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124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官家,你可知道現在咱們佔盡先機?”宋北雲終於不笑了:“能不能拿下這一局,就看這一回了。”

第220章、11月12日 晴 姊妹弟兄皆列士

“這件事你交於太后去查便好了,我們的勝利成果並不在這件事本身,而是在咱們南院大王的身上。”

宋北雲用了一個上午加一個下午的時間闡述了關於這件事之後的影響,趙性也拿出了遼國的國書給宋北雲看了。

這件事果然沒有出乎宋北雲的預料,大遼果然是想跟大宋結成戰略同盟,這是好事啊!當然得支持,但遼國人提的條件就有點過份了,那國書字裏行間的意思就是在將大宋當兒子,當兒子就得無條件供養爹,裏頭提出的條條框框,換個角度說簡直喪權辱國。

首先是大宋的歲供製度必須要提一提了,每年固定一百萬石糧食,不能少,若是糧食不夠則用鐵器、布匹抵。

其次大宋與大遼的貿易方面,大宋不可徵收遼國商人的商稅,但大宋去遼國的商稅卻要被拿去兩成。

最後大宋需將廬州、襄陽一線的駐軍全面撤離,名義上是同修秦晉之好,但實際上是大遼要專心對付草原無暇顧及大宋這個軟骨頭。

這是最主要的三條,還有就是關於大遼其他一些瑣碎的諸如“允認遼國人在宋國有佈教、治學之權”、“所有在宋國所設遼國商會、寺院、學堂等,概允其田畝所有權”等等之類的條款。

這就是不平等條約啊,這就是遼國以勢欺人嘛。宋北雲看到之後,他這個原無國界主義者都炸毛了,代入感太強他已經感覺自己是李鴻章了。

如果沒有一個合適的切口,大宋都不知道該怎麼跟人家大遼去談,但現在完全不同了,這個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南院大王,有多大的權力其實是不用說的,而這個國書也顯然是遼國那些主戰派發出的國書,故意提得苛刻一些就是爲了讓這個王爺在大宋喫癟嘛。

不過光喫癟那些人可能還不滿足,第二手準備就是用死士刺殺,如果一個遼國的王爺死在了大宋,那這件事想善了是絕對不可能了,說不定真的是福王在福州的屁股都沒熱乎就要被推去前線了。

不過現在人家王爺有確鑿的把柄捏在自己手裏,而且這個把柄簡直就是跟天塌下來那麼恐怖,先不管是跟大宋的太后通姦還是他漢人的身份,現在就這麼赤裸裸的暴露在了宋北雲和趙性的視線之下。

至於太后招不招其實不重要,畢竟通姦是坐實的,目擊證人可不少,她抵賴不了的。

不過現在撕破臉倒是沒有必要,因爲不管是太后還是南院大王,他們對於趙性的意義都是護着大於撕破臉,撕破臉後頭麻煩還多着呢,而護着的話……

手上捏着人家把柄呢,他們慌不慌?宋北雲相信這倆人比誰都要慌。

“過幾日我會去尋那南院大王,跟他商討國書一事。”宋北雲喝了口茶水,把趙性給他的那份國書扔到了地上:“不是我說,這種破東西你也收?你就該直接撕碎了扔他臉上。”

王太監在旁邊臉色並不好看,他看着宋北雲這大膽的動作,氣得手都哆嗦了起來。

“你扔你去扔。”趙性指着地上的國書:“送你了。”

“到時候我給你弄一份合理的回來。”宋北雲盤着腿說道:“官家,你現在威嚴是真的不行。”

“若是行還能許你在我這尚書房裏盤腿而坐?”趙性也懶得跟他計較:“你光跟我說了這幾國之間的較量,卻還未說昨日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不能說,大逆不道的。”宋北雲連忙揮手道:“你說我這抓姦去的,能看到啥。”

趙性閉起眼睛緩了好久才長長出了口氣:“丟人啊!恥辱啊!”

