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那就是幕府的現任老中:松平定信在花去了近1個月的時間後,終於在今天蒞臨松前藩的首府松前城了。
寬政三年,1月1日,夜晚
松前藩,松前城
於去年春天,被松平定信委以重任,坐鎮北方、統率着駐紮在北方最前線的軍團的大將稻森,此時穿着最正式的禮服,在某座寬敞的房間端坐着。
目前駐紮在北方的幕府軍共有5000人。
稻森將軍團的本陣設在了松前城。
而身爲軍團總大將的稻森自然而然也長居於松前城中。
松平定信於今日下午抵達松前城時,稻森領着目前留守於城中的所有軍隊的高級將領,隨同着松前藩的藩主、大臣們一起出城迎接松平定信。
將松平定信迎進城中後過了幾個時辰,待天黑之後,稻森便在剛纔突然收到了傳令:松平定信要現在見他。
收到這道傳令後,稻森立即放下了手頭上的所有事務,換上最正式的禮服,在專人的帶領下,抵達了這座房間。
此時此刻,松平定信尚未到來。
雖然房間內除了他之外沒有他人,但稻森卻仍舊把腰挺得直直的,將雙手放置在雙腿上,以最標準的跪坐姿勢坐着。
即使這樣子很累,他也絲毫沒有“趁着還沒人來,換個坐姿來放鬆下”的想法。
像塊石頭一樣,規規矩矩地端坐着,閉目養神。
終於位於他前方側面的門被緩緩拉開。
在拉門聲響起的同一瞬間,稻森猛地睜開雙眼。
隨着門的拉開,2道身影一前一後地自被拉開的房門步入房間。
步入房間的這2人正是松平定信與他的小姓立花。
松平定信走在前頭,立花則抱着松平定信的佩刀,和松平定信維持着一定的距離,緊跟在松平定信的身後。
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入房後,松平定信沒有選擇一板一眼的跪坐,而是將雙腿一盤,十分隨意地盤膝坐在稻森的身前。
而立花則是恭恭敬敬地抱着松平定信的佩刀,以標準至極的姿勢跪坐在松平定信的側後方。
小姓身爲貼身侍從,常需做的工作之一,便是爲自己的主君抱刀。
在自己的主君會見什麼人時,就抱着主君的佩刀坐在主君的側後方,增加主君的威儀。
在松平定信進房後,稻森便立即將雙手撐在底下的榻榻米上,然後俯首向松平定信行禮。
松平定信在稻森的身前坐定後,他便朝快將額頭貼到榻榻米上的稻森說道:
“稻森,抬起頭來吧。”
“是!”
在稻森抬起頭來後,松平定信便接着說道:
“稻森,不需要拘謹,像我這樣隨意地坐着便好。”
說罷,松平定信輕輕拍了拍自己那雙正隨意地盤着的雙腿。
他的話音剛落,稻森便立即搖頭。
“在下怎能在老中大人面前做出此等無禮之事。”
見稻森執意要正坐,松平定信也不再多說。
認真地打量了幾遍稻森的臉後,松平定信的嘴角一扯,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稻森,真是有一段時間沒見了呢。”
“自大半年前在紀伊一別,你似乎變瘦了些呢。”
“平時要好好喫飯,注意休息啊,不要太辛勞了。”
“謝老中大人關心!”稻森恭聲應道,然後將剛起來沒多久的腦袋又俯下,再次向松平定信行禮。
將頭再次抬起來時,稻森接着說道。
“和老中大人的辛勞相比,在下的這小小艱辛,根本不值一提!”
稻森的這句話沒帶任何的奉承。
他是真情實意地說出這句話。
稻森對松平定信一直抱着一種欽佩之情。
他相當地佩服松平定信,不論是松平定信的才能還是其勤奮程度,都讓稻森佩服得五體投地。
爲了親眼考察蝦夷地,不惜親自動身北上。
寬政二年的新年,松平定信就這麼在趕路中度過了。
耗費了近一個月的時間,在今天也就是1月1號的下午順利抵達了松前藩的松前城。
然後在今天晚上,就把稻森叫了過來。
對松平定信的爲人,稻森還是非常清楚的。
松平定信這人幾乎從不做無謂、無意義的事情。
稻森敢斷定松平定信之所以在抵達松前城的第一天就把他叫來,肯定不是爲了就只簡單地寒暄問好,肯定是爲了與他講一些正事。
對於稻森剛纔的這句讚揚,松平定信只笑了笑。
然後接着跟稻森寒暄着。
對於松平定信的寒暄,稻森一一回應着。
在回應的同時,稻森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到坐在松平定信的側後方、正抱着松平定信的佩刀的立花身上。
不。
準確點來說,稻森的目光是飄到了正被立花抱在懷中的松平定信的那柄佩刀。
望着立花懷中的這柄刀,稻森的眼中不受控制地冒出火熱的光芒。
松平定信身爲目前在幕府中除將軍之外最有權勢的人,其佩刀自然也不是什麼凡品。
松平定信所用之佩刀,是大名鼎鼎的長曾禰虎徹。
長曾禰虎徹其實是一個刀匠的名字。
因爲技藝高超,打造出來的刀質量非凡,所以凡是由長曾禰虎徹這人所打造的刀,都被稱爲“長曾禰虎徹”。
所以“長曾禰虎徹”算得上是一個品牌名。世上有着相當多把長曾禰虎徹。
長曾禰這位傳奇刀匠已經故去,所以世上已不會再有新的虎徹問世。
雖說長曾禰還在世時,打造了不少的刀劍,但因他還在世時,他所鍛的刀就已經名聲大噪的緣故,市面上流通着不少的贗品。
因虎徹的名氣實在太大、質量實在太好,所以即使是虎徹的贗品也往往會賣出天價。
