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必須得走一套相當複雜的流程,才能見上大見世的遊女。
若是打算找大見世的遊女,首先你得先前往引手茶屋。
在引手茶屋中尋歡作樂一番後,再由引手茶屋的人幫忙引見、介紹大見世級遊女屋的遊女。
所以,引手茶屋簡單點說是就是遊女和客人的中介店。
當然幫忙引薦大見世的遊女,只不過是引手茶屋的工作之一而已。
爲了賺錢,引手茶屋自然是不可能只接待那些想和大見世的遊女們遊玩的客人。
引手茶屋平常也會好好地接待一些不打算找遊女尋歡的客人。
因此,平日裏也有很多不找遊女、只想來和朋友們辦席開宴的人也會來光顧像楊梅屋這樣的引手茶屋。
離那條將吉原平平整整分成左右兩半的大道:仲之町越近的茶屋、遊女屋,便越是高級。
能做引手茶屋的茶屋,都不會是什麼普通的小茶屋。
楊梅屋就坐落在仲之町的路邊上,離四郎兵衛會所還蠻近。
在緊跟在瓜生等人的身後、前往楊梅屋時,緒方朝瓜生問道:
“原來吉原的這些店鋪還能向會所這邊借人的嗎?”
瓜生點了點頭:
“我們四郎兵衛會所和吉原的居民、各座店鋪,算是榮辱與共的關係。”
“所以某些店鋪出現人手不足的情況時,只要我們會所的人手不喫緊,就會調些人過去支援他們。”
“當然我們也不會什麼忙都幫。”
“像協助遊女屋拉客這種事,我們是不會幫忙做的。”
“我們會幫忙的工作,只有協助他們維持治安。”
瓜生的話音剛落,一旁的慶衛門便聳了聳肩,插話進來:
“我其實一直覺得這種某些店鋪一求援,我們就會去支援的行爲,偶爾做做就好。”
“如果太常做的話,說不定會慣壞某些人。”
“說不定會讓某些人太過依賴我們,不再花錢擴招人手了,一旦出現人手不足的情況就向我們借人。”
“你多慮啦。”瓜生換上沒好氣的口吻,“不會有誰這麼不知好歹,敢頻繁地向我們會所借人啦。”
“在我印象中,上一個有店鋪向我們會所求援,都是半個月前的事情了。”
因爲離四郎兵衛會所的距離蠻近的緣故,緒方他們沒花多少的時間,便抵達了楊梅屋的大門前。
楊梅屋的佔地面積,絕對襯得上瓜生他們剛剛所說的“吉原最大的引手茶屋之一”的這一評價。
僅僅只是站在門前,緒方就感受到陣陣喧鬧聲、股股熱氣順着敞開的大門朝他撲面而來。
緒方一行人剛浩浩蕩蕩地抵達楊梅屋的大門前,便立即有一名剛纔一直站在門前、年紀大概已過40的中年人快步朝他們迎來。
這中年人大概便是楊梅屋的工作人員之一,負責在店門前等待並迎接四郎兵衛會所的支援人員。
這中年人先是說了一堆“歡迎你們”之類的官話、套話。然後在前方領路,將緒方等人領進楊梅屋內。
“真是一座不得了的茶屋啊。”望着腳下這條寬敞的走廊,緒方忍不住暗自咂舌。
緒方腳下的這條走廊寬敞到即使是兩人並肩同行也不會感覺擁擠的程度。
這條走廊的左右兩邊,是一座座房間,全都已是滿員的狀態。
不斷地有歡笑聲、喫東西的聲音、喝東西的聲音從兩邊的房間內傳出。
這還是緒方第一次進到這麼高級的茶屋,所以不由自主地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周圍的一切。
江戶時代的茶屋分成兩種類型。
一種是“小飯店型”,提供簡單的茶水和茶點。
另一種便是“大酒店型”,這種類型的茶屋所提供的茶水和茶點,往往會比“小飯店型”的茶屋要高級許多,同時還有着大量獨立的隔間,供客人們開宴辦席。
楊梅屋很明顯便是後者。
所有的“引手茶屋”,全部都是這樣的“大酒店型”的茶屋。
“看來今夜來這楊梅屋的人真的很多啊。”站在緒方身旁的瓜生輕聲感慨道,“怪不得會向我們四郎兵衛會所求援。”
緒方等人剛進到楊梅屋中,便被打散開來、分散到楊梅屋的各處,各自負責楊梅屋中的一塊區域。