“政治不講面子只講利益,這件事恥辱不恥辱?恥辱,的確恥辱。但它每年能給官家帶來數百萬貫的盈利,還恥辱麼?”宋北雲擺擺手:“面子不值錢,咱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心照不宣就是最好的結局了,到時候幾百萬貫落在荷包裏,比什麼面子都要強。這件事不是家裏逮着個姦夫淫婦這可是國與國之間的交鋒,外交可無小事。對外就找個理由糊弄過去,但也要散播點謠言。”

趙性點頭道:“所以那本一簾春夢是你寫的對吧。”

“嘿嘿……”

正在宋北雲跟趙性聊的唾沫橫飛時,外頭一個小太監突然進來通報,說太后醒來了,想要見一見宋大人。

“她怎麼知道你在我這的?”趙性眉頭皺了起來:“這宮中也是千瘡百孔啊。”

“放心吧。”宋北雲指着老太監:“這老東西還算盡職盡責,太后可能就是知道我在,但是不知道我們聊些什麼,畢竟現在就屬她和遼國王爺最緊張了。”

“你且去吧,事事小心。”

宋北雲站起身,朗聲說道:“謝官家掛念。”

“你這廝……去了之後今日便在公里喫些東西,晚上就莫要回了,朕還有些事想要與你聊聊。”

“這……不好吧,這深宮大內的,若是撞見什麼不該撞見的事,臣死得冤啊。”

“你怕個什麼?這深宮之中就一個身懷六甲的皇后,一個太后一個金鈴兒,你能撞見個什麼?至於那些個宮娥,你看上哪個就於王大伴打個招呼,領走便是了,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罷了。”趙性說得灑脫:“王大伴,去準備些酒肉。”

宋北雲無奈起身朝趙性拱拱手,然後就由那小太監領着一路來到了太后的寢宮,進去之後就瞧見太后斜靠在牀榻上,臉色不太好,精神也萎靡的很。

他首先抱拳行禮:“太后娘娘可還安好?”

“嗯。”太后輕輕應了一聲:“來人,賜座。”

一張椅子被搬到了宋北雲的身後,他也不客氣的坐了下來:“多謝太后娘娘。”

太后只是用鼻腔輕輕哼了一聲,微微睜開了眼睛掃了宋北雲一圈:“是個俊俏少年郎,今年多大了?”

“回太后娘娘,過了年便十九了。”

“是個好年紀。我問你,昨日你爲何會在那裏?”

哈,果然來了!關於這個回答宋北雲早已做好了功課,回答極公式化,就是說自己是趙性的欽差,通過種種蛛絲馬跡發現有人在跟蹤太后娘娘的行蹤,再通過如此這般的抽絲剝繭分析出他們可能對太后娘娘不利,於是就連夜召集人馬上山護駕。

“說真話。”

“那些人都爲契丹人。”宋北雲果斷的把說了出來:“是爲了遼國南院大王而去。”

太后眼睛豁然瞪大了起來:“你都知道了?”

“娘娘是希望我知道還是不知道?”宋北雲起身彎腰拱手:“全憑娘娘定奪。”

“性兒知道了?”

“娘娘還未定奪,臣不敢亂嚼舌頭。”宋北雲一臉諔骸爱吘勾藭r事關重大。”

看着這半依在牀榻上的風韻婦人,宋北雲不由得聯想到昨晚上那場景,想來的確是有點意思。

“好好好,好一個聰明伶俐的少年郎。聽聞你是福王的學生?”

“是。”

“既是他的人,爲何向着我說話?”

“娘娘誤會了,臣並非向着誰,而是顧念着江山社稷,以及娘娘的清譽美名,並無派別之分。”宋北雲認真地說道:“請娘娘放心。”

太后緩緩支棱起身來,看着宋北雲輕笑道:“你這般的小東西倒是有這等眼光,端的是難得。我可是如何信你?”

“娘娘,此事易如反掌。我相信娘娘手中的皇城司也並非全是草包,讓他們去打探一番看看外頭的消息不就好了,若是傳出了半點風聲,娘娘拿我是問。”

“莫要跟我提那皇城司!”皇后冷哼一聲:“全是廢物!”

宋北雲低着頭暗笑了起來,而太后繼續說道:“你可有功名在身?”

“回娘娘,秋闈廬州解元。”

“喲,倒是位才子,可昨日見你身手了得的很。”太后朝宋北雲招招手:“站近些。”

宋北雲來到皇后面前,居高臨下看着這個風騷的太后:“太后有何吩咐。”

“若是我讓你掌管皇城司,你可願意?”

宋北雲:“???”

真的,宋北雲當時都蒙了,是真的懵了,自己千算萬算沒想到太后會玩這一出,這是張嘴就來?

