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146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聽完北坡的描述,宋北雲總算是知道自己在讀書人口中已經達到了怎樣一個臭不可聞的程度了,那絕對不亞於指鹿爲馬的趙高、挾天子令諸侯的曹操、口蜜腹劍的李林甫。

反正多壞的人都在他這類比上了,天下讀書人都恨不得生啖其肉、狂飲其血,恨不得將他釘死在金陵城的城門樓上以告慰被他殘害的無辜百姓。

方纔那個門口喝多了叫囂着宋北雲該死的人,也許都沒有功名,只是讀過兩年書,但卻仍是能夠對着他這等佞臣僮哟罅R一通。

總之,現在不管是風評還是社會輿論引導都將宋北雲按在那裏動彈不得,似乎像是被人安排好了一樣,羣起而攻之、滔滔不絕。

“這能算得上什麼的。”宋北雲端起酒杯:“北坡兄,喝。”

“唉……以我知賢弟之秉性,廬州府活萬民之恩本當天下記,如今卻落得如此名聲,可惡……”

宋北雲擺擺手說道:“並非如此,北坡兄。非情之願,只是有人不想見我起來罷了。這倒也不算是什麼,倒是北坡兄仍願與我飲酒,這便已是讓我心安不少,不過北坡兄若是因我喫了掛落,那可是如何是好?”

“倒也是不至於。”北坡笑着擺手道:“家父如今已是三品州刺史領樞密院副使。等閒着卻也是動搖不得我的,只是讓人說上一句蒙蔭父兄罷了。”

北坡是真的好人,宋北雲默默的嘆氣,除了喜歡金鈴兒執迷不悔之外,在當朋友這方面可以說是無可挑剔,雖然他的心胸不算開闊,而且還屬於那種不叫的狗,但被他當朋友的話,他是真的夠意思的。

“多話不再說,在北坡兄未成氣候之前,我還是躲開一些。你我兄弟之間好說,與那外頭的混賬們卻是不好說。等若有一天北坡兄成了氣候,屆時你我兄弟聯手,將這些狗屁倒竈的東西統統按入那泥中去。”宋北雲舉起杯來:“還有,若是有誰得罪於你,你便告與兄弟。兄弟定讓他渾身難受,這皇城司可還領着監察百官的職呢。”

“哈哈哈,那倒是好!那倒是好!宋哥兒,來,痛飲起來。”

兩人喝到後半夜,北坡這廝屬於能耐不行癮頭還大的那個類型,這種低度酒他沒喝幾輪就不行了,但後來卻還是硬着頭皮喝,不讓他喝還發脾氣,最後結束的時候,他已是去了五次茅房、從桌子底下爬起來三次,最終是不省人事了。

宋北雲找人將他送回府中,然後吹着夜間的冷風慢慢的往家的方向走,而剛到家門口時,老遠就看到一個人站在門口影影綽綽的,宋北雲好奇的上前查看,卻發現不是別人,正是那白念安。

如今白念安的審查已經結束,他也正經成爲了皇城司的一員,甚至還因貢獻比較大榮升爲司侍從指揮,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官了,而如今他出現在這,宋北雲也不知道這是要幹什麼。

“宋大人,您回來了。”

白念安老遠看到宋北雲,連忙迎上前,手中還提着糕點、羊肉等隨禮,倒是禮數齊全。

“老白啊,你這大晚上的,怪嚇人。”

“是屬下唐突了……”

宋北雲一揮手:“莫要在外頭站着了,冷的慌。進來說事。”

白念安輕輕點頭,然後隨着宋北雲進入到了屋中,等宋北雲點上燈,從爐子上取下溫着的熱水就要給白念安倒茶。

“大人您歇着,我來我來。”

宋北雲也不跟他客氣,順勢就坐到了一邊拆開了白念安送來的糕點,放在桌上:“老白這大晚上來我這,肯定是有事吧。”

“宋大人果然料事如神。”白念安滿臉堆笑的說:“卑職這幾日一直在查辦白蓮餘孽,如今卻是隻有這朝堂之上卻是也有白蓮殘黨所在。卑職自然是不知該如何處置,便前來徵詢宋大人。”

宋北雲眉頭一緊:“朝堂上?誰?”

“禮部主客郎中,王傑。少府監監事,叢瑞。”

宋北雲輕輕叩了叩桌子:“嗯,你乾的漂亮。可有確鑿證據?”

“那自然是有,足夠此二人死十次!”白念安眼神頓時就變了:“只是我想着宋大人許是另有大用,再加上緝拿官員需官家親批、三省協議,屬下不敢妄自行動。”

“你乾的漂亮。”宋北雲點頭道:“證據呢?”

