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111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第197章、10月18日 陰 可勝者,攻也。

南門皇城司衙火光沖天,間或還有爆鳴聲,據說那火邪門,瓢潑的大雨都無法熄滅,生生燒透了整個皇城司衙,還有幾名進去救火的人沾染了那邪火後怎的都無法熄滅,一直燒入了骨,之後死相極慘。

第二天一早時,大雨將歇,皇城司衙已成一片廢墟,百姓姓f紛紜,有說是皇城司作惡多端,惹怒風雷之神才遭此下場,也有人說是皇城司私自煉丹導致如此。

但不管什麼原因,皇城司都遭到的重創,而比燒掉幾間屋子和死了幾個人更恐怖的則是那滿城的流言蜚語。

“報!!!”

一名小太監火急火燎的衝入太后寢宮,他臉色蒼白滿臉焦急,被護衛架住之後,他在門口嚷嚷道:“我有急奏報與太后!”

這時裏頭傳來一個女聲:“進來吧。”

小太監撞撞跌跌的衝入到了內屋,太后此刻剛起牀,正在宮女的幫助下穿衣裳,雖已經三十多歲,但皮膚依舊宛如少女,在幽暗中瑩瑩發亮。

“太后,昨日夜間皇城司衙被燒,皇城司指揮使侯萬平死於家中,死因不明。另皇城司一處監牢中死了十二名皇城司人,那重要人證也斃於牢中。”

太后聽完沉默許久,站定在那似乎沒能反應過來:“侯萬平都死了?”

“回太后娘娘,侯萬平的確是死了。”

這個消息着實是震撼的,那侯萬平何等人物?四十餘載執掌皇城司,小心謹慎似那出洞的毒蛇,歷經大大小小數十次暗殺從未有人得逞,但如今卻是不明不白的死了。

“證人也死了?”

“回太后娘娘,是……證人也死了,還在一僻靜處找到了一具無頭屍體,似是皇城司探子。”

太后一拍牀榻:“司命司,你欺人太甚!擺駕,去尚書房。”

而與此同時,司命司那邊的消息也傳了過來,正在尚書房中的趙性聽到這個消息時候也如太后一般沒能反應過來,只是轉頭看着清早剛入宮的福王:“侯萬平居然死了?”

“官家,不光侯萬平死了,那證人也被吊死在了牢中。”王老太監滿臉笑容地說道:“所有線索應聲而斷。”

福王擺手:“不會,線索肯定還是有,只是事到如今皇城司怕是騰不出手來了。”

“嘿,這宋北雲。”趙性解氣的一拍桌子:“痛快!痛快啊!司命司辦不到的事,讓他給辦成了。”

見王老太監臉色尷尬,福王笑道:“並非司命司不行,而是那宋北雲無顧忌。司命司行動投鼠忌器,那小廝卻可是能甩開手乾的。”

“對對對……”王老太監連連附和道:“若是無司命司與之配合,他宋北雲怕是有通天的能耐也不可能辦到。”

“你莫要攬功了。”福王踢了他一腳:“你怕自己死得不快嗎?此時與司命司全無關係,不光沒關係司命司還會全力追查兇犯。”

老太監腦中嗡的一聲,立刻反應了過來,噗通一聲跪在趙性面前大聲喊道:“官家,此事與司命司並無任何關聯。官家你只需給老奴七日,老奴定要將那目無法紀的混賬給緝拿歸案。”

趙性懶得看這條老狗,只是轉頭看向福王:“福王叔,此事怕是母后也是知曉了,她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老太監正要起身,福王一指他:“跪着,別起來。”

老太監不知道爲什麼,但他的身份能去問福王麼?自然也就只能跪在了那頭,動也不動。

這還沒過去一會兒呢,外頭就通報太后駕到了,趙性和福王對視了一眼,福王輕笑一聲:“果然來了。”

太后氣勢洶洶的衝入尚書房,看到跪在地上的王老太監,上去便是一腳將他在地上踢得翻滾了好幾圈,躺在那就哎喲哎喲的慘叫了起來,看上去悽慘極了。

一個女人的腳力能有多大,怎麼可能踢得動這樣一個高手呢,但早就成了精的老太監自然知道怎樣去把這可憐相給裝出來。

“狗東西,你大膽!”

