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一邊說着,一邊扭頭、將銳利地像是鷹一般的視線刺向身後。
“現身吧。”
“我勸你還是自個乖乖現身比較好,我不用費力過去抓你,你也能少受一些皮肉之苦,對你我都有好處。”
在獨眼老人把臉轉過來時,源一便急忙躲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內。
但剛躲進旁邊的這條小巷,便聽到了獨眼老人的這番話。
被發現了嗎
源一的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幾分無奈。
在鬧市中跟蹤別人,以及在四下無人的寂靜之地跟蹤別人這兩者之間的難度,可謂是天差地別。
跟蹤一個實力平平的忍者,以及跟蹤一個當世最頂尖的忍者,這兩者之間的難度,同樣天差地別。
如果是在喧鬧的地方比如傍晚的吉原,源一還有些信心在跟蹤這個老人時,不被這老人給發現。
遺憾的是此地連半個人影都沒有,因此源一也老早就做好了自己會被發現的心理準備了。
見自己被發現了,因早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的緣故,源一坦蕩地從這條小巷中走出。
此時,源一臉上的天狗面具仍未取下。
望着從小巷中緩步走出的源一,獨眼老人皺緊了眉頭,緊盯着源一那張仍戴着天狗面具的臉。
獨眼老人還沒出聲詢問源一的身份,源一便提前一步抬手朝自己臉上的面具探去。
“好久不見了啊,炎魔。”源一將面具摘下,露出了自己那和這名獨眼老人一樣佈滿皺紋的臉。
“源一!”獨眼老人的瞳孔瞬間縮得和針孔一般。
在獨眼老人緊盯着源一的臉看的同時,源一也緊盯着獨眼老人的臉看。
剛剛恰巧撞見從吉原外的編笠茶屋中出來的這獨眼老人後,源一便瞬間認出正是和他有着不少恩怨的不知火裏第12代目炎魔。
剛剛還來得及仔細看,現在認真將炎魔的端詳了一陣後,源一不由得感慨道:炎魔和我一樣都老了啊
距離上次和炎魔見面,已經是10年前源一孤身一人登上不知火裏,調停不知火裏和風魔之裏的紛爭的那個時候了。
10年前,源一54歲,炎魔55歲。
二人現在和10年前相比,有了相同的外貌變化臉上的皺紋變多,不論是頭髮還是下巴上的鬍鬚,都已沒有丁點的黑色。
不過總體的樣貌,還是沒有出現什麼太大的變化,因此源一才能一眼認出炎魔。
“真是久違了啊,源一。”炎魔用複雜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源一數遍後,發出冷笑,“和10年前相比,你似乎老了不少呢。”
源一:“彼此彼此。”
“我們真是有着不得了的孽緣呢,竟然能夠在這裏偶遇。沒想到你現在竟然也在江戶啊。”
“一見到你,我就感覺我左眼的傷在隱隱作痛。”炎魔舉起右手,撫向左眼的那條豎直刀疤,“即使已經過去了40餘年,你當時斬瞎我左眼的那一刀,我直到現在都還記憶猶新。”
“雖然我的左眼因你的那一刀而沒了,但我還是不得不誇你一句那一刀真是漂亮,是那時的我不論如何都接不住的一刀。”
“你看上去好像很冷靜啊。”源一用平靜的口吻說道,“我還以爲你在見到我後,肯定會一臉怒意地衝上來砍我呢。”
對於炎魔剛纔所說的“他們兩個有着不得了的孽緣”的這一句話,源一是非常贊同的。
雖然表面上,源一正輕鬆地和炎魔進行着平平無奇的閒聊,但在從小巷中現身後,源一全身上下的肌肉其實全程都是緊繃着的,做好着隨時迎戰的準備。宛如一頭隨時都會蹦起來對自己獵物發動撲殺的肉食動物。
如果讓源一列個名單,在裏面寫上自己這一生以來所遇到的所有勁敵的名字的話,源一絕對會把炎魔的名字寫上去。
在40多年前,二人都還只是20歲出頭的年輕人時,二人就開始結怨了。
從認識炎魔到現在,源一與他共結下了2大仇恨。
第1大仇恨就是在40多年前,在與炎魔爆發了一場死鬥時一刀斬瞎了炎魔的左眼這一戰非常兇險,源一差點就死了,在最緊要關頭進了“無我境界”後,源一才一口氣扭轉戰局,一刀斬瞎炎魔的左眼。
可惜的是在斬瞎炎魔的左眼後,炎魔便被之後趕到的同伴給救走了,而那時的源一也沒有了追擊的力氣。
那是源一第一次進入“無我境界”,因這一戰非常有意義,所以源一將這場戰鬥記錄在了他親筆撰寫的每一本無我二刀流的祕籍中。
第2大仇恨,就是在10年前,源一強行介入不知火裏和風魔之裏的紛爭,導致不知火裏錯失將害他們不知火裏蒙受巨大損失的風魔給斬殺的機會。
這2個仇恨都是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足夠炎魔不顧一切地拔刀衝上來砍源一的大仇。
炎魔此時的模樣意外地冷靜,反倒讓源一有些意外。
“你對我很瞭解嘛,如果換做是幾個時辰前碰到你,我肯定是沒有辦法這麼心平氣和地和你講話。”
“但現在嘛”
說到這,炎魔沉默了起來。
臉上浮現出一抹奇怪的笑意。
在沉默了一會後,炎魔朝旁邊的一個漆黑的巷口努了努嘴。
“源一,這可能是我們兩個最後一次見面了。”
“不知道爲什麼,我現在非常想找個認識的人來說一些一直憋在心底的話。”
“來陪我聊聊吧。”
源一還沒作回應,炎魔便自顧自地拎着他手中的那包地瓜,踏入那條漆黑的小巷子裏面。
望着轉身朝那條巷子中走去的炎魔,源一的眉頭皺起。
眉眼中滿是驚訝和疑惑。
而源一僅猶豫了片刻,便緊跟其後。
在跟隨炎魔進入這條漆黑的小巷後,源一全程保持着戒備,以防炎魔可能的偷襲。
炎魔在進到巷子後,一路走到巷子的大概中間位置,然後背靠着土牆,一屁股坐到地上。
在源一也進到這巷子時,炎魔用半開玩笑的語氣朝源一說道:
“真是意外啊,我還以爲你不會過來呢。畢竟你沒有特地跟過來聽我講話的理由。”
“我現在也感到很意外啊。”源一輕聲道,“堂堂不知火裏的領袖,竟然會在這樣的深夜外出喝酒。而且竟然還會邀請我這個死敵來聊天。”
就在剛纔,源一已經聞到炎魔的身上有股淡淡的酒臭。
“彼此彼此。”炎魔冷笑了聲,“我也沒想到源一你這個傢伙現在竟然會恰好在江戶。”
“你到江戶來幹嘛?”