他們身上的那件四郎兵衛會所專用的羽織此時已經脫下,換上了楊梅屋的工作人員剛纔所提供的普通羽織。
而這也是會所的官差們去支援吉原的其他店鋪時的一種潛規則:
爲了避免引起店內客人們的無端猜想和恐懼,會所的官差會脫掉他們的那件代表他們身份的專用羽織。
畢竟四郎兵衛會所的官差們算是吉原的警察。
見到一幫身穿警服的人在店鋪內走來走去,客人們肯定會猜想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緒方和瓜生所負責的區域相隔較近,所以二人自然而然地並肩而立,一邊閒聊着,一邊打發這因看不見鬧事的人而和平且無聊的時光。
“好了,真島君,來繼續聊聊剛纔被迫中斷的話題吧。”
比緒方要矮上足足25釐米的瓜生仰着頭,一臉好奇地看着身旁的緒方。
“你到底是不是什麼很顯赫的武士家族的後代啊?”
“當然不是了。”緒方不假思索地用沒好氣的口吻說道,“我並不是什麼顯赫的武士家族的後代,我就只是一名出雲出身的下級武士。”
“也沒有師從什麼特別厲害的學者。”
“能夠獲得文試頭名,我自個也很喫驚。可能是因爲開始文試的那一天,我的狀態特別好,所以纔拿了個頭名吧。”
見緒方否認自己是顯赫的武士家族的後代之後,一抹開心的笑顏在瓜生的臉上展現。
“原來真島君你的出身並不顯赫嗎那真島君你實在是太厲害了。”瓜生由衷地感慨道,“沒有顯赫的出身,竟然還能有這麼高超的劍術與學識。”
“高超的學識什麼的我並沒有這種東西。”緒方擺了擺手,一臉無奈地看向身旁的瓜生,“我剛纔都說了,我能在文試中奪得頭名,應該就只是我的邭獗容^好而已嗯?”
不知是不是緒方的錯覺,此時正看着瓜生的他,總覺得瓜生在得知他的出身並不顯赫後,似乎很高興
“瓜生小姐。”按捺不住自己好奇心的緒方,出聲問道,“你怎麼滿臉笑意的啊。”
“欸?”瓜生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我滿臉笑意嗎?”
“嗯。一副很開心的樣子。”
“我現在的確是挺開心的哦。”瓜生放下正摸着自己臉的手。
“是想起什麼高興的事情了嗎?”
“並不是,只是在得知真島君你的出身很普通後,覺得很高興而已。”
“哈?”聽到瓜生這句沒頭沒腦的怪話,緒方挑了下眉,“什麼意思?爲什麼在得知我的出身並不顯赫後,會覺得很高興啊?”
“因爲一些原因,我對那種出身顯赫的武士很沒有好感。”瓜生用半是認真半是玩笑的口吻說道,“所以若是得知真島君你的出身很顯赫的話,我就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面目來面對你了。”
“對出身顯赫的武士沒有好感?”緒方挑了挑眉,“這是爲何?”
“瓜生小姐?你怎麼會在這?”
一道帶有着淡淡的驚訝之色的女聲陡然從二人的身側響起、插進了了緒方和瓜生的對話之中。
緒方循聲看向這名打斷了他和瓜生的聊天的人。
說話之人,是一名臉上有着不少皺紋的女子。
眼角、嘴角、臉頰等位置,都有着不少的皺紋,令她的臉看上去充滿老態。
雖說她的臉上有着不少的皺紋,但緒方仍能看出這女子的五官很端正,在年輕的時候應該也是一個美人。
“花楓小姐!”望着這名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女子,瓜生的臉上浮現出驚訝和欣喜之色。
這名被瓜生稱爲“花楓”的女子快步朝瓜生走來。
在花楓來到緒方和瓜生二人的跟前後,花楓先是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了緒方一會。
“瓜生小姐,這位是?”
