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109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一個被趙相給請了一個更誇張直接被官家給點去了,這讓其他才子的心裏那叫一個酸楚,就是真·恰檸檬的那種,但又能怎麼辦呢,這二人的才學豪情讓人不佩服都不成,人家官家眼睛又不瞎,自然要挑最好的去,總不得將那半死不活惡臭盈盈的王家公子選了去吧。

跟着小魚來到尚書房,裏頭只有趙性和老太監兩人,小魚將宋北雲送到門口就轉身離開了,而宋北雲進去之後站在那卻也是有點手足無措了。

“我是該……”宋北雲看向老太監:“跪下啊?還是怎麼着?”

“打個招呼行個禮就差不多了。”趙性一甩袖子,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我不是那自小就當皇帝養着的人,不拘這些。”

“哦……那草民拜見官家。”宋北雲作揖行禮。

“你什麼草民,你是官身。”趙性坐在那拿起一張奏章看了起來:“罷了,不講究這些。你的大名我可是久有耳聞,聽聞你是個不世出的奇才,朕今日就趁着機會見識見識。”

宋北雲站在那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咧開嘴笑道:“那不能夠,怎的都不如官家有名。”

老太監聽到這句話,臉色當時就黑了,惡狠狠的盯了宋北雲一眼,而趙性好似就是不太在意,反倒大笑出聲:“你這人,哈哈哈……有趣的很。你怕是平時沒恭維過人吧?”

這倒是讓趙性給說中了,宋北雲什麼時候恭維過人呢,他除了對福王客氣一些之外,對其他人那可都是說懟就懟過去的,而之所以不敢說福王那是因爲他不光是長輩而且福王真的是武林高手啊。

“行了,朕也不與你多說些什麼了,兩日後金國使者上殿逼宮,你如何看待?”

“逼宮?不過是個使者,一國使者逼宮他國皇帝?還有這道理?”宋北雲聽完都傻了:“大宋人死光了?”

“哎呀呀呀……”老太監在旁邊急得跳腳:“大膽小兒,口出狂言!”

“讓你說話了?”趙性一轉頭,眉頭緊蹙:“此乃君臣對質,你宦官插嘴?”

“老奴該死……”老太監頓時萎靡了,默默退到後頭,站定不再言語。

“是狂了點。”宋北雲抓耳撓腮的:“可沒別的詞了啊,真的。”

趙性搖頭:“倒是不差,就如死了一般。若是福王叔在殿前,那金國人也不敢如此猖狂,可如今親王不得干政,金國人自然便狂妄了起來。宋北雲。”

“草民……臣在。”宋北雲躬身抱拳:“官家請說。”

“你會造反麼?”

這話一出口,別說老太監了,就連宋北雲的臉都青了,他抬頭看了一陣趙性:“官家,你有病吧?”

趙性重重一拍桌子:“大膽!”

“不是,天底下沒有你這樣的啊,哪有皇帝上來問一個從七品的芝麻官會不會造反的。我就算要造反,您說說我該怎麼造吧,三五個衙役就把我給剿滅了,這不鬧麼。更不用說福王殿下還在那呢,我都別說造反,就是慫恿他造反,他都得一刀把我給劈了。”宋北雲往旁邊的椅子上一坐:“不是,你們趙家怎麼回事啊?一個兩個都這樣,這還怎麼玩,官家您是打算弄死我是麼,那您說我個是江洋大盜不就完了麼,造反我擔待不起,真的。”

趙性看到宋北雲急的那樣,也是朗聲笑了出來,他擺擺手:“朕跟你逗個悶子罷了,福王叔說你這人口舌不把風,如今看來倒是真的。不過這等人才有意思,不似那殿上羣臣一個個小心翼翼如同冬日的狐狸。”

“官家,我有個不成熟的小建議,以後這種玩笑真的莫要開了,真讓人聽去了,我小命不保的。”宋北雲長嘆一聲,轉頭看向老太監:“上茶啊。”

老太監怒視着宋北雲,但趙性卻滿不在乎的揮揮手:“上茶。”

老太監氣咻咻的過去給宋北雲倒了茶水,而趙性也慢慢變得嚴肅了起來:“宋北雲,你在廬州的功績,便是封你個四品、五品的官都不過分,只是如今這局勢貿然給你封賞怕是要捧殺了你,你不會怪罪朕吧?”

