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這種小事沒什麼啦。”瓜生道,“我只是將緒方一刀齋的畫像貼在牆壁上而已,幕府纔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找我麻煩。”
“更何況其實幕府的不少官員,對緒方一刀齋也有着很高的評價哦。”
“哦?”緒方的臉上閃過幾分好奇。
幕府裏面不少當官的也對他這個弒主之人有很高的評價這倒是緒方第一次聽說。
緒方之前所接觸過的唯一一名幕府的官員,就是火付盜俑牡拈L官:長谷川平藏。
因此對幕府的種種祕聞,緒方並不怎麼了解。
“我這其實也是從四郎兵衛大人那聽來的。”瓜生緩緩道,“據說幕府內的不少官員對緒方一刀齋的劍術和勇敢給予了很高的評價。”
“不過緒方一刀齋在幾個月前攻陷了京都的二條城後,在幕府的風評似乎就變差很多了。”
“一些以前還對緒方一刀齋讚賞有加的官員,都認爲緒方一刀齋是不是什麼腦袋有問題的人。”
聽完瓜生的這句話,緒方不禁莞爾。
“緒方一刀齋竟然能被幕府的不少當官的稱讚嗎不過這也難怪啊,赤穗四十七義士都能被幕府盛讚,那同樣也是爲復仇而揮劍的緒方一刀齋,沒理由不得到幕府官員的讚揚”
幕府的一些官員對犯下弒主大罪的他仍然讚賞有加對於這一件事,緒方其實並不感到太過喫驚。
日本本就一直有着這種奇怪的文化。
對一些做過一言難盡的事情的人,也仍舊讚賞有加。
最典型的,便是差不多90年前的“赤穗義士事件”。
90年前的這一事件,簡單點來說,就是在某一天,天皇派了2名敕使和院使諸卿到江戶,當時的幕府將軍爲了招待這些人,派了赤穗藩的藩主溡皳谓哟藛T。
同時還派了一個名叫吉良義央的老頭來輔佐溡啊�
然而一向不看不起溡暗募疾粌H沒幫溡暗拿Γ�讓溡爱斝出醜。
悲憤交加的溡霸诖笸V兄驴沉思迹珱]有將其砍死,反而還驚動了幕府將軍。
幕府將軍覺得溡澳懘蟀臁⒆餆o可恕,命令溡扒懈沟耐瑫r,撤了溡暗某嗨敕�
主君被迫切腹自殺,溡暗丶页及堰@帳算到了吉良的頭上。
爲了復仇,以家老大石內藏助暗中召集了一批人赴江戶將吉良剁成了肉醬,然後向幕府自首,僅有一人最後生存了下來,其餘人統統在幕府的命令下切腹自殺。
因爲參與這場刺殺行動的人總計47人,所以這事件也被稱爲“赤穗四十七義士事件”。
在官府的認定下,溡笆亲锶耍际菬o辜的人,這47人殘忍地殺害了吉良這無辜的老頭,從官府的角度來看,這47人應該是像緒方這樣罪無可恕、理應被重重批判的人才對。
但自這“赤穗事件”發生後,不論是官府還是民間都盛讚這47名義士。
那些歌舞伎劇作家們還根據這事件創作出了不朽的名篇忠臣藏。
而這以“赤穗事件”爲原型所編排的歌舞伎竟還堂而皇之地在全國上演着,幕府對此也不多做管制。
忠臣藏直到現代日本都在被那些歌舞伎演員們一遍接一遍地排演着。
正因日本有着這種奇特的文化,所以緒方對自己這種偃司谷贿�會受到幕府的不少官員的讚賞這一事,並不感到喫驚。
說不定緒方日後也會像赤穗四十七義士一樣,其事蹟被歌舞伎劇作家們改編成歌舞伎劇目,然後在全國各地上演,一些幕府的高官還樂呵樂呵地帶着全家老小去觀看。
一想到這,緒方就感到一股惡寒傳遍全身。
他倒是不介意他的事蹟被改編成歌舞伎劇目。
他只害怕他的事蹟被魔改
就在緒方默默地幻想着自己的事蹟會不會被改得連他這個正主都不認得的時候,瓜生用她那一如既往的爽朗聲音說道:
“雖然幕府那些當官的在緒方一刀齋攻破二條城後,對緒方一刀齋的評價就降低了,但我對連二條城也敢闖的緒方一刀齋的尊敬之意反而更深了!”
“只可惜我當時沒能在京都一睹緒方一刀齋以一己之力攻下二條城的偉岸身影啊!”
說罷,瓜生將放在桌案上的那杯水一飲而盡。
“不知不覺中似乎聊得太久了。是時候該帶你去熟悉一下吉原了。”
“你在這裏稍微坐一下,我去換個衣服,這裏有水,若是覺得渴了你就喝吧!”
