詭異。

陳安全追擊滋擾他們的小股部隊來到此地,他眺望衡陽城,表情十分凝重,這守城之人顯然是意識到他們到來的,城外的大營都已清理了,只剩下一地凌亂,但如今卻全無守城之意,城牆外甚至還有一小隊的人在那打把挖坑……

“去,清算一番埋鍋造飯的地方有幾處。”

陳安全是久經沙場的將領,人生中只敗給過福王殿下,其餘大大小小征戰百餘次,皆爲全勝。

他深知在這戰場上切忌貪功冒進,他從來不會因爲對方主將名聲不顯就輕易看低,要知道一個能接連拿下南昌、長沙和衡陽的人,絕非不是什麼善茬。

現在敵人擺出這樣一幅姿態,妥妥就是空城計的復刻,但孔明的空城計是假的,但誰知道這人的空城計是真是假?

現在他們並不知這城裏究竟有多少士兵,貿然進入一定是會被打個措手不及的,即便是獅子搏兔也務必需要知道那兔子多大隻啊。

半刻鐘之後,下頭人回稟過來,說是埋鍋竈臺約有一千五百餘座。

一千五百餘竈臺,粗略計算一下大概就能有十五萬人上下,多不會多過十七萬,少不會少於十三萬。

心中有了計較之後,陳安全沉默了一會,揚起手往下一揮。

十幾萬的隊伍迅速朝衡陽城抵近,而衡陽城唯一干的事卻是關門並往從城樓上往下扔沙土麻袋,生生將城門給封閉了起來。

看到這一幕,陳安全心中有些不解,但看到城牆上並沒有佈置牀弩,他再次下令命人小心抵近城牆之下,在臨近護城河的位置停了下來。

仰頭望去,直接城樓上鬼鬼祟祟露出一個腦袋,看了幾眼之後又縮了回去。

“我數三二一啊。”

宋北雲對牆垛後蹲着的士兵打了個手勢,接着每個人都拿出了一個麻布捆緊的炸藥包。

而在他們的身後還都有一個用木頭釘起來的上頭裝有牛筋的彈弓一般的東西,看上去簡陋的很,但卻能很好的固定在地面上以自己的體重讓它不至於滑動。

看到下頭的大軍緩緩抵近,宋北雲倒數三聲之後,所有人都將炸藥包固定在了那個大彈弓之上,另外一隻手則拿出了火摺子。

“我再看一眼。”

宋北雲探出頭又看了一眼,但這一次迎來的確實一支箭擦着他的頭皮飛了過去。

他連忙縮回了腦袋,嘴裏罵罵咧咧地說道:“媽的……開透視打提前槍啊?”

不過雖然被這麼驚了一回,宋北雲還是大概看清了他們的位置,最近的先頭部隊已經抵達了護城河邊,大概也保持着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不會被重物和開水、金湯傷害到的安全距離。

後續的士兵最遠的大概在一千五百米之外,而且正在往這邊彙集。

“等他們人員最密集的時候,就點上這根火線,然後將這東西投出去!”宋北雲吩咐道:“記住,點上火之後,立刻就要投出去!”

雖然是黑火藥,威力遠不如TNT,但一個包袱的裝藥量差不多有十五公斤,十五公斤的黑火藥威力也是不容小覷,更何況這次裏頭可是加了料的,外頭包裹着碎瓷片、陶片和鐵渣,爆炸之後範圍殺傷十分可觀,有效殺傷大約在二十至三十米之間,破片最遠能殺傷約五十米之外的無防護人員。

十米內衝擊波更是能有效解決身穿步人甲的重步兵,在冷兵器時代,這樣的產物絕對是非常有效的對步兵大殺器,雖然等到敵人反應過來散開之後效果並不會很好,但巨大的聲光效果也可以對地方形成有效的嚇阻作用。

宋北雲在默默計算了一下地方行進速度之後,大概覺得可以了,他連忙敲了三下面前的鼓。

所有牆垛後頭的士兵全部開始動了起來,他們將炸藥包全部架在了大彈弓上,動作整齊劃一。

城下遠處的陳安全聽到城門樓子上的三通鼓,心裏還有些犯嘀咕,也不知那城樓上是賣了個什麼關子,畢竟別人家開戰都是頭鼓上戰袍、二鼓出兵刃、三鼓等於衝鋒號的,這上來就是三通鼓,然後就沒了動靜……

