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但他現在已經連抬頭去看的力氣和心情都沒有了。
除了瑪卡鬧之外,官府也俘虜了不少同樣參與了暴動的人。
他們也和瑪卡鬧一樣,這些天在刑訊室裏喊到聲帶都快裂了。
對以瑪卡鬧爲首的這幫人展開了一輪接一輪的刑訊後,目前已可以斷定——參與暴動的,都是平日裏對和人極其不滿的歸化蝦夷們。
站在松平定信身後的稻森,此時也正跟着松平定信一起看着牢房內的瑪卡鬧。
望着牢房內的瑪卡鬧,稻森的眼中滿是輕蔑與不屑。
自暴動戡平後,稻森曾和松平定信在私底下一起討論過這幫發起暴動的傢伙。
他們二人的討論結果就是——這是一幫根本不可能成事的傢伙。
縱觀暴動發起後的全過程,處處流露着“能力不足”、“眼光不足”的氣息。
參與暴動的人總計有300多號人,這人數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了。
若是在事前好好謩澋脑挘麄冞@夥人說不定就能換個結局了。
倘若是以“向和人報復,展開無差別屠殺”爲目標,那麼自戰鬥開始後,就必須得打“快攻”。
迅速展開屠殺過後,就立即趕在官府的軍隊趕到之前逃離松前城。
倘若是以“攻擊松前藩的藩府”爲目標,那麼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將太多的時間用在屠殺平民。
細察瑪卡鬧他們的整場行動,以及他們在被捕後所吐露出來的情報,不難看出——瑪卡鬧他們這幫人兩個都想要。
既想要報復和人,也想要攻擊松前藩的藩府。
這種“沒有將力量集中在一個目標”的行爲,就已經埋下了敗亡的伏筆。
順便一提——在被俘虜、受刑後,瑪卡鬧迅速將藩府中的那幾名與他有密切關係的官員給出賣了。
瑪卡鬧坦承了:身爲在逃通緝犯的他,之所以能一直不被抓,就是因爲他買通了這幾名官員,讓這幾名官員暗中協助他。
同時也坦承了:是這幾名官員告訴了他松平定信現在就在松前藩,他之所以選擇在這個時候起事,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爲了生擒或殺了松平定信。
在瑪卡鬧將他的這些好夥伴通通出賣後,官府立即派人將這幾名官員逮捕。
唯有一人在被捕之前,就因做傩奶摱懈棺詺⒘恕�
瑪卡鬧的起事之所以會迅速失敗的另一大原因,便是因爲——與他沆瀣一氣的這幾名官員,沒有提供給他足夠的情報。
這幾名官員僅知道松平定信在這。
不知幕府與東北諸藩的1萬聯軍也在這。
不知松前城現在駐紮着“會津小薄ⅰ跋商ㄐ”這樣的精銳部隊。
幕府與東北諸藩的1萬聯軍目前雲集在松前藩,以及幕府決定對紅月要塞用兵——這2件事是最高機密。
爲求保密,松平定信一直嚴格控制着輿論。
整個松前藩,只有松前藩藩主以及寥寥幾名高官知道具體詳情。
中下層的官員都並不知道馬就要有一場大規模戰役要在蝦夷地爆發。
不知松前城現在是精銳雲集的瑪卡鬧,就這麼傻乎乎地在官府力量最強大的時候起兵……
在得知瑪卡鬧還活着後,松平定信輕輕地點了點頭。
他之所以現在來看瑪卡鬧,只是心血來潮而已——突然想要看看這個在無形之中幫了他們大忙的傢伙。
又掃了快不成人形的瑪卡鬧幾眼後,松平定信收回目光,朝牢房外走去。
在離開牢房後,松平定信遣散了剛纔那名給他們帶路的小路,只與立花、稻森二人一起走在返回自個房間的路。
走在歸房路時,松平定信突然冷不丁地朝身後的稻森問道:
“我突然有些好奇了呢。”
“如果讓那些暴徒得知他們的暴動不僅沒有給我們帶來什麼傷害,反而還給了我們非常大的幫助,會是什麼表情、什麼心情。”
說這句話時,松平定信的臉掛着淡淡的笑意。
聽到松平定信的這句話,稻森先是愣了下,隨後趕忙笑着說道:
“我猜他們一定會憤恨得想撞牆吧。”
當初,在得知城內有歸化蝦夷發生暴動時,松平定信曾低聲說了一句:“這是一個好機會。”
這句話其實是一語雙關。
既指代碰到了可以好好檢驗下蒲生、生天目這些會津藩與仙台藩出身的將領的能力的好機會。
也指代碰到了一個絕佳的與紅月要塞開戰的理由。
稍微有點軍事常識的人都知道——開戰之前得有充足的開戰理由。
開戰理由再怎麼扯都可以,總之必須得要有一個能告訴所有將兵——我們爲什麼而戰的理由。
松平定信本想着隨便掰扯一個和紅月要塞開戰的理由。
反正隨便掰扯開戰理由——這種事情也算是他們江戶幕府的老傳統之一了。
二百年前,在江戶幕府剛開幕時,初代將軍德川家康就掰扯了一個非常離譜的理由來對豐臣家展開總決戰。
那時,德川家康已經通過政治、戰爭等手段從豐臣家那裏奪走了大權。
君臨全天下的家族從豐臣氏變更爲了德川氏,德川家康也順利於江戶建立了江戶幕府。豐臣氏變爲了只能割據大坂一地的諸侯。
雖說豐臣氏大權不在,但聲望仍在,只需登高一呼,便能有無數渴望功名或是受豐臣氏恩惠的猛士、諸侯雲集響應。豐臣氏是當時唯一一個能對江戶幕府造成威脅的諸侯。
