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啊,對了對了,差點忘記和你們說了。”
慶衛門拍了拍腦袋。
“我剛纔也說了,現在似乎有一批旗本武士正在楊梅屋那。”
“所以你們待會記得注意一些。除非他們鬧事,否則離那些有權有勢的旗本們遠一點。”
在緒方仍在聽慶衛門講解今夜的這突發任務時
隨着夜色的逐漸加深,在吉原大門下人來人往的人羣不斷增多。
在這片車水馬龍之中,兩名戴着斗笠的武士,一前一後地緩步走在進入吉原的路上。
因爲這2人所戴的斗笠的笠沿很寬,所以只要稍稍低下頭,這寬大的斗笠便能遮蔽住這2人的面容。
在這密密麻麻的人羣中,這2名戴着斗笠的武士顯得非常地不起眼。
以前,武士們爲了顧及顏面,在出入像吉原這樣的風月場所時,往往會戴着頂寬幅斗笠來遮掩面容。
爲的便是不讓相識的人看到自己竟然到這種風月場所玩樂。
瞅見這一商機的商家,便在吉原大門外建有一座專門賣斗笠的店鋪,名爲“編笠茶屋”,專門爲那些想到吉原玩樂,但卻忘記帶斗笠的人們服務。
但隨着時間的流逝,原本還會爲了遮羞而戴斗笠的武士們也漸漸放飛了自我。
開始不再覺得前往吉原是什麼羞恥的事情,開始大大方方、大搖大擺地出入吉原,不再戴什麼可以遮蔽面容的東西。
因爲武士們的放飛自我,截止到目前的寬政年間,那原本建在吉原大門外、專門賣斗笠的“編笠茶屋”也因失去客源而消亡了。
外人瞅見這2名戴着斗笠、緩步朝吉原走去的武士,只會以爲這2人是還不太敢徹底放飛、還會顧及臉面的那種人。
可誰知這2名頭戴斗笠的武士並沒有前往任何一座遊女屋。
在剛穿過吉原的大門後,便不帶絲毫猶豫地向右一拐,直奔右手邊的四郎兵衛會所。
會所門前的守衛剛將手中的長木棍一橫,攔下這二人,這二人中的爲首之人便一邊向身前的這數名門衛展示某樣東西,一邊輕聲道:
“我們有事要找四郎兵衛。”
聲音很年輕。
話語很簡短。
但語氣中卻充滿着不容置疑和反駁的強硬之色。
這名年輕的神祕人向門衛們展示的是一柄扇子。
扇子的柄部繪有着一個家紋三葉葵紋。
望着扇柄的三葉葵紋,這幾名門衛的瞳孔紛紛微微一縮。
稍有腦子的人都知道三葉葵紋是幕府將軍德川家的家紋。
持有這家紋的人,便說明是德川家的人。
這幾名門衛怎麼說也是在吉原的四郎兵衛工作的人,多多少少也見過一些市面,因此他們都能看出這2人所穿的衣服都不是什麼便宜貨。
敏銳地察覺到這2人說不定來頭不小後,門衛們連忙將長木棍收起。
分出2人其中一人帶這2個神祕客人去待客間,另外一人則去通知四郎兵衛,其餘人則繼續堅守崗位。
被帶到待客間的這2名神祕人,一邊喝着剛端上來敬客的茶水,一邊默默等待着四郎兵衛的到來。
四郎兵衛沒有讓這2個神祕人等太久。
收聽到“有2個手持三葉葵紋的神祕客人來訪”的這一重要後,四郎兵衛便暫時拋下了手頭上的所有事務,匆匆趕往了這2個神祕人所在的待客間。
在這2個神祕人的身前坐定後,四郎兵衛便微皺着眉頭,反問道:
“請問二位閣下是?”
