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我的故事很長。”緒方輕聲道,“要講很長一段時間,請你慢慢聽我說。”
緒方將他此前於蝶島的經歷、如何身中這“不死毒”的經歷、如何尋找他們師徒倆的經歷、這片“深紫色”的肌膚前後擴張過2次的事情,統統言簡意賅地道出。
自緒方開始講起他的經歷後,玄直臉上的震驚之色就沒有消散過。
緒方的話音落下了,玄直也是久久不語。
直到過去許久後,玄直臉上的震驚才緩緩轉變爲了苦澀。
“你管你體內的這玩意叫不死毒嗎……蠻準確的稱呼呢,你體內的這玩意,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的確像是能致人於死地的毒素。”
“想不到啊……我臨走前送給宗海的變若丸竟然起了這麼大的效用,幫你延續了這麼長的性命……”
玄直閉上雙目,深吸了一口氣。
待將雙目慢慢睜開後,他問:
“玄仁……他現在好嗎?”
“他現在很好。”緒方說,“在我朋友的救助下,他現在已經在尾張那安定下來了。”
“是嗎……那就好……”語畢,玄直十分突然地開始苦笑,“謝謝你幫我帶來了我師弟的消息。”
“我本來……都以爲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師弟,再聽到師弟的任何消息了……”
“真慶幸啊……幸好我當初極力反對讓師弟他參與進對不死的研究,否則性子比我還正直的他,肯定也會變得像我一樣,人不人,鬼不鬼……”
“不死的研究……”緒方沉聲道,“蝶島的悲劇……就是你和你師傅所做的研究之一嗎?”
“……沒錯。”玄直緩緩地點了點頭,“但我與師傅也只是聽命行事而已。”
“聽命行事?”阿町的一雙美目睜圓,“你的意思是有人指使你們去研究這什麼不死嗎?”
“呵……”玄直髮出幾聲自嘲的笑,“該從……哪裏講起好呢……”
玄直仰起頭,做着深呼吸。
隨着胸口因深呼吸而一點一點的鼓起,玄直的臉上緩緩浮現出回憶之色。
將吸入肺中的空氣慢慢吐出後,玄直緩緩說道:
“……自從收到了仙源上人的那份邀請過後,我的人生……不,是我與師傅的人生,就完全變樣了……”
玄直揚起視線,看向緒方與阿町。
“你們知道高野山嗎?”
“當然知道。”雖然不知玄直爲何突然將話題轉到高野山上,但阿町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就是那座位於關西地區,弘法大師於千年前所創立的佛教聖山嘛。”
玄直點點頭。
“千年前,弘法大師西渡大唐求法,歸國後創立了真言宗,隨後得到天皇的允許,將高野山設爲了真言宗教徒的修煉場所。”
“經過千年的發展,高野山成爲了現在日本當之無愧的佛教聖地。目前,羣山上共有寺廟120餘座。”
“師傅、我、師弟,我們三個是因醫術高明而在京都內外都頗有名氣的師徒仨。”
“因高野山距離京都不算遠,所以常常有高野山的僧人慕名前來京都,請我們師徒……主要是我師傅來高野山給患病的僧人治療。”
“一來二去之下,師傅他漸漸與高野山的大寺仙源寺的住持熟絡了起來。”
“仙源寺是高野山120餘座寺廟中都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大寺。其住持元榮因佛法高深,被尊稱爲仙源上人。”
“本來,我們師徒仨應該就這麼默默地過着給人看病的生活,過着雖不富裕但卻不愁喫穿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我們收到了仙源上人的邀請。”
“他請我師傅再來給他治治腰。”
“仙源上人有着很嚴重的腰病,而我師傅恰好對治療腰病頗有心得。所以仙源上人常常會請師傅來給他看病。”
