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宋北雲一臉問號的看了看周圍的人,而周圍所有人都跟他一樣,臉上都是迷茫,根本不知道這衡陽城裏玩的是哪一齣。
“老子心癢難耐啊……”宋北雲抓心撓肝的:“你等稍安勿躁,別中了人家的空城計。”
好奇但看不到,這種事最頭疼,宋北雲迫切的想要一架無人機來窺探城裏的情況,但現在他根本什麼都做不到……只能在那聽牆根,真正意義上的聽牆根。
不過要是他真的看到裏頭髮生的事,恐怕他真的是要笑的在地上打滾了。
因爲如今這衡陽城裏突然不知從哪殺出了一隊大概三四千人的隊伍,開始跟叛軍糾纏了起來,這些人手上無一例外都綁着一塊紅布,整得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宋北雲的紅巾軍殺進來了。
而隨着戰鬥越演越烈,城中百姓也起來了,他們手中拿着農具、扁擔、爬犁等等一切能用作武器的東西加入了紅巾軍之中,城中一下子就亂成了一團亂麻。
唯獨沒有動的就是城牆上的守衛,但即便如此他們也只留了寥寥數人盯梢,其餘人全部上了牆,在那裏舉着弓箭嚴陣以待,彷彿一下子攻守之勢就逆轉了一般。
而此刻那個傅懷古首領的傢伙終於清醒過來了,他聽到外頭的喊殺聲之後,也沒有遲疑的立刻召集的兵馬出去“平叛”。
但剛以出去就見衡陽城亂象,他一時之間就茫然了,渾然不知當下該如何處理,他曾倒也是跟師父學過如何平叛,可是如今他有些模糊,那就是他們自己就是叛軍,叛軍中再次發生叛亂該怎麼算了。
“來人!隨我平叛去!”
城中的動靜越來越大,已經開始進入了短兵白熱化階段了,而城頭上裝備最精良的守軍仍是絲毫未動。
那之前被甩了巴掌的指揮使靜靜的看着下頭的一切,等看到城內混編的大軍已經殺入了帥營之前時,他緩緩舉起手。
接着很快城頭上就有人出現開始搖旗,接着城頭上的士兵紛紛從懷中取出了紅布戴在了胳膊上,接着就開始居高臨下的放箭,而且是對着城裏放的。
“乖乖……”
宋北雲在外頭看着直撓頭,他有點看不懂這個操作了,別說是他了,就連福王的戰場操作實錄裏都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他也懵了,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是進攻啊還是再等等?
“再等等吧。”宋北雲最後下定了決心:“這幫人到底在弄啥咧?”
城中的烽煙開始引燃,越來越多的士兵加入了混戰,完全沒有任何演戲的模樣,而那喊殺的聲浪甚至傳到了城外的連營之中,無數人都伸着脖子看着遠處的衡陽城。
護衛着妙言的小魚踮起腳看了一陣:“城裏打起來了?”
妙言輕輕點頭:“很有可能,就是不知道爲什麼會打起來,有點不對勁。”
城外的宋軍全程懵逼,而城裏的戴着紅布的叛軍和百姓已經形成了合流,追殺一切會動的兵丁。
“退!退回虞城!”掌印的參軍大聲喊道。
第304章、二年三月17日 晴 三軍大呼陰山動
預計傍晚的開閘放水並沒有實施,因爲城裏的情況越來越複雜,宋北雲現在已經命人抵近城門三百丈以內了,這是八牛弩的射程範圍,正常來說是比較危險的,但現在看來……守城的士兵不光心不在他們身上,眼睛都還不在他們身上。
“三三陣型!我跟你們說了多少次,三三陣三三陣!不然人家一波箭雨過來,你們都得去領撫卹!”
宋北雲把幾個湊到一起的大頭兵給踹到分散開來,而他自己則在蠻牛的掩護下迅速跳入了戰壕之中。
“動作都快點!快點挖!深度不能小於七尺!”
張羅完戰壕的事,宋北雲小心翼翼的探出頭,看到已經近在咫尺的城牆,他長出一口氣:“兄弟們!一個時辰之內,得給我掘進到三十丈內!快!”
宋北雲大概估算了一下城牆的高度和拋射物的重量,不管是熱水熱大便還是石塊,最遠距離大概就是十幾丈左右而護城河則爲十五丈,三十丈大概就能夠處於相對安全的範圍之內了。
一個時辰之後,宋北雲他們終於來到了城牆下頭,仰望高高的衡陽城,宋北雲舒了一口氣,踢了一腳身邊正在啃餅子的蠻牛。
“別喫了。喊話問上頭,城裏發生什麼了。”
“大帥,他們能答應麼?”