太后指着地上的老太監,極端的憤怒讓她已經失去了一部分的理智,甚至不顧福王和趙性就在房間裏,就嚷嚷了起來:“小小閹人也膽敢動我的人?”

“皇后娘娘,老奴不知啊……請明示。”

這時趙性也走上前,小聲問道:“母后,何事如此震怒?”

“你不知?”太后盯着趙性的眼睛:“你當真不知?”

趙性表現的一臉無辜:“當真不知。”

太后死死盯着趙性,大概是因爲恢復了理智,輕笑一聲:“官家,看來這地方怕是有鬼了。”

她說着瞄了一眼福王又看了看地上跪着的王老太監,輕輕攏起了袖子:“官家,此事蹊蹺的很,你若是不知便讓那司命司告與你聽罷。”

說完,她轉身拂袖而去,樣子看着倒是氣度非凡,但福王卻從頭到尾沒有正兒八經的看她一眼。

她走之後,趙性坐在椅子上,他的手居然微微有些顫抖,抬頭看了看福王纔算是平靜了下來,而老太監這時也朝福王磕了三個頭:“多謝千歲提點。”

“罷了。”福王搖頭道:“我轉眼便要去福州了,剩下的事,你們可是要多擔待一些。”

趙性張了張嘴,但卻也沒什麼好說的,他當然不傻,他知道太后絕對不會這樣善罷甘休。要說她有多聰慧,倒也未必,但那強勢的性子卻是武勇的很,她絕對咽不下這口惡氣,定然要一查到底。

後面少不得再有麻煩啊。

趙性嘆氣,然後吩咐王老太監:“跟着太后看看她有何吩咐。”

老太監戰戰兢兢的起身走出門外徑直奔向了太后離開的方向,至於他怎麼辦,那他是自然有自己的法子,對於他來說這種風浪也算不得什麼大風浪。

“官家。”

“福王叔請講。”趙性仰頭問道:“如今我們該如何?”

“靜觀其變。”福王一隻手緩緩抬起:“官家,往後的日子,你恐是會更加舉步維艱,你該想想法子了。”

“文臣倒還好說,外戚是真的不講道理啊。”趙性搖頭道:“母后家與王家已是同氣連枝,朕……搬不動這山。”

福王沉吟片刻,臉上露出笑容:“總有人能搬動的,但行勿問即可。但官家要小心一點,那便是凡事都防備一些。我已近乎風燭殘年,未來之路還是要看官家的。”

趙性輕輕閉上眼睛,長嘆一聲:“朕感覺,風起了。”

“嗯,風起了。”

而在他們感覺滿心悲涼時,把絲襪裏那根線頭扯出來的宋北雲此刻卻躺在妙言的住處睡得像頭豬。

一晚到天亮的折騰,哪怕是鐵打的都要廢了,小魚在隔壁房間也睡的深沉,即便是他這樣受過嚴格訓練的殺手,體能也是有極限的,昨天晚上可是真的太超綱了。

小魚真的是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有一天能把死對頭皇城司的老窩給抄了,順手還把對面老大給辦了。

而在興奮之餘,其實他也是有些後怕的,因爲仔細想來,即便是司命司人均能力要超過皇城司,但被宋北雲這樣的人惦記上的話,正面的話倒是不怕,可若也是這般來弄,恐怕也是會落得個全軍覆沒的下場。

防不勝防啊。

在幹完這一切之後,宋北雲卻表現的像是個沒事人一樣,他沒有直接回去,而是帶着小魚在金陵城裏溜達了一大圈,就是那種到處鑽的溜達,狗都能給繞暈的溜達,最後才一頭鑽進這個小院中,脫掉外衣就睡了下去。

而這小院的主人雖是抱怨幾句卻也沒再說什麼了,甚至都沒有問上一句,甚至還給小魚安排了客房休息。

不過等妙言出去溜達一圈後,她大概就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了,整個金陵城都沸沸揚揚了起來。

那可是皇城司,號稱大宋最精銳的特務機構,就這樣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被人弄死了老大、燒了司衙還把重要的證人給一起辦了。

