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好像聽到刀劍碰撞的聲音了!”
“快!去那裏看看!”
聽着這些大喊和這些腳步聲,惠太郎的臉一黑。
咬了咬牙後,惠太郎朝瞬太郎大喊:
“不能逗留了!撤!”
說罷,惠太郎從懷裏掏出一顆像藥丸一般的東西。將其重重扔在地上後,立即炸起一團煙霧。
濃郁的白煙將緒方和瞬太郎、惠太郎分隔開。
煙霧很濃,瞬間遮蔽住了緒方的視野。
緒方下意識地想要追擊,便聽到了一連串“嘩啦啦”的聲音。
像是鐵片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聽着這聲音,緒方的瞳孔微微一縮,原本都已經抬起的腳又邁了回去。
緒方認得這“嘩啦啦”的聲音。
是撒菱被扔到地上的聲音。
在前往江戶之前,阿町在尾張的葫蘆屋總部那裏造了一些新武器。
其中就包括撒菱。
阿町有給緒方介紹過撒菱,據阿町所說,撒菱是他們忍者在撤退時所用的道具,將撒菱扔在地上,敵人一不注意就會落得個腳掌被刺穿的下場,一般會和煙霧彈一起使用。
用煙霧彈阻礙敵人的視野,讓敵人看不清地面後,把撒菱扔在地上。
對忍者的戰術不夠熟悉的人,往往會傻乎乎地頂着煙霧繼續往前衝,然後被地上的撒菱給扎穿腳掌。
阿町還給緒方演示過撒菱的用法。
當時阿町在給緒方演示撒菱怎麼使用時,撒菱掉在地上的聲音,和緒方剛纔聽到的這“嘩啦啦啦”的掉落聲一模一樣。
因爲視線被煙霧被遮蔽,緒方連腳下的地面都看不清,所以站在原地,直到煙霧散去前,不敢輕舉妄動,避免踩到撒菱。
而在“嘩啦啦啦”的撒菱灑落聲落下後,緒方聽到了窗戶被打開的聲音。
煙霧漸漸散去後,緒方已經看不見瞬太郎和惠太郎的身影。
只看到對面有扇本來緊閉着的窗戶敞開着。
因爲有緒方做妨礙,所以惠太郎放棄通過地道逃脫,帶着瞬太郎跳窗逃離這寺廟,遠離就快要殺到的官差們。
從緒方的跟前,再到那扇被打開的窗戶,這一路上佈滿了閃爍着寒光的撒菱。
望着這一根根尖銳的刺朝上的撒菱,緒方不由得抽了下嘴角。
幸好他剛纔反應及時,聽出這是撒菱被扔在地上的聲音後,在視野恢復清楚前,站在原地,沒有亂動。
如果他剛纔冒冒失失地去追,他的腳掌現在說不定就已經扎着幾個撒菱,然後未來幾天都不能正常走路了。
小心翼翼地避開這些撒菱,來到那扇被打開的窗戶旁後,緒方向外望去已完全見不到瞬太郎和惠太郎的身影,大概已經逃到什麼地方去了吧。
噠噠噠噠噠噠噠
屋子外的腳步聲變得更密集、離這裏更近了。
除了腳步聲之外,緒方還聽到了一些器械的碰撞聲。
這些器械的碰撞聲,緒方也很熟悉。
那是官差們身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捕具碰在一起的聲音。
這種聲音,緒方之前在京都都聽膩了。
所以僅聽到這器械的碰撞聲,緒方就知道肯定是官差們來了。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會那麼及時地有官差出現在這,但緒方知道他也該撤了。
若是讓官差逮住了他,肯定會有一堆麻煩事上門,光是審問他爲何會在這裏,說不定就能審到天亮。
緒方沒有選擇跳窗離開。
因爲他知道這裏有一個更好的逃生通道。
“又要原路返回了嗎”
緒方一邊用無奈的口吻這般輕聲說着,一邊跳回他剛剛鑽出來的地道。
剛將地道口給蓋好,官差們便一窩蜂地衝進了這荒廢寺廟內。
望着空無一人的寺廟,官差們面面相覷,一臉懵逼。
他們剛纔明明聽見這裏有人搏鬥的聲音。
“快看!地上有很多奇怪的東西!”一名官差指了指地上的那些撒菱。
“快!四處去找找!剛剛明明聽到這裏有人在搏鬥!”