但很快,第二次鼓聲有一次傳來,這一次仍是短而急促的兩連鼓點。

二點鼓聲之後,城頭上所有的士兵都拿起了火摺子,動作整齊劃一。

宋北雲貓着腰來回檢查了一圈,發現都沒問題之後,一個滑步他就搓到了大鼓面前,用盡全力敲了最後一下。

霎時間上百名士兵幾乎同時把點了引線的炸藥包給彈射了出去,算上拋物線距離,大彈弓把這些炸藥包投擲到了一百五十米到兩百米這個範圍區間。

下頭的叛軍還沒能反應過來,第一個炸藥包就炸開了,天雷一般的響聲,配合着四散的彈片和衝擊波,一瞬間就讓一片士兵被掀翻了過去。

接下來,炸藥包的爆炸聲連成了線,無數叛軍被炸得人仰馬翻。

而與此同時,在遠端堰塞湖待命的指揮使看到這一幕之後,立刻命人點燃了早已準備好的巨型大藥包,等到引信到頭時,這裏的數十人已是跑到了兩三里之外。

緊接着一聲如同驚蟄悶雷的聲響從遠端響起,就連十幾裏之外的地方都產生的劇烈的震顫。

被這一波打得措手不及的陳安全正在緊急命令部隊回撤,可是還沒等他們展開隊列逃跑,就聽遠處一陣轟隆隆的聲音傳來,那動靜就如蒙古人的騎兵踏着朝陽撲面而來一般,氣勢極驚人。

陳安全仰起頭看向上游,卻發現前方一片霧濛濛,突然而來的霧濛濛,讓他有些詫異,但現如今卻已是無法顧忌許多了,只能硬着頭皮的調集士兵回撤。

但數萬人,還有傷兵。這哪裏是能迅速回撤的呢,而就在他們折騰的往回跑時,城牆上突然出現了大隊的弓箭手開始傾瀉箭矢,打得陳安全部一波措手不及。

可還沒等到他反應過來,前方渾黃的洪水就已經咆哮着奔騰而來。

洪水的速度遠要比行軍的速度快上許多,前鋒部隊三萬人頃刻就淹沒在了滔天大水之中。

這一下陳安全部的士氣突然就降到了低谷,而陳安全也終於意識到了對方主將的意圖,心裏在震驚之餘,不由得感嘆對方的心狠手辣,這放水淹城的操作經常可以看見,可這放水淹自己城的操作,可是真的太難得一見了。

而這時他也意識到了之前看到的那些人在地上挖了許許多多的坑是爲了什麼,這水流沒過坑道的瞬間就會產生大量的迴流和漩渦,哪怕是再精通水性的士兵也無法從這樣複雜的水勢中爬起來。

陳安全咬牙切齒的看着自己丟盔卸甲的部隊,咬着牙下達了後撤十里的命令。

自己還剩下十萬人上下,對方卻已經是淹城之勢,比拼耐力對方顯然是比拼不過的。

而正在這時,陳安全遠遠看到城頭搬出了八牛弩,那弩箭上還捆綁着之前會炸開的東西……

又是一連串的爆炸之後,陳安全的士氣徹底被擊垮了,大量的潰逃的士兵開始衝擊兵營的秩序,許多人甚至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卻被眼前滔天的洪水和那會突然炸裂的東西給嚇得沒了任何心思,只顧着悶頭往後撤。

可偏偏這時,他們的後段部隊那頭突然傳來了喊殺聲,陳安全連忙登高一看,卻是發現數裏之外有幾萬人正嘶吼着殺向這邊。

無心算有心,剎那間的接觸,本就被打擊了士氣的陳安全部幾乎是一觸即潰,而逗留城外的伏兵也在這時從四面八方冒了出來,到處都充滿了打殺聲,弄得本來就陣腳大亂的陳安全部如今更是一塌糊塗。

“整軍!整備!逃跑者殺!”