“人證物證俱全,物證存於皇城司物證房,人證則在北城皇城司別苑中,保證萬全。”白念安認真地說道:“還有證據確鑿的便是,明年五月上下,白蓮老妖將在臨安府內起事造反,但具體卻是不知,只是知道似是說與西南形成掎角之勢。”

“西南?”宋北雲一拍桌子:“操,事情連上了!”

之前祁門鎮時,當時就追查到了廣西那條線,但後來那條線突然就斷了。接着這裏頭又牽扯出了白蓮教花錢買宋北雲人頭的事,之前宋北雲還以爲這都是巧合,但如今看來……這是暗暗有聯繫的。

至於白念安可不可信,宋北雲那肯定是絲毫不懷疑的,他沒有退路了,因爲他的緣故已經有兩百餘白蓮教斜蛔侥茫渲羞�有十餘箇中層幹部,他這就算是把投名狀拋給了朝廷,徹底跟過去一刀兩斷了。

白蓮教不會放過他,他沒有任何念想,只能一門心思效忠大宋、效忠趙性、效忠宋北雲,而宋北雲甚至把白蓮教事務全部交給了他,而他的確也是沒讓人失望,心黑手辣不說還深諳白蓮教之道,短短半個月就讓白蓮教損失慘重。

這大概就叫皈依者狂熱,俗話也就是傳說中的二鬼子比鬼子還狠。

“抹掉西南方面的所有內容,將證據重新整理一番,明日早晨能不能遞給我?”

“能。”白念安甚至都沒問爲什麼抹去西南的內容,一口就應了下來:“那宋大人,我這就去辦。”

“好,明日早晨我剛好要進宮,你趕在之前送來,我也好在官家面前爲你表一功。”

“屬下領命。”白念安臉上明顯帶着激動的神情:“那屬下這便去辦事了!”

宋北雲點頭:“去吧。”

門扉輕閉,宋北雲也躺在了牀上,吹熄了燈。心中盤算着這一場白蓮教作亂應該用什麼法子解決……

總結一下過往和未來的農民起義,無非是這麼一個流程:第一步,立天命,不管是魚肚子裏的“大楚興陳勝王”還是竇建德的“五鳳經樂壽”,亦或是洪秀全的“耶穌之弟”,這都屬於輿論戰範疇。

第二步:在輿論戰之後,通常就是需要有一個手段來聚攏人心,而如白蓮社、白蓮教這樣橫埂歷史進程的宗教組織,它其實是自帶手段的,就是宗教蠱惑。

第三步:當完成了造勢和聚集這兩部分之後,起義的發起者通常會以某個州縣當成起點,攻佔縣城再挾裹流民而下,如同滾雪球一樣將整個起義羣體越滾越大,最終形成一股洪流式力量,這股力量在短時間內是非常難以抹平的,但歷史上成功的農民起義鮮有持久,不過即便是這樣但仍然會形成一個十室九空的局面。

所以宋北雲決定,絕對不能讓這種勢頭成型,要在胚胎狀態剿滅這個起義的苗頭,就像布魯塞爾那個尿尿的小屁孩一樣,他沒能力抵禦炸藥的威力,但他阻止了炸藥爆炸。

宋北雲沉思許久,心中便已經有了主意,然後身子一翻、被子一裹,迅速進入了深度睡眠。

第二日雞鳴時,只睡了四個鐘頭的宋北雲從牀上彈了起來,他一邊揉着臉打着哈欠一邊開始洗漱穿衣,沒了巧雲的服侍,他感覺自己居然有些不習慣了,想來卻也是覺得可笑,從最初不習慣讓小俏俏看到自己穿內衣的樣子到現在沒人服侍甚至有些不習慣,這種思維上的轉變着實有趣。

穿戴整齊後走出門,發現白念安已站在門口候着了,他拍了拍白念安的肩膀:“東西都帶來了?”

“那是自然,都在這裏了,人證我也分散安置了。”白念安將手中的東西遞給宋北雲:“宋大人,勞煩了。”

“你先回去休息吧,定是一夜未睡。”宋北雲笑着從小兜裏摸出兩塊糖塊:“拿回去給孩子喫。”

“多謝宋大人。”

宋北雲將包裏的證據卷好,一路就走進了宮殿之中。見到趙性時,他正無精打采的喫着肉粥,黑眼圈濃重,一看就是縱慾了。

“你也差不多行了,你這般不知精氣貴,老來望那啥空流淚我跟你講。”

宋北雲走上去坐在旁邊:“老王啊,我給也弄一碗,我還沒來得及喫東西呢。”

