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16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還未見面,不過倒是說定下了。”王文遠哼了一聲:“不過似乎定國公家的女兒並不情願,逃出了家門。”

“嗨呀,這又算的了什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這身份地位哪一點比那定國公差了?時候一到不就水到渠成了嗎,我可是聽說了,定國公家那女兒乃是傾國傾城的容貌,就連郡主提到時都面露嫉羨,你見過郡主,那也是個傾城之姿,她都尚且如此……”

“不提這煩心事了,老弟遠道而來,今日晚些時候哥哥做東,請你去喝上一杯。”王文遠提起扇子:“說起這個,你可只金陵城最近來了一批暹羅舞姬,甚是妖豔,晚上我們兄弟去見識見識。”

“好說好說。”北坡笑着點頭道:“話說,哥哥這摺扇似乎是日本使者贈予陛下的十二件之一?可否賜予一觀?”

“送你了。”王文遠起身將扇子扔到北坡面前:“也不算什麼好物,新鮮過去了也無趣的緊。”

北坡愣了片刻,拿起扇子:“這可如何使得……這是陛下賜予之物。我這……”

“既是雅物,同窗之間互相贈予,便是陛下也說不出個什麼,你拿着便是。”

“那小弟便謝謝哥哥了。”

而與此同時,金陵城僻靜處的小院外,一頂嬌子緩緩落地,裏頭走下一名女子,她身穿一件艾綠色妝花月季提花綃偏襟中衣,逶迤拖地墨綠底提花緞裙,身披酒紅底妝花纏枝葡萄薄紗花素綾,明眸皓齒,眼裏全是靈動。

下了嬌子,她吩咐一聲,隨行的侍衛就自覺的等在了後頭,而她則提着裙子走到門前也不敲門,直接就推了進去。

門口候着的丫鬟見是她,也不敢說什麼,只是默默行禮,然後徑直退到了一邊。

“好你個小騷蹄子,這金陵城都找你找瘋了,你倒是悠哉的很啊。”

她走到左柔面前,一把扯掉了左柔身上蓋着的毯子,露出了底下半掩着的嬌柔身子,白生生的直晃眼睛。

冰涼的手摸上一把,左柔立刻睜開了眼睛,發現是她之後,劈手奪下毯子裹在身上,翻個身繼續睡下了。

“你好大膽子呀,見到本郡主也不行禮?”

瑞寶郡主叉着腰,居高臨下的看着左柔:“快些起來!”

“廚房還有些潲水,你自己取來,喫了快走。”左柔不滿的皺起眉頭:“別來折騰我。”

瑞寶自然是知道自己這個柔姐姐私下裏是個什麼德行,她走到井旁但卻只是看到一個帶把手的東西,看了半天不知道該如何使用。

“這是個什麼物件?”

“回郡主,這是打水用的。”左柔家的丫鬟小聲道:“下頭就是井,爲了怕失足下去,便用了這個。”

“嘿,有趣。這如何使喚的?我瞧瞧。”

丫鬟聽話的從旁邊取來一個瓷碗,萬中還存着大半的水,她將這水從口上倒下去,一邊倒還一邊上下按壓那長杆子,不一會兒清澈甘冽的井水就從前頭那口汨汨流出。

“嘿!好玩好玩,這個有趣。回了廬州,我也要讓爹爹弄上一個。”郡主拍着手,聲音清脆悅耳:“你讓開,我來試試。”

侍女讓到了一邊,郡主走上前開始吱嘎吱嘎的玩那個把手,但這個聲音實在是有些大了,左柔把毯子從腦袋上一掀,坐起身來就罵道:“煩不煩煩不煩!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有事你就說沒事就快些跟你那風流才子們逍遙快活去,莫招惹老孃。”

郡主慢條斯理的走過來,笑着用沾滿涼水的手往左柔的脖子上一抹:“柔姐姐就是柔姐姐,霸道的很,比那些個男子都要霸道,要我看啊,這世上能降服我柔姐姐的男人怕是還沒生下來呢。”

“逼話沒完沒了,有事快說。”

因爲經常跟宋北雲玩,所以左柔雖然什麼好的都沒從宋北雲那學來,但一口烏七八糟的話卻是學得有模有樣,甚至跟她從小一起長大的瑞寶郡主現在常常都聽不懂這個柔姐姐在說些什麼了。