你即使出100兩金,也可能買不下虎徹的贗品。
直至今日,因贗品流行的緣故,已經出現了100把虎徹,99把都是假的現象。
找尋真正的長曾禰虎徹這對普通人來說或許相當困難,但對幕府來說,卻不是什麼辦不到的事情。
在松平定信上任爲新老中時,現任的幕府將軍德川家齊便將一柄貨真價實的長曾禰虎徹贈予給了松平定信。
自此之後,這柄長曾禰虎徹便成了松平定信的佩刀。
只不過從沒使用過這柄長曾禰虎徹便是了。
畢竟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松平定信,根本就碰不到需要自個拔刀戰鬥的情況。
雖沒使用過這柄長曾禰虎徹,但松平定信在從將軍那收到這柄刀後,有讓人來試刀。
而真品的長曾禰虎徹也無愧於它的名氣6具疊放在一起的屍體,僅一刀便將這6具屍體斬開。
將這6具疊放在一起的屍體自上往下地斬開後,刀刃還像插進紙中一樣,刀刃輕輕鬆鬆地切入底下的泥土中。
在試完刀後,將刀拿起來一看上面連一個豁口都沒有。
稻森身爲一介武人,還是國家屈指可數的大將之一,這些寶刀對他來說有着極強的誘惑力。
稻森目前所用的佩刀,只是“厲害些的凡品”而已,遠遠稱不上是寶刀。
擁有長曾禰虎徹那樣的寶刀,一直都是稻森的夢想。
即使不能擁有,也想試着揮舞這樣的寶刀去戰鬥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一直這樣盯着他人的佩刀看,總歸是一件失禮的事,所以稻森僅瞟了松平定信的佩刀幾眼,稻森便將他的目光收了回來。
在簡單地跟稻森聊了些家長裏短後,松平定信的語氣突然嚴肅了起來。
“稻森,我今夜之所以叫你過來,其實是爲了問你些事。”
上一句話還在聊家常,下一句話就突然改聊嚴肅的事情這是松平定信的講話特色之一了。
松平定信的話音剛落,稻森便立即將腰挺直,擺好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不用那麼拘謹。”松平定信擺了擺手,“放輕鬆,用輕鬆的心態來答話即可。”
“我想問的也不是什麼多難回答的問題。”
“稻森,在你上一次傳信回江戶再到我抵達此地的這段時間內,露西亞人有什麼新的異動嗎?”
聽到松平定信的這個問題後,稻森暗自鬆了口氣。
他今夜是被松平定信突然召集過來的,所以什麼準備也沒做。
因此他還是蠻擔心被松平定信問到一些很難回答的問題的。
得知是這種易於回答的問題後,稻森原本懸在心頭的石頭也掉下來了。
在感到鬆一口氣的同時,也對松平定信更加欽佩。
幾個時辰前才抵達最前線,幾個時辰後就立即投入到工作之中這份認真,稻森自愧不如。
稻森在清了清嗓子,組織了下措辭後,正色道:
“在這2個多月的時間內,露西亞人一如往常,沒有什麼新的異動。”
“只在蝦夷地的各處亂竄。”
“不過,在半個月前,在下成功蒐集到了一些和露西亞人有關的新情報。”
“哦?”松平定信挑了挑眉,“新情報?說來聽聽吧。”
“是。據在下的調查,目前在蝦夷地出沒的露西亞人似乎並沒有一個統一的指揮者。”
“各股露西亞人各自爲政,各做各的。”
“各自爲政?”松平定信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些。
“不同的露西亞人,他們所幹的事情也各不相同。”
“有的不事破壞,只四處亂竄,調查蝦夷地的地形。”
“有的則不僅調查蝦夷地的地形,還會主動招惹蝦夷,然後和蝦夷爆發衝突。”
“不過截止到目前,仍未有露西亞人主動招惹我們和人。”
和人之於日本,就類似於漢人之於唐土。
“露西亞人似乎在有意避開我們。”
“在遠遠地看見我們這些和人後,就會立即離開。”
“各自爲政嗎。”松平定信嘟囔着,默默消化稻森剛剛所說的這一重要消息。
“雖說他們互不統屬,但他們所用的武器卻基本一樣。”稻森接着道,“不論是哪股露西亞人,他們都腰佩奇怪的彎刀,使用着沒有火繩的鐵炮,騎着高大的馬匹。”
“據目擊過露西亞人的將兵所言,露西亞人所騎的馬比我們的馬要高大許多,而且那些露西亞人都極擅騎術,來去如風。”
在露西亞人剛在蝦夷地展開頻繁的動作時,松前藩的人就有傳信給江戶,報告露西亞人的模樣、裝備等基本情報。
所以露西亞人都使用奇怪的彎刀與沒有火繩的鐵炮松平定信在好久之前就已知道了。
幕府一直要求那些與外國通商的商人呈上描寫國外事情的“風說帖”。
這些商人們呈上的“風說帖”,松平定信還是都有好好看過的雖然在松平定信的眼中,除了他們日本和唐土、朝鮮等寥寥幾國之外,其他國家都是蠻夷之國。
因爲有讀過一些簡單介紹過露西亞國的風說帖,所以對於露西亞國,松平定信還是有一點了解的。
知道它和荷蘭一樣,是由南蠻所建立的西洋諸國之一。只不過國土面積非常廣大。
南蠻現在都使用着一種沒有火繩的鐵炮這在幕府中不算什麼祕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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