視豐臣氏爲眼中釘的德川家康,一直找尋着剷除豐臣氏的機會。
終於,在江戶幕府建立十幾年後,他等來了機會。
那時,豐臣氏的當家——豐臣秀賴修復因地震倒塌的京都方廣寺,並於本殿中安置一巨大梵鍾,鍾刻着密密麻麻的鐘銘。
鍾銘中有這麼一句——“君臣豐樂,國家安康”。
就因爲這一句鍾銘,豐臣與德川的大戰再起。
德川家康認爲——這句鍾銘的後半句:“國家安康”,把“家康”這倆字分開,是在咒他德川家康死。
所以以此爲由,發動“大坂戰役”,發兵攻打豐臣氏的居城大坂,最後成功將豐臣氏滅亡。
傻瓜都知道——德川家康這樣的開戰理由完全是強詞奪理。
但開戰理由就是這樣。再怎麼扯淡都可以,總之有個理由就成——即使時代變了,這也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到了現代,也曾有個國家踐行了這個真理:這個國家拿着根可能裝着洗衣粉的試管,說這是某個國家祕密研製的化學武器,然後以此爲由攻打那個國家。
松平定信本想好好效仿他們的初代將軍,隨便掰扯個說得過去的理由來跟紅月要塞開戰。
但現在——這幫突然起來鬧事的瑪卡鬧,將一個絕好的開戰理由送到了松平定信的面前。
從前日開始,松平定信就開始佈局了。
他讓松前藩藩府的官員們向全松前城、全松前藩通告——經過調查,這場讓無數平民死傷的暴動的始作俑者,是紅月要塞的蝦夷們。
紅月要塞的蝦夷們一直仇視着和人,所以暗自策劃了這場屠殺。
自前日向全城通報了他們官府的這“調查結果”後,松前城這兩天一直處於羣情激憤的狀態中。
不少的平民死在了那場暴動中。
部分憤怒至極的老百姓甚至直接堵在藩府前,要求官府替他們復仇。
除了松前藩的老百姓們很憤怒之外,幕府聯軍的將兵們也同樣很憤怒。
因爲在告知松前藩的百姓們“真相”的同時,松平定信也讓稻森去告知全軍將兵“真相”。
軍中最不缺熱血男兒。
得知紅月要塞的蝦夷竟做出如此人神共憤的事情後,不少將兵叫嚷着要討平紅月要塞,要血債血償。
這就是松平定信所要的效果。
沒有比“復仇”還要棒的開戰理由了。
事情的真相,完全不需要向大泄珌选�
只需要對大泄珌阉麄冞@些統治者想讓大袀冎赖氖虑楸銐蛄恕�
松平定信一行人在不知不覺間回到了他松平定信的房間。
在回到房間後,松平定信便轉過身,看着稻森,一字一句地說道:
“現在時機已非常成熟了。”
在昨日,松平定信已和以稻森爲首的袑㈩I進行了最後的戰前軍議。
經過反覆的確認,目前已經確定:
各部隊將兵已經整裝待發。
輜重已經在松前藩的北部邊境調配完畢。
開戰理由已非常充分,復仇心切的全軍將兵目前士氣高昂。
已經到了可以出兵的時候了。
“稻森,向全軍通報吧。”
松平定信一字一頓地說道。
“全軍出陣!”
“討平紅月要塞!”
……
……
松前藩,靠近北部邊境的某座普通農村——
與田拎着他的弓箭,滿臉沮喪地走在回村的路。
與田是這座普通農村的一名普通農民。
一到天寒地凍的冬天後,就會拿起弓箭試着打點小動物來補貼家用。
村子周圍沒有熊、狼這些大型猛獸,只有兔子、松鼠這些好欺負的小動物。
只不過與田的狩獵技術實在是差。
10次進山,可能10次都會無功而返。
今日也是無功而返的一天,在山中奔波了大半天,一無所獲的與田滿身疲憊地走在返村的道路。
駕輕就熟地走在回村道路的他,已經瞧見了村子房屋的影子。
就在這時,他突然聽到身側的遠處傳來道道異響。
身爲在松前藩土生土長的松前人,與田對這聲響一點也不陌生——這是狗拉雪橇在雪地奔跑時特有的聲響。
循聲望去——果不其然,在他的身側遠處,正有一輛狗拉雪橇以高速朝他所在的這個方向奔來。
而坐在雪橇的那人,還是與田認識的人。
“湯神老人……”認出坐在雪橇的人是何許人也後,與田朝這輛雪橇的所在方向用力地擺着手,“喂!湯神老人!”
坐在雪橇的是一名老人。
在與田認出了這名老人的同時,這名老人也認出了與田。
“喂!”老人朝與田用力地擺着手,“與田,好久不見了。”
拉動雪橇的,是6條十分強壯的雪橇犬。
這6條雪橇犬的四肢都佈滿壯碩有力的肌肉,一看便知是受過精心且專業的馴養的狗。
這位老人名爲湯神。是松前城內的一名普通的寵物商人。
若是緒方和阿町在場,一定能迅速認出——這老人正是那個之前將珍貴的情報告知給他們的那個寵物攤的攤主。
爲了補充商品的數量,湯神常常駕駛着狗拉雪橇離開松前藩、一路向北,進入蝦夷的地盤中捕獵動物。
這條途徑與田所住的村莊的路線,是湯神最常走的路線。
而與田與湯神也很有緣分,常常能偶遇到湯神。
所以一來二去後,與田也漸漸與這名寵物販子熟悉了。
與田一直覺得湯神人如其名,是一個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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