老王在旁邊哭笑不得的看了一眼趙性,趙性嫌棄吧啦揮揮手,示意給宋北雲也上一碗。

“朕哪裏是縱慾,朕昨日一夜未睡。湖廣遭了雪災,朕一夜都在批摺子、批銅板,哪有心思縱慾。”

“那你可是辛苦了。”宋北雲將手中的包遞上去:“來,提提神。”

第263章、12月28日 晴 平生意氣凌清虛

“宋北雲!你就是招臍怆迊淼模。。 �

趙性將飯碗扔在地上,氣得臉色漲紅:“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宋北雲才懶得理他,在旁邊呼嚕呼嚕的喝粥,甚至還把趙性桌上的小菜撥拉一半到了自己碗裏。

而趙性此刻哪裏還顧得上喫東西,他揹着手在前方踱步:“你可要查清楚了!”

“這是物證,人證在皇城司別苑,你要不信自己去查。”宋北雲用絹布簾子擦了一下嘴:“你完全可以讓老王去分辨一番嘛。”

“王伴伴!”

“老奴在。”

趙性將上頭的證據往他面前一扔:“司命司的廢物們,讓人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址矗坎椋∪ソo朕查!!!”

老王哆哆嗦嗦的喏了一聲便捧着東西離開了,而趙性的脾氣卻也沒消,他回頭指着宋北雲:“你!還有你!爲何不早說?爲何偏偏現在才說?”

“你這是爆了個火癤子吧?這麼暴躁呢?我昨天晚上纔得到的消息,下頭人一夜沒睡大清早給你整理出來,我說我不早點報給你?”宋北雲不服了:“你別以爲你是個皇帝就能不講道理,我昨晚上才睡了一個半時辰。”

趙性指着宋北雲:“我真的是頂嫌你這個狗東西。”

“行了行了,哎呀。”宋北雲不耐煩的揮手道:“你衝我發脾氣幹什麼呢?要不我天天給你整天下太平,我看你睡不睡的安穩。”

趙性嘴不笨的,但碰到這廝那是真的沒辦法,要換作別人,一道聖旨就調他去瓊州釣魚去了。但這廝能力着實是強的,不光能力強而且還被整個士林排擠,趙性是真的需要一個這樣的人來爲他辦事。王伴伴嘛,不是說他不行,而是他到底是老了,再加上關係錯綜複雜了一些,實在不如宋北雲得心應手。

“你是真沒把朕這個皇帝放在眼裏啊。”趙性默默的嘆了口氣:“哪有你這般說話的?”

“那你把我當魏徵不就好了。”宋北雲翹起二郎腿將碗裏的粥喝完:“這你就能自比唐太宗了,心裏是不是舒服點了?”

趙性當時就被他給氣笑了,坐回椅子上:“哎喲,你莫要再說話了。”

接着趙性開始仔細看起了那些證據材料,其中涉及到兩個官員時,他都會重重的在上頭用硃筆畫上圈,而看到白蓮教正在策劃帜鏁r,他卻也是犯愁了,默默的抬起頭問道:“這白蓮教帜妫闶怯泻未蛩悖咳斡伤麄兎戳耍康渿昝癜 !�

趙性說完又搖搖頭,自言自語似的:“不行,定然不能讓他們反了,得想個法子。”

“你說話啊!!”趙性突然嚷嚷了起來:“方纔你那滔滔不絕呢?”

“喂,你過份好吧?是你跟我說讓我不要再說話了。啊,我不說話你又說我是啞巴,你要我怎麼伺候你嘛!”

“來人啊!拖出去給朕砍了!砍了砍了!”

不多一會兒,皇城司侍衛走了進來,看到慪氣似的主官和官家,一時之間也犯難了,其中一個侍衛統領走上前試探性地問道:“官家,真砍啊?”

趙性氣得咬牙切齒的看了一眼宋北雲,不耐煩的揮手:“滾出去滾出去。”

幾個侍衛和宋北雲都開始往外走,趙性直接拽着筆扔到了他頭上:“你往哪跑?”

宋北雲站定,轉過頭。而那幾個侍衛趕緊快馬加鞭的跑了出去,還順手帶上了門。

趙性坐在那指着地上的筆:“把筆給朕撿回來!”

宋北雲翻了個白眼,指着旁邊一個戰戰兢兢的小太監:“你,過來撿筆。”

那小太監哆哆嗦嗦的過來把筆撿了起來放在了趙性的桌上,也是像受驚的兔子似的再次跑去了牆角。

“哎喲……氣死朕了。”趙性撫着胸口:“宋北雲,有朝一日,朕定要把你的狗頭掛在東宮的房樑上,讓未來的太子引以爲戒!”