這2個神祕人仍舊戴着那頂寬沿斗笠並低着頭,因此四郎兵衛根本沒法看清這2人的樣貌。
“是我,四郎兵衛。好久不見了。”
坐在四郎兵衛左對面的神祕人一邊這麼說道,一邊抬起手,緩緩去解頭上的斗笠。
這名神祕人還沒來得及將他頭上的斗笠除下,四郎兵衛便因震驚而瞪圓了雙眼。
他認得這聲音。
嚇得差點癱倒在地的四郎兵衛,失聲尖叫道:
“老”
然而四郎兵衛的這聲尖叫還未來得及說出,便被那名正脫着斗笠的神祕人搶先一步打斷了話頭。
“冷靜些,四郎兵衛。我這次是微服出行。”
被這神祕人打斷話頭,並得到了他的提醒後,四郎兵衛重重地嚥了一口唾沫,然後緩緩地將身子重新坐正。
“老中大人,您怎麼會來這?”
這一次,四郎兵衛的聲音要小上許多。
同時語氣也要謙卑、恭敬地多。
在四郎兵衛的話音剛落下,這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解斗笠、打斷四郎兵衛話頭的神祕人終於解下了頭上的斗笠。
然後露出了幕府所有高官都認識的臉。
老中松平定信的臉。
望着身前的松平定信,四郎兵衛的額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了更多的冷汗。
“不用緊張,四郎兵衛。”松平定信微微一笑,“我是爲了一些更輕鬆些的事情而來到吉原的。”
第401章 瘋狂世界【爆更9000字】
在緒方等人接到前去支援楊梅屋的命令之前
瀧川臉色陰沉地走在江戶的某條大道上。
從昨天晚上得知文試的結果後至今,瀧川的臉色就沒有好過。
在文試放榜之前,瀧川對自己有多麼自信,那麼在文試放榜之後,瀧川便有多麼地忿忿不平。
不論是瀧川本人還是瀧川的朋友、恩師,在看完瀧川所寫的那篇對“明知不可爲而爲之”的理解後,都讚不絕口,都認爲以瀧川定能奪得文試的頭名,再不濟也能躋身前十甲。
而事實卻讓包括瀧川在內的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他不僅沒能奪得文試的頭名,前10甲上都沒有他的名字。不顧還是有通過文試,文試通過者的名單上有他的名字。
昨夜,在得知他連前10甲都不是時,瀧川的第一反應是:怎麼可能。
爲了驗證事實,瀧川親身趕赴了文試放榜地點。
親眼看到了榜上所寫的名單後,瀧川不得不接受這殘酷的事實。
親眼看到前10甲上連他的姓名都沒有時,瀧川真的有一種從百尺高樓跌到地下的感覺。
連前10甲都不是那也就罷了。
除了沒能躋身前10甲之外,還有一件令瀧川更加無法接受的事情。
那便是文試頭名竟是那名自己此前一起瞧不上的浪人真島吾郎。
一想到自己身爲師從名師的堂堂旗本,竟然會輸給一個浪人,而且還是之前曾害他在大庭廣兄聛G了一次臉的旗本,瀧川便感覺有一團氣積壓在胸口,只有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才能讓自己稍微舒服些。
昨夜自信滿滿瀧川和他的朋友們本在文試放榜之前便設立了宴席,當作是慶功宴。
在得知自己連前10甲都不是時,瀧川也沒有那個心情再去赴宴參席。
而瀧川的那些友人們也都知道現在的氣氛實在是不怎麼適合再舉辦宴席,所以昨夜的那場宴席便在文試放榜之後草草結束了。
“瀧川。”正陰沉着臉往前走的瀧川,突然感到有隻大手拍了下他的肩膀,“今夜我們不醉不歸,一起鬧到天明吧!”
