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還行,不過要是當時那個姓肖的拿起棍子抽了他一下,你怕是要倒血黴了。”宋北雲樂呵呵地說道:“不過話說回來,葉當家可以啊,從小鎮都到京城了。”
“我這不也是給上頭人辦事嘛,倒是宋大人……”葉當家朝宋北雲拱手道:“往後的日子要多多仰仗宋大人了。”
“不用客氣啦。”
“我裏頭已經備好酒菜了,不如去喫喝一番?”
宋北雲看了看時間,連連搖頭:“沒時間了,該回去了。改日吧,葉大當家請留步。”
說完他便甩着袖子走了出去,而這時一個從清水縣一直跟着葉當家的夥計湊上來小聲問道:“當家的,你爲何對這小子如此客氣?而且小的看他有些許眼熟。”
“你知道皇城司麼?”葉當家笑了起來:“這人名叫宋北雲。”
那夥計深吸一口氣,宋狗的大名他又是怎麼可能沒聽過,但坊間傳聞的宋北雲可是離奇的很,卻是沒想到真正的皇城司閻王爺居然是個脣紅齒白的少年郎。
“嘶……這少年郎手段夠狠啊,前些日子那些個人頭……想來都膽顫。”那夥計打了個哆嗦:“當家的與他也相熟?”
“你莫不是忘了近一年之前,那個將珠子機交於我們的少年了?”
那夥計一拍腦袋:“娘嘞,您是說那便是……”
“我當時還與你說過,此子非凡人,未來許是要仰仗其鼻息,如今倒是應驗了。”葉當家嘆息道:“你看他眉宇之間,雖是英姿颯爽,卻絕非心寬氣廣之人,若是當時得罪於他,今日怕是城門上的掛着的也有你我的頭顱了。”
那夥計揉了揉臉:“當時我差一些就將他給趕出去了。”
“哈哈哈,多謝不殺之恩。”葉當家一巴掌拍在那夥計的腦袋上:“去喫些東西吧。”
而宋北雲此刻已經快馬加鞭的回到了家,換衣服洗漱吹燈上牀一氣呵成,就在他迷迷糊糊要睡着時,大門傳來的響動,接着就是鶯鶯燕燕噰喳喳的聲音穿透了窗欞。
他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可是要知道自己明確拒絕了這幾個娘們出去玩的邀請的,如果讓他們知道自己跑了出去玩到現在回來,怕是一頓摧殘少不得。
好不容易等嘈雜聲平息,大概也過了一個時辰,姑娘們累的累困的困也都睡了下去,不過就在此時宋北雲聽到他的房門吱嘎一聲被推開了,接着有個細碎的腳步聲傳了過來,這腳步雖輕,但卻沉穩且有力,一聽就是巧雲的腳步。
“睡了嗎?”
巧雲坐在牀邊輕聲問了一句,宋北雲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只見她只穿着單薄的睡衣坐在那,雖然房中有爐子但卻仍是冷冽的,於是小宋一伸手就把巧雲拽進了被窩並翻身壓在她身上,小聲說道:“巧雲姐,睡不着呀?”
巧雲沒說話,只是雙手抱住了小宋的腰,要是這點默契都沒有,小宋還當什麼色狼,他立刻嘿嘿一聲就將頭埋到進了被窩。
接着大半個晚上,房間裏都只是傳來了奇怪的動靜還有木牀的吱嘎聲,甚至將睡眠不好且睡在隔壁的左柔吵得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直到天色快亮……
第二天起牀時,巧雲已經不見了,宋北雲穿好衣裳走出去發現桌上已經有熬好的粥和外頭買來的油餅,還有幾樣鹹菜,雖是簡單卻也是爽口的很。
巧雲在忙碌着,而左柔卻枯坐在那裏,表情莫然頂着厚重的黑眼圈,她見到宋北雲坐過來之後,立刻用手來回拍打起了他。
“幹什麼幹什麼?”宋北雲推了她一把:“大清早就犯病。”
“我一夜未眠!”左柔踢了宋北雲一腳:“都怪你!”
“我又怎麼招惹你了?”
左柔哼了一聲:“昨晚你那頭嗯嗯啊啊吱吱嘎嘎的,煩死個人了!”
說到此處,巧雲剛好將熱湯端出來,聽到她的話,臉上頓時就發起燙來,低着頭也不說話,將東西放在桌上就走了出去。
“怎麼?你是也想來試試?”
“呵,不稀罕!”左柔端起粥呼嚕着喝了起來,放下碗一抹嘴:“淫佟!�
宋北雲嘿了一聲,手直接握住了左柔的腿捏了幾把:“你有什麼意見不成?”