“你那野男人呢?帶出來妹妹瞧瞧。”郡主一邊說着就一邊往屋裏鑽:“讓我瞧瞧看是不是被姐姐金屋藏嬌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什麼野男人?”左柔一下沒明白:“你別給我整這文縐縐的,要幹什麼直說。”

郡主調轉身子來到左柔面前,站在那哼哼了兩聲:“那日那個小郎君呢?說來也稀奇,我可沒見過我家柔姐姐由得人牽着手走,況且還是個男人。”

“什麼牽着手?你看錯了。”左柔皺着眉頭:“那只是我個朋友。”

“你要不肯說,那我只好去讓我爹爹找定國公說道說道了,就說聽鈴兒講,你家那女兒似乎在外頭養了男人。”瑞寶陰陽怪氣地說道:“到時看看一生剛毅的定國公打不打斷你的狗腿,再將那野男人淨了身子送到宮裏去。”

“你敢亂嚼舌頭,我就撕了你的嘴。”左柔張牙舞爪地說道:“什麼野男人,你含血噴人。”

但左柔的虛張聲勢根本壓不住這古靈精怪的郡主,她繞着左柔走了兩圈,撿起左柔髮梢的一瓣櫻花放入口中輕輕咀嚼,眼神看得左柔是有些發慌。

“你到底要幹什麼?”

“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讓你將你那個野男人叫出來瞧瞧。”郡主笑道:“今天我若是看不到他,可別怪妹妹嘴上漏風。”

第28章、4月3日,清明時節雨紛紛

午後方爲晴好,黃昏便是細雨,這春裏的日頭,容不得幾分放肆便羞答答的躲了起來。

左柔半倚在雕花牀邊,郡主則坐在她對面,兩人正對峙着,但誰也不肯退讓半步,這樣已經有一個多時辰了。

“我就陪你耗着。姐姐,我這秉性你是知道的,若是今個兒你不給我個交代,我便是不回廬州也在所不惜。”

左柔輕笑:“我這秉性你也是知道的,非我所願之事,便是殺了我也絕不回頭。”

“那咱們就耗着。”

說完,郡主起身開始脫衣,迅速的把自己脫得只剩個褻衣,然後連滾帶爬的就鑽進了左柔的被窩。

“你給我起來。”

“我不。”郡主開始在被子上嗅了起來:“咿?怎的沒有男人的味道?你們……玩得如此放縱?都喜歡在院子中嗎?”

“一派胡言!”左柔哼了一聲:“你走不走?不走我可叫你皇帝哥哥過來逮你了。”

“逮我?你那相公可是我皇帝哥哥的妻弟,不治你個不貞之罪就算好了,到時拿去跟那野男人一起泡豬弧!笨ぶ鬏p笑起來,笑聲清脆如銀鈴:“若是不怕,你告狀去便是了。”

左柔真的拿這個滾刀肉沒有辦法,她在人前那可是冷豔的很,可偏偏左柔最是知道這小畜生原本的德行,從小到大她跟左柔在一個地方長大,當年福王鎮守邊疆,定國公那時候還是定遠候,身爲福王福將,他們自幼便是發小,而左柔的孃親走的也早,所以她從小就是在福王府里長大,平日裏就是和這郡主一起爲非作歹的,沒少惹出禍端,最後怕的一件事就是將先皇玉璽偷出來玩,這哪怕是親王都得是砍頭的罪過,可先皇生生把這兩個小東西給保了下來。

兩人之後雖然聚少離多,但自小的關係擺在那,所以根本就不存在見外這一說,左柔最煩瑞寶這人的一個毛病就是搶東西,越是親近的人越是如此,從小開始但凡左柔只要有什麼喜愛之物,郡主一定會搶,哪怕有一個一樣的她都不樂意,非得搶來纔算好。

反正就感覺她不從左柔那邊搶點什麼來,人生就不完滿似的,極招人厭。

而看郡主現在這個架勢,怕是她又打算搶了,這次她大概瞄上了左柔的宋北雲。

如果宋北雲是個正常人,左柔引薦就引薦了,自己的好友當個郡主駙馬也不是什麼壞事。可偏偏宋北雲是個孽畜,要是郡主以對其他男人那性子來對宋北雲,他當時就能炸出來,說不準真會想些什麼陰損的招將瑞寶給賣去窯子裏。

到時……誅九族啊!