這要不算大事,那什麼能算是大事?更關鍵的是現在還沒人知道到底怎麼回事,光是那能讓人燒到骨頭的邪火就讓人無法理解了,而那皇城司指揮使的離奇暴斃更是被認爲是作惡多端的天罰。

“你啊。”妙言坐在宋北雲身邊,看着牀上那個呼呼大睡的傢伙,伸手捏了一下他的鼻子:“玩心跳倒是水準很高嘛。”

如果是以往,宋北雲現在一定醒了並警惕的看着周圍,但現在他卻沒有一丁點甦醒的意思,完全陷入了深度睡眠中。

“可惜我的新被子,被你這個臭烘烘的東西睡了。”妙言起身嘟囔一句便轉身出了門。

而當到傍晚時,整個皇城司都躁動了起來,他們大規模的出動,街上來來回回全都是皇城司的人,只要看着那佩劍、佩刀的人不問青紅皁白一律帶走,更不用提那面相兇惡、體格強壯的了。

一時之間不管是販夫走卒、少爺公子還是勳貴世家,可謂是見人就抓,抓回去調查沒事的就給放出來,要是有一丁點說不清楚的,那就免不得一頓毒打。

這還了得?你皇城司就能連個招呼都不打就幹這種事?文官們當然知道皇城司就是太后的人,但他們慫太后?加上自家的門生也好、子侄也好,免不得也有被無故拿了進去的,這就等於是一巴掌扇到了他們臉上。

“好戲開始咯。”妙言趴在院牆上看着外頭那緊張的氣氛:“還真就突然打破了平衡呢。”

第198章、10月19日 晴 風雲際會溗[

天剛矇矇亮,早起的商販剛準備出攤時,就聽到街上有大隊的兵丁奔走之聲,他們透過門板看向外頭,發現大量身穿甲冑的禁衛將街道戒備了個森嚴。

而在不遠處,被他們圍住的則是一種皇城司的人,兩邊的人似乎是僵持住了。

“孃的。”禁軍統領腰挎金刀,氣勢洶洶的走上前:“弟兄們,都給我拿下!”

禁軍氣勢洶洶的壓了過去,而那些皇城司的人顯然也不是喫素的,畢竟大家都有禁衛之名,誰嚇唬誰呢?

兩邊頓時就開始混戰了起來,一時間塵土飛揚、泥濘不堪,慘叫聲不絕於耳。

直到外頭傳來整齊劃一的兵甲攢動聲,躲在家中的百姓看到一匹高頭大馬緩緩來到了這裏,馬上的人則是一身金甲,手持一柄長槍,兩側更是大隊的甲士浩浩蕩蕩的走了過來。

“統統拿下!”

馬上的人長槍一揮,甲士立刻上前將鬥毆的禁軍和皇城司團團圍住,手中重弩滿、板門大斧高高揚起。

這架勢一看就是福王爺的隊伍來了,不管是禁軍也好還是皇城司也好,當時就老實了,紛紛投下武器跪在了地上。

高頭大馬馱着福王走上前,他拉下面甲,冷冷看着下頭的禁軍統領:“劉迎水,你該當何罪!”

“福王殿下,你要爲卑職做主!”

這禁軍統領曾是福王帶出來的小兵,見到福王之後立刻大聲嚷嚷了起來:“昨日,我營中校尉被這幫畜生給逮了,說他不似好人要進行盤問,我那校尉本就是個斥候,王爺您也是知道營中規矩,不論是誰不見虎符不能說話。而我那兄弟就這般被這些個畜生生打死了!千歲,你說若是我今日不帶人來出這口惡氣,往後誰還願意在那大營中辦事,誰來保家衛國!”

福王面沉如水,他揮揮手命人鬆開這統領,還未等說話呢,定國公也趕來了這裏。

禁軍首領本就是直屬定國公,見到頂頭上司來,當時就沒能繃住哭出了聲音,接着所有禁衛全部跪倒在地,重重朝着定國公與福王叩頭,直叩到血肉模糊。

“請福王殿下、定國公爲我冤死將士報仇雪恨!”

“請福王殿下、定國公爲我冤死將士報仇雪恨!”

“請福王殿下、定國公爲我冤死將士報仇雪恨!”

一聲聲的呼喚回蕩在街道上,而福王輕輕拉下面甲,口中只說了一個字:“殺!”