說罷,瓜生便如一隻翩翩蝴蝶般從廳房內竄出。
然後沒過多久就回來了。
瓜生說是換衣服,其實只是在下身穿上一條溗{色的袴,並穿好一雙黑色的布襪,以及在左腰間佩好那柄比普通的打刀要稍短一些的木刀而已。
“走吧,真島君。”瓜生雙手叉腰,“我們爭取在喫午飯之前在吉原逛完一圈!”
真島維持着落後瓜生半個身位的距離,緊跟在瓜生的身後的同時,轉動着腦袋,觀察着四周。
二人現在正於吉原的居民區內穿梭着。
“原來吉原內是有這麼大片的居民區的啊”緒方呢喃道,“我一直以爲吉原裏面只有遊女屋呢”
走在前頭的瓜生說道:
“住在吉原內的人,主要是在四郎兵衛會所工作的人比如我,以及在各座遊女屋中擔任雜役的人。”
“當然也有一些完全不在吉原中工作的人,他們白天的時候離開吉原到外頭工作,然後晚上的時候再回吉原的家休息。”
“只不過這種人比較少。”
“普通的茶屋、菜市場、和果子店這些外頭有的建築,吉原裏面都有。”
“所以你可以把吉原理解成一個小型城廓哦。”
“真島君,看到那個東西了嗎?”
瓜生突然頓下腳步,伸手指向放在不遠處街道邊的一個黑色大水桶,上面寫着大大的兩個漢字:用水。
對這水桶,緒方倒挺熟悉的。
在進到吉原後,緒方發現在很多地方都擺着這個黑色的大水桶。
“這叫用水桶。”瓜生朝緒方介紹道,“是專門用來防範火災的。”
“我們平常的工作之一,就是確認這些水桶都是完好無損的,裏面的水也是滿的。”
“這份工作很重要,所以在看到哪個水桶壞了或是裏面沒水了,記得及時上報。”
“一百多年前的振袖火事的悲劇,不論如何都不能再上演,有了這些裝滿了水的水桶在,等火災來了,說不定能救不少人的命的。”
“嗯。”緒方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我會的。”
火災這個詞彙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一直都是一個談虎色變。
古代日本的建築物都由木頭和紙製成,一旦火災爆發了,破壞力往往都會相當地驚人。
緒方之前曾經在與牧村等人的閒聊中得知江戶以前也發生過一場威力堪比京都的“天明大火”的大火災。
雖然這場大火災已經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這場大火災就是瓜生剛剛所提及的“振袖火事”。
在明歷三年公元1657年,當時江戶本妙寺正在爲一名得重病去世的少女做法事。法事結束後火化遺體時颳起了強風,風將遺體上一隻燃燒的衣袖颳走並引燃了建築物大火。
隨後火勢失控,大火直接席捲了整個江戶。
江戶三分之二的建築被這場大火吞噬。
因爲這場火災因一隻袖子而起,所以這場大火也被稱爲“振袖火事”或是“長袖和服大災”。
這場大火當時也燒到了吉原,吉原直接被這場大火燒得一乾二淨,在火焰終於消退後,於幕府將軍的命令下,吉原在日本堤上重建,鑄成了現在的吉原。
因爲吉原只有一個出入口,再加上游女們身上的衣服並不方便她們逃脫,所以當時有無數的遊女因來不及逃出去而被活活燒死或被濃煙嗆死。
緒方也知道在這個時代,火災是一種多麼可怕的災害,所以他剛纔在點頭表示他會注意水桶的時候,並不是在敷衍了事,而是擺着一副很認真的態度的。
這是擺在吉原各個地方的“用水桶”的模樣
我在本章的“作家的話”裏面簡單介紹了江戶時代的消防系統,我在這裏貼幾張圖片來方便大家理解。
這是江戶時代的消防隊的軍旗,出自日劇仁醫第1季第9集,樣子有點像白色的拖把,人足頭取可以根據這軍旗來判斷目前的風向,然後以此來做出判斷該拆哪個方向的建築物
那個時代控制火勢唯一的方法就是“拆”,拆掉那些仍沒被火燒到的地方,阻止火勢蔓延,這是日劇仁醫第1季第9集裏面,町火消爲了保住主角救治被火燒到的傷患的运漠嬅妫所周圍的房子全拆了
順便一提閱讀那邊的讀者是看不到我發的圖片的,因爲閱讀的段評並不支持發圖片,想看圖片的話只能到起點這邊來
最後強烈推薦仁醫這部日劇,這是一部服化道都非常厲害的日劇,同時也是一部創下了不少記錄的日劇,講的是一名日本現代的醫生,穿越到幕末時代江戶時代末期的故事。