所以左柔咬死不能讓這兩人相識,否則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些什麼事,畢竟是吧,瑞寶不是什麼賢良淑德的女子,宋北雲也不是什麼溫良恭儉的男子。

這樣的兩人,不能見不能見啊……

“行,那就耗着。”

“去,給本郡主弄些喫的來。”郡主在牀上將褻衣也脫了下來,身上只剩一件粉絲綢細繡纏枝蓮的肚兜:“我有些餓了。”

“自己去,我說了廚房還有些潲水!”

“好姐姐……人家餓嘛。”

最煩這種撒嬌的了,萬般不耐之下,左柔還是讓婢女弄了些喫食進來,郡主也不顧形象,爬到牀邊就這麼喫了起來。

左柔坐在一旁看着郡主那身材,赫然發現她似乎真的比前兩年大了許多許多,而自己……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現就自己這水準,大概也就相當於瑞寶這孽障十一二歲時的水準,難怪宋北語那畜生對她這一對東西念念不忘。

“呸……都不是好人。”

左柔低聲罵了一聲,卻不巧被郡主給聽了去,她抬頭看了看左柔:“姐姐在那裏罵誰呢?莫不是罵我吧?”

“就是罵你。”左柔伸手戳了一下郡主:“長着下流東西勾搭男人,骯髒!”

瑞寶聽完,一點都不覺得羞,直立起身子,來回晃了起來:“姐姐你看呀,當時你我說好一起長,你怎的就半道不長了呢?”

“你……閉嘴!”

左柔惡狠狠的啐了一口,但瑞寶卻得寸進尺的用雙手聚在一起,顯得更加高聳。

而就在左柔被惡狠狠的羞辱時,外頭突然傳來婢女的聲音:“宋官人,你不能……”

還沒等她阻止,閨房的門已經被一腳踢開了,宋北雲帶着蓑衣出現在這裏:“快給我弄些喫……哇……”

他的眼神立刻被瑞寶給吸引了過去,情不自禁的哇了出聲,而瑞寶和左柔坐在那裏都呆滯了,接着瑞寶尖叫一聲躲到了左柔身後,而左柔也是張開手如同護崽子的老母雞似的護着瑞寶。

“滾出去!”左柔變得兇狠起來。

“好好好……”

宋北雲知道這個點不是下流的時候,雖然剛纔全看那個地方去了沒有看清楚牀上到底是誰,但就他的記憶檢索來看,這個大宋啊能有這個尺寸的年輕女孩子,只有瑞寶一人。

而之所以說是年輕女子,因爲這東西抗拒不得地心引力的,過了二十五必然往下耷拉,哪裏會那麼飽滿。

他被婢女拖走,屋子裏就剩下了左柔和正在急匆匆穿衣服的瑞寶,左柔無奈的看着她,而瑞寶噘着嘴,眼淚花在眼眶裏打轉。

“讓你浪!”左柔幫她繫好衣裳:“這下好了,你那騷賤的樣子被人全看了去。”

“姐姐也沒說你那野男人也突然過來啊……”

“我也不知道他會來!”左柔說完,突然意識到不對:“什麼野男人,你莫要給我亂說話,那真只是好友。”

“好友……呵呵。”郡主都被氣笑了:“好友會這大晚上的闖入你閨房?你可莫誆我了。”

看到郡主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左柔嘆氣道:“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可不要難爲他,他也是無心的。”

“我……哼!”瑞寶側過臉:“氣死我了。”

而宋北雲此刻蹲在廚房裏,旁邊則是一個漂亮的婢女正在給他盛湯,他一邊喫飯一邊對那婢女問道:“巧雲,你怎麼沒告訴我郡主在這裏?”

“我還沒來得及說……你就闖進來了。”那個叫巧雲的婢女噘着嘴端着湯放在宋北雲面前,然後用修長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腦袋:“你呀,可有麻煩了。”

“要不我現在跑?”

“你還想跑呢,今日你若是不說個所以然,郡主能把你剝皮抽筋,連小姐都護不住你。郡主那金枝玉葉的身子是隨便能看的?”

宋北雲往門口吐了一塊骨頭渣子:“娘嘞,我進來的時候也沒見護衛,鬼知道郡主在這啊!”

“郡主跟小姐自小一起長大,兩人如膠似漆的,且這又是天子腳下,而且我們姐妹幾個都是從小習武陪伴小姐的,等閒三五個漢子都近不得身,那些個護衛都不夠我一人打的,還要他們有何用?”