“皇城司使前些日子暴斃,之後又因與禁軍衝突,如今皇城司朝不保夕,我見你洞察敏銳,十分適合這皇城司,你看如何?”

“這……”

好了,現在被人反將一軍,宋北雲現在是應不應都不行了,皇城使是武官,不用經春闈就能入職,但這上來就給皇城司?太后是不是大方過頭了?

宋北雲大致明白太后這騷操作的意義,她昨天晚上不是被自己給看了麼……當然,看不看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必須要把宋北雲拉到自己這一頭來,這對她來說就是最簡單有效的方法。

這意思就很明顯了,雖然簡單粗暴了一點,但卻切切實實的告訴了宋北雲“皇帝給不了你的,本太后給你,你現在知道誰是你主子了沒有?”。畢竟宋北雲不能殺也不一定殺的掉,就憑昨天那一手,太后即便是不聰明也知道這種人絕對不是那種不會留一手的人。

那麼既然這樣,手頭上能安排的職位,不就是皇城使麼?而且論身份,他是福王的弟子,名正言順!

太后現在在爲自己的決策拍手叫好,但宋北雲卻站在那犯難了,他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道:“娘娘……您那皇城使是武官職吧?”

第221章、11月13日 晴 一日看盡長安花

“娘娘您有所不知,我是個舉子,若是這任了武官,那便做不了其他官了,更何況這……”宋北雲面色犯難:“我既無功勳又非勳貴之後,這上任皇城使於情於理也是說不過去的。”

“你莫要跟我說這些東西,我不明白也不想着明白,明日吏部的調文便會批下來,你走馬上任便是。”

太后開始了一貫常用的伎倆,但這次顯然宋北雲並沒有鬆口,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拱手彎腰。

“你還有何話要說?”

“娘娘。”宋北雲面露難色:“您這可是毀我一生啊,文武不可通任,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規矩。我這寒窗苦讀十餘載,不都……”

太后看着宋北雲的眼神,面色也漸漸緩和了下來,輕笑道:“我當是什麼事呢,你且放心便是了。皇城司你且去管着。之後的事嘛,只要你辦事得力,自是不會虧了你的。這樣,我這便讓人去跟吏部打聲招呼,你先去給我兼着這份差事,你看如何?”

“那……那臣便多謝太后提拔,臣便不擾太后歇息,先行告退了。”

宋北雲不好再執拗,畢竟太后已經退了一步,而且是用一種商量的語氣在跟自己說話,這說明什麼?這說明這老孃們心虛啊!這個時候要是漫天要價或者不懂事,宋北雲根本不知道太后會幹出什麼事來。

大部分女司機出車禍前可都是猛踩油門的。

所以爲了不刺激太后,宋北雲只能硬着頭皮答應了她的要求,兼職就兼職吧,自己到現在爲止不還是代縣令的名頭麼,兼個皇城使倒是問題不大,而且到時候科舉之後怎麼樣現在還不知道呢。

“等等。”太后叫了他一聲:“去了皇城司,就得知道自己的身份,可不許跟只猴兒似的上躥下跳了。春桃,去將我的金牌拿來給這宋大人。”

宋北雲愣了片刻,然後拱手道謝:“謝太后教導。”

“昨日你也算救我一命,明日上任你便開始查這件事吧,若是出了半點紕漏,可別怪我不客氣。”

“臣明白。”

宮女將一塊金牌取來放在宋北雲手中,太后點了點那塊金牌:“持此金牌,你可不受限制出入這裏,好方便你隨時向我覆命。”

“臣叩謝太后……”

捧着金牌走了出去,宋北雲心裏五味雜陳,這大宋的毛病真的是連續性的,這瞎給人放權的問題真的是終宋一朝都沒能好好解決,他們一般都是一開始猛給人放權,到最後收不住了就只能想法子把那人弄死。

這是何必呢。

回到趙性那邊,趙性看到宋北雲手中的金牌,表情也古怪的很,不過還沒等他開口問,宋北雲就攤開手說:“太后娘娘是真大方啊,上去還沒說什麼呢,直接就把皇城司給我了。”

趙性當場就跳了起來:“什麼?”

“皇城司,給我了!”宋北雲用眼神瞄了一眼旁邊的王太監:“盛飯啊,幹愣着,我還沒喫呢。”

王太監憤恨的哼了一聲,但最終還是給宋北雲添了飯,他端着飯將一塊斬好的燒雞放在碗裏,大口大口的喫了起來,喫了幾口之後抬頭對趙性說道:“太后的意思,你明白吧?”