“懶得跟你說。”左柔往回將腿挪開:“今日要去哪裏玩啊?”
“今天沒空,等會要去點卯。”宋北雲拿起油餅看了旁邊的傻姑一眼:“好像真的大了點,過來我看看。”
他說話的時候手已經過去了,而左柔只是白了他一眼,倒是也是沒阻攔,反而驕傲的說:“我早說過,是大了一些的。”
“嗯,不錯不錯。”宋北雲笑着點頭:“是有點長進了,再接再厲。”
說完他站起身來:“你們先喫,我快來不及了,點卯去了。”
“你下午可還回來?”
“不知道。”宋北雲搖頭道:“怎麼?你們要出遠門?”
“嗯,俏俏說想去揚州看看絲綢,下午許是就要走了,可能要個兩三日才能回來。”左柔端着粥,嘴角還沾着白色的米粒子:“你若是沒空,便不等你了。”
“你們去玩吧。”宋北雲站在門口說道:“明日我還要去趟宮裏,總不能讓官家老是等我。”
“那你滾吧。”
宋北雲從不跟左柔計較,他帶上門就走了出去,一邊喫着餅就來到了皇城司的衙門口,而門口時就見一個富貴模樣的中年人站在那,垂着手也不抬頭。
他預想這人便是肖老爺了,宋北雲笑了一聲從他身邊走進衙門口,而他剛進去沒多久,旁邊就有人提點那肖家老爺說道:“方纔走入的那個便是宋大人,你要去尋他,我這便去通報一聲。”
那肖老爺千恩萬謝,又是塞了一張銀葉子進了侍衛的手中。這錢到底是個好東西,不多一會兒那侍衛就出來傳話說:“宋大人讓你進去,你說話可得小心着點。”
“多謝軍爺提點……多謝軍爺。”
肖老爺在那侍衛的帶領下來到了宋北雲的辦公室前,敲開了門,他走了進去。但此刻宋北雲卻坐在那一邊看着這幾日的當值記錄一邊喫着油餅,卻是沒有抬頭看自己,他也不忙,就是站在那候着,仍是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等大概半個時辰後,宋北雲看完了當值記錄,喫完了餅,他才緩緩抬起頭:“你是?”
“草民肖萬全……”肖老爺連忙朝宋北雲拱手道:“昨日犬子得罪宋大人,此番特來與宋大人賠個不是。”
“哦,我倒是不打緊。”宋北雲輕笑起來:“昨日的事嘛,你家那個兒子沒與你說嗎?”
肖老爺茫然的搖頭:“他只說衝撞了宋大人……”
“你那兒子,回去放血褪毛掛房樑上吧。”宋北雲輕輕搖頭:“神仙都救不得。”
這一番話,聽上去像是插科打諢但肖老爺似乎聽出了內有玄機,他陪着笑說道:“宋大人……願聞其詳。”
“衝撞我麼,倒是不重要。你可知昨日大宋官家微服私訪啊?”宋北雲輕輕敲了敲桌子:“難辦啊,難辦。”
聽到“官家”兩個字,肖老爺的臉色驟然變化,他的嘴脣抽搐了起來,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古語有云,養不教父之過。昨日我不想掃了官家的興致,便讓你那兒子回去了,他卻渾然未將此事放在心上。他不懂事,你卻是該懂事。”宋北雲嘆了口氣道:“如今官家說嚴懲不貸,我卻也是心有慼慼,畢竟這等事情說大不大說小卻也是不小。往小了說,只是誤會一場,不知者無罪。可往大了說卻是圍堵官家意圖行兇。你家兒子可有功名在身啊?”
“回……回宋大人,未有。”
“行了,回去等死吧,沒救了。今日過午我便要去拿人,莫要想着逃,逃不掉的,不光逃不掉,還落個滿門抄斬,不划算。你幾歲了啊?不知還能不能生個出來,回去吧,好好安排一下身後事。”
肖老爺撲通一聲就給跪在了地上,磕頭如搗蒜一般,嘴裏嗚咽着央求宋北雲:“宋大人,你可要爲草民想個法子呀……”
第261章、12月27日 雨 馬鹿遂顛倒
“這能有什麼法子?”
宋北雲嘆氣道:“你家那兒子,也是氣數到頭了,輸了四萬貫卻是想在官家身上出氣,天底下哪有這般道理?你若是說你沒有那過錯,必然是行不通的。如今官家震怒,你說你該如何。”
“只要宋大人能美言幾句,我肖家上下畢生不忘!”