宋北雲一驚:“你也沒跟我說過你武藝高強啊……”

“你也沒問過啊,況且之前小姐才吩咐的說她身份暴露於你了,讓我們也不用刻意隱瞞了。”

說着,巧雲取來一張小凳子放在宋北雲屁股後面,自己則站在他身後爲他按摩肩膀:“等會兒,你嘴巴甜一些,可莫要胡七八糟的說,郡主得哄的。”

“知道啦,巧雲姐姐。”宋北雲一隻手端着碗,一隻手探入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子:“來,巧雲姐姐,這個給你。”

巧雲接過那瓶子,打開之後立刻就有一股異香傳來:“呀!好香!”

“嘿嘿,之前我說過不是,這要是成功了,第一個就送你。”宋北雲嘿嘿一樂:“喜歡啊?”

“喜歡喜歡,甚是喜歡。”巧雲將小瓷瓶小心翼翼的塞到懷中:“你這個死傢伙總是有辦法討人喜歡。說起來,若是這個拿去賣,這金陵城的女子怕不是都要瘋了?”

“用這些東西賺錢,失了身份。”宋北雲撇撇嘴:“只送不賣,這金陵城可沒人比巧雲姐姐你更配得上這個了,其他人都沒那命去用。你可省着點啊,這東西萃取麻煩,兩三百斤的花瓣才弄了不到一兩的精油,工藝複雜到打腦殼,就這一兩精油,你拿出去賣能賣上萬貫。”

“少說這些話,我不過就是個婢子,下人罷了。”巧雲說的時候,有些黯然神傷,輕輕給宋北雲整理着頭上被雨打溼的頭髮:“到時候也就是小姐的陪嫁丫鬟,要一併嫁入王家的。”

“你要不想嫁,我就能讓你不嫁過去。”

“那小姐呢?”

“她……我可沒辦法。”宋北雲搖頭道:“她那是政治聯姻,不一樣的。”

巧雲搖頭:“那可不成,罷了……你快些喫,喫了快去給郡主賠個不是。”

“好嘞。”

看着宋北雲三兩口吃完放下碗離開,巧雲一邊收拾一邊嘆氣,然後不自覺的將那小瓶子香水給取了出來,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是她曾經提過一次的最愛的茉莉味,而這只是她去年七月無意中提過的一句。但卻讓他記到現在,而且他從來沒把自己當成個下人,想到這裏巧雲的淚花子都出來了。

但到底自己是個下人,命不由人,所以也只能暗戳戳的傷心一陣。

第29章、4月4日,拂提楊柳醉春煙

之前已經見過郡主兩次了,每一次她都以高傲冷峻的姿態佇立在那裏,高高在上的。

而這次……當然,也是高高在上了,宋北雲沒見過那麼高的,至少在來這個時代之後沒見過。

不過正是因爲如此,兩人在第四次見面時,彼此都有些尷尬,雖然她沒有發難,但卻也沒有給宋北雲好臉色。

“你這大晚上來做什麼?”

“我給你和巧雲姐送東西啊。”宋北雲拿出另外一個瓷瓶:“上次不是讓你給我做那個比較密封的煅燒器麼,我想着就別浪費,先想辦法試着用另外一種方法來蒸餾,去年從你這弄回去的花,我泡了一年,終於把裏頭的精油給分離出來了。阿俏一瓶、紅姨一瓶、你一瓶、巧雲姐一瓶,阿俏和紅姨的還沒來得及給,這要是讓她們知道我不讀書偷着弄這個,我怕是要被打死的。”

“我瞧瞧。”左柔接過瓷瓶,然後回頭看了一眼瑞寶:“這是瑞寶郡主,你已經認識了吧……”

瑞寶聽到這,腦袋一偏,雙手緊緊護在胸前。而宋北雲起身朝她拱拱手:“郡主好……”

“哼……”郡主又把頭甩到了另外一邊。

而此刻左柔拔出了瓶子的塞子,接着一股幽幽的香氣瀰漫了出來,這是明顯是一種複合香型,左柔做藥材生意,多少能嗅出一些,但也只是聞到了檀木香、果香和夜來香的香味,聞得讓人寧心靜氣,心緒安穩。

“你說你睡不好,這個效果特別好,每天睡前你就拿出來聞個幾息,保證管用。”

左柔歪着頭,大眼睛忽閃忽閃的:“你冒着雨來這裏,就是爲了這個?”

“不然呢?不然我有病啊,愛慕你那平平的胸口嗎?”

左柔剛準備感動呢,一聽這孽畜的話,當時揚起腳丫子就是一腳:“郡主在呢!混賬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