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110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官家,予前些日子張羅皇城司追查亂黨之事,如今也是有了些眉目,那偃俗钺釠]入了那間客棧也已是查了出來,只是那客棧掌櫃的嘴硬的很,至死卻是不肯透露下落,不過他不說也是有些眉目了。”太后坐在軟塌上,看着前方的趙性:“據其中一個夥計所說,當時客棧中只有一對年輕夫婦離開時帶着孩子,可來時卻未曾見那孩子。”

趙性腦子裏嗡的一聲,但卻並沒有往下接話,只是唯唯諾諾的拱手道:“此事母后做主便好。”

“可惜,時至半年有餘,也是如大海撈針一般,如今予讓那夥計去城門處認人去了,若是認出來便可以斬草除根了。”太后說到這裏時有些喜上眉梢的感覺:“屆時官家便可高枕無憂了。”

“母后,你便饒過趙禎一命吧,他還只是個襁褓嬰孩罷了,再如何說來那也是我的族弟。”趙性低着頭小聲說道:“他一家都已伏誅,一個流落民間的孩童,又能翻起如何風浪啊,母后。”

得,這句話說完,定然得到的是一番長長的訓斥,又說什麼趙氏孤兒又說什麼死灰復燃三千越甲可吞吳,總之就是寧可殺錯不肯放過,那個孩子若是落在了有心人的手中,未來對皇位就是個巨大的威脅。

“官家,你如今不再是世子而是皇帝,你切不可婦人之仁。”太后氣得夠嗆,坐在那喘息了好久才平靜了下來,然後便徑直起身:“這件事皇城司會去辦。官家,讓司命司安穩點。”

說完,她還特意看了旁邊縮着腦袋的王老太監一眼。

等她離開之後,趙性本來好好的心情頓時如墜谷底,他揚起手中的杯子砸在了地上,坐在那久久不言語:“王伴伴。”

“老奴在。”

“你惹出來的事,你去平了它。”

“老奴領旨。”

老太監說完就往外走,走到一半就被趙性給叫住了:“乾淨些,莫要露出了把柄。”

老太監重重點頭:“官家放心。”

而前腳宋北雲剛到家,後腳小魚就到了,他仍然如同一個影子般的跟着宋北雲,直到到與宋北雲獨處時纔開口說話:“宋大人。”

“嗯?怎麼了?”正拿着本書等晏殊的宋北雲仰起頭:“你剛纔開始就鬼頭鬼腦的,有什麼要說的?”

小魚看了看四周圍,將皇城司找到線索的事情告訴給了宋北雲,而當宋北雲聽聞那個一直很照顧他的客棧掌櫃已經死了的時候,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手已經開始慢慢發抖了。

“爲什麼隔了這麼久?”

“之前王大伴一直在阻撓皇城司,許是因爲皇城司一直不得寸進,太后便親自過問了此事,於是便……”

宋北雲輕輕點頭,輕笑一聲:“當真是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啊。這個世道不該是這樣的,做人不該是這樣的,小魚。”

小魚低着頭默默不說話,而宋北雲放下書坐在那,眼睛滴溜溜的轉着:“那老太監讓你把這事告訴我是個什麼意思?”

“王大伴只是想讓你小心些。”

“放屁,他能有那麼好心?”宋北雲一拍椅子扶手:“皇城司是吧。”

“還有那個小廝,那小廝如今就被安排在城門處認人,宋大人莫要接近。”

宋北雲正要說話,那頭就聽見了院中開門聲,俏俏與金鈴兒抱着幾身衣裳走了進來,而巧雲卻兩手空空,但右手卻一直按在刀上。

宋北雲起身走了出來:“怎麼了?慌慌張張的。”

金鈴兒滿臉茫然的搖頭:“不知啊,巧雲突然催促我們快些,說有人跟蹤。”

“小魚!”

小魚領命,嗖的一聲就消失不見,不消片刻他手中就拎着一個滴血的包袱走了進來,從那形狀來看,裏頭就是個人頭。沒見過這個陣仗的俏俏和金鈴兒被嚇得花容失色。

“你們先進屋,小魚你先盯着些。”宋北雲囑咐道:“屍體處理了?”