宋北雲沉默了整整十秒纔開口說話:“官家,我也從福王殿下那聽聞過一些您的事情,但大勢難擋,如今這國家內外都如一盤散沙,雖是有些盟約,但您想必清楚不論是金還是遼,若是想撕了那盟約都如撕紙一般。從長計議吧。”

“幾年。”趙性盯着宋北雲:“福王叔給你三年,你給朕幾年。”

“三年。”宋北雲伸出手指:“不過官家,我有個條件,這三年中你得護着我。”

“好。”趙性一拍桌子:“我護你三年,若是三年之後你未有建樹,我取你人頭!”

“不用你取,三年之後若是我一事無成,自然有人將我分而啖之。”宋北雲一拱手:“官家,委屈三年。”

“王伴伴,你且出去一會兒。”

老太監慢慢走了出去,從外頭拉上了門,而宋北雲看着趙性:“神交已久,今日一見。官家是有氣象的人。”

“朕要的不是氣象,朕想要的是田園之樂,不然也不至於將族弟送走,他最近可好?”

“被我姨娘養得白白胖胖。”

趙性露出了笑容,而宋北雲好奇地問道:“官家,你真不貪戀權勢?”

第194章、10月17日 晴 我與皇帝是筆友

“朕從來不信帝王家無情這等事。”趙性抬眼看了宋北雲一眼:“你是不是認爲天家皆無情?”

“當然不是這般,人皆爲血肉,官家還未到那鐵石心腸的年紀,您也不過是個少年郎。”宋北雲坐在那抿了口茶:“少年郎自是要被人欺負的,官家想來應是領略一二了。”

趙性仔細打量着宋北雲:“你比朕還小,怎的說起話來老氣橫秋。”

“許是前世未喝孟婆湯。”宋北雲垂下頭:“其實官家,你倒是不用防備我,想必你也看出來了,我算不得什麼忠肝義膽主要就是懶,我對這個時代的榮華富貴真的興趣不大。”

“哦?”趙性倒是好像找到知己一般:“你也如此?那你想要什麼?”

宋北雲嘿嘿一笑,開始給趙性講起了自己最想幹的那些事,從“宋北雲”獎講到了未來。

“千百年後,逢年過節時,每個學院裏的學子都要在我的雕像前獻上一束花,然後尊一聲恩師宋北雲。”

“好哇,你這般……還想效仿孔孟先賢?”

“不不不。”宋北雲連連擺手:“不一樣真的不一樣,他們是哲學,我是科學。”

“科學?”趙性好奇地問道:“何爲科學?”

他其實意識到自己其實失態了,但無奈太好奇了,哪怕知道這廝說的東西有些離經叛道但真的有趣,到底是個少年人心性,加之這些日子身邊也沒個同齡人說話,現在見到宋北雲這種能說會道又神交已久的,自然也就放下了一部分東西來試圖與他交流。

宋北雲呢,就屬於典型的分享欲大於自我保護欲的那種人,他上輩子是個生長在自由國度裏的人,這輩子至今爲止又是個山野村夫,怎麼跟皇帝打交道的法子真的還沒學會。

就這樣,兩個都不正常人的反而就交流了下去。

“啊,對對對,你與朕提到過。”趙性在小匣子裏翻找了起來,然後找到一封信:“你讓福王叔帶來的信中提及過此事,說若是有那名爲炸藥的東西,大宋自可高枕無憂,當時朕還迷惑了許久何爲炸藥,如今你這一般說我卻是懂了。”

“那東西如果出來了,只能掌握在你手裏,哪怕是我都不行。”宋北雲坐在那認真地說道:“真的。”

“爲何?你不是說你沒有野心嗎?”趙性有些詫異:“說話如放屁。”

“你這人,虧了你是皇帝,左柔小時候沒少打你吧?”

嘿……還真被他給說中了,趙性那會兒是個世子,與左柔、金鈴兒一同長大,每每趙性被左柔打得哭唧唧回去告狀時都要被父親責罰一次,說男兒有淚不輕彈更何況是被女孩給打的。

這事到現在都讓趙性耿耿於懷的,但想來卻也是一生之中最快樂的時光了。

“別提了。”趙性連連擺手:“這等事是吧,知道便好……”

宋北雲坐在那嘆了口氣:“官家,我要向你推舉一個人。”

“哦?你推舉人?你自己還是個從七品,你推舉人?”