“在收到仙源上人的邀請後,我與師傅都不疑有他,只以爲是仙源上人的腰病又犯了。”
“然而,在師傅與充當師傅助手的我到了高野山、到了仙源寺後,我們驚奇地發現:仙源上人的腰病壓根就沒有復發。”
“我直到現在都記得那一天……”
“我與師傅被請進一座小房間內。”
“房間內僅有2個人:根本就健康無病的仙源上人,以及一個年紀非常輕的武士。”
“那個年輕武士沒告訴我們他的名字,自稱爲太閣。”
“我與師傅在被請進那座小房間後,仙源上人說有事情要跟我師傅單獨說,所以又把我請了出去。”
“師傅與那個太閣、仙源上人在那座小房間裏待了好久、好久……我沒記錯的話,他們足足在房間裏待了近3個時辰。”
“直到天都快黑了,師傅才從房間裏出來。”
“師傅他剛從房間裏出來,就一臉激動地跟我說:玄直,跟我來,我們一起去做遠比給人看病要更有意義的研究。”
“我那時完全不知道師傅在說什麼。”
“我是被師傅所收養的孤兒。師傅對我不僅有教導之恩,更有養育之恩。所以我對師傅一直是言聽計從,對師傅也是信任有加。”
“於是……我就這麼稀裏糊塗地答應了師傅,跟着師傅一起去做他所謂的研究。”
“不用我說,你們應該也知道這所謂的研究是在研究什麼吧?”
玄直髮出更加響亮的自嘲聲,緒方注意到他的眼中隱隱有些許淚光閃動。
“自那之後,我就徹底告別了在运Y給人看病的日子。開始待在暗無天日的研究室裏,進行着不死的研究。”
“在那座研究室裏,有着許多像我與師傅那樣的原醫生。”
“他們都是像師傅那樣自願來的。”
“只有我是被連蒙帶騙拐進來的……”
“每天,都有身上某處皮膚呈現暗紫色的人被送進研究室裏。”
聽到這,阿町猛地挑了下眉,下意識地看了眼身旁的緒方。
“這些身上某處皮膚呈現暗紫色的人,我們都稱其爲變若者。”
“變若者身上最大的兩個特徵。”
“一:身上會有某處皮膚變爲暗紫色。”
“二:身上有着並不完全的不死之力。”
“不死之力按你們所起的名字來說,就是你們口中的不死毒。”
“和常人相比,變若者的身體機能與恢復能力都要更加強大。”
“真島君。我想你也注意到了吧?自從你那裏的肌膚變成紫色後,你的身體機能、恢復能力就變得比以往要強大許多。”
緒方默默地點了點頭。
“咋一看,變若者似乎很強大,但他們都有一個致命弱點:短命。”
“所有的變若者最後都有了一個相同的結局:身上越來越多的肌膚變爲深紫色。”
“我們將這種現象稱爲:不死之力正在體內擴散。”
“因爲所有身上越來越多的肌膚變爲深紫色的變若者,身體機能、恢復能力都會越來越強大。”
“但在不死之力擴散到一定程度後,所有變若者都無一例外地暴斃而亡。”
阿町的臉“唰”地一下變得雪白。
“我們的主要研究任務,就是研究如何讓這些變若者不會暴斃。”
“然後弔詭的事情發生了。我們的這研究並不是從零開始的。”
“我與師傅加入進這研究後,就有收到一張藥方。”
“派發這藥方給我們的人說:用這張藥方所製成的藥丸,能壓制不死之力在體內的擴散,幫助人體吸收不死之力,最終讓變若者免於暴斃。”
“但這張藥房因一些原因,缺失了重要的部分。”
“藥丸這種東西,以不同的火候、以不同的時間來起藥,藥效都會不同。”
“那張藥方就缺失了註明該以什麼樣的火候煉藥、該煉製多長時間的這一部分內容。”
“所以我們的工作相當簡單:復原這張藥方,煉製出真正的、能夠讓變若者避免暴斃的藥。”
“我們將這能救變若者一命的藥稱爲變若丸。”
“那真的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記憶啊……”
“我們每日都在對着變若者進行着各種各樣的實驗……”
“實驗他今日的不死之力變得如何了實驗新的變若丸是否有效……”