肖老爺匍在地上,痛哭流涕。這可不是演戲而是發自內心的恐懼,先不管這宋北雲說的是真是假,只要是在這皇城司內,他說什麼便是什麼,說鹿便是鹿說馬便是馬,說天邊的雲朵像是隻蛤蟆,就絕無人可說那是隻雞。
是非曲折、乾坤陰陽,都憑着他那一張嘴。像他老肖這樣的一屆商人,那便是任圓任扁,反駁都容不得反駁。
“我一個六品的官,怎麼美言幾眼?我說些什麼?”宋北雲攤開手,頗爲無奈的說:“到時官家一問說‘宋北雲,你好大膽子,居然敢於人說情,怕不是喫了貪贓’,你讓我如何回答?我便是真喫了貪贓都不敢說,更何況我還連口湯都沒喝到。”
“宋大人……我明白了,草民明白了。我肖家在金陵城中還有十二處房產,我將這些房產全部贈與宋大人,您看……”
他話還沒說完,宋北雲重重一拍桌子,怒目圓睜厲聲叱道:“大膽!”
這一嗓子將肖老爺嚇得渾身一哆嗦,他連忙將頭埋得更深了下去。旁邊只聽宋北雲說道:“你若是幹出這等事情,既是陷我於不忠不義之境,我要你房產又有何用??”
“宋……宋大人說的是,可是草民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肖老爺深吸一口氣,帶着哭腔說道:“任憑宋大人發落。”
“唉……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宋北雲搖頭道:“我也是爲人子者,如今看你赤眨闩c你指上一條路來。”
“請宋大人明示!”
宋北雲清了清嗓子:“我大宋官家一貫節儉,如今皇宮陰冷狹小,官家雖是心心念念想要個新殿,卻是念及百姓蒼生遲遲不肯用那民脂民膏去蓋上間像樣的宮殿。我看你也是家境殷實,若是肯以你之名捐些錢銀給官家,他一高興保不齊就既往不咎了。”
聽到這個主意,肖老爺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他直起身子:“宋大人賜教,草民萬分感謝,我這便去辦。”
“唉!毛毛躁躁,幾十歲的人了。”宋北雲頗爲不悅的拍了拍桌子:“你這般所作所爲,若是傳出去,官家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啊?”肖老爺愣了片刻,一下子沒能反應過來:“宋大人,草民不明其意。”
宋北雲嘆氣道:“大宋自有律法,若是讓人知道你這用些捐款就能將罪行抹去,那天下還不大亂了?”
“可……”
“莫急。”宋北雲咳嗽了一聲:“升堂!”
皇城司衙雖然是個辦事處,但它其實也是有升堂場所的,就像縣衙、大理寺衙和刑部衙門一樣,都是具有審理職能的。
兩人來到那公堂之上,宋北雲像模像樣的宣讀了一番肖展的罪狀,然後說此事還要詢問官家是否接受調解。
接着他親自去了一趟“皇宮”,讓這肖老爺在這候着,而他去“皇宮”也只不過是在皇宮廣場上轉了一圈,追了會兒鳥,那周圍站崗的皇城司侍衛看到自己上官的行爲,其實多少是有些摸不着頭腦的。
他追完了鳥,一身汗津津,冒着熱氣的返回到了皇城司之中,氣喘吁吁的坐到位置上:“官家明示,一切以大宋律法爲準。”
接着他就開始在宋律裏的邊邊角角找了一大堆的東西,然後計算了一下:“臺下肖萬全,因其子衝撞官家理應賠償,本案中大宋官家受到驚嚇,肖家之子肖展應負全部責任,衝撞並意圖對官家行兇原本應當判處斬立決,但因爲官家當時並未表露身份,然應從輕處理,即肖展應賠償官家之精神損失費、療養費等費用爲三百貫。但肖家家主肖萬全念及其子魯莽並使大宋明君受驚,至此情願捐出……肖萬全,你願捐出多少?”
宋北雲眼睛一眯,眼神咄咄逼人:“說個數出來。”
“草民……草民願傾盡家財,共計共計……三百三十萬貫。”
“唔,肖萬全願捐出三百三十萬貫家財,但大宋官家念及其經商不易,免去其中一百三十萬貫。只需捐獻繳納兩百萬貫,雙方即可達成和解。實際按肖萬全繳納三百三十萬貫計。”宋北雲一邊念一邊寫:“還有沒有問題?沒有便畫押備案。”
肖萬全哆哆嗦嗦的起身,上前在那認罪書上按下了手印。
“三日內,將錢帶來皇城司,否則強制執行。”宋北雲驚堂木一拍:“退堂!”