“已摘掉其銘牌,無人可認。”

小魚說話時就跟什麼都沒發生似的平靜,手上的人頭明明還在滴血。

進了房間之後,宋北雲問已經嚇壞的金鈴兒和俏俏:“你們今日去了哪?”

“就去了南門的布坊啊,之前訂了些衣裳要穿去太皇太后壽宴。之後巧雲姐就說我們被人跟了。”金鈴兒說話時帶着顫音:“我要讓我父王給我找個高手庇護,太嚇人了。”

“左柔。”宋北雲喊了一聲正躍躍欲試懲奸除惡的左柔:“你速度回家,把這件事跟你爹你弟說,快!”

“啊?哦……”左柔起身:“那我這就去。”

巧雲跟宋北雲對視了一眼,兩人默契的一點頭便也跟上了左柔,而宋北雲坐在屋裏,眉頭輕輕皺了起來:“要快刀斬亂麻了,小魚!”

小魚從外頭走了進來,宋北雲吩咐道:“你照顧好這兩個,我出門一趟。”

“宋大人,不可。還是等到王大伴來了再說吧。”

這時金鈴兒插嘴道:“到底是何事?”

宋北雲看了一眼俏俏:“你問俏俏或者問小魚,我現在來不及了,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

“宋大人……真的不可。”

宋北雲從牀底下拉出他那個“廢品”箱,從裏頭翻找出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開始拼裝起來:“沒什麼的,皇城司是吧,我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叫生死狙擊。”

很快一個小小的能夠被藏在袖子裏手弩被拼裝了起來,還有四十餘根鐵矢一併被宋北雲攏進了袖子,他還從自己的藥箱中拿出了一個灰撲撲但裝有蠟封的小罐子就走了出去。

而小魚就在那焦急的看着宋北雲離開,想了一會兒權衡一下之後,還是朝俏俏和公主一拱手就轉身追了過去。

“俏俏姐,這是怎麼個一回事啊……”

俏俏雖然被嚇壞了,但她可到底還是聰明女孩,思來想去就只有那件事了,於是乎她將救下孩子那一段的故事告訴給了金鈴兒。

金鈴兒聽完之後,臉色變得慘白:“那可是株連九族、遇赦不赦的址创笞铮‰m那是我族弟,可我到底是沒見過的人,他怎的如此傻!”

“他是好人。”俏俏嫣然一笑:“倒也沒關係,你是公主權當不知情便好了。”

“不行,我要去找父王。”金鈴兒站起身攥着俏俏的手:“你隨我一起,沒人敢害你。”

說完,金鈴兒就起身拽着俏俏跑了出去。

第196章、10月17日 夜 雨 月黑風高殺人夜

金陵城下了一早晨的雨,午後便放了晴,百姓們的生活仍然是平靜如水,只是發現這兩日皇城司頻繁出動,僅此而已。

絕大部分人覺得皇城司跟老百姓又有什麼關係呢,自己既不是亂黨也跟亂黨無瓜葛,權當看熱鬧好了。

可直到有個客棧的掌櫃被皇城司拿下,第二日他的屍體就如同破布一般被扔在城外亂葬崗時,人們才意識到“原來亂黨離得如此之近”,但要問他們什麼是亂黨,卻沒幾個人知道。他們質樸的認爲,只要是朝廷要抓的人,便是壞人。

“這妖婦。”

正在親王別苑中休息準備給太皇太后祝壽的福王聽到女兒的敘述之後,氣得鬚眉都張開了,就像一頭炸了毛的豹子。

“父王,北雲他出去了,說是要處理些事!你說他會不會幹傻事啊。”

金鈴兒之前並沒有感覺到宋北雲有什麼異樣,他那一臉平靜戲謔的樣子一如往常,可當俏俏把這件事完整告訴她,她有反饋給父王之後,這回才意識到事情可能要糟。

“什麼?你們未曾攔住他?那可是皇城司!”福王一拳打在桌子上:“此子!混賬東西!”

俏俏在旁邊眼淚水在眼眶裏打轉,金鈴兒也是焦灼的不行,但福王卻到底是不復青春年少,他坐在那沉默了許久:“我進宮,你們且留在這,哪都不許去,可知?”