可嗓門再大卻也大不過耳邊炸藥的爆炸聲和前方隆隆的洪流聲,陳安全的聲音轉瞬之間就被淹沒在了嘈雜的戰場之上。

雖然此刻宋北雲已是無法出城支援,但大量的炸藥包已經隨着八牛弩的弩箭炸裂在了陳安全部的隊伍中間,他們走到哪就渣到哪。

這就使得原本人數佔盡優勢的陳安全部如今亂到分成了好幾節,而伏兵卻逐漸匯合到了一起,整個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了那幫喊打喊殺的紅巾軍。

許多人被紅巾軍追到了河邊,力戰之後無奈北坡跳了湘江,還有些人固守高地,但這個高度卻剛巧是八牛弩的仰角投射範圍,這轉頭就又是一波連炸。

而下頭的紅巾軍儼然已經逼近此地,陳安全咬牙憤恨的看了一眼衡陽城,手一揮就帶領着剩餘的人朝南方敗退而去。

宋北雲此刻也站在了城頭,看着城外的滾滾江水,再看到遠處的戰場,他總算是長出了一口氣,這第一輪總算是把城市給保了下來,若不是這大水淹城,今日鹿死誰手還真不清楚呢。

畢竟等人家反應過來了那黑火焰的殺傷範圍也不過就是那麼十丈的時候,他們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去,打旗語,讓外頭的兄弟收斂戰利品,不要追擊,小心戒備。”

第307章、二年3月21日 晴 善惡到頭終有報

堰塞湖的洪水奔流了整整兩日,整個衡陽城都被一人高的污水給淹掉了,低窪地顯得一塌糊塗,稍微高一些的地方也並沒有好到哪裏去。

幸叩氖羌Z食、牲畜之類的東西都提前轉移了,人員也暫時不會有問題,只是等水褪之後的防疫工作將會被放在首位。

宋北雲站在城頭,心裏慌的很,看着面前都是臭烘烘的積水,他滿心的念頭都只是想看到定國公他們趕緊到來,等他們一來,自己就想辦法跑路回去享清福,鬼才要在這種地方跟着一羣臭烘烘的大頭兵一起喫糠咽菜呢。

而且不知道現在陳安全部到底情況怎麼樣了,他們雖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他們卻算得上是西南精銳了,即便是損失了幾萬人,戰鬥力仍然可觀。

不過現在想什麼都是白扯,城被大水阻塞,誰也進不來誰也出不去,只能聽天由命了。

這就是一攬子買賣,如果大水沒能給對方造成實質性傷害,宋北雲唯一的辦法就是困守孤城等待救援,而如今雖然也是困守孤城等待救援,但被水圍困總要好過被人圍困嘛。

“憲兵隊!加大力度巡防,防止搶奪事件發生!醫療隊,開始巡查,如發現同時出現瘟疫症狀者,立刻報告。還有,食物都必須過火燒熟,木柴不夠就把將軍府和大營全部拆了。”

宋北雲打仗沒什麼卵用,但搞衛生防疫其實是有一套的,在他的指揮下,城內雖然受災軍民達到了近四十萬人,但秩序仍是井井有條,絲毫不亂。

在高處安置出的臨時棚戶區也都配置了專門的糞坑和醫療場所,如出現腹瀉、嘔吐症狀的人也都會第一時間被隔離出來,以免感染一大片。

這兩天下來,小宋真的是累到快吐出來了,他現在只想躺在牀上好好的睡上一覺,甭管是什麼牀,只要是牀就行。最好還能喫上一頓燒雞再洗上一通熱水澡。

當然,現在城內秩序還算穩定的原因,一部分是宋北雲來自廬州府災民的安置經驗,還有一部分就是得益於憲兵隊的執法力度很強。

一般情況下在這種狀態的時候,城內幾乎會是處於三不管的無政府狀態,但那個蠻牛領着的憲兵隊整天喫飽了撐的沒事幹就是四處找茬。

找誰的茬?自然就是找那些想欺男霸女的兵油子的麻煩還有那些想趁亂髮財的刁民的麻煩。

憲兵隊可不跟人講道理,只要逮住了審都不用審,直接就開罰,他們內部只有兩種處罰模式,一個是抽二十鞭子一個是一刀砍了。

在這樣蠻不講理的執法環境下,哪怕再作惡多端也要掂量一下這違法成本的問題了。

當然,這種肯定不能成爲常態,因爲憲兵隊現階段權力太大了,越大的權力就會帶來越嚴重的腐敗,但在戰時卻是沒問題的,因爲法律暫時失去效用,而且腐敗的速度也沒有那麼快。

“定國公什麼時候來啊……”