“嗯。推舉是家兄,匡玉生。”

趙性一愣,然後眉頭皺了起來:“這不妥啊。”

“妥,當然妥。”宋北雲很認真地說道:“匡玉生此人雖可能不是個做文章的奇才,但卻絕對是這世上少有的謙謙君子,貧賤不移、富貴不淫。我之所以說若是炸藥這般東西出來只能在你手中的原因就在這,我不是君子,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可能會變,變成一個無惡不作的人,給天下帶來災禍。”

趙性也嚴肅了起來:“你可知當着君的面說自己不是君子是多大的罪過?”

“當然知道,但現在咱們是以筆友的身份在交談,而不是君臣對嗎?我不求你交底給我,我把我的底透給你,而且未來的每一步我都會告訴你。”宋北雲說話鏗鏘有力:“我將你當友,這是件蠢事,我是在賭,賭你尚爲赤子。我們寫信也寫了不少對吧,你也清楚我的打算。至於玉生哥,他可能生來就是要當我的良心,官家你可懂其意?”

趙性緩緩點頭:“以君臣之誼是鎖你不住的,朕大致是明白了。你也算是好命,若換了我父親,你怕是要血濺五步了。”

“那我就會換一個方式,我對這個天下沒有貪圖,我只有屬於我的責任而已。金鈴兒是我的羈絆、廬州是我的家鄉、大宋是我的故土,這纔是我要守護的東西而不是君君臣臣,這大逆不道對吧,但官家若是你個聰明人,知道只有如此纔是情比金堅。”

趙性喝了口茶:“莫要對任何人講這番話。”

“當然。”宋北雲坐下之後笑道:“你若是以沾遥冶貓笠灾煊瘢驙懸淖冞@個該死的世道,我這種癟三是遠遠不夠的。官家,想不想玩一票大的?”

“多大?”趙性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野望:“你說。”

“官家,上次我託福王殿下送來的那張輿圖,你可還留着?”

“那是自然,那可是寶貝,王伴伴!”

一聲呼喚,王太監臉色鐵青的走了進來,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宋北雲又看了看官家,然後默默嘆了一聲:“老奴在。”

“你在外頭偷聽還不如在這裏伺候着。”趙性笑道:“去,將那輿圖取來。”

很快,一張由四張全開的巨大的木漿紙製成的地圖慢慢在尚書房中展開,宋北雲和趙性一同蹲在地圖前:“官家,天下之大,大約如此。”

“嗯。”趙性指着大宋的版圖:“我巍峨大宋不過是巴掌大小罷了。”

“這一塊,叫亞洲。”宋北雲用手畫了兩個圈:“這是歐洲。我們不求稱霸全世界,但如果能在有生之年,席捲歐亞大陸!官家,你便是千古一帝!”

趙性趴在地圖上仔細看着,深吸一口氣:“好大的口氣!”

“這票大不大?”

“大!”趙性用力點頭:“但似乎有些難。”

“難,當然是難,這等大事當然是艱難無比。但若是太容易了,不就沒有了那個心氣兒?”宋北雲坐在地圖前:“你是皇帝,有些事是你考慮的,而有些事是我要考慮的。還有,你一定得讓匡玉生來管着我,當未來有一天我的權力越來越大的時候,我真的很怕。”

“朕知道了。”

趙性知道他說的是真話,他這些年見過太多人迷失在權欲之中,屢禁不止、殺而不絕,彷彿就是一個魔咒。那些人哪一個一開始不是拳拳赤子、哪一個不是錚錚鐵骨,但到了後頭又卻都讓那金錢權欲腐空了身子,剩下一具人云亦云、趨炎附勢的骨頭架子。

宋北雲能說出來,就說他已經想到了未來最壞的結果,趙性其實也很矛盾。這個人,用,可能爲禍人間。不用,大宋恐怕時日不多。這是福王給他的忠告,而從宋北雲嘴裏親口說出,反而讓趙性心中稍微舒坦了一些。

“對了,朕雖然說了要護你三年,可你也千萬不要太過了,你也知道朕的情況,有事也是……”趙性說着時也是有些無奈:“往後啊,多多進宮吧,朕一個人有時也煩悶的很。你來了,陪着朕說些不着邊際的話也是好的。”

“我哪有資格隨便進宮啊,你別鬧。”

“割了。”趙性突然露出笑容:“割了,王伴伴的位置給你。”

“你講真?”宋北雲眯着眼睛看着趙性:“你是皇帝,不能開玩笑的啊。”

