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妻子抱着還在襁褓中的小女兒。
而寧太郎的兩隻大手則緊攥着另外3個小孩的手,不讓他們亂動。
寧太郎可是聽聞過不少“小孩不慎衝撞了大名或什麼大官的車駕,而被大名或大官的侍衛們給亂刀砍死”的故事的。
在這個時代,無關人等衝撞了那些“人上人”的車駕可是重罪。
如果那個“人上人”的脾氣好,可能會放你一馬。
如果那個“人上人”的脾氣不好,那可能就會指使部下們將衝撞車駕之人亂刀砍死,並且自個也不用受任何處罰。
全村的老百姓們都在那條最寬的大道的兩旁站定。
一直站到部分人的腿都發酸後,他們總算是瞧見一支小小的隊列出現在了道路的盡頭有很多騎馬武士,在這羣騎馬武士的中央有着頂很華麗的駕弧�
終於將那不知名的大官隊列等來後,村民們趕緊把頭低下,眼觀鼻、鼻觀心。
寧太郎的下巴直接抵在自個的胸口上,同時用嚴厲至極的口吻也要求旁邊的孩子們也趕緊把頭低下,在說允許抬頭之前,絕對不可抬頭。
不一會兒,寧太郎便聽到自個身前的道路中央傳來了大量馬蹄踏過、人足踩過的聲音。
因爲不能抬頭的緣故,寧太郎沒法去細數這支隊列有多少人、細看隊列中央的那頂駕痪唧w是什麼模樣。
很快,這支隊列從村民們的身前穿過,然後揚長而去。
這支隊列沒有在他們村子裏做半點停留。
就這麼筆直穿過他們村子最寬的道路。
待這支隊列完全離開他們的村子後,一名小吏駕馬走來,跟村民們說:“可以了,辛苦你們了,你們之後該幹嘛就繼續幹嘛吧”。
留下這句話後,這小吏便騎馬揚長而去。
只有村民們仍一臉懵逼。
“到底是哪位大官光臨我們村子了?”
“不知道。”
“我還以爲是什麼大官來微服檢視了,結果就只是在我們村子借路嗎?”
村民們七嘴八舌地討論着。
寧太郎對村民們的討論、對剛纔的那支不知是哪位大官的隊列毫無興趣。
在那大官的隊列離開、並得知可以接着去該幹嘛就幹嘛時,寧太郎就直接回家了。
他只想在睡覺之前,多做出2個鳥唬米屪约业姆e蓄能更足一些,早日過上能頓頓喫飽的生活。
江戶時代的旅店共分4等:本陣、脅本陣、旅弧⒛举U宿。
本陣是專門爲大名、公家、幕府高官提供服務的居住設施。
而等級比本陣要差上一等的脅本陣,則爲等級稍低的大名、幕府官員提供服務。
至於旅缓湍举U宿則專門爲普通武士和普通老百姓服務。木賃宿的等級和服務條件都要比旅徊睢�
今日傍晚,出羽的某座本陣變得熱鬧了起來。
因爲某個官府的大官於今夜入住這座本陣。
這個官府的大官是哪位?
除了這座本陣的總負責人之外,其餘的工作人員完全不知。
但他們能從他們的總負責人那副緊張的模樣,以及這個大官的隊列,隱約猜出這個大官的來頭應該不小。
護衛、侍從等林林總總的人數,加起來足有上百人。
雖然人數不算很多,但他們所用的馬,所用的器具無一不是良品能用得上着這種良品的官員,一定不會是什麼小官。
其實,他們應該慶幸他們不知道今夜入住他們的本陣的人是誰。
若是讓他們知曉今夜入住的人是誰,他們只怕是會緊張到連走路都打哆嗦
“老中大人。”
立花單膝跪在松平定信的不遠處,朝松平定信恭聲道。
“晚餐已經備好。請您用餐吧。”
松平定信此時正盤膝坐在窗邊。
現在正有小雪在飛舞,點綴着已是一片漆黑的夜空。
松平定信就這麼看着窗外的雪景。
“嗯。”松平定信輕輕地點點頭。
將視線從窗外收回來,並在房間內坐定後,幾名侍從便端着豐盛的飯食進了房間,然後將其遞到松平定信的身前。
飯食已經在剛纔經過了層層的試毒。
“老中大人,這是奧羽地區的特色美食大間金槍魚、切蒲英、稻庭烏冬麪與仙貝湯。請您慢用。”
“大間金槍魚嗎”松平定信笑了笑,“好久沒喫過口味純正的大間金槍魚了呢”
說罷,松平定信端起碗筷開始大快朵頤了起來。
松平定信並沒有選擇走海路前往蝦夷地。
而是選擇走陸路。
沿着官道抵達津輕海峽後,再乘船登上蝦夷地。
走陸路所需的時間,要比走海路所需的時間要久。
但松平定信並不急着前往蝦夷地。
等大軍、輜重在蝦夷地集結完畢,需要一定的時間。
所以並不需要急着奔赴蝦夷地的松平定信,有足夠的時間以不急不緩的速度,沿着陸線北上前往蝦夷地。
而且之所以選擇走陸路,也是爲了2個重要的目的。
第1個目的:松平定信想久違地呼吸呼吸奧羽地區的空氣。
松平定信除了是幕府的老中之外,還是奧羽地區的白河藩的現任藩主。
像老中、若年寄這樣的高官,基本都是由親藩大名或譜代大名擔任。