宋北雲躺在一塊木板上,額頭上蒙着一塊毛巾,他累到腦袋突突的疼,眼睛還漲的很,這種鬼日子他實在是受夠了。

“應該快了,他們可能不會去長沙而是直接奔這裏過來,我們在這也停留差不多十天了,他們應該還有一兩天的路程就到了。”

妙言的話宋北雲沒聽進去,他現在就想當個癩皮狗一動不動,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幹,等定國公一來他就撂挑子……

不過別說這妙言對細節的把控還是到位的,定國公部現在還真的就在一路急行軍了,路程也差不多就是兩天。甚至他們在路上都能看到那渾濁的河水流淌而下。

而福王爺更是打出了一招神突襲,福王部正兵分兩路一分從水路奇襲一路從陸路正規行進,如今已經過了雷州,再有幾日也就能夠與宋北雲部匯合了。

兩位老將都猜到了宋北雲部快要頂不住了,他們都在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朝這裏進發,甚至定國公還將僅有的一千五百騎兵變成了輜重步兵馱着大量的補給正一路朝這個方向飛馳。

此時此刻,遙遠的金陵城內,金鈴兒正坐在左柔家裏,晃着腳丫子在跟她說着自己那個表姐的事情。

“她不對勁。”金鈴兒喫着一顆蜜餞,抬起頭鼓着嘴像個倉鼠似的看着左柔:“我找皇城司查了一下,她離開臨安城時是年前,但來到金陵城卻是三月了,這中間近三個月的時間她不知所蹤,也未曾回去探望過大伯。”

左柔手裏甩着宋北雲的雙節棍,聽到這話時,她眼睛亮了起來:“走,宰了她!”

“你瘋了,那是我姐姐。”金鈴兒脫下鞋子作勢就要扔過去:“你見誰都是喊打喊殺的。”

“那怎麼辦嘛。”左柔搖頭道:“就算不宰,總歸也是要抓起來審上一番的,我皇城司裏頭有人,這事交給我了。”

“不能讓晏殊知道。”

晏殊蹲在旁邊,滿臉迷茫的看着金鈴兒:“公主殿下,這消息可是我給您查出來的……”

“抱歉抱歉,把你給忘了。”金鈴兒連忙捂着嘴笑了起來:“萬分抱歉。”

“嗯……”晏殊長嘆一聲:“我心裏有些許難過。”

他說完就站起身:“其實她的身份倒是有些意思,臨安城如今已是重點把控的地方了。平叛之事完畢,就要着手處理了,她在這個時間來到金陵城,還有意接近公主千歲,這不由得讓人多想。”

“嗯。”金鈴兒點頭道:“她不止一次向我打探宋阿狗的消息,我就懷疑她有什麼特別的目的。”

“會不會是那個混賬在外頭欠下的風流債?”左柔認真而堅定的說:“那人可是乾的出來,上次他不還趁着進宮面見太后的空檔到了你那邊一夜未歸麼?”

晏殊的眼睛瞪得跟銅鈴一般,他覺得這絕對是意外之瓜,這宋北雲可以啊……偷人都偷到宮裏去了,他這不就是監守自盜麼?

“你胡說什麼呢你。”金鈴兒看了正在小心翼翼豎起耳朵的晏殊,埋怨道:“那是官家留他,跟我又有何關係?”

“嗷……這樣啊。”左柔輕輕點頭:“我就說呢,能在皇宮中夜不歸宿,可是太厲害了。”

“兩位……”晏殊咳嗽了一聲:“若是無事我便先走了。”

“莫急。”金鈴兒喊住了他:“你可莫找人去盯她,這件事我來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