趙性眯着眼睛:“堵嘴。”

“不光是堵嘴,還是孤立你,你身邊不能有自己的力量。”宋北雲可能是含着滿嘴飯跟皇帝說話的第一人,但他的狂放並沒有讓趙性感覺到反感,只是無盡的幽怨:“母后怎可如此……”

“還什麼怎可如此啊,人家都垂簾聽政了,很多大事都是她來處理,不想你掌權再正常不過了。”宋北雲拍了拍桌子,轉頭對王太監說:“茶呢!你這老東西,做事怎麼這麼不利索,茶!”

王太監憋得一肚子火,但他又不是宋北雲那般蒙聖恩,所以雖是萬般無奈卻還是再一次給宋北雲倒上了茶並退到了一邊。

“她想堵我的嘴嘛,而且她的固有思維你知道是什麼嗎?”宋北雲吸溜着一種不知道什麼東西做的羹湯:“你猜猜。”

趙性坐在旁邊看他喫得香,便也有些饞了,回頭對王太監說:“王伴伴去給朕也取些飯來。”

爲趙性幹活老太監是一點怨言都沒有,轉手就將飯取了過來,而趙性端着碗斯斯文文的抬起頭問道:“你這叫朕如何猜。”

“她覺得你是個廢物。”

“大膽!”王伴伴終於忍不住了:“這等話你也敢說出口?”

宋北雲連理都沒理他,只是繼續說道:“我跟她說,我還沒把昨天的事告訴你,她還真信了。然後就越過你直接破格提拔我,這裏頭的意思你清楚的吧,我的官家。”

趙性臉上露出深切的無奈,他仰着頭長嘆一聲,卻又是一言未發。

“他趙性給不了的,我玉兒能給。”宋北雲笑着說道:“我不知道太后本名叫什麼啊,就是聽那個野生王爺叫她玉兒來的。”

趙性苦笑着指了指宋北雲:“你這廝……讓人是又氣又好笑。之後呢?”

“之後其實我不太想去接這個事,可是又不太好忤逆了太后,所以就周旋了一番,弄了一個‘兼’字在手。”宋北雲伸展了一下胳膊:“你別小看了這個字,這一個字就多了許多活動空間,但可能會開一個先河,就是文臣代武職。不過這個倒是無所謂,通常書生打仗比武夫厲害,看福王就知道了,當年的天下第一才子,打起仗來也是虎虎生風。”

趙性啞然失笑:“你有何打算?”

“打算嘛,其實我還是一門心思想去工部,這個要等春闈了。既然太后娘娘下旨讓我去皇城司,那隻能去了唄。”宋北雲嘆氣道:“老王,你知道幹這行其實特別難對吧。”

王老太監沒想到宋北雲會提到自己,他默默低着頭輕嘆一聲,倒是沒出聲。

趙性輕輕搖頭:“既然如此,那你就幹吧,到時朕也不會虧待你,你交心於朕,朕自也是以沾!�

宋北雲笑了笑:“其實這皇城司的差事,我是真的沒想到的,聽太后娘娘說這皇城司風雨飄搖是爲何?”

“還不是因上次與禁軍衝突,那些勳貴多次堵在宮門外想要討個說法,再加上朝中不少人都在參皇城司的本,再如此下去怕是皇城司就要沒了。”趙性抬頭看了一眼宋北雲:“你可是福王叔的弟子,母后讓你去領皇城司怕是還有其他的考量吧。”

“喲,我還真沒往這一層想啊。”宋北雲用筷子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我又被人給當刀使了。”

“你倒也是不喫虧,皇城使武勳二十七階,算下來同六品,從七品到同六品,連升五級。”

“怎麼算都沒有五級啊,你怎麼算的啊?”

“你這廝……同六品授上級,從七品下到同六品上,你算算幾級!”趙性拿出筷子也敲了宋北雲一下:“擡槓!給朕擡槓!”

“從七品上、正七品下、正七品上、從六品下、從六品上……嘿,還真是五級!”宋北雲一直對這官職授法都是雲山霧罩的,這麼一說倒還真是直接跳了五級:“同六品的京官,那我不是可以去搜刮民脂民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