“讓你喊就喊,廢話忒多。”
蠻牛放下餅,取下竹筒做到水壺喝了一大口,仰頭衝着城牆上大聲喊了起來:“城裏的弟兄!能聽見嗎?”
雖然城裏的聲浪正在翻湧,但誰也經不住這驚雷一般的炸響聲,宋北雲喫過虧,所以在他喊話之前就跑得遠遠的,而在那蠻牛身邊的大頭兵差點被這一嗓子給喊出了腦震盪。
他的聲音傳到了城牆上,被守衛城牆的兵丁聽見,其中有人回頭一看,卻是發現外頭已經被挖出了一條壕溝,從城牆上根本見不到人,但時不時露出來的兵器卻說明裏頭少說是有幾百號人的。
那兵丁連忙跑去提醒鎮守城牆的指揮使,然後指揮使也匆匆的趕了過來,剛過來就聽聞下頭有個大嗓門在喊着。
他也試着讓人衝下頭對話,但他手底下到底是沒有蠻牛那樣的頂級人才,在比試嗓門這個環節上,輸的很徹底。
不過這指揮使也不笨,他連忙找來紙和筆寫了一封短信,讓人掛在火把上扔向了王師的方向。
“去,把那火把撿來。”
宋北雲指着不遠處的火把對蠻牛說:“快點,別被人放了冷箭。”
“哎,好嘞。”
蠻牛一個健步跳出戰壕,直接在地上翻滾了起來,而城樓上的指揮使看着城下的那個不斷在地上打滾的人,表情漸漸的凝重了起來,完全不明白這人爲何要這般……
取到了火把,那蠻牛還站在原地看了一圈,確定上頭有封信之後,又一次趴在地上開始翻滾着往回跑……
“嗷……”宋北雲用手捂着臉:“沒想到小小的軍營裏竟然有如此神勇之人……”
等一身塵土的蠻牛翻回了戰壕,他將火把遞給宋北雲,還炫耀似的說:“大帥,你看俺可還成啊?”
“你孃的……”宋北雲不想跟他說話,畢竟就剛纔那一手,城裏有人想要幹他,他現在都被釘得跟豪豬一樣了。
打開火把上綁着的紙條,藉着微弱的光線仔細看了一圈,宋北雲的眼睛豁然睜大。
“大帥,寫了啥?俺不識字。”
宋北雲把他巨大的腦袋推開:“說是城中被挾持兵士正效仿王師以紅布起義,正在與叛軍開戰,其中還有深明大義的百姓。”
宋北雲眯起了眼睛,從懷裏拿出一簇手持的信號煙花:“鐵牛,你跟城樓上的人說,讓他們打開城門!義軍與王師皆以紅布綁臂。”
蠻牛點頭,深吸一口氣朝上頭喊了起來:“俺們大帥說了!你等打開城門,讓兄弟們以紅布綁臂,王師助你等一臂之力!”