“哎喲,你先生出來再說吧,還掛房樑上,你就不怕你家太子給嚇傻了去。”宋北雲抱着胳膊,一點都不擔心:“要不我現在去弄幾個頭掛在你寢宮,我看你睡不睡得着。”

“你……”

“喝不喝人頭豆腐湯啊?加點小蔥生薑,抿上一口,鮮甜味美。”

“啊!!!!”趙性乾嘔了一聲,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你夠了!”

宋北雲攤開手:“你可是太脆弱了,想當唐太宗這樣可不行。”

“停一下。”趙性終於是敗下陣來:“你趕緊給朕說,這事如何解決,說完快些滾,朕不要見到你了。”

“這兩個白蓮教的人呢,你先別動,司命司盯好就行。等過了年,我親自帶人去臨安一趟,這種規模的起義,你讓我帶上個五六百人,當地駐軍都不用就給你剿滅了。”

“你有這等本事?”趙性頗爲狐疑:“你有這等本事爲何不去收拾舊河山!”

“你又開始不講道理了,你給我二十萬人,錢管夠,再來給我一片行政特區。五年之內我不給你打到西伯利亞,腦袋直接掛你寢宮裏。你給的了麼?”

趙性當時就如霜打的茄子似的一言不發,他當然給不了,幾百人千來人還好說,幾百萬貫也好說,可是這直接上來二十萬再加上劃區而治,這可就……這都不能說是爲難人了,這簡直就是揪着他的頭髮往牆上撞——要他的命。

看到趙性無言以對,宋北雲倒是無所謂的攤開手:“既然沒辦法一攬子買賣,那就徐徐圖之唄。慢慢來,年後的事情多的到時候你可能想離宮出走。”

“哦?”趙性側過頭看着宋北雲:“朕現在就想離宮出走。”

“行了,不跟你說俏皮話了。過了年,我去臨安府處理這件事,之後的話,你就從了趙相,皇城司就交給他女婿,我只要下屬那三司就行了。等春闈過後,我死也要死在工部。”宋北雲斬釘截鐵地說道:“至於其他的事,你仔細想好就是了。”

“說實話,要不……你貪污點錢?”趙性一隻手撐在案臺上托住腦袋:“不然你這樣又不要錢又不要權的,你弄得朕很恍惚啊。”

“我這種要名垂千古的人,稀罕你那點臭錢?”宋北雲大言不慚地說道:“我真的沒什麼太想要的東西,那……你還有其他好看的妹妹沒?給臣再整幾個。”

趙性脫下鞋朝宋北雲扔了過去。

“行了,這些東西就擺在你這,記得要賞賜那個白念安啊,人家可是把身家性命都託付給你了。”宋北雲躲開那隻鞋之後站起身來:“至於怎麼盯人,老王比我擅長多了,你去找他。那臣先走了,哦……時候不早了,今日中午宮裏喫些什麼?要不我留下來喫個午飯也行。”

“滾!快滾!”趙性索性把另外一隻鞋也脫了下來拿在手中:“不滾朕就打死你。”

宋北雲拱拱手:“臣告退。”

他出門時正瞧見老王急匆匆的、面色不善的往上書房裏奔,他一把攔住了老王:“火急火燎的,幹什麼去啊?”

“別提了別提了,嗨呀……”老王頓時哭喪起了臉:“麻煩大咯。”

“怎麼個情況?”

“那二人不知幾時已將親眷轉出了金陵城,這便是坐實了那二人是白蓮信徒之說,官家不知要發多大的火。”

“恭喜王伴伴。”

“說吧,說風涼話吧。”老王無奈的長嘆一聲:“若是司命司沒了,還望宋大人好好安排一番。”

“那肯定是不可能沒的。”宋北雲笑了起來:“對了,小魚借我一些日子,我要讓他去當個教官。”

“拿去拿去。”老王不耐煩的揮手:“我先進去通報了,就不奉陪了。”

宋北雲出了宮,走在路上他都能想象現在老王跪在趙性面前被他罵得狗血噴頭的樣子,心中不由暢快了起來。

不過轉念又想起家中的姑娘,甚至金鈴兒都去了外頭,他的心情又灰暗了起來,本來這種好天氣的,在家裏喫喫飯玩點趣味小遊戲,性甚至哉……

之後下午的時光嘛,宋北雲就開始百無聊賴的在後院中點起了他定製的密封爐,然後開始燒製河沙。

玻璃這個東西還是簡單的,反正閒着也是閒着,先用軟錳礦把無色玻璃折騰出來再說,反正到時候製造標尺時都要用上。

燒製玻璃的過程枯燥無味,就是等而已。他一邊看書做筆記一邊等待着玻璃開爐,但突然之間他腦子裏不知道哪來的靈光一現,毫無預兆就想到了可以在初期完美剋制騎兵的裝置。

沒良心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