走出堂外,肖萬全直接給宋北雲跪下了,那叫一個千恩萬謝,恨不得就抱着宋北雲的腿認乾爹了。
“這次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若還有下次,你可知道會有何下場?”宋北雲將肖萬全扶起來:“回去好好交代兒子吧,如今可不比以前,如今這金陵城可是皇城。”
肖萬全回去了,他也來不及訓孩子了,連忙就是變賣房產、酒家等等,將家產散了大半,再加上從好友處盤了八十萬貫,當天下午就將錢擺在了宋北雲的面前。
等他走後,宋北雲翹着二郎腿看着面前的箱子和桌子上的印信,他可是笑出了聲來。這趙性是幹啥啥不行、喫啥啥不剩,可偏偏他的身份就是好用,用來賺錢簡直就是萬全之策。
如今兩百萬貫到手,宋北雲原本發愁的心思也算是平緩了下來,下個月的三司動土資金就來了。
至於他爲什麼不用自己的錢,道理還是那個道理,用自己的錢養公家的部門,這要是讓人知道了,他最少是個剝奪功名流放他鄉的命撸蟾怕蔬�是會一刀砍了的,但這錢卻不一樣了,這是趙性的賠償款啊。“朕即國家”是開玩笑的嗎?用趙性的錢養衙門,怎麼了?哪裏不合規矩了?
將錢收納好了之後,宋北雲也便下值了,不過家中的鶯鶯燕燕都跑去揚州玩了,他無奈之下只好去差人找晏殊,但人家那頭卻告訴他晏大人大清早就帶着夫人去鎮江舊地重遊去了,宋北雲頓時傻了眼……
無聊啊……
這人一無聊,那就什麼事都乾的出來,比如去找大天狗北坡。有些日子沒跟北坡聊天了,北坡也沒找過他,想來是因爲身份問題在避嫌,但宋北雲哪能在乎這個?
來到北坡的宅子外頭,他啪啪的拍了門,裏頭走出來個下人,看到宋北雲之後,笑道:“請問找誰?”
“去與我北坡兄通報一聲,就說小宋來找他喝酒了。”
“您稍等。”
過了一會兒,下人再次開門將宋北雲引了進去,穿堂過室之後,就見北坡正坐在一張方桌前寫着字,他抬頭看了一眼宋北雲,輕聲一嘆:“賢弟,我還以爲你當了大官就忘了哥哥呢。”
“嗨,北坡兄說的哪裏話,前些日子不是忙的厲害麼。”宋北雲往旁邊一坐:“唉,可惜了王兄……”
“是啊。”北坡黯然搖頭:“若是王兄還在,如今叫他一並過來,我們三兄弟賞冬梅、飲烈酒,好不快哉。”
宋北雲默默搖頭:“北坡兄不會怪我吧?”
北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也是無奈的長嘆一聲:“你又有何錯之有呢,若不是文遠兄意志不堅,也不至於落到如此田地。來人啊,去備酒熱菜。”
宋北雲笑着從懷裏摸出當時抄家白蓮教時弄來的幾方頂好的硯臺放在北坡的桌上:“知道北坡兄喜歡這些物件,小弟可是特意爲你搜刮的,正好的端硯。”
北坡抬起頭看了看宋北雲,頗爲無奈地說道:“宋賢弟可是在怪罪哥哥這些日子有意疏遠?”
“那是自然。”宋北雲直接應下來:“這纔多久,北坡兄就形同陌路,弟弟這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北坡朝宋北雲一躬到底,滿臉抱歉地說道:“實在不是哥哥疏遠,而是朝中百官都已通了氣,說是不得與你交往過近。你也知道,哥哥纔是個寄人籬下的小官,實在得罪不起。”
“那我自然也是明白的。”宋北雲靠在椅子上:“罷了罷了,不說這些了。這人世便是個骯髒的洪流,你我這等無名之輩又怎的能逆流而上呢。走,去天上坊!小弟做東,今日不醉不歸。”
北坡猶豫片刻,然後索性扔下了筆:“走着,人生幾何,對酒當歌!”
兩人去到天上坊,剛進門,宋北雲終於沒有見到那個遊魂一樣纏着不放的小廝,他長出一口氣,讓人引着他們二人去到了雅間之中,點上了酒菜,燃起了火爐,兩人便聊了起來。
這北坡還是三句話不離金鈴兒,宋北雲自然是堆笑奉承着,直到外頭聽到有嘈雜聲出現。
“那宋之犬,就是該死的東西!他該死!”
北坡聽到這話,臉色驟變,而宋北雲卻是笑道:“習慣了,我都習慣了。北坡兄,喝!”
“賢弟啊,你還是早日離開那皇城司吧……”北坡長嘆一聲:“你可是不知如今士林中都是如何說你的。”
“如何說的?哥哥給我講講看。”
第262章、12月27日 晴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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