第367章 家裏堆滿屍體的家族【6000字】
吉原畢竟不是真正意義的城廓,雖然裏面的確有給普通人居住的居民區,也有小規模的市集,但它們所佔的面積都並不大。
佔據吉原的絕大部分土地的,還是那密密層層的遊女屋。
“吉原最中央的那條大道,名爲‘仲之町’,算是吉原最寬敞的街道,幾乎所有的重要活動都會在仲之町那舉行。”
帶緒方簡單地逛完吉原的居民區和市集後,瓜生領着緒方返回那條將吉原平平整整地切割成左右兩半的大道——仲之町。
打算開始帶緒方簡單地逛一下以仲之町爲圓心的那一大片遊女屋。
“離仲之町越近的遊女屋便越高級,然後相對的——離仲之町越遠的遊女屋,等級也就越次。”
“我昨夜跟你說過的那集聚了生病了及年紀大了的遊女們的‘羅生門河岸’,便位於吉原的最西面。”
“‘羅生門河岸’那邊也是我們四郎兵衛會所的重點監管地區。”
“那地方算是我們吉原最亂的地方了。”
“因爲在‘羅生門河岸’討生活的遊女,基本都是得了病的或是年紀了的。”
“所以總有一些畜牲瞅了那地方的遊女們的身體基本都很虛弱的這一弱點,跑到‘羅生門河岸’那邊劫財劫色。”
瓜生的口才很好,很擅長說教,緒方覺得她說不定挺有當老師的料。
從瓜生的家裏出來後,瓜生的嘴就沒有停下來過,一直在跟緒方介紹着吉原的種種詳情。
但瓜生卻總能用最簡短、最風趣的字句來概括出這些本應很龐雜的知識。
也多虧了瓜生對吉原的各類知識的不斷科普,在巡遊吉原各地時,緒方並沒有感到枯燥。
在不知不覺中,二人就回到了位於吉原最中央的那條大道——仲之町。
現在的時間,大概是早的9點左右。
因爲已經過了太陽纔剛升起的清晨時分,所以在吉原的街道四處行走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遊女們的生活方式和普通人是反過來的。
普通人是白天的時候工作,晚睡覺、休息。
而遊女們則白天的時候睡覺、休息,晚則開始工作。
現在這個時候,不少遊女仍在被窩中睡覺、休息。
當然也有一些精力非常旺盛的遊女溜出了所屬的遊女屋四處遊玩着。
重新回到仲之町後,緒方便發現和他剛纔抵達吉原時相比,仲之町多出了不少溜出來遊玩的遊女。
不過因爲這個時代的娛樂活動並不多,她們也沒法自由離開吉原,所以這些溜出來玩的遊女,能選擇的娛樂、放鬆的方式,也就只有聚在一起談天說地了。
這些溜出來玩的遊女,有的仍規規矩矩地梳着頭髮、化着妝。
有的便非常隨性,不僅沒有化妝,連頭髮也沒有梳,拖着一頭長髮。
緒方和瓜生剛在仲之町現身,緒方便瞅見不遠處的3名聚在一起聊天的遊女突然向他們倆招着手。
在看到這3名遊女向他們招手後,瓜生立即扶着腰間的木刀快步朝這3名遊女走去。
雖然搞不清楚這3名遊女幹嘛突然向他們招手,但緒方還是趕忙跟了去。
這3名遊女中有2人梳着規規矩矩的島田髻,僅有1人披散着頭髮,任由又長、又直的烏髮披散在身後。
在瓜生看到他們仨的招手、快步走來後,唯一的這名沒有梳髮髻的遊女笑嘻嘻地朝瓜生說道:
“吉原裏同心!這麼早就開始巡邏了嗎?”
“嗯……也可以算是巡邏吧。”瓜生微笑道,“我現在正在帶這名今日剛進入我們會所工作的新人四處熟悉吉原。順便也巡邏一下吉原而已。”
說罷,瓜生側過身,朝站在身後的緒方介紹道:
“這是今日加入我們會所工作的新人——真島吾郎。”
“貴安。”緒方朝身前的這3名遊女鞠躬行禮,“在下真島吾郎。”
“吼~~”這名拖着長髮的遊女用好奇的目光下打量了緒方數遍,“看去是個很靠得住的武士呢!吉原的治安就拜託你咯!”
“在下會一所懸命。”
“最近湧到江戶的外鄉人變多了好多。”站在這名披髮遊女身旁的另一名個子偏嬌小些的遊女此時突然輕嘆了口氣,“搞得我們吉原現在也比以前亂了很多,真是令人受不了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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