花楓的話音剛落,瓜生便立即跟花楓介紹道:
“花楓小姐,這是前段時間纔到我們四郎兵衛會所的工作的真島吾郎君。你應該聽過這個名字吧?”
向花楓介紹完緒方後,瓜生便偏轉過頭,開始跟緒方介紹起花楓。
“真島君,這位是花楓小姐。是我的朋友。”
“啊!”花楓抬起小手,捂住自己那因驚訝而微微張開的紅脣,“我當然聽過了,最近總能在吉原的各處聽到這個名字呢。”
說罷,花楓朝緒方鞠了一個深到足以讓緒方清楚地看到她地後頸肉的躬。
“真島大人,久仰大名了。”
對於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成爲了吉原的名人的這一事,緒方一直都感到很無奈。
對於面前這態度恭敬的花楓,緒方一面苦笑着,一面還禮問好。
在跟花楓介紹完緒方後,瓜生便熱情地跟花楓攀談起來。
“花楓小姐,你怎麼會在這?”
“我來這裏辦點事,瓜生小姐你呢?不去巡邏吉原嗎?”
“今天晚上出了點狀況,”
緒方並不認識花楓,所以也插不進瓜生和花楓的談話中。
瓜生和花楓所聊的,都是一些日常的瑣事。
比如最近都幹了些什麼、你最近過得怎麼樣、誰誰誰如何了
正聊得火熱時,瓜生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朝花楓問道:
“對了,花楓小姐,你最近有聽說過鈴音小姐最近過得如何了嗎?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聽說鈴音小姐的消息了。”
瓜生的話音剛落下,花楓臉上的笑容便直接僵住了。
花楓臉上這抹僵住的笑容在過了一會後,緩緩變成了無奈的苦笑。
“我最近也沒怎麼聽說過鈴音小姐的事。”
“但我前陣子聽說鈴音小姐她過得並不太好”
“在成功給自己贖身後,鈴音小姐她在鎌倉那裏開了間專門教人讀書寫字的私塾。”
“但不知是誰泄露出了鈴音小姐曾是遊女的消息,導致鈴音小姐遭到了周圍人的排擠”
這次輪到瓜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種難以言說的古怪氣氛在瓜生和花楓二人之間緩緩浮現。
望着表情都變得相當古怪的這2人,緒方緩緩皺起了眉頭。
瓜生和花楓又聊了一些有的沒的事情後,花楓便以“還有事要做”爲由,跟瓜生和緒方擺了擺手,隨後離去。
望着花楓那漸漸遠去的背影,緒方低聲朝瓜生問道:
“瓜生小姐,剛纔那人是遊女嗎?花楓這名字聽上去有點像是遊女的花名啊。”
花楓這名字,不論是字形還是讀音,都像極了遊女的花名。
但花楓的那張有着不少皺紋的臉,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遊女會有的臉,所以緒方忍不住這般詢問着瓜生。
緒方的話音剛落,瓜生便輕輕地點了下頭。
“嗯。沒錯,花楓的確是花名。”
“不過花楓她並不是遊女。”
“而是原遊女。她現在是某座遊女屋的遣手。”
“因爲花楓字已經被叫了好多年了,她本人也習慣了。”
“所以在不做遊女後,花楓小姐沒有改回真名,讓我們繼續用她的這花名來稱呼她。所以我們仍舊用她以前的花名來稱呼她。”
緒方怎麼說也是在吉原裏工作了一段時間了,所以對於吉原的各種知識都已有了一個基本的瞭解。
遣手專門負責監督遊女的人。基本由那些上了年紀的遊女們來擔任這一工作。
日常任務有:早起喚醒遊女起牀、製作遊女們的餐食,幫遊女們打理各種各樣的雜事。
因爲遣手基本都由那些上了年紀的遊女擔任,所以遣手偶爾也負責給予新來的遊女們一些指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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