松平定信所統治的白河藩便是陸奧地區的親藩大名之一。
在現任將軍德川家齊即位、任命松平定信爲新的老中後,松平定信便離開了白河藩,長居在江戶,全心全意地爲振興幕府而奔走。
因爲這幾年的精力都放在振興幕府上,所以都無力處理白河藩的藩政。
白河藩的藩政基本都交給以家老爲首的重臣們處理。
松平定信自個則有一段時間沒回過白河藩了。
所以松平定信想借着此次走陸路前往蝦夷地的這一機會,好好呼吸呼吸算是自己出生地的奧羽地區的空氣。
如果可以的話,松平定信還想順便途徑白河藩,看看許久沒回來過的家鄉。
只可惜不論怎麼劃定路線,他的隊列都不可能經過白河藩,除非繞一個大圈。
因此,松平定信只能遺憾作罷。
選擇走陸路的第2個目的,便是爲了順便親眼看看奧羽地區的民情。
在“天明饑饉”爆發後,奧羽地區是受災最重的地方。
3年前,“天明饑饉”結束後沒多久,松平定信就上任爲了幕府的新老中。
他這3年來所做的許多改革,都是爲“天明饑饉”量身定做的“治療”在“天明饑饉”爆發後,給國家帶來的種種傷害,並且防止這樣的大規模饑荒再次出現。
松平定信想親眼瞧瞧。
瞧瞧受災最重的奧羽地區現在都恢復得怎麼樣了。
松平定信一直秉持着“農民安,國家安”的思想。
想知道那片地區自災害中恢復得怎麼樣了,最簡單有效的方法就是去看看農民們的生活怎麼樣了。
所以自離開江戶時代後,松平定信就有意地指揮自己的隊伍去途徑沿途的每一座農村。
松平定信主要就看看農村的農民們的臉色。
只需看他們的臉色,便能大致清楚農民們現在過得如何。
每當要穿過一座村子時,松平定信便會提前派麾下官吏入村通知村民們在道路的兩旁站定。
而在穿過兩旁站滿村民的道路時,坐在轎子中的松平定信便會觀察村民們的臉色。
雖說村民們都低着頭,但並不妨礙松平定信觀察他們的身材、臉上的氣色。
迅速地將餐桌上的所有需要嚼的食物一掃而空後,松平定信捧起溫熱的湯,小口小口地喝着。
在小口喝湯的同時,用一種教導的口吻朝候在一旁的立花說道。
“立花,你看到今天途徑的那幾座村子的狀態了嗎?”
“看到了。”立花恭聲道。
“說說看你的感想吧。”松平定信接着道,“你覺得那幾座村子的村民們的狀態如何?”
“是!”
立花迅速組織好了語言後,面帶笑意地說道:
“老中大人,在下認爲今日途徑的那幾座村子的村民們的狀態非常地好。”
“怎麼個好法?”松平定信追問。
“他們無一例外都氣色不佳。”立花立即回答,“毫無疑問他們都喫得不怎麼樣。”
“但從他們的狀態來看,他們也並沒有餓着。”
“農民們這種既不飽又不餓的狀態。是最好的狀態!”
立花的話音剛落,松平定信的臉上便緩緩浮現出淡淡的笑意。
“不錯。”
松平定信讚揚道。
“不枉費我栽培了你那麼多年啊。”
聽到松平定信的讚揚,立花的眼中不由自主地閃過幾分喜意,然後連忙說着幾句謙虛的話語。
“立花,你記住了。”收起了臉上的笑意的松平定信緩緩道,“不能讓農民們過得太好,也不能讓農民們過得太差。”
“今日途徑的那幾座村子的村民們的狀態就很好。”
“若是全國所有農村的農民,都是今日我們途徑的這幾座農村的農民的這種狀態的話,那我國將能長治久安。”
“立花,將這句話記牢了”
松平定信頓了下。
隨後幽幽地說道:
“讓農民半死不活,是治國的祕訣。”
松平定信的話音剛落,立花便用力地點了下頭:
“是!感謝老中大人您的教誨!”
“目前爲止,各個村子的情況都還能算是令人滿意。”松平定信接着道,“希望之後所碰到的每條村子,都能繼續讓我滿意吧。”
說罷,松平定信將手中碗裏的湯一口氣飲盡。
將喝空了的碗放回到身前的餐桌上時,松平定信輕聲道:
“這碗仙貝湯的味道真不錯比我之前喝過的仙貝湯都要好喝。”
“老中大人,負責管理這座本陣的木村大人在得知您將於今夜入住此地後,特地要求手下的人挑選最新鮮的食材來熬煮這碗仙貝湯。”立花應答道,“大概正是因爲如此,才讓這碗仙貝湯的味道更加鮮美吧。”
“原來是這樣。”松平定信苦笑道,“真是有心了啊。”
“但我不怎麼樣喜歡這樣大張旗鼓地歡迎我。”
“立花,你現在就去告訴那個木村,就說:我感謝他的好意,但類似的事情不要再做了。”
“是!”
寬政二年,1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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