剎那間血浪翻湧,皇城司的人甚至沒能反應過來就被士氣高昂的禁軍給殺了個人頭滾滾。

而等一切塵埃落定,那禁軍統領提着皇城司二把手的人頭往福王面前一扔,跪下去深深叩首,接着拿起一柄匕首直接刺入了自己的心窩。

福王側過頭不忍看他,而定國公的眼淚水也在眼眶中打轉。

“各司其職,不許再生事端。”

福王深吸一口氣高聲敕令,接着他親自將那自戕的統領的屍體抗了起來,再從地上撿起那顆人頭,轉身直奔向皇宮的方向。

此時早朝剛開,整個大殿裏的氣氛都十分肅殺,肅殺到就連金國使者都不敢隨便開口,因爲他們也經歷了這兩天金陵城裏的亂局,生怕大宋皇帝破罐子破摔將他們給宰了。

“官家,此事已激起民怨,若再不下旨,怕是要鑄成大錯。”

“官家,斷然不可,皇城司本爲保衛皇城之力,如今皇城使離奇暴斃,重要證人被勒死牢唬食撬狙帽粺_@顯是有人蓄意址窗。偌遥”菹拢 �

雙方各執一詞,爭執的難分難解,而就在這時,外頭的太監突然闖了進來,直接匍在了大殿上:“萬歲,福……福……福王千歲……來了。”

“讓他進來。”

“可……”小太監還想補充,但卻被趙性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小太監連忙起身匆匆出門。

不多一會兒,就見福王一身金甲、渾身是血而且還扛着一具屍體直接走上殿前。

他將屍體和人頭往前面一放,單膝往地上一跪。

還沒等說話,趙性就連忙站了起來:“福王叔,萬萬不可!”

但福王卻不爲所動,將剛纔發生之事原原本本、一字不落的說了出來,堂上的武官聽着無不黯然垂淚,而文官也是面沉如水,即便是外戚陣營的人都說不出半句話來。

“若是不這般,定然大營譁變。”福王沉聲說道:“如今之事,我願一人承擔。”

趙性沉默良久,突然抄起龍案上的筆筒在地上摔了個粉碎並走下堂來:“鬧啊!再鬧啊!你們倒是再鬧啊!”

趙性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迴盪,但卻沒人接話。

“怎麼不說了?兵部左侍郎,你說話啊!”趙性指着剛纔說要繼續折騰下去的兵部侍郎:“譁變啊!聽見沒有?譁變!”

兵部侍郎滿頭是汗,噗通一聲也匍匐了下去,接着滿朝文武都跪在了福王旁邊,寂靜無聲甚是可怕。

而這時最尷尬的就是金國使臣了,他們站在那感覺自己似乎是被孤立了……

“皇城司死了個人,你們就要鬧得滿城風雨。如今禁衛差了半步便要譁變,你們怎的不說話了?一個個巧嘴能言的,怎的都啞巴了?”趙性的怒吼聲越來越大:“出了事,查就行了嘛,鬧什麼?啊?鬧什麼!?”

“好,若是禁軍譁變,你們想如何是好?皇城使死了,朕痛心疾首,可誰許你們胡作爲非?居然膽敢打死禁軍校尉?啊?你們好大的膽子,好大的膽子啊,你們怕是沒將我趙性放在眼裏。”

羣臣齊齊呼喚官家息怒,而這時坐在簾後的太后卻是起身冷哼一聲拂袖而去。她一走,外戚更是沒了主心骨,趴在那一動也不敢動。

“如今事已至此,你們還打算鬧下去?”

下頭的人當然是不敢的,趙性冷笑起來,洋洋灑灑罵了半個時辰,等他口乾舌燥之時,突然一拍桌子:“福王。”

“老臣在。”

“你興兵入城,雖是爲了防那譁變卻也是不合禮法,你明日便啓程去福州吧。”

“臣領旨。”福王低頭應了下來。

而這一手之後,再無人可以摘出些福王的不是,剩下的就是文官派和外戚派的互相攻擊了,兩邊爲了妥善解決這件事鬧得不可開交。甚至連趙相都被牽連了進去,羣臣爭得是面紅耳赤。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