“女兒知道。”

“民女知道……”

現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福王這了,別說什麼皇城司,就算是太后親臨也不敢在這一畝三分地上跟福王來硬的,大宋第一王爺的名號可不是吹出來的。

而不管宋北雲要幹什麼,這件事務必要以最快的速度壓下去,否則真的會激起千層浪。

與此同時,定國公也是滿面深沉的坐在堂前,左芳坐在他身旁,父子兩人都是面沉如水、不發一言,左柔卻是焦急的在那來回踱步。

“進宮面聖。”定國公起身:“你們且在家中等待,哪都不許去!富貴,將少爺小姐鎖在房內,踏出房門一步,打斷腿。巧雲,你盯着點,若是你膽敢放小姐出去,可別怪我不客氣。”

“巧雲……明白。”

巧雲都已經快哭了,但當她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之後,這個點小姐真的不適合出去添亂了,如果沒猜錯的話公主也會被福王禁足在別苑,這已經不是他們能攙和的事了。

就這樣,福王與定國公一個親王一個勳貴不約而同的奔向了皇宮,見到了焦急如焚的趙性。

“司命司已經去辦了,那宋北雲……”趙性急得直跺腳:“他可別出什麼岔子啊。”

這裏的人都不希望宋北雲出什麼問題,不管是福王、定國公還是趙性,對於福王來說宋北雲成不成女婿不重要,但他絕對是個能繼承自己衣愕娜恕6鴮抖▏珌碚f,宋北雲是捆住女兒不讓她跑去天山學武的唯一障礙,他要真出了什麼事,定國公有一種詭異的預感就是如果宋北雲真的沒了,自己恐怕就真的再見不到女兒了。

至於趙性,他自然也是不希望宋北雲就這麼啞火的,他今天才剛剛爲自己點亮了一絲光亮,讓自己對未來有了希冀和願景,滿朝文武都給不了趙性的,不管是真是假至少宋北雲給了。

而且就衝宋北雲說的那番話,他也不想這個有趣的傢伙就這麼完了,天家孤獨這句話是真實映在他心底的。

“如何是好?”

“且等。”福王坐在那,面色深沉:“官家,我等已無退路。”

“福王叔,當年你便不該卸下軍權,你不卸下軍權,如今便沒有這等事!”趙性將滿腔的不滿都潑在了福王的身上:“三軍統帥你不當,領那五千人有何用!?”

福王低頭沒有說話,而定國公也沒有說話,因爲他們都知道,如果當初福王不卸下軍權,如今坐在皇帝位置上的定是太宗一脈而不是太祖一脈,太宗那一脈的喫相大家都明白,包括趙性在內,沒有人能活下來。

“如今就只能是等?”

“總不能興兵進城。”定國公沉聲道:“官家,稍安勿躁,靜觀其變。有福王爺護着官家,任誰來都不敢如何。”

福王半閉着眼睛開始假寐:“今夜便見分曉。”

天漸漸夜了,天空又飄起了雨,這秋雨霖鈴陰冷異常,街上的商販早早便收了攤、關了門,金陵城彷彿默契的安寧了下來,只剩下飄忽犬吠由遠及近。

“皇城司親從官五指揮,三千人。親事官六指揮,五千人。入內院子八百人。下屬探事司。皇城使侯萬平不受三衙轄制,只聽命於太后一人。”

在一處陰暗的巷子中,小魚輕聲說道:“此人多疑心七竅,洞察敏銳,家中從不豢養小廝、丫鬟,喫穿用度都需用銀針試毒,極難對付。”

宋北雲指着前方的一片宅子:“這就是他家對吧?”

“是。”

說完之後,宋北雲嗖嗖幾聲攀到了一棵樹上,靜靜的等待時機,小魚也跟了上來,蹲在旁邊的樹杈上,輕聲說:“此人小心的緊,弓箭、強弩離弦之聲便能讓他躲藏起來,再妄圖讓他出來可就難了。”

“他喝不喝水?”

這個問題讓小魚愣了許久,然後便是啞然失笑,這世上誰還能不喝水呢……

宋北雲笑了笑,指着院中的一口水井,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罐罐,再從罐罐裏拿出裏外裏用糯米紙包了好幾層的一個小布包,大概巴掌大小,掂量上有些沉重,應是包裹了石頭。

“你能把這個扔進井裏麼?”