“說笑罷了……當然不能讓你進宮,浪費了人才。”趙性擺擺手:“你去討好一番太皇太后吧,她身子不太好,你不也是個名醫麼,多討好討好,自然就能時常入宮了。”

宋北雲嘆氣道:“官家,你不覺得咱們這種偷偷摸摸的,就跟偷人家娘子似的,作爲一國之君居然還要幹這等偷偷摸摸的事,我是萬萬沒想到。”

趙性眨巴着眼睛,嘆氣一聲,從地上起來,回頭留戀的看了一眼宋北雲口中說的歐亞大陸,然後坐回位置上:“我本就是個小小世子,封地定州無憂無慮,他們突然告訴我說他們決意讓我去汴梁登基,然後我便成了皇帝。就……就……就傀儡皇帝嘛,我能如何?”

趙性的話說起來無奈,但宋北雲也能理解,這種突如其來的事情歷史上可不是發生一次兩次的,但通常這樣的皇帝命都不長。

“官家,時候不早了,不可再多留了,再晚些太后該是要尋來了。”

這時老太監走上前小聲說了一句,趙性也意識到他與宋北雲聊天的時間太長了,所以連忙起身:“先將輿圖收好。”

在老太監收拾的時候,趙性走上前揹着手站在宋北雲面前:“三年之約。”

“三年。”宋北雲點頭:“你給我資源,我給你一個戰無不勝。”

“一言爲定。”

而正在這時,外頭傳來小太監的通報,說是太后娘娘駕到。趙性連忙朝宋北雲揮揮手,宋北雲也知趣的走了。

不過當他走到門口時,正好瞧見太后已經過了中門,直奔這邊走來,宋北雲連忙讓到了一邊。

第195章、10月17日 晴 修橋補路無屍骸

太后從宋北雲身邊走過,她看着真的不顯老,可能也就三十幾歲的年紀,但那雍容華貴的姿態倒絕對是世間少有的,她走過時甚至沒有多看宋北雲一眼就那麼翩然而去。

“等等。”

就在宋北雲要轉身離開時,身後突然響起了個聲音,他下意識的轉過頭卻突然之間被人給拽住了手臂,他本能就是要反抗,但卻生生忍住了,低着頭被人架着來到了太后面前。

“你來此地作甚?”太后一雙王熙鳳似的丹鳳眼,仔細一看甚是犀利:“這地方可不是你這等人能來的。”

宋北雲緩緩抬頭,看着太后一眼,低聲說:“獻寶。”

“獻的什麼寶?”

宋北雲閉口不言,這姿態立刻就激怒了太后,正吩咐人上前要掌嘴,就見趙性從裏頭走了出來,他眉頭緊蹙的走上前:“母后,這是怎的了?”

太后指着宋北雲:“此子目無尊長,便是問他話也敢不答應。”

趙性看了宋北雲一眼,咬了咬嘴脣,心知母后這是要斷他對外頭的念想,一直以來她都是如此,不許自己與外頭有太多接觸,如今見到宋北雲,她定然是要來場殺雞儆猴的。

“母后,他是福王門生。”趙性終於還是開口了:“此番來只是爲了獻寶。”

“哦?”太后揮揮手,示意讓人放了宋北雲:“福王門生?”

從這句話和她說話的神態上來看,這太后對福王還是諸多忌憚的,至少不敢明着得罪那個天選之子老王爺。

宋北雲被鬆開之後,抖了抖胳膊,對趙性抱拳道:“官家,臣告退。”

“你先行離開吧。”趙性心裏也打鼓,但他真的不想看到母親爲難這宋北雲:“往後要多學些禮數。”

宋北雲抬起頭看了太后一眼,笑着拱手對趙性行禮:“謹遵聖旨。”

說完他一轉身,大步流星的就走了,而趙性看着他離開的背影,長出了一口氣,但轉頭看着一臉怒容的母后,他就知道事情不好了……

“官家,與你說了多次,莫要與福王爺的人有所走動,你怎麼就是聽不下去?方纔那人說來獻寶,他可是獻來了何物?”

“也不過就是幾個治國的策論罷了,酸腐不堪,讀書人都是這般樣子。”趙性臉上擺出一副不屑的樣子:“倒是不知母后前來是爲何?”

趙性感覺自己很窩囊,宋北雲也從沒有喫過這種委屈,但不管是趙性還是宋北雲,現在又能幹什麼呢,所以即便是宋北雲這種性子的人也只是默默在心底記上了一筆。

而趙性甚至連這一筆都不敢隨便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