“是來觀看那個御前試合的嗎?”
“還是單純地來遊玩的?”
“還是又是來找我們不知火裏的麻煩的?”
“來找你們不知火裏的麻煩?”源一不動聲色,“爲何這麼說?”
“因爲我每次見到你,你基本都是來找我們不知火裏的麻煩的。”
“上一次見到你,你就是來調停我們和風魔之裏的戰爭、害我們錯失殺了風魔那個混賬的機會的。”
“我們不知火裏纔剛把根據地搬到江戶,你這傢伙就出現在了江戶,想讓我不懷疑你是來找麻煩的都很難啊。”
說罷,炎魔解開了手中的那包地瓜幹,捻起一根地瓜,塞進嘴中嚼着。
“如果你又是來找我們不知火裏的麻煩的,那你可真是幸甙 !�
“現在不知火裏可是全所未有的虛弱哦。”
“快則明天,慢則幾天後吧,應該就會傳出不知火裏的第12代炎魔去世,由誰誰誰來繼任爲第13代炎魔的消息了吧。”
“第12代炎魔去世?”源一挑了挑眉,“第12代炎魔現在不就在很精神地在跟我說話嗎?”
炎魔笑了笑。
“在大概1個月前吧。”
“我就發現我麾下的一名得力部下有些怪怪的。”
“至於是我的哪名部下,我就不說了。”
“發現這部下有古怪後,我就多了個心眼,這一個多月來,我一直頻繁使用影武者。”
“影武者?”源一發出低低的驚呼,“你原來還有影武者嗎?”
影武者在二百多年前的戰國時代,很流行使用影武者。
各家大名都會尋找面貌相似的人,作爲自己的替身,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這類領主替身,被稱爲影武者。
據說德川家康就有好幾名影武者。
在進入和平的江戶時代後,仍舊有着使用影武者的風氣殘留。
不僅大名會找影武者,就連一些有錢的商人也會找影武者。
“我一直都有影武者。只不過從來不跟任何人說,畢竟一旦讓人知道自己有影武者後,影武者就沒什麼作用了。”
炎魔輕聲道。
“爲了培養我的那個影武者,可是花了我不少的力氣啊。”
“光是找來一個容貌幾乎完全一樣的人,就費了我差不多一年的時間。”
“將容貌和我相似的人找來後,對他的培養更是耗費了我不知多少氣力。”
“得先讓他擁有和我一模一樣的傷疤,還得讓他練習忍術,好讓他能擁有形狀和我差不多的肌肉。”
“不過耗費了這麼心力,也算是值得了。培養出來的影武者,容貌也好,氣質也罷,與我幾乎一模一樣。”
“整個不知火裏,沒有任何人知道我有影武者,也沒有任何人能分出我和那個影武者。”
“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裏,除了極個別場合,絕大多數的時間,都是我的影武者在腥嗣媲奥睹妗!�
“我這個本尊就一直潛伏着,等待我那部下自我暴露。”
“就在今夜,我那部下終於露出馬腳了。”
“他在我今夜的飯菜裏面下了毒。”
“不過喫了有毒的飯菜的人,自然不是我,而是我的影武者。”
“然後現在不知火裏的所有人都以爲我死了。”
“現在,我的屍體大概就正被擺在不知火裏的什麼地方吧。”
源一一直靜靜地聽着。
聽到這,源一忍不住插話進來。
“既然你那部下已經露馬腳出來了,你怎麼不立即現身把他逮住啊?”
“我本來是這麼打算的。”
炎魔臉上的笑意變得越發古怪了起來。
“我本是打算就像你剛剛所說的那樣,在他露馬腳出來後,主動現身,然後將企圖毒殺我的他和他的同夥們一口氣揪出去。”
“但是在我的影武者被毒殺,我在名義上已經死亡後,我突然改主意了。”
“我覺得讓我就這麼在名義上死掉也不錯!”
炎魔的語氣漸漸開始亢奮。
“這樣一來,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離開不知火裏了!”
“不用再當什麼炎魔了!”
“不用再管不知火裏了!”
炎魔的這3句話,音量一句高過一句。
在說出“不用再管不知火裏”這句話時,他的嘴角已止不住地上揚。
而源一此時緊皺眉頭。
此時的炎魔,就像一個像朋友展示自己的新玩具的小孩一般,繼續一臉興奮地說道:
“30年前,前代炎魔握着我的手,跟我說不知火裏就交給你了。”
“除了前代炎魔之外,還有很多當時和我關係很好的人,都跟我說過類似的話。”
“前代炎魔對我有養育之恩。”
“我不希望前代炎魔失望。”
“也不希望我的那些友人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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