聽到下頭的話,城牆上的人便開始以火把打出了旗語,表示接到了指令。
宋北雲則拿出那柄煙花引燃,一簇明亮的火光沖天而起,接着在天空中炸了開來。
遠處大營中的人看到這個信號,二話不說立刻整隊開始前進,而在他們前進的過程中,原本緊閉的城門吱吱嘎嘎的打開了,並且裏頭的人拿出了長條的木板開始在護城河上鋪設臨時的通道。
宋北雲半蹲在戰壕中看到這一幕,心中暗自好笑。這幫人到底是鬼精鬼精的,他們是叛軍還是義軍,宋北雲心裏有數,他們心裏更有數。
但這一招顯然就是直接扭轉了整個輿論風向,就把他們從叛軍變成了被迫無奈的義軍,之前沒有反叛是因爲敵在覈心區,他們贏不得,可等王師一到他們便裏應外合。
這合理麼?其實是不合理的,但成年人的世界大部分時候不講道理,講道理那是小孩子乾的事,成年人是要臺階的。
事後刑部會怎麼追查,那其實也不會把這些人怎麼樣,法理之外也是需容情面可講,造反是真的造反了,但起義也是真的起義了。原因無外乎就是妻兒老小被人操控啊、手下兵丁被人威脅啊、身邊將領被人策反啊。
官麼,以後肯定是沒的當了,但至少命絕對是能保下來的,大宋別的不行,這一點還是很到位的,那就是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一般不會去霍霍這種給自己也給朝廷臺階下的人。
這要是放大明朝,這座城鐵鐵的要打上幾個月的,裏頭的人就算是喫人也絕對不會輕易開門,因爲開門不開門都得是一個死,不開門還能有一搏之力。
這個事吧,有利有弊,弊端也許就是因爲大宋的習慣性找臺階,所以三百年歷史裏發生了四百多次兵變,但優點也不是沒有啊,四百多次兵變一次都沒成功。
不過宋狗關心這個?他一點都不關心,等到攻城炮出現之後,未來就不會有兵變這種東西了,從根上挖斷它。畢竟不管什麼年代都講究一個窮則攻心爲上,富則地毯轟炸。
哪怕對方城裏有一百個諸葛孔明能夠舌戰一萬羣儒,但只要喀秋莎一響便成了“反方辯友您好,這是我方論點”。
所以現在麼,他不需要治本,就治治標得了,治本的事留給火箭彈和攻城炮。
大門洞開,紅巾軍如潮水一般轟鳴着奔湧而去,原本已是力有不逮的城內“紅巾軍”一下都傻了,他們都沒有預料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當然,比他們更傻的是那些沒有佩戴紅巾的叛軍,他們都不知道從什麼鬼地方突然竄出如此多的叛軍中的“叛軍”。
宋北雲部這幾天主要作戰力量都在休整,雖然喫的算不得多好,但頓頓有而且管夠,再加上偶爾喫些肉,這體能可不是城裏這幫被圍困多日的傢伙能比的。
這王師進城之後,其實多多少少都是有些翻身農奴做主人的感覺,畢竟他們中絕大部分人當時就是這樣給打蒙的,如今受虐者成了施暴者,那還不得狠狠的幹回去?
所以這幫人下手極狠,玩命的拼殺,那些原本城內的“紅巾軍”看到這幫人一個個舉着長槍嗷嗷叫着往前衝,小老弟們都嚇傻了,這麼些年都沒見過打仗這麼賣力的。
滿腔憤恨的王師衝起來之後那叫一個摧枯拉朽,原本城市巷戰還是比較麻煩的,但這幫人生生打出了那種在草原上餓急眼了去掏兔子洞的氣勢。
宋北雲在浩大的攻勢之中進入了城中,城牆上的部隊已經換了防,他毫無顧忌的走在凌亂的街道上,閒庭信步的樣子還頗有些名將的風采。
如果身上沒有穿步人甲沒讓三個壯漢持盾保護他就更好了。
“你看見沒,其實當這些人失去控制之後,他們是有多恐怖。”宋北雲對男裝的妙言說:“你還總是覺得無所謂,現在你知道我爲什麼一直把你護在身邊了吧?”
這時一隊頭盔上插着羽毛的士兵提着長槍進入城門,他們列隊整齊,一邊小跑着從道路兩邊分開,一邊高喊着:“注意軍紀,掠奪者殺、姦淫者殺、縱火者殺、擾民者鞭……注意軍紀……”
這是宋北雲部特有的職能部門,叫憲兵隊。他們不用打仗,就是專門出面維持軍紀和處理一些糾紛的。
這幫人的權限很大,即便是指揮使看到他們都頭皮發麻。但也正是因爲這個隊伍的存在,宋北雲所到之處並沒有激起民憤,也正是因爲如此,這一支混血混到都認不出來的雜牌軍到現在還能維持相當的訓練度和組織度。
“報!雲帥!虞城拿下,守將已被斬殺!”
宋北雲哦了一聲:“憲兵隊指揮使呢?迅速接管城市!”
“得令!”
大隊的人馬分了出去,開始在各個街口形成駐紮和防禦圈,防止城裏的叛軍死而不僵。
而這時,前鋒跑了回來,其中一人手中拖着一個木板,木板上放着的是一個人頭還有大印、兵符等東西。
“嗯?”宋北雲愣了片刻:“傅懷古這麼年輕???你們他媽的是不是冒功了?”