“嗯。”瀧川輕輕地點了下頭,臉上的陰鬱之色稍稍消散了些,“今晚的酒宴是上坂你請客,既然是你請客,我自然是不會客氣,我今夜會好好地痛飲一番的。”
“哈哈哈哈,不錯,就是要這樣的氣勢。”
這名拍了瀧川的肩膀一下的人,是瀧川的摯友之一上坂。
今日早上,上坂突然拜訪瀧川的家,邀請瀧川一起共赴酒宴,來久違地喝個通宵。
瀧川和上坂也是老交情了,這麼多年的交情,令瀧川一眼便看出了自己這好友突然邀請他去喝個通宵,是打的什麼主意爲了讓心情不佳的瀧川稍微振作一些。
昨夜在文試放榜後,也是上坂第一個上前安慰瀧川。
上坂舉辦酒宴的地點可不一般是吉原的楊梅屋。
吉原的楊梅屋是在整個江戶都算是小有名氣的茶屋,有不少達官貴人會特意到楊梅屋那辦席開宴。
上坂這種爲了讓他心情少些而特意到楊梅屋這種名氣十足的茶屋舉辦酒宴的行爲,讓瀧川很是感動。
反正今夜自己正好有時間,而他也不願壞了上坂的一番好意,所以便欣然同意了上坂的邀請。
爲了能讓今夜的酒宴更熱鬧些,上坂還邀請了幾名平日裏和瀧川關係特別好的朋友。
這酒宴畢竟是以幫瀧川振作起來而設的,因此所請的人自然都是瀧川的那些好朋友。
包括瀧川本人在內,今夜共赴這場酒宴的,一共有8人。
“瀧川,我們稍微走快一些。”與瀧川並肩同行的上坂道,“其他人應該都到楊梅屋那了。”
“嗯。”瀧川點了點頭,“你說得對,別讓其他人久等了。”
二人稍稍加快了腳步,沒過一會便爬上了日本堤、踏上了通往吉原的那條五十間道、看到了吉原那氣派的大門。
望着吉原的大門,瀧川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他可不會忘記那個真島吾郎就在吉原工作。
一看到吉原的大門,就想起那個真島吾郎。
一想起真島吾郎,就會回想起自己竟然在文試輸給了他。
那股直到現在都在縈繞在心頭、折磨着瀧川的憋屈感,便會更加濃郁。
上坂其實並不太清楚瀧川和真島吾郎之間的恩怨。
因爲瀧川嫌自己此前於那間專門教遊女們讀書寫字的留屋中因真島吾郎而丟了個大臉的事非常丟人,所以從沒有跟其他人詳細說過他和真島吾郎的這一恩怨。
包括上坂這位自己的摯友在內,瀧川也沒有跟他詳細說過他和那名文試頭名有過什麼樣的恩怨。
見瀧川的臉色突然變得難看了些,上坂疑惑道:
“瀧川,怎麼了嗎?”
“沒什麼。我們走吧,快點進到吉原裏面去。”
楊梅屋並不是遊女屋,而是一座茶屋。
同時也不是普通的茶屋。
而是一種非常特殊的茶屋引手茶屋。
江戶的各座遊女屋大致分爲3個等級大見世、中見世、小見世。
在小見世之下其實還有一個等級,就是“切見世”。
比如:坐落在羅生門河岸的那些遊女屋其實就是“切見世”。
只不過有許多人都不會把切見世算作是遊女屋之一,提起遊女屋都只提“大、中、小見世”三級,並不將切見世算在內。
之所以會這樣,主要是因爲許多人認爲“切見世”並不能算是一座遊女屋。
哪怕是規模最小的小見世,多多少少都會有一些後勤人員協助打理遊女的日常生活。
然而切見世卻不是這樣。
絕大部分的切見世都是由一些遊女自個獨自經營。
羅生門河岸的那些遊女們就是一個很典型的例子。
沒有人幫她們拉客,只能自個站在街邊拉客。
沒有人幫他們料理飲食,只能自個想辦法解決每日的三餐。
羅生門河岸的那些遊女所經營的所謂的切見世遊女屋,就只是一座她自個居住的屋子,然後除了她之外再無其他遊女。
用現代的話語來舉個例子的話,就是:大、中、小見世都是各種崗位的員工都十分齊全的公司,而切見世只是連員工都沒有的個體戶。
因此有許多人在談及遊女屋時,都將切見世排除在外。
大見世作爲最高級別的遊女屋,其總數在吉原長期只有個位數。
也正因大見世是吉原最高級的遊女屋,所以遊客們並不是隨隨便便地就能和大見世的遊女們見面、尋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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