小魚掂了掂,輕輕點頭。不過就在他正要扔的時候,宋北雲卻擺了擺手,指着離他們很近的一處柴房屋檐下的一隻貓:“它。”

小魚看了一眼便輕輕點頭。

宋北雲揚起袖箭對準了那隻貓,隨着一聲微不可察的聲音,那隻貓應聲便跳了起來,發出尖叫聲。而就在這一瞬的雜亂中,小魚說遲那快,直接將那個糯米紙裹住的布包扔進了井裏,伴隨着落雨滴答和野貓嚎叫聲,幾乎讓人聽不出來。

“哪來的野貓,怪煩人的。”

一個女人聲音響起,接着便是一個男人聲開始說道:“盈盈,去打些水來,今日我有些乏了,想泡個腳。”

宋北雲慢慢的從樹下滑了下去,揹着手大搖大擺的走了,這個距離大概五十米左右,耳朵再好的人也絕無可能在大雨中聽到這樣的聲響,而至於試毒不試毒,就宋北雲下的毒,誰能試的出來?

但幹完這一切,他們並沒有返程,而是去到了皇城司的監牢外,仍是躲避在了一個蹊蹺的地方,小魚過去探查了一圈回來告訴宋北雲:“上下三層,守衛十二人,還有一個時辰便要換防。”

宋北雲點頭,然後大大方方的走了過去,他滿臉堆笑的走到一個哨兵的面前:“大哥!”

那哨兵警惕的看着宋北雲,手中的武器也已經拿了起來,而宋北雲連連擺手:“大哥,是我啊,小云子。你可還記得?我們在莊子裏一塊長大的?”

那哨兵怒斥道:“趕緊走,你認錯人了。”

這時遠處的哨兵喊道:“什麼事?”

“沒事,一個酒瘋子認錯了人。”

他只是扭頭的瞬間,宋北雲和小魚突然從兩個不同的方向直接用一柄匕首將第一道的兩個哨兵給抹了脖子,伸手利落絕不拖泥帶水。

接着他們順着兩人的方向繼續往前走,只要見到人直接撲殺,宋北雲的袖弩、匕首還有關節技、小魚的訓練多年的暗殺技巧都在此時起到了極大的作用,兩人就跟特工似一路殺到了牢房最深處。

“宋大人,你身手真好。”

“老了。”宋北雲搖頭道:“以前我反應還要快。”

兩人計算已經把皇城司的守衛全部清理掉之後,大搖大擺的走進了惡臭的牢房,宋北雲一個牢房一個牢房的查看過去,卻是在最後一間屋中發現了正在睡覺的那個夥計。

他從地上撿起一塊木棍扔到那小廝的臉上,他卻睡得如同死豬一般動也不動,宋北雲笑了笑,直接拿出匕首在那人的腳底板捅了一下,他驚醒過來發現外頭有人時,第一時間就是涕淚橫流地喊道:“我都招了,我真的都招了……”

宋北雲示意小魚取來火把,在火把的光線下,那個小廝看到了宋北雲的臉,而他蹲在那說道:“孫二,記得我嗎?”

“啊……你……你……”

“你掌櫃的死了。”宋北雲冷笑一聲:“你害的。”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是不是你都無所謂了。”宋北雲嘆了口氣說道:“掌櫃給我拖了個夢,說一個人上路有點孤單,想說找個人陪陪他。”

那個小廝用力的往牢房裏縮,而宋北雲只是一仰腦袋一點下巴,小魚立刻使用縮骨功從牢坏目p隙中鑽了進去並從腰上解下一簇絲帶,他將絲帶在手中擰了幾下走上前去一腳踹翻那個小廝。

“爺爺饒命……爺爺饒……”

他的苦苦哀求並沒起到任何作用,小魚手中的絲帶已經約絞越緊,這小廝很快已經說不出話來了,雙腳無助的踢踏,手也漫無目的的抓撓,漸漸的他的舌頭伸了出來,眼珠子也完全凸了起來,不多一會兒就完全不動了,小魚則將那根絲帶再次捲了幾下,將屍體掛在了牢房之中,自己則再次鑽了出來。

“走,下個點。”宋北雲揹着手:“皇城司有辦公室對吧?”

“城南皇城司衙。”小魚說道:“不過有當值的。”

“嗯。”宋北雲點頭:“我有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