第305章、二年三月18日 晴 黑雲壓城城欲摧
傅懷古死了,莫名其妙的死了。這是誰都沒預料到的情況,從那些降將的口中得知,他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反正就有一天傅懷古的徒弟突然出來說他死了,然後由那個現在腦袋已經泡在石灰罈子裏的年輕人主持大局。
這人能力不太行,不光縱兵搶糧還無法操控其他將領,最終導致固若金湯的衡陽城從內部開始瓦解。
但說一千道一萬,歸根到底都是因爲傅懷古這名老將離奇暴斃。
“你們當真不知他是怎麼死的?”宋北雲眨巴着眼睛:“他屍首在哪?帶我去瞧瞧。”
在安頓好部隊又把原來的軍倉開倉賑民之後,宋北雲去到了傅懷古停屍的地方。
他仔細的檢查了這老將的屍體,發現他的左臂上有傷口已經處於化膿狀態了,而從屍體特徵來看,應該是死於膿毒性壞血病,只不過傷口經過了處理,已經看不出來是什麼東西導致的了。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這大概就是天命所歸吧,命裏該宋北雲有這麼一出功勞撿。
兵不血刃的拿下一座城,還要什麼自行車。
“對,水壩。”宋北雲拍了拍腦袋,想起了還有這茬:“來人啊,找人去將水壩拆了。”
吩咐下去之後,他轉頭就又進入了緊張的工作之中,不過相比較前面的城市,需要他親力親爲的事越來越少,因爲人多了嘛,宋北雲的資質審查能力還是挺強的,憲兵隊就是輔助治理城市的最佳助手,也有專門的人處理各種嘈雜的事情,相比較之前,宋北雲的確是輕鬆了許多。
不過這剛進城,要處理的事仍然還是不少,他今天恐怕也別想偷懶了,所以只好直接進入到了之前傅懷古的宅邸中開始辦公。
這地方甚至連靈堂都沒有拆掉,陰森森的。不過怕麼,那是真的不怕,小宋本身就不怕這些東西,加上又在戰場上衝殺過的,一個靈堂而已還不至於讓他覺得有什麼不吉利。
“雲帥!探子來報!”
一個旗兵突然衝到宋北雲面前,滿頭是汗地說道:“雲帥,四十里外發現大量叛軍,正急速趕來。”
“叛軍?”
“是的,是陳安全部!”
宋北雲眉頭輕輕挑了起來,這個陳安全他自然是有所耳聞,這人是跟傅懷古並稱西南之壁的名將,能在大宋得到一聲名將的稱呼,就說明他們是真的能打的。
至於福王千歲……他那叫神將,不一樣。
“比預計的快了很多。”宋北雲揹着手起身說道:“他們大概多少人?”
“十餘萬之校犖槭孜蚕噙B長達十餘里。”
聽到這個報告,宋北雲眯起了眼睛:“速度整備大營,所有人進城!”
這個陳安全既然提前好幾日抵達,應該是除了喫飯睡覺都在急行軍,一般情況這算是個疲敝之師了,但打仗這種事不能有“應該”這個概念,宋北雲二話不說直接下令直接搬空大營,全員進入衡陽城內,已備來襲。
“四十里,應還要一夜時間。”
他琢磨了一番,找到了所有中高層將領將這個信號傳遞了出去,並且大家湊在一起開了個小會。
“陳安全一貫擅長攻城之戰,想來此番我等要損失不小。”
一名參將面沉如水:“雲帥,是否主動迎敵?”
“主動個屁。”宋北雲坐在那搖頭道:“陳安全是西南名將,手中都是精銳,步站技法了得。就我們這個雜牌軍,去給人送人頭麼?不過……”
宋北雲眼睛輕輕眯了起來,面帶笑容地說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那水來要用什麼擋呢?傳令下去,讓城中百姓將財產轉移到高處,明日準備大水漫灌。”
“啊?雲帥……當真?”
“那還能有假?”宋北雲來到地圖前面仔細觀察了一圈:“大水來到這裏大概需要一刻鐘,你命城防的弟兄死活也要撐過這個回合。”
“是!”
“憲兵隊。”
“末將在。”憲兵隊的指揮使是宋北雲從南昌城裏帶出來的原始班底,他的可信度算是非常高了,而宋北雲叫住他之後,非常嚴肅認真地說道:“你去召集憲兵隊,協助百姓轉移,並且每戶填寫轉移承諾書之後發放五貫錢的損失費,讓他們都離開低窪地區。”
“韓指揮使,你立刻領人一半精銳人手原路返回,要快!輕裝出動,儘可能少攜帶物資。等到大水漫城,你立刻殺個回馬槍,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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