此時正藏身在地道中的緒方,能清楚地聽到地道外的動靜。
緒方不確定這些官差能否找到這地道,於是決定還是趕緊離開這裏,原路返回到那間破舊的小木屋。
不過在原路返回之前,緒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手掌仍舊殘餘着剛纔在一次次硬接瞬太郎的斬擊後,傳遞到他手掌上的震感。
“真厲害啊”緒方忍不住輕聲嘟囔道。
也不知道我和他都火力全開後,誰更強一點
這個想法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在緒方的心頭間冒出。
緒方剛和源一分開時
江戶,吉原
在來到起火地點後,源一便找到了四郎兵衛。
臉頰、衣服都被火焰的濃煙給燻得焦黑,他的左手臂綁着厚厚的麻布的四郎兵衛,正獨自一人站在一棟已經被燒成焦炭的民房旁,望着身前這棟已成焦炭的民房,不知在想些什麼。
“四郎兵衛。”源一源一特意壓低自己的聲線,用低沉到聽不出他原來音色的聲音呼喚着四郎兵衛的名字。
聽到有人在叫自己後,四郎兵衛一愣,然後連忙循聲轉過頭來。
因爲源一改變聲線,以及用天狗面具遮住了自己的臉的緣故,四郎兵衛並沒有立即認出源一來。
直到源一走到了跟前、他端詳了源一好一會後,才面露訝色。
“是你啊。”
現在有很多源一的仇人來了江戶這一情報還是四郎兵衛告知給源一的。
也正因如此,四郎兵衛才十分細心地沒有喊源一的名字。畢竟周圍還有不少人在這走動。
“聽說吉原這裏發了大火,所以就來看看你,聽說你的左手臂燒傷了,沒有什麼大礙吧?”源一拍了拍自己的左臂。
“一點小傷而已,已經上完藥了。休息一段時間就好。”
說罷,四郎兵衛將視線重新轉回到身前這棟已經被燒成焦炭的民房上。
源一走到四郎兵衛的身側後,跟着四郎兵衛一起瞥了一眼前方的這一大團曾經是棟房子的焦炭,輕聲道:
“真慘啊”
“是啊”四郎兵衛長嘆了口氣,“實在太慘了。統計結果已經出來了,42座屋子被燒燬具體的財產損失還在統計。”
“一夜之間,幾十個家庭無家可歸了。”
源一抿緊嘴脣,轉動視線。
就在他的不遠處,一對似乎是夫妻的男女跪在一棟只剩漆黑木塊的廢墟前,抱在一起哭泣。
類似的畫面,放眼望去還有很多很多。
許多原本住在這裏的人,都在各自的家的廢墟前或沉默不語,或低聲啜泣。
他們的家或是被火焰燒燬,或是在救火時,被強行拆掉。
這些家被火災給毀了的人,一般是得不到幕府的補償的。
偶爾可能會給一些象徵性的象徵,但這些年來基本都沒有給過了。
幕府這些年也很困難,各種天災人禍,即使是想要補償這些家被火焰給毀了的人,也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自我16歲脫藩開始雲遊四海時,就看過好多好多遍這樣的畫面。”
源一用像是自言自語般的口吻,輕聲呢喃着。
“和平也好,戰亂也罷,最辛苦的永遠都是平民百姓們呢。”
“有些懷念啊。”四郎兵衛笑了下,“我都快忘記你上一次講出這種這麼正經的話是在什麼時候了。”
“我一直都很正經。”源一用半開玩笑的口吻回應着。
“四郎兵衛大人!”
就在這時,一名官差快步朝四郎兵衛這裏奔來。
“已經統計出一共有多少房屋被拆毀了!”
“嗯,很好。”四郎兵衛輕輕地點了點頭後,轉過頭看向源一,“謝謝你來看我,我很好。我現在還很忙,所以不能好好招待你了,之後有時間後,再一起敘敘舊吧。”
“嗯。”源一點了下頭,“注意休息,不要累垮了。”
“我的身體可還硬朗着呢。”四郎兵衛笑道。
與四郎兵衛告別,源一轉身離開。
也不知道緒方君現在還有沒有在那個見梅屋那,還是說已經回旅店那了
源一一邊這般暗道着,一邊緩步朝吉原外走去
江戶,吉原外,編笠茶屋
“結賬。”
一共喝了5瓶清酒後,獨眼老人終於說出除了“再來一瓶清酒”之外的話。
這句話同時也是每個商人最喜歡的話。
東家立即滿臉笑意地迎上來,報上了一個數字。
獨眼老人也不多廢話,直接拿出錢袋,給夠了金額,然後拎着他剛剛買的那包地瓜幹,起身向店外走去。
源一穿過吉原的大門,登上吉原外的那條連接其大門的大道五十間道。
近乎是在同時,獨眼老人走出了開設在五十間道旁的編笠茶屋。
將二人的臉所朝向的方向畫一條直線的話,二人的直線剛好可以構成一個直角。
一名年紀和他差不多的老人家從不遠處的那間茶屋走出,突然地出現在了自己的視野範圍內源一下意識地看了這獨眼老人一眼。
就是這下意識的一眼,讓源一那張隱藏面具之後的臉,浮現出濃郁的錯愕與震驚。
這是張對源一來說非常熟悉的臉。
而且是那種絕對不會認錯的臉。
因太過錯愕與震驚了,令源一的腳步都下意識地一頓。
“炎魔”
源一低聲呢喃着,吐出了這個字眼,語氣中滿是錯愕。
源一看到了這獨眼老人,而獨眼老人卻因視野的緣故,並沒有看到源一。
在出了編笠茶屋後,獨眼老人便不帶絲毫猶豫地將身子一拐,朝遠離吉原的方向走去。
望着已經走遠的獨眼老人,源一在沉思了一會後,重新邁動雙腳,跟了上去
獨眼老人左手拎着一包地瓜幹,右手拇指插在腰間的束帶上,將整隻右手吊在腰間,緩步向前走着。
源一全程緊跟在這獨眼老人的身後。
獨眼老人的這副模樣,就像是漫無目的地隨便亂走一般。
一直走上一條連蟲鳴聲都沒有的寂靜小道後,終於頓住了腳步。
然後
“一直跟着我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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