“一旦變若者死了,就會有新的變若者被及時送進來。”
“變若者暴斃、改用新的煉製方法來煉製變若丸、變若者還是暴斃、繼續改用新的煉製方法來煉製變若丸……就這麼不斷重複着這樣的步驟。”
“那些變若者的慘叫、哀嚎,我現在仍歷歷在目……”
“這些變若者,在被拉來做各種實驗時,一直祈求我們放了他們。”
“他們跟我說過他們的來歷,他們中的許多人原先都是穢多。基本都是被騙或是被拐過來的。”
“但我面對他們的哀求卻無能爲力……實驗室被重兵把守,在那實驗室裏做實驗的日子裏,我們的人身自由都被嚴格控制着,我自個都出不去,更遑論放這些變若者逃跑……”
“本因是該救死扶傷的我,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這些被拐騙進來的可憐人被強制做着人體實驗,然後死掉……我那時感覺整個人都快崩潰了……”
“在我真的快要崩潰的時候,師傅突然神祕兮兮地跟我說:我們師徒倆可以離開這實驗室了。”
“我原以爲是我們不用再做這不死的研究了。”
“到頭來卻發現原來是要去做別的研究。”
“而且還是更加殘忍的研究……”
“我直到那時才知道變若者屍體,是極其危險的。”
“被變若者的屍體所污染的水,都會摻有不死之力。”
“我們將這種摻有不死之力的水稱爲紫水。”
“喝下紫水的正常人,將會慢慢變成可怕的怪物。”
“雙目變成紫色,擁有極恐怖的恢復能力,幾乎殺不死,但會失去神智並極爲殘暴,遇到人就會攻擊。”
“我們將因喝了紫水而異變的人,稱爲紫目。”
緒方的眼睛微微一眯。
過往的記憶在緒方的腦海中復甦他回想了蝶島上的那羣猙獰的怪物。
“師傅他對紫目很感興趣,所以他主動攬下了一個新的研究:將變若者的屍體投進會流動的河流中,會不會污染河流,導致喝下喝水的人也會變爲紫目。”
“我們的試驗場地……就選在了蝶島。”
“蝶島孤懸海外,並且全島的住民都靠一條河流爲生,是最合適不過的實驗場地。”
“我當時覺得這實驗簡直喪心病狂,若是實驗成功了,整座島嶼的人都會變成那種怪物。”
“我哀求師傅,不要再去做這種喪盡人倫的實驗。”
“但師傅他……完全不願聽我的。執意要帶我去進行這個實驗。”
“而我也……沒有勇氣去拒絕師傅……”
“於是我與師傅就收拾起了行囊,遠赴蝶島。僞裝成到蝶島定居的醫生。然後悄悄把一具變若者的屍體一個可憐的女孩給投入河流的源頭。”
“在於蝶島上做實驗的同時,我與師傅也繼續進行着對變若丸的研究。”
“那段日子,也是無比地煎熬啊……”
“每天都在擔驚受怕着:如果島上的居民真的都變成了紫目,我該以何面目去面對蝶島上那些無辜民袀儭�
“結果:剛登上蝶島後沒多久,我們就突然收到了消息建於蝦夷地的實驗場,有了大發現:他們成功改進了變若丸,讓變若者免於暴斃。”
“直到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在蝦夷地也有一座研究不死的實驗所。”
“得知這消息後,師傅相當興奮,向上級的人請示前往蝦夷地,想親眼瞧瞧這成功的實驗,然後順利獲得了批准。”
“在離開之前,我將兩顆變若丸交給了當時就住我們旁邊的、你們應該也很熟悉的宗海,並提醒他不要喝河流裏面的水。”
“若是不慎喝了紫目的鮮血、體液,或是讓紫目的鮮血、體液流進體內,那人便會吐血暴斃。”
“雖然不知原因爲何,但我猜測:這大概也是不死之力在作祟。”
“因爲這種吐血死去的現象,與那些最終暴斃而亡的變若者的死狀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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